攜手天涯 by 易人北(古代江湖)

冰冰冷冷的大魔頭,卻被個不會武功、傻裡傻氣的窮酸小子死纏上了!
不但是纏,這窮酸小子還纏得很快樂,一點也不把他的魔頭稱號當回事,
打也打不走,讓他是又氣又無奈,偏又下不了辣手殺了他,
只因不知何時起,他竟對這窮酸小子有牽掛……

然而,他心中牽掛著的,還有更重要的血海深仇!
窮酸小子卯足了勁,是否能說服他不當魔頭,兩人攜手遊遍天下?

也許你不夠溫柔,也許你笑起來不如別人甜蜜,
但請你記住,這樣的你在我眼中,是僅僅的唯一!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男兒也會流淚(下) by 易人北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男兒也會流淚(上) by 易人北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攜手天涯 by 易人北(古代江湖)

第一章
  古小木抓抓腦袋連嘆三口氣。不死心地把錢袋打開仔仔細細從裡到外翻來覆去看了五遍。攤開大且厚實長滿硬繭的手掌,把手中僅剩的財產又從頭到尾數了一遍。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五個!

  傻傻得瞪著手中圓圓的中間有著方孔的孔方兄,古小木呆掉了。在再三確定下,他終於認識到他離窮光蛋還只剩下一塊半燒餅的距離。

  如果把燒餅換成饅頭,不知道會不會多得一個?也許兩個也說不定……

  不到眨眼工夫,古小木就把自己將要成為窮光蛋的事實拋到了腦後,咽口口水開始尋找包子店。

  餓啊!

  ……饅頭,雪白的饅頭,充滿咬勁可以添飽肚子的香香大饅頭!饅頭,饅頭!饅頭大哥你在哪裡?

  ……啊!有了!

  憑藉他高人一等的身材,很快的他就發現在五百米遠處有一家門口放著蒸籠的店舖。

  得救了!摸摸從三個時辰前就變得癟癟的肚皮,古小木興奮的展開大步向目標一線直行。

  整整衣衫咳嗽兩聲,本想拿把扇子出來揮揮,手摸到袖子裡才想起那把檀香扇已經在三天前給他換了二十個肉包子。無奈,只好儘量低眉垂首顯出一幅讀書人的文弱風雅。

  「客官,您裡面請!」跑堂的小二哥大概也兼店主見有一書生站在門外,連忙迎了出來。笑容可掬地招呼古小木入內。

  「多謝小二哥,在下只想買兩個饅頭……呵呵!」古小木拱手微笑作斯文狀。

  「哎!沒問題!客官您要兩個夠了嗎?哪,您拿好,兩個饅頭六文錢。吃好了下次再來!」小二哥手腳麻利三下兩下就把白白嫩嫩的饅頭包好遞出。另一隻手攤開等著書生付錢。

  「六文?!饅頭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貴!」古小木的笑臉瞬間變成苦臉。還有這饅頭怎麼這麼小!吃十個也不夠我塞牙縫!

  「客官您說的這是哪兒話!咱這個店開了有五年就沒增過一次價,這附近的人都知道咱店厚道做的東西味道又好。嗨!開店到現在說咱店饅頭貴的還就只有您一位呢!」小二哥上上下下打量了古小木幾眼。嗯,這人長的倒是高高大大是模是樣,但瞧這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快要頂出洞的老布鞋,手從袖子裡連六文錢都舍不得掏出來的樣子,八成是去京裡趕考的窮書生!

  「小哥呀,你這是進城趕考的不?我也不難為你了,哪,收你個本錢就四文好了。四文斯文,呵呵,等小哥你高中了,過來給咱寫塊匾子好不?也讓咱沾點斯文的邊。」小二哥笑得很豪爽。

  「啊,哈哈!沒錯!在下就是要進京趕考,呵呵,進京趕考。小二哥謝你了,等在下高中一定幫你大大宣揚!哈哈哈!」古小木很愉快地從手心裡數出四個銅板交換來兩個饅頭。嘿嘿,饅頭雖小,聞起來倒挺香!小二哥,等我有錢,我一定過來照顧你的生意大吃一頓!不過,如果你想等我高中,恐怕得去托我爹娘跟當今皇上拉拉關係了。

  古小木把饅頭揣在懷裡捨不得立刻吃,準備多趕五里路,到前面官道邊設置的茶亭裡邊喝免費茶水邊享受這兩個香香嫩嫩的小饅頭。

  ──饅頭其實並不小,比起普通外賣的饅頭說不定還大上一圈呢!


  唉,為什麼每個人說書的從來都不講江湖上的英雄好漢是怎麼賺錢維生的呢?還有我那死不負責任的老爹老娘,說是養不起我了就這樣把我給丟出來,也不教教我怎麼弄錢過日子!難不成他們以為我會突然變聰明,知道怎麼去騙人錢?還是以為我可以像百年前的陳大富一樣,在山上溪邊拉屎的時候發現玉石礦?

  唔,實在不行我就只有學習古往今來所有大俠最常用的一招──劫富濟貧!劫壞人的富濟我自己的貧。

  嗯,頭一次就找個武功不高、護院不多、家中無狗、名聲不好的……土財主好了!最好他們家的圍牆也不要太高。

  ……如果能把放銀子的地方也標出來……比如說門上畫個元寶什麼的。

  如果實在找不到地方,那怎麼辦?嗯……希望他們家有小姐,這樣我可以使用仙人跳像當年的萬里飄香風采香大俠一樣……

  啊!天!怎麼這麼多人!那茶水豈不是不夠我喝的了!喂!給我留一點!

  怕茶水被人喝光,古小木顧不得腦子裡逐漸成型的劫富濟貧計劃,寶貝似的揣著兩個饅頭飛奔向不遠處的茶亭。

  到了跟前,他才發現一個極大的問題。沒地方進入!

  整個茶亭唯一的入口站了三匹大馬,頭向亭子裡屁股向外,硬是把個入口擋了個嚴嚴實實。

  心中把那三匹馬做成了烤馬肉,古小木在亭外繞了三圈,終於下定決心瞄準一處沒人坐的地方準備翻圍欄進去。

  雙手攀上圍欄,右腳抬起,剛把腳勾上去,就聽:「喂!小子你在幹啥?」

  維持著目前的姿勢,抬起頭露出笑臉,「這位兄台,恕在下失禮。」說完,繼續未完成的動作──翻欄桿。

  「他娘的!老子在問你做什麼?!不是跟你套家常!你給我立刻滾下去!否則老子剁了你的腿!」

  不會吧!我只不過想喝免費的茶水而已,有必要剁我的腿嗎?奶奶的,這黑老兄還真他媽不講理!

  大起膽子,無視對方的威脅,古小木加快速度翻過圍欄。哈!進來了!搓搓手,筆直的向茶水桶走去。

  一條馬鞭擋住了他的去路。「小子你想喝水?怎麼不問問大爺同意不同意?嗯?!」身穿滾花邊英雄衫髮飾鵝卵大的紅寶石,一臉傲氣的壯年男人語帶輕蔑的問道。

  黑臉大漢,髮飾紅寶石的傲氣男人,陰險的師爺狀男人……慘了!怎麼碰到這三個傢伙!古小木腦中被老爹老娘一個勁兒塞進來的江湖名人錄再次起到作用,不到一刻他就從三人的外表特徵猜出了對方是誰。

  看樣子,又不知是哪個倒霉鬼被這三匹貪婪的豺狼給看中囉。

  唉,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呢?只不過想喝口水竟然撞到別人做買賣的當口,看來今天是沒好日子過了……

 

  「咳咳!這位兄台,在下走此路已不是一回兩回,倒不知道這個官家茶亭什麼時候竟成了私人所有。大亞皇朝皇律,官定之物私人不得佔有,如有違之視情節輕重……」

  「哈哈哈!大哥你聽,這小子竟然跟咱們說起王法來了!他娘的窮酸!過來,我的兒,叫我一聲大爺給我磕兩個響頭,大爺覺得舒坦了,就讓你和咱們的馬一起飲水!哈哈哈!」剛才阻止古小木進來的黑臉大漢對古小木勾勾手指鄙笑著說道。

  「喂,老沉,我看你是做不成好心了,水桶裡的水已經沒了。給咱們的乖兒子們喝光!」坐在另一角落看起來像是管家似的人物奸笑兩聲插嘴說到。

  「娘的!誰讓你多嘴了!你這一說,這窮酸不就不會給咱磕頭了嘛!真是的,大悶天的好不容易才找著這麼一個小子逗著玩,你偏要來破壞老子的興致!」黑臉大漢很不爽。

  「你倆都給我住嘴!差不多再過小半個時辰點子就要到了。老沉,試試這小子是不是道上的,不管是不是……」作了個「砍」的手勢,顯然是三人之首的傲氣男人暗示黑臉大漢把古小木早點解決掉。

  看見老大的手勢,黑臉大漢一揉鼻子,提提腰帶,鬆鬆地握著劍一臉陰笑的向古小木靠近,「哼哼哼!小子,大爺本來還想逗你玩玩,可惜老大發話,不想讓你多活那麼小半個時辰,所以你也只好早死早投胎!記住,下次轉世的時候碰見咱三大爺別忘了躲遠點!」

  古小木朝後退了一步,一臉驚色,「你,你們要干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難道你們還想殺人不成!你們……還知不知道王法?我哪裡得罪了你們?你,你別靠過來!這可是官道隨時隨地都會有人來……我,我不喝水了,我這就離開這亭子,你別過來!」

  「嘿嘿嘿!乖兒子不要跑,你現在要走已經太遲!剛才不讓你進來你死活要翻進來,好不容易進來了這水還沒喝就走,豈不顯得咱大爺沒有待客之道?來來來,讓大爺我送你一劍,這樣你以後就不會再有要喝水的麻煩!」黑臉大漢像在耍著古小木玩,逼近的步伐極為緩慢。

  「等等!你們就算要我死,也要讓我做個明白鬼吧?否則,閻王爺問我是為什麼死的,我要是回答不出弄個不好惹怒了閻王,他要是讓我下十八層地獄怎麼辦?!……你們為什麼要殺我?」

  「不為什麼!老沉,快點動手!別跟他磨蹭!」傲氣男人喝道。

  「是,老大。」叫老沉的黑臉大漢一收表情,變得滿臉血腥,手腕一翻配劍就待刺出。

  古小木眼珠子亂轉,拚命想著逃命之法。怎麼辦?我要不要……

  「等等!大哥,好像有人來了。」剛剛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中年男人突然喊住老沉,站起身向官道的另一頭望去。

  大約一里處的官道上出現了土煙,漸漸的馬匹開始向這邊接近。

  「單人匹馬。不是咱們的目標。不要吱聲讓他過去。」三人之首簡單的交代道。

  靈機一動,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古小木猛地扯起嗓門大喊起來,「大哥!小心啊!有人要搶你身上的貨!你不要停馬!千萬不要!」邊喊還怕對方聽不見,不停的蹦跳揮手拚命想引起馬上人的注意。

  

  百里漠然老遠就隔著紗帽看見茶亭裡的人物,提馬奔到近前也聽到某個大嗓門的叫喊聲。起初還以為對方是認錯人,但見大個男人又蹦又跳迎著他的方向拚命招手,這才確定對方喊的確實是他。

  瞄了幾眼,確定對方是陌生人之後,明知這大個書生很有可能是為了求救才會朝著他喊他「大哥」,漠然照樣騎他的馬行他的路,根本就懶得管傻大個的死活。

  大個的窮酸書生被突然伸到眼前的利劍嚇了一跳,連忙擠出一個笑臉,「沈大哥,您看我那個大哥為了貨都不要兄弟了。呵呵,這年頭人只顧財不顧兄弟情啊!枉在下還特地為他打前鋒做前哨。」

  黑臉大漢眯起眼睛把面前的窮酸書生又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怎麼看對方都不像練家子的樣!說話雖然嗓門大可惜中氣不足,身材雖然看起來很厚實,腳步卻相當虛浮,眼光一如凡人沒有練武人的精光,頭頂兩側的太陽穴也不見絲毫隆起,如果這小子會武大概也頂多只會幾手莊稼把式,絕對不會有驚人的武功底子。看起來倒確實像是個在人前跑腿的小角色。

  「哼!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沒安好心,否則你小子哪兒不好選偏要往這亭子裡鑽!果然是對方派出來先探路的!大哥,你說……」

  「截住那匹馬!不管真假先驗了再說!」傲氣男子站起身向亭外走去。

  「那這小子怎麼辦?」

  「先留著。老沉,去叫陣。」

  「好吶!算你小子命大,再讓你多活一會兒!」老沉一收劍翻身向亭外躍去。

  呼!小命暫時保住了!古小木按按懷裡的兩個饅頭大大呼出一口氣。但立刻他就開始不滿,那騎馬的老兄,這麼沒有人情味?!明明見著善良老百姓被人用劍指著,竟然都不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是狂沒善心的無情人!

  且不說古小木那傻小子拚命在心中嘀咕某人。先說說被無端擋住去路的某人漠然。

  除了那師爺狀的中年男子以外,另外兩個人皆跳出亭外站在路中心擋住了漠然的去路。老沉更是手持寶劍一看就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這位兄台請留步!在下寶山三豺三兄弟想要問候一下兄台。」寶山三豺的老大因不知對方底細,語氣倒也顯得幾分禮貌。只是話雖說的漂亮,但骨子裡透出來的陰毒,卻怎麼都掩蓋不住。

  寶山三豺?哼!不長眼的狗東西!竟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漠然一收韁繩止住坐騎的腳步。

  「不知兄台是在哪條道上混的?可否報個名兒?也好讓我兄弟三人敬仰一番。」寶山三豺老大見對方,不但用紗帽遮住臉龐甚至在自己報了名兒後也不見任何反應,不由暗中怒上心頭。好你個混球!竟敢不把我寶山三豺放在眼裡!等下不管你是不是身懷紅貨,今天你都別想完完整整的離開這兒!

  「滾開!」宛如冰渣子似的聲音,簡短而又鋒利。

  寶山三豺還沒有從對方這完全不把他們看在眼底的輕蔑態度中反應過來時,原本應該在茶亭中老老實實呆著的古小木突然現身在亭外!

  「大哥!你可來了!可把小弟急死了!快帶我離開這裡吧!他們要殺我哎!」古小木不知死活的衝著漠然的馬匹奔了過來。呼呼,不管這小子是不是沒有人情味,先讓他把我帶開這裡再說!我可不想臨死還餓著肚子!

  寶山三豺老二一愣神,沒想到這窮酸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連忙隨後追了出來。

  沒等古小木近身,漠然在馬上一伸腳就把靠過來的傻大個踹了個跟頭。

  「哎喲!好痛!大哥你好狠的心!唔……」古小木捧著肚子在地上打起滾來。

  臭小子!王八小子!沒人性!沒血性!你不救我也就算了,還……踢我!娘的!

  窮酸!漠然不再理會在地上滾來滾去不知是真疼還是假疼的古小木,改把眼光放到遠處。

  雖然搞不清楚漠然和古小木到底是什麼關係,寶山三豺還是把這兩人當成一夥的來看。尤其是漠然的冷淡無禮,更讓在道上向來以凶狠惡毒著稱的三人惡向膽邊伸。

  「嘿嘿嘿!看來仁兄是看不起我寶山三豺囉!既然如此也別怪我兄弟三人不講道上情面,把東西留下來大爺們也許可以給你個全屍!」老三的老沉惡狠狠的說道。

  東西?什麼東西?莫非……

  漠然收回眼光,重新看向馬前的三人。「什麼東西?」

  「你別裝蒜!你派出那個窮酸不就是為了探路?那小子不也朝你喊叫,讓你不要停馬保住身上貨物嗎?」老沉開始毛躁。

  「他是誰?」漠然的聲音越來越冷。「因為個無聊小子亂喊一通,你們三個就跑出來擋住我的去路?一群蠢豬!」

  「你會不認識他?他可叫你大哥呢!」寶山三豺的老大冷笑著說道。

  沒等漠然發話,原先在地上捧著肚子的古小木不知何時坐了起來,竟不顧場合的從懷裡掏出饅頭開始啃嚼,一邊咀嚼還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大哥,你可不能這麼不講良心!小弟我為了你……不惜在前頭為你開路打前鋒,如今你可不能因為寶物不顧兄弟情誼呀!」說完,珍惜的看著手掌中僅剩的一小口饅頭,觀賞了半天這才張開大口,啊嗚!一口吞下。

  邊吞邊想:沒有良心的冰涼大哥,你就算在死前多造幾重浮屠救救我古小木吧!如果你撒手不管,這叫什麼寶山三豺的一定會把我給生吃囉!唉!就為了這麼一口水!我又沒有要和他們搶紅貨有必要要我的大命?!真是人窮了,喝水也會要倒霉!

  「你們是怎麼混的!竟連一個窮酸的話都會相信!」漠然一撇嘴,輕聲喝道:「滾開!我沒那麼多時間跟你們蘑菇!」

  嗚嗚!果然是個沒良心的!古小木想號啕大哭。

  「幹你娘!你他娘的以為你是哪尊大菩薩!竟敢對咱們寶山三豺呼呼喝喝!就連少林寺的老禿驢看見大爺們也不敢……」老沉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覺得右耳一涼隨即就是火辣辣的疼!手一摸腦側攤開一看,滿手皆是鮮血!

  「你!」老沉大吼一聲,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時候出的手,竟把他的一隻耳朵無聲無息的給削了下來!

  「看兄台這手把式,想來也是在江湖上叫得出字號的人,如果你有種就報上名來!不管今天你身上有沒有帶我們想要的紅貨,這個仇我們寶山三豺是跟你結定了!」身為老大的男人見自家兄弟受傷,語氣一變,陰沉沉的說道。

  「快說!你這個龜兒子!竟敢抽冷子暗害你爺爺!我操你祖宗八代的!你他媽的別這麼藏頭遮臉!是不是你娘把你生得太醜見不得人,所以才遮著這麼一塊女人面紗啊!」老沉又痛又恨破口大罵,根本不去想對方既然可以無聲無息削他一隻耳朵,想取他一條老命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就你們三豺狼?哼!還、不、配!」漠然心中起了殺意。

  要有多鄙視就有多鄙視的語氣,把三豺狼氣死的!

  一使眼色,三豺狼成半圓形分別站開擋住前方的道路。

  「兄台不要光把話說得狠!也請亮個兩手給咱兄弟見識見識!不要光會抽冷子傷人!」傲氣男子看來已經忍無可忍。

  「大哥,不要跟這沒娘養的小子廢話這麼多!直接圍上去把他剁了!奶奶的!大爺我一隻耳朵得要他用命來賠!」隨手從腰間荷包裡掏出金創藥粉胡亂的撒到傷口上,老沉兩眼快要滴出血來的死盯著漠然。

  伸出手輕輕順了一下坐騎的鬃毛,漠然透過帽紗慢條斯理的吐出,「沈老黑,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麼?第一個要你的命?!」

  聲未落,一道晚霞似的光芒亮起,瞬間消失不見。地上只留下了寶山三豺老三斷成兩節的屍體,甚至連一聲慘呼都沒有來得及留下,老沉的一條老命就這樣從世間消失了。

  「哇啊!死人啦!」古小木慘叫一聲,矇住眼睛不敢再看。嗚嗚,又是腸子又是血,真難看!我今天晚上吃不下豬肉啦!

  「好你個王八蛋!他娘的!我跟你拼了!」見兄弟老沉就這樣命赴黃泉,三豺老大激動萬分,紅著眼睛就要往前衝。

  袖子被人拉住,一回頭發現竟是三人中最機智的老二。「老二,你他媽的做什麼!還不快松手!讓我殺了那混賬小子為老三報仇!」

  如果三豺老大有平日的細心,他一定能看出老二的雙腿正在微微打顫。

  死活不肯鬆手相反扯得更緊,「血……魂!」

  「你說什麼?!」

  「血魂!大哥,是血魂!」師爺狀的老二死命忍著不讓自己狂叫出聲。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老大在聽清老二所說言詞後,行動開始變得遲緩,眼光變得游移不定。不會的!絕對不會是那個冤家!我們不會那麼倒霉!我們怎麼可能會碰上血……魂那個邪尊!可是……黑馬、紗帽、兵器有著彩霞似的光芒……他……!難道我們就真的那麼倒霉?

  「你是血魂?」鼓足勇氣,三豺老二問向顯得無聊萬分的馬上神秘男子。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淡淡的聲音。

  「如果你是血……魂,那麼……今天就算我兄弟有眼無珠冒犯了尊駕,如今我三弟也已經死在尊駕手中……剩下我兄弟二人……還請尊駕高抬貴手放我們兄弟一馬……!」忍住屈辱,三豺老二吐出軟語。沒辦法!在江湖上如果和血魂比起來,他們寶山三豺算哪顆蔥?給人提鞋都不配!聽聞血魂手下沒有活命人,偏偏還是自己三人先找上這尊瘟神,今天弄個不好恐怕三兄弟就真的要成同日死了!

  一想到他們會惹上血魂的原因,三豺老二忍不住惡狠狠的瞪向罪魁禍首的古小木。他媽的死窮酸!你給大爺記著,如果我們兄弟二人今天能留下一口氣,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這個王八小子!

  被滿眼怨恨的男人看得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古小木偷偷從指縫中往外瞄了瞄,確定安全後忍不住開口說道:「我說老兄啊,你們這麼虎頭蛇尾?剛才還要人家把身上的紅貨掏出來,如今一聽人家是什麼血魂就立刻變得這麼軟弱!連兄弟被人殺了,不但不想著報仇還求人家放你們一條生路。唉!怎麼這麼沒種!」一邊說還一邊唉聲嘆氣,一幅為二人扼腕不已的樣子。

  嘆息了半天,這才像想起什麼似的,也不起身就這樣坐在地上抬頭對馬上的人說道:「這位血魂大哥,我看這兩位叫什麼豺的兄弟倆八成是打算過了今日,留到後日慢慢害你。這俗話說得好,明箭易躲暗箭難防,如果你今天發善心放了他們,難保這兩兄弟以後不會找機會抽冷子給你一下!你說是不是?」不要怪我,三豺兄弟。要怪就怪你們以前傷人太多,不但劫貨還要人命,更有先姦後殺的罪孽在身,如今報應臨頭你們就存受了吧!

  拚命後悔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把窮酸斬成兩半,三豺老二連忙對馬上男人說道:「尊駕請放心,我兄弟二人決無此膽。還請尊駕高抬貴手……」

  一支劍指向馬上人,「老二,別再說了!血魂手下向無活口,你求死了也沒用!何況我寶山三豺比起血魂雖算不上什麼,至少也是江湖上叫響字號的人,今日你我就拼著一死和他一戰,如勝也算為老三報仇,如敗我兄弟三人今日就算成全當日所立誓言。血魂!你來吧!」當初滿臉傲氣的三豺老大臉上傲氣已經不復存在,如今剩下的只有一臉悲愴。

  「大……哥!」無奈,三豺老二隻好抽出貼身兵器準備一搏。

  「老二,我數一二三,一起動手!一、二、散!」

  原本做好拚命姿勢的二人突然分向兩旁躍起,各自逃命去也。

  漠然在帽紗下露出一絲鄙笑。

  古小木只覺得馬上人似乎消失了一會兒,然後就從眼角余光中感到左右似乎有晚霞之光閃了一閃。但就在他定睛再看時,漠然已經端坐在馬身上。唯一可以證明他曾離開過馬身的證據,就是官道兩邊的荒野中,分別倒著的三豺兩兄弟再也無法行兇為惡的身體。

  看看天色,一抖馬韁,漠然準備在天未黑前趕到前面的小鎮打尖。

  「啪啪啪!」一連串的掌聲響起,「好厲害!太厲害了!不愧是我大哥!大哥,你要去哪兒?帶上小弟可以嗎?呃,這裡太噁心,天又快黑了,呵呵,到處都是死人,我好怕哎!大哥,你行行好帶我一起離開這兒吧!」小心避開身前五尺的屍體,古小木走到馬旁一臉崇敬加怕怕的表情看向馬上的漠然。

  

  斜瞄了大個窮書生一眼,厚臉皮的傢伙!沒有殺你就算不錯了,還妄想讓我帶你離開?哼!

  漠然一帶馬韁,輕喝一聲,馬匹立刻撒起四蹄狂奔而去。獨留古小木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夕陽下,映著晚霞伴著斷屍。配上他那幅宛如被人拋棄的表情,好一幅淒慘孤絕的畫面。

  遠遠的傳來了行旅趕路的馬蹄聲,古小木這才反應過來應該趕快離開這片殺人現場,否則進了官府可就有口說不清了!

  慶幸著這條官道因為新建所以知曉的人還不多,通行量也不大,古小木趁還沒有人看見他之前跑到茶亭邊,解開三匹馬的韁繩,翻身爬上一匹,樂顛顛的一抖馬韁,「馬兒,馬兒,乖乖,如今你們可都是我的了!呵呵,等到前面的鎮子裡我就幫你們找好主兒,這樣你們也有了安身之處,我也可以暫解燃眉之急。嘿嘿!看來我的運氣還不算太壞嘛!」

  剛開始,古小木因為從來沒有一下子騎過三匹馬,弄得左手一牽右手一拉還要顧著身下的一匹,忙得不可開交。磨蹭了半天也沒前進多少,直到他累地丟開一邊的韁繩,才發現三匹馬都相當訓練有素,沒人牽著也照樣跟在中間的馬匹左右不會到處亂跑。

  「你們怎麼早不跟我說!害我累成這樣!」抹抹頭上的汗,大個窮酸憤憤地說道。

  左邊的馬匹一噴鼻息,張開馬嘴,一幅「因為你笨!」的表情。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一會兒工夫就有五匹馬超過古小木奔到前方,只留下一股煙塵。

  摀住口鼻表情不爽地瞪瞪前方的馬匹!嗯,馬屁股上烙有通運鏢局的特有標幟,看來寶山三豺想搶的紅貨應該就在這幾個的身上了。看他們趕得這麼急,大概也看到那三豺狼的屍體知道了暗鏢已經洩漏。唔,願老天保佑你們可以讓你們早日卸貨安全歸家。不過,不顧其他行人奔得這麼急,搞不好就會引來什麼禍事也不一定!

  當一路胡思亂想的古小木趕到東鎮時,正好碰上該鎮的晚市。以超低的價格賣掉三匹坐騎,換來一百二十兩銀子。懷中揣著銀兩,小木撒腿就往帶飯堂的客棧跑,跑了三步才想起書生應有的斯文,強忍饑餓口渴,儘量保持一步三搖的讀書人儀態往前方不遠處的客棧晃去。

  漠然端起酒杯小小啜了一口,透過二樓靠街的窗戶靜靜的觀察著正朝這邊晃過來的傻大個。瞧他那搖頭晃腦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思索什麼千古名句呢!可惜一邊走一邊摸肚子的行為,洩漏了他目前腦子裡可能在考慮的東西。

  如果我料得不錯,這小子八成是在想晚上吃些什麼,現在他腦中大概不是滿漢全席也是雞鴨魚肉堆滿桌了。

  突然想起剛才這傻子啃饅頭的樣子,漠然忍不住微微提起嘴角,半晌才警覺自己怎麼會對一個初相識的人這麼沒有警覺性!如果對方是……

  收回眼光,不到眨眼工夫就把那傻頭傻腦的大個窮酸硬是給拋到了腦後。

  好不容易挨到客棧爬上二樓食堂──一樓大堂已坐滿。小木抬頭尋找空位時,發現除了靠窗的一個位置,其他桌子都已坐滿了客人。

  咦?那不是……

  「大哥!」小木興奮得跟什麼似的,大嗓門一拉立刻屁顛顛地朝靠窗的位置跑了過去。

  「大哥好巧啊!剛才我還想以後能不能和你見著面呢!哎呀,可把小弟我想死了!大哥今天吃啥都算小弟賬上!小二哥,麻煩點菜!」

  不等漠然有任何表示,大塊頭已經撿了個離他最近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一邊高呼點菜一邊衝著漠然直樂。

  「大哥,呵呵,今天多虧了你,如果沒有你小弟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大哥,你可救了小弟一條命啊!等會兒可要讓小弟好好敬你幾杯。」

  漠然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這刮噪小子從二樓窗戶給扔下去。

  「大哥,你怎麼吃飯也帶著帽子呢?那多不方便!俗話說,弟不嫌兄丑。無論大哥你長的多難看,小弟我也絕對不會嫌棄你!所以,你放心把帽子摘下來吃飯啦!」

  漠然開始起殺意。

  別桌的客人不知是否感覺到漠然身上傳出的冷冽氣息,原本和朋友家人高談闊論的聲音突然變低。

  但顯然神經比別人粗上幾圈的古小木,並沒有感覺到漠然周身泛出的殺意,也許他也感覺到了,只是在裝糊塗也說不定。總之,靠窗的幾張桌子就數他聲音最大,也不管他口中的「大哥」對他不理不睬,一個人興高采烈的說個不停。

  「大哥,你這是要去哪兒呀?如果方便,可不可以帶上小弟?你瞧,小弟我是典型的讀書人,雖然滿腹經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也不知為什麼一旦走出門就開始分不清東西南北。路上又老是碰到攔路強盜……呵呵,」抓抓腦袋,傻笑兩聲。「所以,大哥……你就帶我一起走吧。而且兩個人說說笑笑也不寂寞,你說是…… 哇啊!大哥你做什麼?!」

  古小木嚇出一頭冷汗,他感到有一個什麼尖尖硬硬的東西正抵在他最要命的位置上。偷偷低頭往桌下一看,嗚嗚,這就是傳說中血魂的刀鞘?倒是挺好看的,可是它現在放的位置……

  「唔……大……哥,你這是做什麼?有話好說嘛!嘿……」

  「滾!」

  「……我還沒吃飯……」

  漠然手中一加勁,正待再次逼他滾蛋。就見聽見招呼,忙完別桌的店小二跑了過來。

  「客官,讓您久等了。您想點些什麼?」

  漠然睜大眼睛使勁瞪那個頭冒冷汗的傻大個,想讓他什麼都別點,快點滾蛋不要騷擾他吃飯。他忘了自己正帶著紗帽,瞪死了,古小木也看不見感受不到來自他雙眼的威脅。

  強行扯出一個笑臉,不怕死的開始點菜,「呵呵,小二哥,麻煩你先上兩個涼菜,然後給我來一盤白斬雞,再來一盤糖醋排骨,一條清蒸鯽魚,一隻八寶烤鴨,一盆麻婆豆腐,要多放辣!一盤粉絲燒肉,再來兩隻香豬蹄,紅燒豬大腸,呃,豬大腸還是算了,今天不小心看見了腸子原本長得什麼樣。如果有粉蒸肉也來上一盤,再來一個肚肺湯……」

  「客官,是不是等會兒還有幾位客官要來?」小二哥不好意思的打斷古小木的點菜,問道。

  「沒有。就我兄弟二人。怎麼?你們這兒點菜還有限制?」小木不解。

  「沒有,當然沒有。您看是不是先點這麼多,等會兒不夠再叫我好了。呵呵!」小二哥瞅瞅這位窮書生的身材,嗯,看樣子是能塞下這麼多,就不知道他等下能不能付出錢來。啊,不怕,他付不起可以讓他這位大哥付嘛。

  猶豫了一會兒,「好吧。那等我吃完了我再叫你。小二哥,麻煩你多催催廚師讓他把菜上地快點,謝啦!」

  「哎!您稍候!」提起茶壺給古小木斟上茶水,放下茶壺,小二哥轉身去廚房傳菜。

  店小二剛剛離開,古小木的耳朵裡就傳來漠然冰冷冷的聲音,「我不是讓你立刻滾蛋的嗎?!你好大的膽子!」

  哭喪著臉,「大哥,我好餓!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就只啃了兩個小小的饅頭而已。好不容易可以吃一頓飽飯,你就別攆走我了好不好?……大哥,你的手好漂亮哎!」忍不住伸手去摸。

  「哇!痛!」小木捧著瞬間紅腫起來的左手彎下了腰。呼!總算把命根子的危機解除了!……但我的手好痛!果然是冰涼大哥,死沒良心!

  這小子竟然真的不會武功?!

  哼!光長塊頭不長腦子,反應也遲鈍的要命!說不定他真是個讀死書的窮酸,瞧他那呆呆傻傻的樣兒,說話也是腦子少根筋!知道我是血魂還敢這樣跟我說話的,大概就只他一個。如果他是江湖人,絕對不可能會用這種態度對我,還一心叫我這個邪魔做大哥!

  想通此點後,漠然稍稍把態度放軟了一些,畢竟被稱為邪魔的他,還不肖於欺負一個不會武功的平常老百姓。

  很快的,涼菜被送上桌。

  剛剛還抱著手背直呼痛的古小木見盼望已久的飯菜終於上桌,再也顧不了其他,用單手抓起筷子就開始風捲殘雲。

  邊拚命往嘴裡塞,還不忘招呼他心目中有點涼的大哥漠然,「……唔,大哥,你吃,……別客氣!」

  別說漠然已經在他來之前吃了八分飽,就算他現在真的餓著肚子,見了他這幅大損斯文人面子的吃相,吃飯的興致大概也消失了七七八八!

  「不要叫我大哥!還有不要把菜撒到桌子上!」漠然給自己把酒杯斟滿,皺著眉頭喝道。

  「……啊?大哥你說什麼?哇啊!雞、雞來了!嘿嘿嘿!大哥,這塊雞腿給你!」沒等漠然說不要,古小木已經慇勤的把雞腿送到他最近的一個空盤子裡。

  「給你,你也好下酒。光喝酒不吃菜容易傷身子,出門在外身體可是本錢哪!」笑嘻嘻的臉。

  「不用!」漠然首次發現自己的耐性竟然也可以這麼好!而最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因為忍受不了這傻子拂袖而去!

  「大哥……這雞味道真不錯!你嘗嘗!」

  「我已經吃飽了!」把頭轉向窗外。見鬼的,我幹嘛要跟這小子一搭一唱?

  「大哥,人是鐵飯是鋼你再多吃一點,不會虧的……」

  聲音突然消失,漠然莫名其妙的轉過頭看向傻大個,見他盯著某個方向,便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大哥,你看!」古小木用紅腫的左手扯扯漠然的袖子,「那桌客人在欺負賣唱的女子!啊……他竟然去摸人家的臉!太不像話了!」大男人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吃飽了,有力氣了是不?傻蛋!不要站起來還拉住我的袖子!漠然瞅瞅那隻紅腫的左手,忍了又忍才沒有把它給甩開!
第二章
  「放開!」

  「什麼?」

  「我讓你把手放開!」漠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聲音也越來越冰。

  「啊!哦,」小木不好意思地笑笑,連忙把手放開。

  漠然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二樓食堂,準備回房休息。

  「大哥?你去哪裡?那邊……」棄耳不聞。

  古小木見漠然的身影在樓梯道口消失,抓抓腦袋無奈的嘆了口氣。唉,指望血魂這個大邪魔救危扶貧看來是太困難了一點。

  嘀咕幾句,只好一個人走向那桌正在調戲民女的地痞惡霸……

  漠然回到房裡,命店小二擔來洗澡水,潔淨完身體後坐到床上打坐。

  功行十二周天,收氣松身緩緩躺倒,扯過一邊的棉被蓋上身體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那雙明亮深邃的眼眸又睜了開來。

  那傻大個現在怎麼樣了?他在我離開後是吃完飯老老實實回房睡覺了呢?還是傻的一個人跑去打抱不平?打抱不平……哼!無聊透頂的行為!

  我幹嘛要擔心那小子!他變成怎樣管我什麼事?!我自己的事都還……

  …… 兩年了,我查了兩年!總算有了一些眉目!爹、娘,你們看著,看著孩兒……

  次日清晨,百里漠然早早起身洗漱完畢後來到大堂結賬,順便命店小二把他的坐騎牽來。

  結完賬,走到店門前接過小二手中韁繩就待翻身上馬。

  突然大堂中傳出了,「大哥,大哥!你等我一會兒,我們一起走。」的聲音。隨著話聲,一個高大的身影一瘸一拐的從大堂內趕出。

  這個傻蛋!竟然真的……!哼!管他去死!沒有武功還要強打抱不平,活該被人揍!

  根本不給傻子窮酸追上的機會,漠然一帶馬韁飛馳而去。

  

  九月,紹興府。

  時已近晚。

  「哇,好熱鬧哎!不愧是長江兩岸鼎鼎大名的擎天柱--吳老俠的六十壽筵。人來的還真多!嘻嘻!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開流水席?」大江南北找尋棄他而去的心目中大哥血魂兩個月,身上賣馬所得的一百二十兩銀子也給他花了個一乾二淨。自從昨天開始就數著銅板在用的古小木,聽聞紹興府擎天柱吳老俠這兩日正好在辦壽筵,立刻興沖沖的跑了過來,準備混飯吃。

  「這位少俠,麻煩你能不能把請帖拿出來?」門口負責接待的府中下人,伸手攔住小木高大的身材客客氣氣的詢問道。

  「呃,……請帖?你們這兒不開流水席嗎?」

  「不開。這位小哥,如果你沒有請帖還請離開。」知道對方是來混吃混喝的窮書生後,接待的下人語氣也自然改變,少俠變成了小哥。

  「別這樣嘛,這位兄台您就行行好,讓我進去吧。好歹我也是誠心來祝壽的呀!聽聞擎天柱吳老俠好客似孟嘗,總不會把仰慕他的晚背來客拒於門外吧?嘿嘿!」小木還不死心,動起三寸不爛之舌,想要說服看門的人讓他進去白吃白喝。

  負責接待的下人不知該如何決斷,轉頭看向一邊身著白色長衫面目英俊的青年人。小木也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看了過去。唔唔,如果我料得沒錯,這青年人大概就是吳老頭的三弟子賽潘安潘長生,怪不得被人稱為賽潘安呢,原來長的還真不錯。但離我的瀟灑英挺還是差了那麼一截距離啦。首先他個子就沒我高!嘿!

  他在打量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打量他。確定對方九成是一平凡書生後,潘長生一拱手,「兄台說得不錯,師傅他老人家為人豪爽生性好客,我相信他也確實不會介意有人沒請帖來吃酒席,兄台裡面請。」

  潘長生暗中夾刺的話,並沒有讓臉皮厚比城牆的古小木感到退縮,一聽對方答應讓他進去吃酒席,立刻滿顏歡笑拱拱手抬腳就往大門裡跨。

  忽然,左側一股暗勁朝他小腿襲來,腳下一絆,小木順勢跌趴在地。跌倒時還不忘配上幾聲怪叫,「啊!嘎!」揉揉屁股,拍拍灰塵,半天才從地上爬起。

  「呵呵,這位小哥走路還請小心。」潘長生的聲音。

  「呀!這人怎麼了?這麼大個人跨門檻還能被絆倒,咯咯!真笨!」身後傳來了年輕女子的嘲笑聲。

  「啊,允師妹,可把你盼來了!快請,快,裡面請!小丙,還不把允小姐的馬牽進去!愣著幹啥!」

  乖乖!好慇勤的聲音!能讓自命風流眼高於頂的潘長生做出這種態度出來的女子,不知美成啥樣?古小木忍不住好奇,扶著腰擰身向後望去。

  允鳳只覺雙眼一亮,好一個英偉男子!那五官生的好標緻!但再細看,不知怎的,頭一眼那種亮度好像突然消失不見,除了面目端正以外,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衫,看樣子快要磨穿底的老布鞋,怎麼看怎麼一窮酸!很快的,允鳳就對高大英挺的小木失去興趣。轉頭去和潘長生說笑。

  「兄台,看你打扮也是一讀書人,怎麼這樣看人女子!未免太沒禮貌了吧!」護花使者開始後悔讓這個窮酸進入府中。

  「美人嘛!我想看也很自然啊!她要不美,我還不看她哩!」痞痞的發言。

  潘長生一皺眉頭,就待喊人趕他出去。

  「算了,不要跟這呆書生一般見識!你看他那傻樣!」美人允鳳對身邊男子嫣然一笑,兩人繞過古小木向裡面走去。

  一下人走上前來,對東張西望的古小木說道:「這位小哥,你要想吃流水席就到西園去。不要在府中亂走!否則被人誤會出了事情,可不要怪小的沒有事先警告你。」

  「西園在哪兒?」

  「那邊!」下人伸手一指。

  「啊,在下知道了。多謝小哥指點。」古小木文縐縐的一抱拳,按對方所指方向走去。

  還沒走進西園,就已經聽到亂哄哄的說笑聲。映著燈火,看看頭頂院牆上刻著的「西園」二字,小木探頭向裡看去。喝!好多人!

  穿著破爛的特多!還有些下人裝束的人也混在其中。過了一會兒,小木就明白了,這西園大概是用來招待持請帖而來的客人所帶下人的地方。那些個破爛衣著打扮的,大概是丐幫某位高位者,帶來混飯吃的兄弟。

  笑笑,滿不在乎的混入其中。

  一邊不顧旁人目光盡揀帶肉的吃,一邊豎起耳朵聽丐幫弟子的議論。

  「……嗨!我說兄弟,你說擎天柱吳老兒辦個壽筵幹嘛!要把大江南北的名人都請了個遍?而且你不覺得這次來的……嘿嘿,漂亮妹妹特別多?」

  「嘿嘿,我聽人說,吳老兒還特地在請帖上註明,請客人帶女兒或女弟子過來,我看……八成是吳老兒老來思春,想再找門小的迎進門!」

  「你瞎說什麼!吳老兒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俠,他怎麼會老來不顧清譽做出這種事!據我所知,他這次辦壽筵,好像也同時想幫他手底下的三位弟子找老婆的樣子。」

  「哼!他那三個弟子不都是長的人模人樣,有必要讓他幫著找嗎?」

  「嘿嘿,你這就不知道了,聽說他那三個弟子都看上了同一個女子,為了不讓他們打架……」

  聽了半天,沒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消息,古小木開始犯愁。我冰涼的大哥,你到底跑哪兒去了?小弟我可是對你一見鍾情再見傾心,自從你拋下我一個人跑掉後,害得我日夜相思,一下子瘦了好幾斤哎!……沒良心的!

  「你們不覺得這次吳老頭的壽筵有點奇怪?門口查得那麼嚴!地方上那麼有名的大府第,辦大壽竟然不辦流水席款待鄉里,真是凡事透著古怪!」

  「有啥好奇怪的!你沒聽說靠近這裡不遠的白州莊莊主被血魂給宰了?」

  來了!古小木精神一振,湊湊湊,湊近那張桌子。

  「沒聽說!真的假的?還有,血魂宰掉白老周,關吳老頭屁事?他那麼緊張幹啥?」

  「不知道。不過,應該八成是真。據說,白老周死掉的時候,血魂好像也正好出現在那一帶。黑衣、紗帽、黑馬!」

  「血魂好端端的幹嘛要殺他?」古小木忍不住插嘴道。

  不滿對方打斷自己話頭,白了眼前的窮酸一眼,瘦瘦的中年乞丐用袖子擦擦鼻涕,說道:「那還不是隨他高興!血魂他老人家要殺一個人還用理由?!」

  聽到血魂被人稱為老人家,古小木差點被已經涼掉的青菜豆腐湯給嗆到。我大哥他年紀已經這麼大了?撓撓喉嚨,小木決定下次見到血魂一定要把他的紗帽給摘掉!

  

  壽筵結束,吳崇德與三弟子在小廳共飲,剛想問他們在此次來賓中可有中意女子,

  「老爺,剛才門前來了一黑衣人,讓小的把此信轉交給老爺。」負責在門外接待客人的下人走到擎天柱吳崇德的身邊,呈上手中信件。

  「是誰?可有留下名來?」吳崇德正在和弟子談笑的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也不去伸手接過信件,只是詢問道。

  「沒有。他說老爺閱信自知。」下人搖搖頭,奇怪老爺怎麼不把信件接過。

  下人的面前突然伸出一隻手奪去他手中的信件。

  「今夜三更大禹陵。血魂」吳崇德的大弟子楊非凡展開手中信件,輕聲念出。唸到落款是血魂時,驚地抬頭望向其師傅,「師傅!是……血魂!」

  吳崇德雙眼一下睜大!

  「師傅?出了何事?血魂那邪魔怎麼會找上師傅?」二弟子秦烈詫異道。

  弟子三人一起看向擎天柱吳崇德。

  搖搖頭,「我自認絕對沒有得罪那邪魔之處,亦不明白他怎麼會好端端的給我下這麼一個拜帖……」

  「哼!血魂那廝實在過於囂張!明知師傅過壽竟然約在大禹陵見面!師傅,依弟子看來血魂那廝此次相約絕無好心,與其讓師傅犯險,不如讓弟子代師傅一行。懇請師傅許可!」楊非凡拱手彎腰請命。

  「是啊,師傅。血魂不知何因找您,也沒在拜帖上說明,像這樣的事完全可以不必理會。如果他有要事找您,便讓他到府中來好了!」生性有點魯莽的二弟子秦烈也大聲說出自己的看法。

  見兩位師兄都已發言,三弟子的潘長生也正準備作出表示時,吳崇德若有所思地說道:「不用再多說。既然血魂堂而皇之的下了拜帖,如果我不去反倒讓江湖人笑話。今夜誰都不必跟去,我一人前去即可。」

  「師傅,那太危險……」

  「怎麼?你們認為你們的師傅我擎天柱會不是血魂那廝的對手?」

  「當然不是!師傅您功高似海,弟子萬千個給您信心。弟子相信那出道不過兩年的血魂也絕對不會是您的對手!」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潘長生連忙出言奉承。

  「哼!江湖傳言向來誇大其實,正好我亦早就想會會這有血魂之稱的邪魔,如果此次順利倒也算為江湖除一大害。如果……」吳崇德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把話說得太滿,如果血魂真的有江湖傳言那麼厲害……

  「弟子等堅信師傅一定會無事歸來!」聽弟子這麼一說,吳崇德這才稍微安下心來。

  在吳崇德前去赴約後不久,三弟子的潘長生越想越覺得奇怪。

  師傅他老人家接到血魂的帖子時怎麼會有那種表情?他為什麼不讓我等三人同行?他是真的有十成的把握,還是有什麼不想讓我等三人知曉的秘密?血魂為什麼會找上素不相識的師傅?師傅他這一去……

  思來想去,總覺得師傅的行徑透著蹊蹺的潘長生,決定尾隨其師身後探個詳盡!

  

  彎月,碎星,幾抹微雲。

  烏衣,黑馬,人立大禹陵。

  打量不遠處的黑衣人幾眼,奇怪黑夜中對方也戴著黑紗貌。這就是傳說中的血魂?白老周的死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

  「血魂?」吳崇德下馬問道。

  「吳崇德,圖呢?」沒有任何預示,黑衣修長的身影突然冷冷反問道。

  「圖?什麼圖?!」吳崇德大吃一驚向後退了一步。

  「不要告訴我,你忘了。白老周臨死前很不甘願地說,他雖然也參加了,可是什麼也沒得到。但你不同,你一直都參與了全部的追殺過程。」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血魂。」

  「我不知道白老周跟你說了什麼!但他一定是在胡說!什麼參加什麼追殺過程!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你怎麼知道他在胡說?他可是證據確鑿。」沒有絲毫人情味的聲音。

  「什麼證據?你不要平白污衊老夫!」

  扯起嘴角,洩出一絲冷笑。老匹夫,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嘴硬到什麼時候!「一個人臨死前所說言語要比平時真實很多,尤其是他心有所恨時。」

  「哼哼哼!」吳崇德不屑的冷哼。

  負起雙手,血魂略略抬頭透過黑紗望向天空,誰也不知道他此時的表情如何。

  「那夜,月色也和今夜差不多??那麼多人參與圍殺只不過是為了一張捕風捉影的藏寶圖!你們得到了又能如何?竟然為此去……!」擎天劍莫名的感到一股寒意。

  如劍的目光透過黑紗射到吳崇德的身上,目光裡有著股說不出來的恨!

  「所有參與的人都改變了自己常用的兵器並且蒙面。但是,熟悉的親友還是可以從某些小動作和武功招式分辨出參與人的真面目。白老周認出了你,在他遇危時曾喚你小名向你求救。可是你那時眼中除了藏寶圖以外,早就容不下其他。更何況,退出、死亡的人越多,最後留下來的人分的也就更多。利慾熏心的你不顧友人死活,致使白老周失去右臂。為此,他對你懷恨至今,十一年來未和你有任何來往。我,沒有污衊你吧?」

  「你是誰?報上名來!你和十一年前的事有何關係?那對魔頭……」吳崇德悚然住口!滿臉震驚的看向周身泛起白霧的血魂。這……難道是?!

  「我最後問你一次,當年藏寶圖的事你怎麼會知道?是誰通知了你們?誰是當年圍殺的主謀人?!」聲音從冷冽變為激烈。

  「你……到底是誰?」吳崇德向後退了一步。這周身泛起霧氣的特徵,這,這不是那對魔頭運功至極時的徵兆?!難道他們沒有死?不!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了他們被亂刀分屍!難道是他們的傳人?可是他不是說已經把所有後患都收拾乾淨了??怎麼會留下一個傳人?!

  「吳崇德,不要瞞我。如果你不想死的痛苦!」頓了一頓,「你想不想嘗嘗我逼供的手段?說,主謀人是誰?是誰集結了你們?」血魂開始逐漸失去耐性。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你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狡猾的一笑,忽然,吳崇德抬頭看向血魂身旁的大樹,高喝一聲:「誰?!」

  血魂一皺眉頭,我為什麼沒有感到有誰在附近?難道這老賊的功力比我還高?空氣產生了一絲絲波動。哼!好你個吳老兒!竟敢玩這種不入流的把式!

  霞光一閃,叮噹一聲,一隻飛鏢斷成兩半落地。

  「吳老兒,既然你不到黃河心不死,那麼我就成全你!」

  未待血魂出刀,擎天劍吳崇德已經在他抽兵器擋住暗器分神的當口,無聲無息的撲了上來。

  一劍一刀,眨眼間便是三個回合。

  血魂冷笑一聲,突然,空地中霞光大爍。只聽吳崇德悶哼一聲,踉蹌幾步終於不支倒地。

  「你的功力怎麼……會這麼……高?咳咳!當年那對……魔頭也不過如此……!你!你!」吳崇德摀住腹間傷口不住咳嗽,心知自己可能傷到了肺部。

  黑色的人影站到他的身前,避開他提出的問題,淡淡的敘述道:「你可以選擇就這樣死去,也可以選擇分筋錯脈斷腸刮骨後再死。告訴我,主謀人是誰。」

  「你休想……」話還未說完,肩骨被捏住、錯開。隨即,沿著背部,幾個大穴被點。

  「呃……唔!」剛開始還想忍耐的吳崇德很快就被分筋錯脈、關節又被卸開的痛苦襲遍全身。不到一會兒,就疼得滿地打滾。

  血魂靜靜的站立著,默默地看著他痛苦。

  吳崇德開始漏氣,顯然他在打滾中又再次重傷肺部,看來已經活不了多久。

  伸出腳尖,連踢吳老兒身上幾下。

  打滾停止,漏氣聲和**聲不斷傳來。

  「你還是不肯說??我不會就讓你這麼簡單死掉。直到你說出主謀人是誰,我會把你的老命拖上三天!」

  發著抖,即悲哀自己苦練半個甲子的功力竟過不了別人五招,又被血魂冰冷古井不波的聲音嚇得膽寒。三天……!果然不愧是那對老魔頭的傳人,連折磨人的手段都不比他們弱!

  露出一絲慘笑,吳崇德抬起頭,吃力的看向面前的邪魔,斷斷續續的說道:「你……不會查出任何……事情!哈哈,你殺了我,天底下正義人士……絕不會放過你!為保住現今的一切,他一定……會派人解決……你!你會死的……比十一年前的那對魔頭還要……淒慘!哈哈……呼……」

  「他、是、誰?!」

  「呼……」

  百里漠然整整衣衫,準備離開大禹陵。

  換了幾種不是人受的刑責,總算在那老賊嘴裡掏出一點東西。可是,依舊不知他口中的「他」到底是誰!老賊口中翻來覆去只是一個「他」字!

  不過總算是又有些眉目。 一邊在腦中思考著日後的復仇計劃,百里來到了大禹廟。他的坐騎被他暫時放在了這裡。

  有人!誰?

  百里警戒起來。運起功力護住全身一掌推開廟門。

  …… 安詳的鼻息,偶爾翻一下身。古小木正在廟案上睡得香著呢!

  故意放重腳步走到廟案前,古小木仍舊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懷疑不住湧上心頭。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三番五次出現在我面前?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伸出手,停在他的臉上。看到他那張睡的宛如孩童的臉蛋,心中的某根弦毫無預警的忽然發出顫音。

  「劈啪劈啪」對著那張稱得上無邪的臉蛋連拍好幾下。

  「唔……誰?……大哥!是你?」小木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醒來。本來還睡眼惺忪的他,在認出眼前的人就是他千尋萬尋不見其蹤的心目中大哥時,兩眼頓時瞪大!興奮地立刻起身就撲去。

  百里漠然哪能容他近身,在小木還沒有碰到他衣角時就一腳踹了過去。心中不住後悔剛才那幾個巴掌打得太輕!

  「哎喲!我的大哥呀,你怎麼一見面就送小弟這麼個見面禮!痛痛!好痛!」小木連聲呼著痛揉著屁股滿臉哀怨的看向狠心的大哥。

  「你怎麼會在這裡?」無視他明送的秋波,百里漠然冷冷的問道。

  「還不都是因為你!」一聽百里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小木這些日子的積鬱一古腦兒湧上心頭,又是委屈又是埋怨的嚷嚷道:

  「如果不是為了找你,我怎麼會大江南北到處跑把身上的銀子都花光了?!害的我一個讀書人連睡客棧大通鋪的錢都沒有,只好不顧孔聖面子出來露宿荒郊,幸好找到這麼一所廟免了餐風飲露。」

  找我?你幹嘛找我?百里漠然萬分不可思議。

  「本來還想著沒錢以後要怎麼尋你,結果大哥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哈哈!大哥,看來咱們還真是有緣!不過,你怎麼一上來就用腳踹人哪!還好小弟我結實,如果換個文弱一點的不就給你踹散了?」一想到終於找到血魂,小木就忍不住開心得咧開嘴笑,但又因為屁股痛不時皺皺眉頭,結果弄的臉上表情顯得十分怪異。

  看到傻大個窮酸一邊笑一邊皺眉頭的搞怪樣子,漠然在帽紗下的臉龐不禁蕩出一絲笑意。我又沒真得用勁踢你,否則哪還會有你現在站在這兒大呼小叫!

  警覺到自己的放鬆,漠然收起笑意。還不知這個人的底細,我怎麼就……

  「大哥,不要呆站著,來,坐到這裡來。」小木慇勤的用袖子撣撣廟案上的灰塵,想請漠然坐下。

  「我要走了。」說出口後,百里漠然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必要跟他說明。

  「大哥……你去哪裡?帶上小弟一起好不好?」大個男人興沖沖的湊上來問道。

  沉默了一會兒,「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漠然說道。

  愣了一下,腦筋連轉三轉,小木一溜串話語脫口而出:「大哥,你就帶上我吧!我很管用哎!如果你想有個人幫你跑跑腿,打聽打聽什麼事情,我可以幫你啊!我打聽消息很拿手,烤的野味可以讓你回味無窮,你衣服破了我可以幫你補,寂寞了我可以陪你說話,生氣了我可以給你消氣,晚上睡不著我可以講故事給你聽,冬天冷了我可以幫你暖被……」

  見他越說越離奇,說到後來好像自己如果沒有他就什麼都不行了一樣。漠然剛想丟下這個刮噪男人轉身就走,突然聽到他說:「……大哥,像我這樣的人無論什麼樣的消息都很好打聽到,尤其是一些流傳在下層社會的消息,我打聽起來要比你方便的多。你這樣一幅冷冰冰的樣子,一站出去就能把人嚇走,想要問別人話……」

  漠然轉過身子,把目光再次投注到眼前的人身上:「你怎麼知道我在打聽什麼消息?!」血魂抑制住心中湧出的殺機問道。

  「當然知道啊,」古小木的表情一派天真,堂而皇之的說道:「我一路都跟著你的消息在後面追你,從我收集到關於你的事情看來,你表面上好像漫無目的隨意行走江湖,可是每個據說被你殺掉的人之間似乎總有一點聯繫。我感覺你像在順藤摸瓜一樣!所以,以我的聰慧自然就明白你是在查什麼線索。而你要查什麼,有了我自然就方便很多!嘿嘿」說完,一臉洋洋得意的看向漠然,等待他的誇獎。

  走到廟案前尋了一處乾淨地方坐下。百里漠然抬起頭,眼光中透著懷疑,「你為什麼要跟著我?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啊,你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邪尊血魂閣下!」見漠然坐下,小木也連忙湊到他的身邊挨著他小心翼翼的坐下。──沒辦法,臀部還在痛!不敢太亂來。

  衝著百里燦爛一笑,小木露出雪白的牙齒,「至於我為什麼會追著你跑?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也不知怎的,我一見你就感到熟悉的不得了!和你說話後,更是想和你多在一起。你武功又這麼好,而且還蠻有錢,如果你肯做我大哥,那我豈不是什麼都不用愁?如果別人知道我是血魂的弟弟,走路說話都可以更加大聲一點!嘻嘻,大哥,看在我這麼這麼崇拜你的份上,你就帶上我吧!」

  漠然看他的眼光很奇特,「你知道我是江湖盛傳的邪魔,還要讓我做你大哥?你就不怕跟著我名聲變壞?被人一天到晚喊打喊殺?你的孔聖人都學到哪裡去了?竟然想跟邪魔外道混在一起?!哼!」

  聳聳肩,古小木一臉的無所謂,「誰是邪魔,誰是外道,我自己會分辨。何況我喜歡你,管你是什麼大魔頭血魂呢!我雖然是讀書人,可不是讀死書的人,否則我也不會跑出來行走天下。大哥,你餓不餓?」

  說著,小木突然從懷中掏出兩個冷饅頭,中間還夾著肉。遞到百里漠然的面前,小木傻傻一笑:「大哥,給你。」

  「我不餓。」心情很是複雜的漠然看看眼前的夾肉饅頭和送饅頭的人,對大個的說話已經相信了七八分。問他為什麼會這麼簡單就相信他的言語,其實只因百里漠然也對小木是同樣的感覺。他也不知為什麼,每次看到小木時都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不是厭惡也不是拒絕,而是一種更深、更濃的什麼!

  「大哥,你……是不是害怕我會害你?」大男人一個,垮著臉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我會害怕?就憑你?你這個傻蛋想害我至少還得再等三百年!」百里一把奪過男人手中的饅頭,放進手心開始運功,很快,烤饅頭的香味就溢滿了整間廟宇。

  沒想到人人口中的大邪魔血魂竟然禁不起激,古小木忍不住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愛憐的微笑。隨即,他就想到以後如果血魂不聽話,不妨多多使用這個手段。

  眼饞地看著漠然手中香噴噴的夾肉饅頭,小木咽口口水,雖然很想吃但為了讓計劃順利實行,只好強自忍下腹飢,盯著他看他把饅頭一口一口吃下肚。

  「大哥,好吃嗎?」隔著帽紗,看那傻子一臉眼饞,百里漠然故意吃的慢條斯理,點點頭,表示味道尚可。

  見兩個饅頭都被他吃下。小木這才張口說道:「大哥,這是小弟的見面禮。你吃了,就等於說你承認了是我大哥這件事,以後,你可不能再隨便丟下我!」

  漠然呆住。再也沒想到這傻子竟還會有這一套!難道自己以後真的要帶著他嗎?……不!不能!他只會礙手礙腳!他又沒有武藝防身,如果仇家找上來……

  站起身,漠然這次是真的想離開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拉住他的衣袖。「大哥……你這一走,小弟可就只好等死了。那兩個饅頭我本來是準備分開來慢慢吃,咬一口當早飯,咬兩口當晚飯,中飯如果省掉大概能吃上兩天半。可是為了給大哥見面禮,小弟只好忍痛割愛,如今你吃乾抹淨拍拍屁股就想走路,丟下小弟只有餓死一途!大哥……」好哀傷淒絕的聲音!

  無奈,掏出一張銀票,轉身想遞給要哭不哭的大個男人。

  沒想到傻大個一見他掏出銀票,乾脆扯開嗓門開始嚎哭,「嗚嗚!大哥,你當我是什麼!吃了我的不但不認我,還想用錢打發我!哇啊!人家又不是乞丐!嗚嗚……我好可憐呀!被沒良心的爹娘給丟出門,出門還遇強盜被搶錢,好不容易認個大哥,人家又把我當垃圾,嗚嗚!可憐我這麼好的男人沒人要啊!……」

  百里的手不知是收回來的好,還是直接把手送上對方的臉上好,一時猶豫不決。

  見漠然沒反應,小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頭撞進男人懷裡,邊哭邊偷偷抹鼻涕。抱著漠然不肯放手! 百里漠然被自己對傻大個如此的不設防大吃一驚!

  我竟然讓一個不知底細的人衝進自己懷中卻沒有動手殺他?!我……怎麼會允許他接近身邊……?

第三章
  無奈之下,漠然只好暫時帶著古小木一起回到客棧。

  第二天早上,當古小木睜開眼睛時,暗中大叫一聲「糟了!」。自己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血魂他……不出所料,他看見了枕頭旁的三張百兩銀票。

  兩個饅頭三百兩銀子,這血魂倒還真是出手大方!冷哼一聲,我古小木既然纏上了你,自然就不會這樣輕易被你擺脫!

  百里漠然騎馬來到紹興東湖,放緩坐騎的步伐,沿著湖岸找尋仙桃洞。他是來賞風景的嗎?當然不是。他走遍大江南北只為了查找仇人的消息,哪有閒情去賞那風花雪月。那他為什麼尋找仙桃洞呢?

  尋得一舟子,問清仙桃洞的方向,漠然策馬而去。把馬拴在岸邊的老柳上,百里走進仙桃洞。兩個時辰後,他從洞中出來。步伐似乎要比剛進洞前沉重了許多。

  「血魂你這惡魔!還我師傅命來!」

  抬起頭,掃視一下四周。漠然露出一絲冷笑。看來吳老兒壽宴上邀請的厲害角兒好像都來了。加上他門下弟子,大約有個一二十人吧!

  形成包圍圈,圍住疑是血魂的人物好不讓他逃脫。見傳說中血魂打扮的人物從仙桃洞出來,包圍的人群中走出一老者。

  「老夫問你,你可是血魂?」黑髯長鬚的灰衣老者衝著漠然問道。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依舊淡淡的聲音。

  灰衣老者一皺眉頭,「是,你得殺人償命!不是,我等正道人士自也不會難為於你,只要你摘下紗帽交待清楚身世家居,確定你不是血魂本人後自會讓你離去。」

  「你算什麼東西!想讓我摘下紗帽?要想看我真面目,你不妨自己過來動手試試。」

  「好你個邪魔!允老前輩德高望重不想亂殺無辜,這才與你好言相說。你竟然出言侮辱!」吳崇德的二弟子秦烈轉頭對允山重說道:「允前輩,不必再跟這邪魔多說!瞧他那衣著打扮說話語氣,必是那邪魔無疑!大夥兒一起上,把他給剁了!給師傅報仇!」

  「二師弟!你在說什麼呢!什麼叫大夥兒一起上?你想惹諸位前輩不愉快??」楊非凡暗中一拉秦烈衣袖,耳語道。「可是,這邪魔厲害……」

  「咳咳!允前輩,二師兄報仇心切,說話有些失去分寸,還望諸位前輩莫要放在心上。今天這事,還請允前輩為我師兄弟三人做主。」潘長生對允山重一拱到地,態度極為謙遜的說道。

  「你三人目前懷有殺師之恨,說話會有閃失也是自然。我等自是不會放在心上。不過,這廝說話桀驁!看來十有八九是血魂那魔頭本人沒錯!」允山重手扶佩劍,再次對百里漠然說道:

  「血魂,老夫且問你,擎天劍吳崇德大俠和你有何冤仇,要你下如此毒手讓他受盡折磨而死!要殺人也請給個痛快!你手段如此毒辣難道就不怕引起白道公憤?!」

  「他那種人只配那種死法!引起白道公憤?引起又怎樣!」好絕傲的說法!

  「你!血魂,沒想到你竟然想與整個白道為敵!看來今天不在此把你除去,日後說不定你就會為禍江湖!來吧!劃下道兒讓老夫看看你血魂到底是怎樣一個厲害法!」允山重在白道德高望重素有「安慶公」之稱,從來沒有人敢和他這樣說話,就是現在白道領袖的天一莊莊主曾朝修見到他也是客客氣氣稱他一聲允老。首次被人如此輕視,一時難以接受,氣的當場就讓血魂劃下道來。

  「爺爺,你莫要動怒。量血魂這廝再厲害也不值得您老人家出手!且讓孫女先會會這魔頭有多厲害,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慚!」武林三美人之一的金鳳凰--允鳳在看到血魂出來時,已經躍躍欲試。如今正好給了她一個動手的機會。

  允山重略略思考一番,覺得孫女所說有理。自己一生建此名聲不易,倒不妨讓孫女小鳳先出手掂量掂量對方輕重摸摸對方的底細,如果她不敵,自己在出手也是不遲。點點頭,暗道一聲:「小心!」,便退到一邊,讓孫女舉劍而出。

  吳崇德三個弟子見允鳳,不知天高地厚一個人單挑血魂,不由又是著急又是生氣。三人同想,以我師傅的功力且還不是血魂對手,你這個剛出道不久的小姑娘,又怎會是那魔頭對手!本來想讓安慶公出手對付血魂,沒想到允山重竟然同意讓孫女冒險,想開口明說吧,又怕得罪安慶公和心上人。三個人想不出辦法,急的站在原地直跺腳。

  金鳳凰允鳳抽出自己的金色佩劍,走著八卦步向傳說中的血魂靠近。

  百里漠然冷冷的看著眼前面目姣好的女子,心中沒有半點憐惜之情。對他來說,誰先上都是一樣,反正都是要殺!只是遲早而已!

  「你們要對我大哥做什麼!」隨著一陣大呼小叫,一個身高七八尺書生打扮的大塊頭,突然莽莽撞撞的衝進包圍圈。

  白道諸位俠士不知他是何人,一個閃念之間,已經給他硬擠進包圍圈中。

  「大哥,你好狠心!都跟你說了不要隨便拋棄我,你怎麼還可以丟下銀子就跑!」狠狠地瞪了百里漠然幾眼,來人──古小木神情十分不滿,「要打架也不叫我一聲,這麼好玩熱鬧的事,怎麼可以不讓我參加?」

  漠然大皺眉頭,這傻子怎麼這時候跑來?!偏偏我現在……!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我血魂怎麼會有兄弟?你還不給我滾!」一拂袖,百里想用暗勁把他送出圈外。

  可是無巧不巧,古小木恰好在此時轉身邁步,走到手持金劍的允鳳面前。

  見袖勁落空,百里暗暗心焦。此時如果是自己一人,就算功力漸失,自信也能在功力全失之前毫髮無傷的離去。可是如果加上不會武功的傻大個……

  這個傻蛋!他幹什麼這時候跑來!天殺的!

  不知道血魂在心中把他罵個半死,小木吊兒郎當的,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美女兩眼,嘖嘖嘖地說道:「嘖嘖嘖,挺好看的一個小姑娘,幹嘛學人舞刀弄劍,看你這一身緊身衣還真是引人犯罪!穿成這樣你想引來採花大盜嗎?唉!真是斯文掃地啊!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麼教育你的!還舉著一把金劍,你家很有錢嗎?有錢怎麼還讓你出來混江湖跑碼頭呀?」

  被古小木說成是跑江湖賣藝的金鳳凰允鳳氣的頭髮上的金飾晃個不停。也不管小木是否會功夫舉劍就刺!

  小木怪叫一聲:「美女殺人啦!」,提起長袍就往漠然身邊跑。

  劍勢很快卻沒有刺到目標身上,在離對方後頸半寸遠處,被一股暗勁震開。

  允鳳禁不住暗勁襲擊被震的虎口破裂,持劍倒退三步,手中金劍險些離手飛去,連忙運起全身功力緊握佩劍,不想把臉丟得更大。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道?!難道你們看不出來他連一點功夫都不會!哼!」漠然暗中踢了古小木一腳,示意他滾蛋。可是,大個窮酸顯然是沒有理解他的暗示。反而張嘴呼痛,死活不肯離開血魂身邊。

  「怪不得這廝昨日跑來我府說想吃流水席,當時在下就覺得奇怪,原來這小子果真是來府中踩底的!」指著古小木,潘長生氣急敗壞地指認道。

  「你跑那兒去幹嘛?」百里漠然低聲詢問。

  「不干嘛,找不花錢的飯吃。我沒錢嘛!」理直氣壯的聲音。

  「血魂!今日你就別想離開東湖!這湖光山色做你埋身之處,已經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看劍!」眼見愛孫莫名受傷,允山重心疼之下決定不再等待,一聲呼喝後,拔劍躍出。

  推開身邊粘人的大蟲子,血魂凝氣灌神等待一刀中敵的機會。他今天不能和他們纏鬥,從今晨起就感到身體不適,擔心自己會隨時洩功的他決定速戰速決!

  正在他瞅到安慶公一個縫隙就待出刀斃敵時,耳邊突然傳來古小木的大叫:「哇!你想幹什麼!」想都未想,身體直接反應,一個翻身,霞光亮起。

  一聲慘叫,吳崇德的二弟子在地上滾了三滾,不再動彈。

  「二師兄(二師弟)!」楊非凡和潘長生雙眼通紅悲呼一聲撲了上來。

  身後是允山重,身前是楊潘二人。百里漠然提氣、轉身,準備先解決功力最高的安慶公,再回過頭來收拾另外兩人。

  劍勢如排山倒海而來,其中還夾雜著安慶公成名的排山掌力。看來他是施展了全部功力準備制血魂一死!

  彩霞的光芒再度亮起,就在光芒快要延伸到安慶公胸前,允山重眼看自己已經避不過、暗中大喊「萬事休矣!」的時候,霞光突然消失!血魂胸前門戶大開!

  眼看機不可失,允山重運起全身功力,一掌向血魂當胸擊去。

  「噗!」的一口吐出鮮血,血魂一個踉蹌倒退幾步。

  突然的變化,讓在場所有的人暫時失神。

  古小木大驚失色,這是怎麼回事?!安慶公不算壞人我又以為他一定能避開,所以才……

  

  「大哥!」上前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百里漠然,小木焦急地喊道。

  伸手推開扶住他的古小木,屏住氣息吐聲喝道:「滾!」呵呵……哈哈哈!難道我百里漠然今日就要命喪與此?!還要……外帶這個傻書生!

  「哈哈!血魂!沒想到你也有今日!允老前輩果然厲害!就是血魂也不是您的對手,終於能讓我師兄弟可報殺師毀弟之仇!血魂!你就拿命來吧!」楊非凡對安慶公感激不勝,簡直就恨不得跪倒在地給他磕上幾個響頭。

  雖然奇怪血魂怎麼會突然門戶大開讓他有活命傷敵的機會,但好面子的他自然不會把血魂似乎突然散功之事說出,手撫長鬚點點頭,「看來江湖傳言有點誇大其實,這血魂也不過如此。現在,血魂你可說出為何要殺吳大俠的原因了嗎?」

  抬起頭,強行嚥下湧上喉頭的鮮血,正準備開口說話。

  突然,身邊傳出傻大個的聲音:「因為他該死!」

  隨即他又對漠然說道:「大哥,你別擔心,我會救你出去!」

  就憑你?想在這一二十個高手當中?百里漠然差點笑出來。決定拼盡身上最後一絲功力也要帶這個傻子離開!他可不想活著被人侮辱!

  「哼!你還想救別人出去!就憑你污辱我師傅這句話今天也別想離開這裡!」潘長生冷哼道。

  「師弟,你我二人且拿下這兩廝,割下血魂的首級祭奠師傅!」楊潘二人小心翼翼的持劍向漠然他們接近。

  百里漠然在心中暗數著二人的步伐,忍住劇痛強行提起那微若游絲的真氣運力至掌。

  「大哥,失禮了!」古小木笑嘻嘻的挨近漠然,一把把他攔腰抱起,隨後對包圍的眾人拋出一物大喝一聲:「看我九死彌天霧!」

  聲落,霧起!瞬間周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哇!我眼睛好辣!」有人慘叫。

  「大家不要亂動!這是九死彌天霧啊!」不管真假,所有人立刻不敢再隨便動彈,閉眼閉氣就地盤腿運功抵抗霧氣的毒力。

  漠然閉上眼睛在霧氣中感到小木抱著他翻身爬上馬背,那熟悉的感覺告訴他這是他的坐騎。在白道眾人運功抗毒之際,小木策馬加鞭帶血魂離開了東湖。

  凝神望了古小木一會兒,確定自己安全後,血魂心神一鬆昏死在小木懷中。

  感到懷中的人兒從溫變涼,愈來愈冰,到最後甚至可以透過衣衫感到那透骨的寒氣。古小木心下大驚!他練的難道是百年前一代大魔頭血煞的陰絕功?!他不要命了嗎!可是看他出手招式明明是那二位的真傳才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忽然,小木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如果血魔和自己年齡相當,那麼他有這麼高的功力就非常之不合理。除非他用了別人不敢用的練功之法強增功力,換句話說,他很有可能鋌而走險放棄原本所學,而走入邪道去練那血煞的陰絕功。

  聽爹娘似乎跟自己提過,世上能快速增進功力的內功心法只有兩種,其中之一就是陰絕功。但因其練法毒絕,其修煉過程宛如在受酷刑沒有大毅力的人根本練不下來。而且就算成功,如果沒有藥物相符,隨時隨地都會有性命之憂,所以除了百年前的血煞,因為因緣奇巧獲得奇藥煉成陰絕功以外,就再也沒有聽說誰有練成過。

  看血魂突然洩功及散功時周身冰冷的樣子看來,都像父母曾經和自己說過練陰絕功的特徵。再加上他的字號「血魂」,想來多多少少都會和百年前的血煞扯上一點關係。

  古小木心中充滿猶豫。救他還是不救他?

  如果救了他,也就很有可能讓江湖再多一番腥風血雨!可是就這樣見死不救放任他不管嗎?他看起來行事也不是那麼毫無人性,而且他當時如果不是顧及我,憑他功力完全可以安然離去,也不需要受如此重傷。

  我到底該怎麼辦……?

  懷抱冰涼如雪的血魂,古小木騎馬來到府山。付重金租了一戶農家帶水井的獨立小院。囑咐屋主無事不可來打擾後,抱著血魂走進屋內。

  看看床鋪,再看看懷中頭戴紗帽毫無生息的血魂。小木把手伸向那頂遮住血魂廬山真面目的紗帽。

  他醒來後知道我看了他的真面目,會不會殺了我?嘿嘿,量他也不會這麼不近人情,我這可是為了救他才不得已而為之。男人的心裡很得意。我會不會是第一個看到血魂真面目的人呢?

  帶著點自己都不明白的緊張和興奮,小木摘下了那頂紗帽。

  「咚!」像是被什麼狠狠撞擊了一下的心臟,劇烈而不規則的跳動著。男人看得痴了……

百里漠然緩緩睜開雙眼,感覺似乎睡了很久。嗯?身邊熱乎乎的,是什麼?

  想翻身,卻絲毫無法動彈。低頭一看,才發現胸前堂而皇之的架著一隻粗壯的手臂,像是擁著自己的所有物一樣緊緊摟著自己,順著手臂看向身側睡的正香的某人。漠然腦門上蹦出了青筋!

  想吼他的名字,半天都想不起來這傻大個到底叫什麼。這混小子!大哥大哥的叫個不停,弄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都不會自我介紹的嗎?!

  想伸腳踢他,又發現不光是上半身,甚至連下半身都被對方纏的死緊!那條架在他腿上把他夾進兩腿之間粗如石柱的大腿主人,不用說自然是這個睡得像死豬似的傢伙!

  「喂!傻蛋!你給我醒來!」喉嚨因為乾燥和長時間沒有使用的緣故顯得有點低沉沙啞。「喂!」

  「唔……你醒了?」顯而易見的開心出現在傻大個的臉上。一把捧住眼前的臉蛋上上下下像是用舔的一樣把他好好看了一番。半天,可能確定人確實已經醒來,還蠻精神的樣子──呵呵,這對清澈眼眸瞪的還真大!這才露出寬心的笑臉。

  忍不住冒著必死的危險在他腮幫子上「啵唧」親了一口。古小木的臉上笑開了花。

  「你這個渾蛋!我要殺了你!」不出小木所料,血魂氣得發抖的聲音在小屋中響起。

  「你竟然要殺自己的救命恩人?嗚嗚,你好沒良心哦!枉費我這麼這麼費力的救活你,為了怕你凍著,還用自己的身軀溫暖你!你知不知道抱著冰塊睡覺的感覺有多可怕?差點沒把我也給凍死!你到底得了什麼病?怎麼會把身體凍成那樣?」小木故作好奇地問道。

  漠然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叫啥?」

  「什麼?」

  「我問你叫啥!」百里無法控制自己地吼道。

  「啊?你竟然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我沒告訴你嗎?」小木也是一臉驚訝。看著那對狠狠瞪著他的眼眸,小木這才確定也許是真的忘記了介紹自己。

  「嘿嘿,不好意思,每次看到你都太激動,都忘了介紹自己。呵呵,在下姓古名小木。古怪的古,小小樹木的小木。今年一十九歲,尚未娶妻。十四歲中的秀才,之後就一直名落孫山。家中有一父一母,還有一……兄長。」原本嬉皮笑臉的小木在說到自己兄長時,面色變得有點古怪。但立即就恢復了正常。

  小小樹木?你哪裡小了?!百里漠然對天翻了個白眼。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大邪魔血魂也會玩翻白眼這種幼稚的行為,古小木樂了。

  趁著血魂老大現在還不能動的機會,大膽的去摸他那張愈看愈愛的清秀絕美臉蛋,帶點陶醉的表情說道:「我跟你說了自己的身家。可你還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哎!大哥,你貴姓?尊姓大名?今年多大了?家住哪裡?有沒有娶妻?家中還有他人嗎?」

  被小木靠的極近的鼻息噴在臉上,漠然又是生氣又是不習慣。從小到大他還沒有和任何外人這樣親近過!除了最愛他的父母……可是那也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嗯?我沒抱著你啊。」摸上癮的男人無所畏懼!嬉皮笑臉的逗弄著眼前的可人兒,摸就摸了,他還不時輕輕擰上一把!

  「你的腿!」想用手把他那隻毛手打掉,但四肢軟綿綿的根本無法用力。

  「啊!你說的是這個?」故意磨蹭幾下,才從漠然的身上把大腿挪開。但身子照樣貼的緊緊,沒有離開的意思。「大哥,你到底叫什麼呀?你快說嘛!」

  被傻大個發嗲的聲音弄的雞皮疙瘩直起,漠然把頭轉過去不想理他。

  「大哥……」

  半晌,「百里漠然。」聲音小小的。

  「嘿嘿,百里漠然?」這就是血魂的真實姓名?不知這世上知道的有幾個?他姓百里,看來他是那對的孩子應該沒錯了。

  「百里漠然,漠然,小漠漠!我大哥原來叫小漠漠!小漠漠……」讓我摸摸好不好?不敢說出口,只好付諸行動。

  一炷香後,漠然躺在床上發下毒誓,只要我一能動用真氣,看我不把你這個白痴兔二爺揍成豬頭!!

  

  第二天,百里漠然可以半躺半臥坐起來的時候,看見古小木端稀粥進來,毫不客氣的對他吩咐道:「喂,傻大個!你幫我去城裡買藥,快去快回,一樣都不能少!」隨口報出六味藥名、一味藥引。

  見大個書生傻愣愣的看著他,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說話一樣,不由動怒:「你記下了沒有?!看什麼看!還不快滾!」

  「看你啊,晨光玉露顏相映,大哥出門定要帶紗巾!否則小弟很容易因和人掙大哥而被打破頭!嘿……啊,別生氣!我都記下啦,這就去!」見漠然眼中射出寒光,依舊是一身窮書生打扮的小木脖子一縮,趕緊把粥端到老大面前。

  「我喂你把這吃了就去城裡買藥。看不出來,你還能給自己開方子呢!不愧是我大哥,就是厲害!」

  厲害你個頭!幾年下來,我都是靠這幾味藥在壓制體內陰毒、重聚散去的功力,十六次發作十六次配藥,我能不熟悉嗎!暗中自我嘲笑一番,百里對眼前的男人撇過臉。後腦勺對著他說道:

  「我不想吃!你趕快去把藥買來!」

  「這怎麼行!前天、昨天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只喂了你一點糖水,你到現在還什麼都沒下腹呢!治病既然知方就不急在一時,等你飲了這粥我就去。」坐到床沿,捧起碗用木勺舀起一勺,小心吹涼後送到冷著臉的俊秀男子口邊。

  你知道個屁!如果我內功不恢復怎麼給自己治療內傷?!如果那些個自命不凡的白道大爺們找到這裡,你準備什麼辦?再撒一把摻有胡椒粉的麵粉?!哼!沒腦子的死窮酸!傻蛋就是傻蛋!

  「我說了我不想吃!」

  「……你幾歲了?大哥?小漠漠,只有孩子才會吵著鬧著不吃飯讓人哄哦!來,張嘴,啊……」瞪!瞪累了,閉起眼睛把嘴張開。

  「這才乖嘛!」話落,勺子拔不出來了,被百里用牙齒咬住!

  「呵呵呵……」根本就是小孩子嘛!男人俊偉的面孔上漾出溫情的笑容。

  不小心睜開眼睛看到了那溢出的柔情,寂寞慣了的人兒心中一蕩、鼻頭一酸,頓時覺得口中略帶鹽味的稀粥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低垂眼簾不再言語,只乖乖張口把被小心吹涼送到口邊的咸粥一口一口咽進腹中。

  

  早上出門,到了下午古小木才匆匆回來,連勸帶哄又喂了百里小半鍋瘦肉粥,順便半強迫的幫死要面子的他處理了一些生理方面的需求。之後,說是還有一味藥沒買到,剛把病人漠漠安置好就又跑出去了。

  百里看看放在床頭的藥包,吃力地伸手翻了一翻,發現少的是「蓽撥」。果然!

  這藥生地怪異本就難尋,一般藥鋪都不會有存貨。加上藥性大溫,服之不好,反會引起脾肺之火,連處方的郎中都不敢輕易用它開方。這更造成了收購困難!自己甚至還跑到這味藥可能會生長的地方尋找,可毫無該藥草蹤跡。抱著一絲希望讓傻子書生去幫著收購尋找,但看樣子大概是不會有什麼收穫。

  距上次的發作好像時間隔的比上上次短了許多,這次藥還未找到,尚未來得及做好恢復準備就突然散功……看來那本練功訣上所寫並不是誇大其實!

  爹,娘,保佑我,保佑你們的漠兒在功力散盡、陰毒攻心之前,找出那真正的幕後凶手!我發誓一定要讓那賊子生死兩難受盡人間酷刑!我要用這雙手去撕破那賊人的胸膛,掏出他的心肺來祭奠你們!冷絕的氣息讓蒼白的容顏更加透明,心逐漸被冰凍的男子緩緩挽起衣袖,輕輕撫摸著腕上紋路雕刻異常複雜的銅鐲,低聲起誓著。

  一直到次日清晨仍舊未見那個死窮酸回來,百里心中充滿了莫名的焦急。

  那個笨蛋找不到他不會先回來嗎!在外面轉溜什麼!還是他進城時被……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依舊不見小木影子的漠然掙紮著從床上爬起,從枕下摸出他的隨身兵器血魂──他的江湖名兒也是從他這把可發霞光的血魂寶刀而來!探出身子去構他放在椅子上的外衫,結果因身體無法著力,血魂大人很沒面子的從床上跌到了地面上!

  「漠漠!你在做什麼?!不要命了嗎?!誰讓你動了!」門被推開,一身狼狽的大男人拖著一隻腳飛一般的衝進來,一把抱起趴坐在地上正在生悶氣的百里大爺硬是把他塞進棉被裡。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不能受一點寒?!如果病情加重……你要拿什麼不能等我回來嗎?」囉嗦了半天的大男人見擁被在床的百里老大臉色不善,這才像是恍然大悟般:「啊!我忘了,你是不是想方便?」

  青筋蹦出!「你死哪……藥呢?」覺得語氣不對頭,趕緊改口。

  「嘿嘿!我沒死哪裡去啊。我活著幫你找藥去了嘛!藥自然是找到囉!大哥治病的藥,小弟豈敢耽誤。」關心我就直說嘛,何必遮遮掩掩!暗笑兩聲,古小木從身後卸下一小竹筐,小心翼翼從裡面捧出一叢草藥。

  「漠漠,你看這是不是那個什麼『蓽撥』?」略微瞄了一眼,就立刻看出確是真品。不再把眼光放在藥草上,轉而去打量把藥弄來的人。

  沉默了一會兒,「你自己跑去采的?」

  見漠然看他,小木連忙持袖拭臉,把臉上的汗水和山泥亂抹一通,自覺又重新恢復玉樹臨風的他一挺胸膛,笑嘻嘻的說道:「大哥,你看我還可?不錯吧?我說我很管用的嘛!」

  「你怎麼會知道藥草長的什麼樣?」

  胸有成竹的,「我問了各家藥店都沒有存貨。後來還是一家『老萬記』藥鋪的老郎中見我急需此藥,便指點我該藥的形狀和會生長的地方,讓我去試試運氣。連跑了好幾座小山谷,總算在一處山窪子裡發現。」

  掩去心中的複雜感覺,「……哼!該死的藥鋪郎中知道此藥生長地不險陡峭,不想涉險才會要你這個笨蛋自己去采!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腿怎麼了!」眼尖的漠然已經注意到傻書生走行不適。

  「沒什麼,只是磨破了點皮而已。過會兒我自己抹點口水就好。」大男人表情訕訕的,很是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讓你過來你就給我過來!……你賊笑什麼!我可不是關心你!我是想把你弄好給我煮藥去!」明顯口是心非的男子大聲吼道。

  「好,好,我這就過來。我明白你這不是關心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大腿長什麼樣!嘿,漠漠,你要不要連其他地方一起看?我的身材很不錯哦!」受了傷也一樣嬉皮笑臉的男人。

  「我一定會把你揍成豬頭!一定!」

  「漠漠,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我讓你趕快把你的豬腿給我伸出來看好了,趕快去給我煮藥!」

  「大哥,你內傷都好了嗎?這麼中氣十足?你沒吃飯聲音也這麼大哩?哈哈哈!」我這是被你氣的!白痴!!


第四章
  服下古小木為他熬好的藥汁,百里在行功療傷之前問他道:「城裡是否正在尋我?」

  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說了:「是。不過漠漠你不必擔心,他們一時半會兒不會找到這裡。」

  「你當他們跟你一樣都是傻蛋?今天晚上你不准進來!我要行功療傷不得受任何打擾!」

  「那我睡哪裡?讓我睡地上好不好?我保證不會打攪你。」

  「滾!敢進來我就敲斷你的腿!」

  行功一週天讓藥力在身上發散,手腳可以自由動彈後,漠然從隨身攜帶的荷包裡掏出另一隻像是針線包的扁扁布包。把扁布包攤開從內抽出三十六根金針,對著火燭一一炙過。

  深吸一口氣,把身上的衣物全部退去。全身赤裸的盤膝坐好。

  看著膝前一字擺開三十六根粗細長短不同的金針,漠然的表情有點痛苦也帶點緊張。一咬牙,抓起金針飛快的刺向手三陰經脈穴位,強行打通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陰心經。

  一個時辰後,再抓金針刺向手三陽經脈大穴。此時,百里漠然已經汗濕床褥。輔以金針逆行經穴,強行打通周身經脈宛如刀絞的痛苦差點讓他失去神志。

  輪到打通足三陰三陽時,漠然已經痛到渾身抽搐的地步。加上背部行針不易,如有略微閃失便有斷氣破功、血氣逆流之險,考慮再三,神色萎靡的男子對門外喚道:「小木,你……進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從出去就一直守在門外。……哼!大傻瓜!

  門外,從窗縫中偷看到血魂百里用金針刺穴逆行經氣提聚功力的小木又是心驚又是心痛!

  心驚他竟然知道這種傳說中已遺失傳的金針過穴行功運氣之法,竟用此損脈傷經絡的手法強行聚集功力為己療傷。雖有急效可在短時間內恢復周身氣血運行,但因該手法傷元氣,根本極為霸道,恐怕長久以往漠然必定長壽不能!

  心痛他明知此法過於霸道,用時周身如錯經斷脈痛苦異常,且不可有一絲一毫的差錯,竟還敢試之!漠漠啊漠漠,你何苦如此!

  古小木心中百感交集,感覺嘴裡又酸又苦卻又不知如何是好!「死窮酸!你……聾了嗎!進……來!」

  「你不是說進來就敲斷我的腿嗎?我哪敢!」打著哈哈說著玩笑,大個男人裝作滿不在意的樣子推門而入。

  「哎呀!你這是什啦?怎麼流這麼多汗?還把衣服全脫了?」大驚小怪的聲音。

  「吵死了!你……給我……閉嘴!過來,扶我坐……起……聽吾吩咐!」

  

  次日午時,小木從屋主那裡端來吃食的時候,發現百里漠然已不在房中。但看他行李還在,想他應該不會丟下他一個人就這樣跑掉,這才安下心來。

  直到晚飯時間,才見百里拎著一油紙包騎馬歸來。把手中油紙包砸向笑嘻嘻迎面而來的傻大個,漠然一聲不吭的走進屋中。

  「這是什麼?」打開油紙,小木「哇!」的大叫一聲,滿面歡容連聲喊著大哥最好!

  「嘿嘿!大哥,大哥,你是特地出去幫我買的嗎?你真是天下第一好大哥!作你小弟實在是太有福氣!」大塊頭圍著剛把紗帽摘下的俊美男子直轉,捧著手中的滷味開心的合不攏嘴!

  「囉嗦!收拾收拾,我們明天就進城。」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那麼自然的,在這個傻書生面前露出真面目,也毫無不妥之感。百里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假裝不耐的說道。

  「進城?我們不離開紹興嗎?」

  「問那麼多做什麼?!想要跟著我就別多嘴!」

  「……大哥你是同意我跟著你囉!哇!大哥你好好!」

  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開撲上來的男人,聽著對方故意放大聲音的慘叫聲,修長美麗的男子掩下嘴角的一絲笑痕。

  告別山中農戶,漠然騎在馬上,小木跟在馬旁,二人慢慢晃進城中。

  「你去買馬,我在前面的等你。」隨手掏了一把銀票給了依舊是一身藍布衣的古小木,漠然頭戴紗帽一帶馬韁先行而去。

  瞪大眼睛看看手中銀票的面額,在數數張數,小木不禁大嘆血魂有錢!作他的小弟還真是划算!血魂老大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玩黑吃黑的把戲?否則他哪來這麼多錢?

  

  天不怕地不怕的古小木,才不管滿城的乞丐浪子地頭蛇,正在打探他和血魂的消息,大搖大擺的問人找到馬市。正在挑馬的時候,他聽到了一件讓他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雖然滿心想趕快回去向百里漠然求證事情的真假,但隨興所致任意胡來的天性,讓他不顧此等重要大事照樣和馬販子討價還價!直到斬到他滿意的價格,這才心滿意足的牽馬離去。反正人都已經死了,凶手也就在那兒,事實都已經如此了,急也沒用!

  趕到飯鋪,古小木找到喜歡坐在靠窗位置的百里,挨著他坐下要了些酒菜。

  待茶足飯飽,抹抹嘴,小木撓撓腦袋瓜兒問,從剛才起就保持默不吱聲的男子道:「大哥,我剛才聽人說……允老頭兒好像被人宰囉,就在昨天。他的門人弟子孫女兒外加友人親人,正在滿城查找凶手。聽人說,那凶手好像……就是……」

  「就是我。怎麼?你有什麼不滿?」恢復到冰冷的聲調。

  遲疑了一會兒,「允老兒一生並無什麼大錯,做人也還中肯,也算是俠義道的大前輩。這樣的人我覺得他……並不該死。而且,他年紀又那麼大了……」

  「傷我者皆該死!如果你不滿我的行事手段,可以現在就滾!」我血魂又沒求著你跟著我!哼!

  「可是……做事也不能完全不分好壞,全憑一己喜惡呀!這樣很容易被人誤會……」

  「怎麼?你是在教訓我?!」

  「……」

  「我血魂怎樣做人不需要別人插嘴!誤會又怎樣?他們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大哥,我是為你好……」

  「住口!不要叫我大哥!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教訓我?這世上唯一能教訓我的……」不想表示軟弱,百里漠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堵住了未說出口的言語。

  半天,古小木才蹦出一句:「我不想你變成邪魔歪道殺人不眨眼的狂魔!」

  「我現在就已經是!」

  暗中嘆口氣,不再想跟百里爭辯的小木轉移了話題:「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現在紹興城已經鬧翻天了!」

  「等消息一到就走!」嘴巴上說的硬,私心中卻不怎麼想讓傻大個離開自己的漠然,放軟了聲調。

  「消息?什麼消息?」

  「消息一到你就會知道。」

  覺得漠然還是有很多事情瞞著自己的古小木,心中暗生不滿。我都和你「坦誠」相見了,你怎麼還不肯相信我?要到什麼地步,你才肯把自己的秘密一五一十都告訴我?不再對我隱瞞任何事情!包括那……

  見古小木面色不愉,忍不住,百里漠然脫口而出:「如果你受不了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愣了一下,隨即大男人咧開嘴憨憨的笑道:「我不走!就算你趕我,我也不離開你!大哥,我真的好喜歡你哦!」

  在桌子底下踢了某人一腳,表面上像在表示憤怒,心中其實卻莫名的鬆了口氣。「你真的想幫我?」

  「那是當然!漠漠,難道你到現在還不肯相信我?!我好傷心喲!」捧心做噁心狀,傻書生唱做俱佳!

  把男人面前的茶壺拿過來給自己的茶杯注滿,百里漠然緩緩說道:「既然如此,你等下出去幫我打聽一下吳老兒的徒弟潘長生的行蹤。只要聽到他一離開紹興就立刻回來告知我。」

  「好吶!沒問題!我這就去!」一聽有任務,小木興匆匆的起身就想往外跑。

  身後,淡淡的傳來一句:「路上小心。」

  雖淡不可聞,但耳尖的古小木仍舊聽到,笑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看來血魂老大對我還是蠻有情的嘛!

  

  血魂百里漠然老神在在的坐在飯鋪中等待古小木傳回消息。順便隨手處置了幾個不長眼睛找上門的白道大英雄、小豪傑,還把一個會亂放鐵蝴蝶的大姑娘給扔出了窗!

  途中,傻書生跑回來一次,說是想他。不怕死的微微掀起他的面紗彎下身子從下往上看了一眼,在漠然準備伸手揍人的時候,又趕緊呆笑兩下拍拍屁股跑掉!

  血魂突然覺得心情大好。對找上門的英雄好漢也不再那麼斤斤計較,只要對方不挑上門來,他也不會主動去找人麻煩。

  奇怪?那小子是怎麼躲開那幫子白道人士的追查?他不會出事吧?有點後悔讓小木孤身一人犯險的漠然開始學會擔心他人。看來,古小木這個人已經在血魂百里的心目中,有了一定的地位!

  接近傍晚時分,大個書生一身破爛的回來。告知漠然潘長生於一炷香以前悄然離開喪事中的吳府,隨身只攜帶了一個小包裹。

  「很好。你且再次出去,就用你這一身叫花子打扮放出消息。說吳崇德愛徒潘長生受其師,生前囑託得傳一物,現正持物尋地。」百里嘴皮未動,聲已傳進古小木耳中。

「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照我說的去做就行。給你半個時辰,回來後我們就連夜上路。」

  「那不如我們現在就上路如何?路上我一樣可以放出消息。」歸來途中看見允家親人弟子正朝這邊趕的小木,為防血魂大開殺戒想引他離開此地。

  「好。你去買些吃食,我們今夜不打尖。」意外的,百里漠然簡單的答應了小木的提議。

  在飯鋪主人雙目含淚的相送下,血魂這尊大邪魔終於離開該店。雖然該店的損失已經從他給的茶錢中足足有餘,但飯鋪主人誠心誠意,不希望這位尊客再度光臨!

  也沒有更換衣衫,小木就這樣一幅與乞丐差不離的打扮和百里上馬離開紹興。

  路上,古小木說為了方便傳出消息帶著漠然避開了可能和白道眾人迎面向碰的道路。

  「跟上潘長生。不要離他太遠也不要離他太近。」眼底含著不覺的微笑打量著馬上東搖西晃看起來落泊到極點的男人,漠然輕聲吩咐道。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我放出那樣的消息?為什麼要跟在潘長生身後?」小木提出心中疑惑。

  「引蛇出洞。」見傻大個一頭霧水,不由冷笑一聲,罵道:「笨!」

  被罵笨的男人不依,「啊,我是笨嘛!你不解釋給我聽我怎麼會明白?!大哥,你不會忍心看我一直這麼笨下去吧?」

  「你就這樣一直笨著好了!比較適合你。」

  「大……哥……!」大男人的眉毛快擰成一團了。

  「那日,我約吳崇德出來,潘長生跟蹤在其師傅身後。因他離得較遠,一開始我並沒有發現他。直到我開始刑求吳老賊,才發現他的存在。哼!他離得雖遠,但時間一長,呼吸無法屏住,自會被我察覺。可笑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獲得天大消息!」漠然言下很是看不起那潘長生。親見自己師傅受刑,不但不救還一心只想獲得更多寶圖消息。當時發現他時,原想殺之,後心中一動決定利用此人貪心。

  「那你為何沒有殺他?」

  「我料他回去後必定會查找其師傅遺物,一旦找到肯定會私下離去尋物。」

  「……何物?」儘量做出漫不經心的表情,小木隨口問道。

  「藏寶圖。」百里並沒有刻意隱瞞,看著男人的眼睛緩緩說出。「或者正確地說,是藏寶圖的一部分。」

  「藏寶圖?!呵呵,這世上真的有藏寶圖?好哎!大哥,且讓我們把它尋出,不知藏有多少寶貝可以賣多少錢?如果很多……嗯,可以拿一大半出來救濟災民,剩下的一小半就用來救濟自己好了!哇!我就知道跟著大哥會發財!」傻大個樂得手舞足蹈。好像這錢財已經是他的一樣!

  「那只是一部分。如想獲得全部,必須要引其他擁有該圖碎片的人出來。」認為小木反應很正常的百里並沒有苛責他。

  「啊!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了。你讓我放出潘長生身懷其師所傳某物的消息,就是為了引其他擁有該物的人出來爭奪是嗎?」

  「嗯。江湖中現在尚不知藏寶圖一事。我讓你放出消息,也沒有說明潘長生持的是何物,換句話說,只有知道當年之事,身懷寶圖一部分之人,才會明白這其中底細。現在吳崇德已死,剩下的人必將沒有顧及,定會盯上潘長生。只要他們一出現,哼哼哼!」漠然的眼中充滿寒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潘長生倒也可憐,自以為獲得寶物,卻不知成了他人手中線頭。大哥好計謀!」血魂輕易利用他人生死,達到復仇目的的毒辣狠決,讓小木心頭儘是苦澀。

  抬起雙眼望著他,語重心長地勸道:「我雖然知道你並不是單單為了獲得藏寶圖才會布下此計,但不管你目的如何,這行事手段總也要考慮一二。你現在已經是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的邪道高手,但尚沒被認作你是除之慾絕的大魔頭,如你行事一直都是這樣偏激、不擇手段,很容易引起江湖中人群起攻之。到那時……」

  「我管不了那麼多!我說過,你不滿我的手段可以隨時離去!」

  「可是,漠漠……」

  「不要再說了!我就是這樣的人!狠心、毒辣、沒有人情味的嗜血魔頭!」

  「漠漠,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做事能三思而後行。」 百里漠然陷入沉默。這死小子怎麼管得越來越多?!他要爬到我頭頂上來嗎?哼!囉嗦的傢伙!

  「你可知,我是為了什麼才活下來的?」未待小木回答,漠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為了達到心中的目的,我不惜犧牲一切代價,包括我自己。不要再出言阻攔我,我不想動手殺你。」

  男人的心上像是被劃了一下!

  「漠漠,你生氣了?」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嗯。我在生氣。氣你這傻蛋老是亂稱呼我!一會兒大哥,一會兒漠漠,誰允許你這樣叫了!以後稱我百里兄就可。」

  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麼一番話的小木笑開了。「嘿嘿,我叫你大哥是因為我尊敬你。我叫你漠漠是因為我喜歡你。百里兄?不要!」

  「你還真敢!就不怕我割了你的舌頭!」

  「給!」把舌頭吐的長長,男人一臉嬉笑的湊向漠然的方向。

  「噁心的傢伙!」猛一拍古小木胯下馬臀,驚的該馬當下騰空竄出。在馬上沒有坐穩的傻大個慘叫一聲,連忙抱住馬頸怕被摔下來!「漠漠,你好狠的心!」

  「你現在才知道我心狠的嗎?」好悠哉的聲音。

  

  此時的江湖已經不復十年來的平靜。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一切如舊,但內裡卻波濤洶湧。

  一有傳聞允家兒孫及吳崇德大弟子因追尋血魂報仇不果,哭上要求白道領袖曾朝修主持公道。

  二有傳聞二十年前突然退出江湖的黑白兩道公認武林盟主親子似已藝成出山。

  三有傳聞吳崇德三弟子潘長生身懷其師遺物忽然從吳府消失。

  四有傳聞黑白兩道三個月中突然莫名死亡數人。這消息讓某些知情人暗中惶恐不安,並懷疑是血魂所下毒手。

  

  九月,濟南府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美啊美啊,好一個山清水秀!好一個人傑地靈!漠漠,我們既然來到泉城濟南府,不如去聚仙峰的洞真觀,一品清泉香茗可好?」手持烏面扇,身穿藍布衣,身材高大面目俊朗,做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轉頭向同伴徵求意見。

  「不好!」頭戴黑紗帽,一身黑衣打扮的男子毫不客氣的冷聲拒絕。

  「啊……?不要嘛,漠漠,人家還是頭一次來濟南府玩……」

  「我帶你來是來玩的?!我問你,你說潘長生一路向濟南逃來,人呢?」語氣中有著掩不住的怒聲。

  「人自然在濟南囉。……哈哈!哎呀,這個秋老虎還真厲害!天都九月了,太陽還這麼烈!好熱!好想喝涼茶!漠漠,我請你喝涼茶消火。」俊偉男子古小木不知什麼時候弄來了一把烏面扇,打開扇面呼拉呼拉對著頭臉扇個不停。也沒見哪個真正的書生扇扇子是這樣一個扇法!如果他把衣襟扯開,頭髮稍微弄亂一點,保證十足一個市井大漢!

  「古小木!你要不想我把你揍成豬頭……」

  「他真的在!聽說他跑來濟南是來投靠吳崇德的拜把兄弟,少林寺戒武大師的俗家弟子伏虎掌袁田。」見百里漠然真的有動火的可能,大男人不敢再打哈哈,乖乖的把自己探得消息一五一十倒出。

  「噢?他怎麼會突然想到要投靠別人?」漠然坐在馬上,陷入沉思。

  「被追怕了!雖然一路有你我暗中保護,但那一個又一個戴著面罩或人皮面具的武林高手差不多已經把他嚇破膽。何況,他在那幫子人詢問下也知道自己所得只是一塊碎片。他也不是蠢驢,知道憑著一塊碎片是怎麼也不可能找到藏寶之處。與其寶未獲之前被人暗殺,還不如借花獻佛暫保一命,等日後有機會再行下手。」古小木條條是道地分析道。

  「你說那什麼伏虎掌是吳崇德的拜把兄弟?」

  「是。他同時還是少林唯一高於掌門輩分,戒武大師的俗家愛徒。還有一稱為武林三美人之一的寶貝女兒……」

  「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我!我知道他是誰的弟子!少林又怎樣?!最好他們別犯上我!」在心中嘆口氣,古小木不在多說。

  「你好像對江湖各門各派都很瞭解??連人家有沒有女兒,女兒美不美都知道!還是你專門就在打聽這些美女的消息?!」

  被透過面紗的寒冷目光刺了個激靈,小木苦笑道:「大哥,漠漠,你都想到哪裡去了!這些消息我還不都是為了你才特地打探來的!可憐我不惜扮作苦力,偶爾給有錢有勢的大爺踹上兩腳,只為探聽某人的行蹤,虧我摸黑英俊臉,撕爛三文銀子一件的衣衫,混進身上都是蝨子跳蚤的乞丐堆中……」

  「你說夠了沒有?!我有問你這些??」

  「那你問我什麼了?」

  「我問你……哼!」面紗下的俊秀人兒臉上泛起紅暈。轉過頭去,不再理某人。

  半晌,才像是想起正事未辦。

  「伏虎掌……只怕潘長生投靠他是凶多吉少!」在心中默默思量一番後,百里問身邊的男人道:「你是怎麼知道他要來投靠伏虎掌袁田?」

  面色古怪的看看頭戴紗帽的男子,古小木沒有在特意去問他剛才為什麼突然截斷話頭。轉而老實回答他提出的問題。「是袁田派人和他聯繫……漠漠,你是說……」

  「現在的潘長生就好比一個燙手山芋,你說袁田好端端的幹什麼,要在這種非常時期主動收留潘長生?收下這個燙手山芋對他有什麼好處?」又像是在詢問小木,又像是在自問。

  「那你是說這袁田也有問題?」

  「嗯,也許。喂!今晚老樣子,你給我乖乖呆在客棧裡哪也不准去!如果再像上次一樣跟在我身後,這次我一定不會給你好果子吃!」

  「呃,知道了。老大!」偷偷吐下舌頭,大個男人暗自嚇了一跳,原來給他發現了一次。看來以後行事要更加小心才行。

  「前面有茶鋪。」

  「嗯?什麼?」

  「你不是想喝涼茶的??!」

  「呵呵,原來大哥嘴巴上凶,心裡還是想著小弟的。」

  「少貧嘴!走!」

  

  濟南府,五龍潭,袁家莊。

  「咚咚咚」。

  「哪位?」

  「咳,潘師侄,是老夫。不知現在是否方便一見?」

  「袁師叔?快請進!請恕小侄失禮。」門被拉開。一玉面青年現身而出。瞧那眉目正是吳崇德三弟子潘長生。

  「呵呵,這麼晚了,打擾。」

  「不敢,師叔請坐。」順手掩上門,卻沒有關上。

  「不知潘師侄住此可還習慣?」伏虎掌袁田把右手掌放到書案上,一派慈祥的問道。

  「小侄現今寄人籬下,有一安身之處便已感恩不盡!更何況袁師叔如此盡心盡力!小侄大恩不敢言謝。」潘長生強行從臉上擠出一個微笑,把眼光從袁田的手掌移開。

  「如此甚好!」點點頭,袁田把話扯向主題。「聽說師侄身懷吳老弟的遺物是嗎?可否讓老夫一見?也算睹物思人,祭奠懷念我拜弟一番。」

  來了!小爺我就知道你喊我來沒安好心!如果不是我已經走頭無路……

  「哈哈,那是當然!原本想在明日正式拜見時呈上。既然袁師叔對我師傅如此懷念,小侄這就拿給您。不過……」

  「不過什麼?」伏虎掌袁田顯得有點激動,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道。

  「不過此乃我師傅遺物,他把此物交於我前,曾吩咐過,如非至親萬不可離手!」潘長生胡編亂造道。

  「難道老夫還不算你至親嗎?我和你師傅,生前可是磕頭飲血的拜把兄弟!」老當益壯看不出實際年齡,頭髮仍舊烏黑的伏虎掌克制住怒氣大聲道。

  「話雖如此,但袁師叔似乎已經有將近十年沒有和師傅來往了吧?連師傅的喪事,袁師叔都未參加。」

  「你現在為何突然提此?剛才你不是說準備明天呈給我的嗎?」

  「那是小侄準備明天磕見袁師叔時打算向您提親,把該物作為聘禮呈給您的千金。」潘長生露出狡猾一笑。

  「你說什麼?!」伏虎掌袁田騰的一下站起身來,面帶怒容地問道。

  「小侄說,小侄斗膽想和袁師叔結成親家,親上加親!如果袁師叔成為小侄岳父,那麼自然小侄會把師傅遺物呈上。」

  「如果老夫不同意呢?」掌中暗自著勁,向書案按下。

  「遺物只有一樣,也只有那麼巴掌大小,如果小侄想藏,量是任誰也不會找到!」

  提起右掌,「老夫需要問我閨女。明日你再來大廳見我!今夜,你不妨好好想想!如果你尚知道,尊敬我這個長輩,那麼老夫也可讓你一生衣食無憂,安享天命!如果你不知天高地厚……」

  「砰!」的一聲,伏虎掌袁田摔門而出。

  待袁田離去,潘長生這才感到雙腿打軟,倒退三步坐到床上。盯著書案上那清晰宛如刻畫出的掌痕,心中不知在轉著什麼念頭。


第五章
  聽到門響,古小木起床著靴不緊不慢的向樓下大堂走去。既然知道漠然的目的地,也就不需要緊跟在其後,正好也免了行蹤洩漏的可能。

  一路想著日後如何安排,男人同時考慮著和血魂百里今後的相處方式。

  他如今雖然已經和我親近不少,也開始偶爾向我吐露心事,但仍舊有不少事情還瞞著我。是他天性小心,還是他對我仍有戒心所以在暗中提防我呢?

  跟在他身邊三個月,他只說查詢某事,卻絕口不提十一年前的往事,也對自己的身世不說隻字。他到底是不是他們的孩子呢?他會不會就是「他」?如果他真的是「他」,我該怎麼辦?而且照他那樣處置仇人的血腥手法,長此以往,難保他不完全走入邪道。如果真的到了那時,我又該如何?

  漠漠啊漠漠,你讓我很頭疼你知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時間越長就越被你吸引,明知道不可……

  「古哥哥!」一團白中摻著粉紅的人影向低頭行走的男人懷中撞來。

  一驚,反射的向後退一步,伸手擋、扣、托連換三式。待看清來人時,古小木忙把扣式改為托式。等對方站穩腳跟,這才收回左手。

  「三妹,是你!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是偷跑出來的嗎?沒有人跟著你嗎?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大堂裡坐著?」難得地,小木臉上出現一本正經的樣子。

  「古哥哥!你真是的!」叫三妹的女孩子噘起小嘴,不滿的說道:「一見面就倒豆子似的問人家這麼多問題!我怎麼知道要先從哪個回答起?!你怎麼也不問問人家這段時間來過得如何?還有啊,你想不想我?」

  被女孩子嬌蠻的樣子逗笑,古小木伸出大手摸摸她的頭,愛憐地說道:「想,怎麼不想!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怎麼會跑這裡來了?」

  「這還差不多!」年約十六七歲的女孩子臉紅紅的感受著眼前大男人的關心。感到大堂中有人在看他們,更是把臉羞得快埋到地上。

  「這樣站著說話也不方便,我們去那邊坐下說話。」小木體貼地引女孩到大堂隔間坐下。

  一邊計算著時間,一邊詢問眼前嬌俏的女子,「就你一個人來濟南府玩的嗎?」

  「不是啊,」搖搖頭,「是爹爹帶我一起來的。我跟他說想見見袁家姐姐,他就帶我來了。」

  「你爹還是老樣子,把你寵的沒天沒地!他那麼忙,寶貝女兒不過說句想見某某人,就立刻能放下所有大事先來滿足你這個小東西!」男人嘲笑女孩子道。

  「哼!爹就是疼我嘛!不像某個人一年中也不來看人家幾次。嘴巴上說著想我,真地看到人家連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苦笑道:「我的好三妹啊,大哥是擔心你才會一見面就問東問西。誰叫我們三妹長這麼漂亮,如果被人騙了去,豈不是要把你爹娘哭死!你爹呢?」

  「爹爹去辦事了。只有我和劉伯在。」

  「劉伯呢?」

  「喏,那不是來了。」用芊芊手指一指大門方向。

  「那就好。這樣我也可以放心離開。劉伯,這邊!」男人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古哥哥!你不是住在這家客棧的嗎?我看你從裡面走出來的。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帶我一起去好不好?」女孩子不顧矜持,連忙扯住古小木的衣袖撒嬌道。

  「呵呵,一個小女孩家這麼晚了,跟在大男人後面跑可是很危險的哦!乖,呆在客棧等你爹回來。大哥還有事情要辦。」不著痕跡的輕輕甩開女孩子的小手,男人笑著說道。

  「不要嘛,人家要和古哥哥在一起嘛!」叫三妹的女孩子鼓起小臉蛋,嬌嬌憨憨的不依道。

  「聽話,等大哥手上的事一了結,就去你家看你。」小木對劉伯點點頭,溫柔的勸慰三妹道。

  「好嘛……!人家聽話就是,你可一定要來哦!」

  「嗯。放心!這才乖嘛!」

  「見過古少爺。」劉伯的態度畢恭畢敬。

  「劉伯好。三妹就交給你了。我還有點事要辦,告辭!請代我向伯父問好。」

  「是,古少爺放心。小的一定會傳達。」

  

  夜已近二更,五龍潭附近的袁家莊一片寂靜。

  百里漠然瞅準內莊尚還亮著燈火的地方騰起身影。宛如飄絮般落在了目標的屋簷上。

  正待掀開屋瓦的右手突然停下動作,側頭仔細聆聽屋內傳來的微弱呼吸。兩個人?而且都是高手。其中一個的呼吸輕緩的讓人幾乎無法察覺!

  一個是伏虎掌袁田,還有一個是誰?這附近誰還有這麼高的功力?潘長生?不對!不是他。那是誰?袁田的妻子難道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可是她不是已經臥床不起很久了嗎?

  一聲低低的慘呼。兩個呼吸消失了一個。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漠然起身決定闖進屋中看個究竟。

  一道黑影從屋內掠出。恰好和從屋頂飛下的漠然撞了個正面!

  「血魂!你好狠!」黑影見到頭戴紗帽一身黑衣的百里,不給他任何開口機會運起十成功力一掌向他擊去,隨後悲喊一聲藉著掌力反彈之勁如疾矢一般,向莊外飛馳而去。

  好強的功力!匆忙之下接下一掌,化去掌勁後,再看,人已不見蹤影。

  此時,托對方臨走之前那聲大吼的福,袁家莊開始四處亮起燈火,已經有人向這邊趕來。

  哼!竟敢陷害我!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遲早一天我會抓住你這個混蛋!

  急念之下,漠然一腳踹開黑影人剛才出來的屋門,騰身入內。

  屋內,赫然躺著伏虎掌袁田的屍體。只見他雙目圓睜、嘴唇微張、雙拳緊握,顯然對來人竟會出手害他而感到完全無法致信!

  漠然見他胸前衣衫被扯破,頸子上留有一條紅痕。像是掛在頸子上的什麼東西被人強行扯去的樣子。致命傷是肋下斜刺的一刀!

  袁田脖子上掛的大概就是藏寶圖的碎片!來人是在為寶圖殺人!是誰?!對了!潘長生呢?他身上也有一塊碎圖,不知他是否……

  想出去尋找,可此時袁家莊已經亂成一團,門口已傳來「爹!爹!你沒事吧?!」的女子叫聲。

  懶得跟婦人女子計較,也不想對一幫下人護院下殺手。百里漠然翻開袁田的眼皮細看一番後,轉身從後窗掠出。

  古小木盤腿坐在床上正在生悶氣!

  只是遲了小半個時辰而已,沒想到血魂竟會大開殺戒!自己趕到袁家莊時,伏虎掌袁田已經被殺,從傷痕判斷應是刀傷,而且他臨死前還喊出血魂之名!

  吳崇德三弟子潘長生死的更是淒慘!死後的屍體都變了形!顯然是被人狠狠折磨了一番後,得到所要之物才被斷的氣!

  漠漠!你的心怎麼越來越狠!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第二天血魂殘殺伏虎掌袁田和潘長生的消息傳出江湖時,古小木終究憋不住跑去質問百里漠然。

  「你怎麼一見面就殺人?!這三個月以來你已經殺了幾個?為什麼要這麼濫殺?你就這麼肯定對方和你查詢的事情有關聯嗎?而且殺就殺了,幹嘛手段那麼殘忍?你有沒有想過,被你殺的人的子孫後代會是怎樣一個心情?你難道非要弄到江湖上所有的人到處追殺你,你才會開心?」沒有了嬉皮笑臉,大個男人一反常態怒紅了臉嚴厲指責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我的爹娘就該被殺嗎?我就不能報仇了嗎?

  坐在床沿思考心事的漠然,抬頭看看義憤填膺的男人,沒有絲毫表情的說道:「如果你怕,可以滾得遠遠!」

  「是!我怕!我怕你這個笨蛋就這樣掉進血海深淵!我怕你這個笨蛋弄到最後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怕你……怕你,走投無路!」蹲到這堪稱絕色的人兒面前,小木大膽的握住他的手誠懇地說道: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就不能放棄嗎?不要在殺人了好不好?告訴我你心裡都在想些什麼,不要隱瞞我。嗯?」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撩起眼皮,「你罵我笨蛋?」

  「呃,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這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

  「古小木啊。我還能是誰?」男人一臉莫名其妙。

  「為什麼你會對江湖上的事情那麼熟悉?你執意跟在我身邊到底抱著什麼目的?為什麼要阻止我殺人?」漠然的眼光越來越冰。

  「你告訴我你在追查什麼,又是為了什麼殺人,我就告訴你。」你是在和我談條件嗎?!該死的!

  「你算什麼東西?我憑什麼要告訴你?!滾!別再讓我看見你!」百里的倔脾氣衝了上來。一擰身倒進床鋪不再看來人。

  被對方絕情的話弄的氣火上升,正準備不管三七二十一跟他鬧上一通,忽然,大男人看向床上人的眼光愣了一下。

  只見武功絕頂高手的血魂竟然犯了一個練武人最幼稚的錯誤──毫無防備的用背對著他,小木本來憤怒的心情忽然舒暢了許多。

  原來他對我已經沒有在提防……呵呵,嘴巴上說得這麼凶,其實我在你心裡,還是算個什麼東西的不是嗎?

  露出笑臉,坐到床沿上,沒有絲毫戒心的伸手推推那瘦削形狀美麗的身背。

  「漠漠,對不起。剛才我太衝動。告訴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如果我記的沒錯,你向來是殺人不奪圖的。而且潘長生活著才會對你有用處,你也沒有理由要把他用那種殘忍手段殺死對不對?」

  不理他!白痴!現在才想到嗎?!到底誰是笨蛋!竟然那樣說我! 說出口,才發現昨晚的事情有好多疑點。越想越覺得殺人的人恐怕不會是他。

  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漠漠,不要在生氣了好不好?我也是關心則亂嘛!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就很容易……那個啦。嘿嘿,」

  乾脆連眼睛都閉上。昨天晚上在城中轉了一圈尋找那栽贓給他的黑衣蒙面人,雞鳴五更才回到客棧,直到現在他還沒合過眼呢!

  見冰涼美人不理他,男人索性往床上一倒,躺一起了!因為生氣的漠漠霸去了整個枕頭,小木只好雙手交叉置於腦後,凝神望著紗帳頂。

  「漠漠,那天在官道上,我承認只是想利用你而已。可當我一見到你,雖然你還帶著紗帽,但我也不知怎的,就突然很想要和你多呆一會兒,想和你說說話,想多瞭解你。所以,我大江南北的到處找你認你做大哥。之後,和你處的時間越長,我也就越不想離開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就會一古腦兒的栽下去,聽到別人說你壞話,我就氣得要死!看到你殺人,我……心裡就會很難過,你不理我,我會傷心,你一和我說話,不管是什麼我都好開心!」

  「我是不是很奇怪?我知道自己有點不對頭,可是我沒辦法控制住自己……剛開始,我以為我只是把你當兄長看,因為你真得很符合我心目中大哥的形象。不怎麼愛說話,很會命令人,功夫好的要命,人又長的賊好看,冷冷冰冰的出手卻很大方,沒事可以找你打打架,和你拌嘴惹你生氣,晚上抱著你睡覺和你聊聊天……」

  「可是,漸漸的,我……不光是想和你聊天說話陪在你身邊,我還想……還想……」咽口口水不敢再往下說。

  「還想什麼!」一直背對他的人突然張口問道。

  一向大大咧咧的古小木忽然感到口乾舌燥,心情緊張萬分,說話也開始變得結結巴巴。

  「還想……我不敢說。總之,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我想摸你、親你、咬你、想把你整個人連皮帶骨的吃下肚,想把你壓在身子底下好好疼個夠!

  「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老要死纏著你?……其實我自己也不明白。雖然……現在有點明白了。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說出來,你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給我一刀……」

  翻個身,對著漠漠的後腦勺,輕輕把頭抵在他的肩上,蹭蹭他。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那種兄弟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而是,你懂的對不對……?」

  不懂!

  「漠漠……」

  「……傻蛋!」

  二人一直睡到晚霞消失才從同一張床上起身。

  起來後,漠然眼中的傻大個就一直對他傻笑個不停。氣的踹他一腳,喊他出去吩咐店家送飯。

  小木揉揉鼻子,咧開嘴痴痴望了他一會兒,才跑出去吩咐店家。

  待到屋中只剩下他一人時,漠然望著剛剛點亮的燭火,心中一時百轉千回。

  聽到小木表白對他竟是那種感情時,按理說他應該生氣一刀宰了他才對。可是那縈繞在心中酸酸甜甜的感覺,一又是什麼?被人關心被人罵笨蛋的感覺又是多少年前的事情?而且,他並沒有因為江湖傳言害怕、誤會、離開自己,還傻乎乎的說出他內藏的感情……

  古小木……我應該相信你嗎?

  簡單梳洗後,在房間用晚飯時,漠然簡潔明了地描述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

  「你說那黑衣蒙面人聽聲音應是壯年人?」

  「嗯。年齡不會小於四十。」

  「除了功力深,掌勁厲害,他還有什麼特徵?」

  搖搖頭。

  「你看到伏虎掌袁田的屍體了?可能從他被殺死的手法看出什麼?」

  思考了一會兒,「不是毒。內腑沒有被震傷。一刀致命。」

  「你是說此人善刀?」雖然談著血腥殺人的事情,可也沒減低古小木吃飯的興致。一邊問著問題,一邊大口大口扒著飯菜。

  「不一定。刀被拔出,觀傷痕只是普通鋼刀,且應是短刀。得手的最大原因還是在於出其不意。」

  「依你之見,對方應該是袁田的熟人知己?」

  「九成是。」

  「你知不知道現在江湖上到處盛傳血魂殺人?」

  「你已經跟我說過。」

  「這三月中,確實被你所殺的連白老周、吳崇德在內共有五人。但在這之外,還有三人傳說死於血魂之手。你認為這三人有沒有可能,都是此人所下殺手?目的為了藏寶圖。」放下飯碗,掰著手指數了一遍,古小木列出疑點。

  「不管是不是此人下手,只要身懷藏寶圖碎片的人都該死!區別只在於死在那廝手上,還是我手上而已!」看樣子,漠然暫時沒有急著去找栽贓陷害人的意思。

  「漠漠,你是不是漏掉了一點?你想,那為圖殺人之人是怎麼會知道得圖,人是誰?你是用潘長生引出擁有寶圖碎片之人,可那個人,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呆住!

  「卡嚓」一聲,百里手中的小酒杯被捏碎!俊秀的臉龐染起紅暈,逐漸變得血紅!

  「你說……那個人是,主謀?!」聲音不穩。

  「主謀?漠漠,你說的主謀是什麼?那個人主謀了什麼?」眼看就要涉及到重點,小木的心情很是緊張。

  「呵!他主謀了什麼?哈哈!我,我竟然就這樣把他從眼前放過?!我竟然把不共戴天的仇人,就這樣從眼前放過!!我都在做些什麼?!」血從漠然的指縫中流出。

  「漠漠,你的手!」傻大個開始心疼,連忙起身想分開他握住酒杯碎片的手指。

  把手掌鬆開,像是沒有看到面前伸過來的雙手一樣,百里漠然走到床邊從枕下摸出血魂揣入懷中,拿起放在燈案上的紗帽戴到頭上。

  「漠漠!你這是要做什麼?急也不急在這一時啊!先讓我幫你把手包紮一下,等下我就出去打探消息!況且,那個人很有可能已經離開濟南府……」

  「現在就走!你來不來?」人走到門口,轉回頭。

  「來,當然來!你到哪裡我都會跟著你!老大!」無可奈何,只好去收拾行李。

  在經過漠然身邊時,也不管他高興不高興,一把拖過他的右手從懷裡掏出金創藥幫他細心抹上。嘴裡還不停嘮叨他不愛惜身體。

  血魂百里的心房緊緊收縮了一下!靠在門板上,默默望著眼前嘮嘮叨叨的大個男人,並沒有去奪回那只不過受了點小傷的右手。

  

  血魂再度行兇殺人,伏虎掌袁田的女兒武林三美之一袁秀音向天下哭訴,如有取得血魂人頭者,她願意以整個袁家莊做嫁妝下嫁對方。

  少林戒武大師得愛徒慘死消息後,佛心不在穩坐,下山查訪血魂行蹤。

  被殺黑道梟雄的家屬、幫會也懸出重金要取血魂項上人頭。

  白道領袖天一莊莊主曾朝修在痛失摯友袁田後,終於發出天一令,要求天下白道、俠義道追殺濫殺無辜血債滿身的大魔頭血魂。

  血魂百里漠然一夕成為眾矢之的!

  「濟南府附近袁田的友人皆已找遍,沒有一人擁有那人的功力!古小木,你給我的消息真的正確?他還有其他功力高絕的友人嗎?」因為他的特殊打扮,如今沒有了古小木,已經無法獲得任何消息的漠然,顯得有點急躁。

  「伏虎掌袁田的友人很多,論到功力高的大約也就是那麼幾個。你不要急,慢慢查訪總會有眉目。」坐在馬上的高大男人不緊不慢的說道。

  「哪幾個?」

  「我現在正在查,你也知道現在江湖上鬧得沸沸騰騰,查事情也變得不是那麼簡單。」

  「你不是自稱江湖通嗎?怎麼會連袁田的友人,有哪些都不知道?該死的,不要隱瞞我!」

  「知道是知道,不過不太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知道對方就不可能是凶手?哼!」

  「漠漠,我們現在與其先查訪凶手,不如暫避下風頭。你又不肯換去這一身招牌裝束,走到哪兒我們的行蹤都會洩漏。行蹤一旦洩漏,就算我們得到那真正凶手的消息,等我們找到他時,他大概也做好了應敵準備。」

  「那又怎樣!」

  苦笑一聲,「俗話說得好,雙拳難敵眾手,任你功高蓋世,一旦被人圍攻……」小木快拿石頭脾氣的漠漠沒轍了。他如果真的告訴他,袁田的摯友都是些什麼人,他大概會不管後果直接一個一個找上門去!而伏虎掌袁田稱得上摯友的,又都是些江湖白道大豪和絕頂高手,如果他們聯合起來,……漠漠危矣!

  雖然知道傻大個說得有理,但仇人就在眼前卻無法下手的急切、焦躁快要讓他控制不住自己。加上他內力越來越不穩定,害怕功力散盡、陰毒攻心之前,不能手刃仇人,漠然已經無法顧及許多!

  一指前面的小酒鋪,「漠漠,我們先到前面酒鋪打個尖,買點幹糧順便弄點東西果腹。你從昨日到現在都還沒吃什麼呢!」

  見身旁的人兒沒有反應,只好又加上一句:「像酒鋪那種地方,人混馬雜也許可以探聽到一點消息也說不……定。」話還沒說完,漠然已經一帶馬韁趕到前面去了。

  男人笑著搖搖頭,催馬跟上。

  

  酒鋪不大,設在官道的三叉路口邊,顯然是想賺點旅客半途歇腳打尖的利頭。

  可能是接近午飯的時候,酒鋪裡已經三三兩兩坐了不少旅客。店舖外除停了一輛大戶人家用的專用馬車以外,另散有七八匹坐馬。

  待漠然下馬走進店舖的時候,原本熱鬧的店堂忽然一靜,隨後立即恢復了正常。

  像是沒發現這個改變一樣,漠然一路走到最裡面,找了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坐下。

  古小木還未走進店中,已經開始嘆氣。

  袁家的馬車,那坐在南首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裝的嬌俏少年郎,大概就是袁田的女兒袁秀音。身邊那四個大漢,大概就是袁家莊四大護衛。

  金袍綠褲一看笑死人的裝束,大概就是那個什麼碧玉金蟾,北六省有名的黑角。

  剩下那幾個,我的爺,沒一個平民老百姓?!沒一個好惹的!楚江三霸外加六合門的傳人,那正在喝茶的大爺們兒,不正是慕容世家的大公子鐵判官慕容清?

  撓撓耳朵,小聲嘀咕道:「我不會指錯地方了吧?一頭撞進群英會裡了?」

  「你在嘀咕什麼?想吃什麼自己跟店家點,過來坐下。」百里拍拍身邊的長凳。

  老大啊,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沒見那袁家女兒已經快跳起來了嗎?

  「我看,我們還是先趕路好了。打尖不妨等到進城再說。呵呵,」一屁股坐下,放下包袱小木放開聲音說道。

  「說打尖的是你,說不打的也是你!死窮酸,你很煩吶!閉上嘴吃你的,吃飽了再上路!」在桌下踹了他一腳,漠然命小木閉嘴。

  「痛!大哥,我不敢吃……我怕有毒……」說得那麼大聲,好像怕人聽不到似的。

  「這位客館,您說得這是什麼話!我們店雖小又是靠在路邊上,但東西可都保證乾淨得很!大官人,您說的可是玩笑話?」店家送上茶水,笑著回話。

  「哈哈!對,是玩笑話!店家,隨便來點什麼滷味,配上二十個饅頭,我大哥不吃牛雜,如果有時鮮你給他炒上兩個。謝啦!」

  等店家離去,小木這才附耳對漠然說道:「你注意到店中人物沒有?八成都是衝著你來的!那穿月白長袍的大約是想博美人歸的慕容大公子,六合門那幾個大概也是打的那個主意。美人加上厚實家產,還真會讓不少人動心!……」

  跟漠漠大致說明了一下店中人物,最後,他提醒好像一點都不在乎的男子道:「你看那袁秀音拚命壓制自己的樣子,是不是很奇怪?還有她手下的四衛一個勁兒的朝門外望,顯然是在等待誰的來到。我猜,不是他們重金禮聘的高手,就是……」

  「少林寺的老禿驢!」望向店外,漠然接口道。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外,「呃,還真來囉!」

  袁家眾人站起身來齊齊迎向店門外。

  身穿灰衣袈裟的壯年僧五人。尚有一老年僧身披紅袍袈裟。

  「師祖爺爺!您來的正巧!血魂他……」

  「阿彌陀佛!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血魂施主,老納少林戒武。」對著店裡,戒武老和尚施下一禮。

  「阿彌陀佛!貧僧羅漢堂了智。」

  「貧僧了緣。」

  「貧僧……」

  「乖乖!漠漠,這下我們問題大了!一個戒武就已經很棘手了,再加上羅漢堂伏虎五羅漢!還有那幾位在旁邊虎視眈眈……我看,我們還是……」想去拉身邊的人,卻抓了個空。

  漠然起身走到櫃檯,要來一壺烈酒,回到飯桌開始自斟自酌。

  被百里的行徑嚇了一跳!老大,你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但當他看到正在飲酒的男子露出的雙手顏色時,男人猛地醒悟過來!糟了!漠漠他在用烈酒控制體內紊亂的陰毒!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小木的心中開始打起小九九。

第六章
  「血魂你好大的架子!我師祖爺爺在此,你還不快就地受死!」被百里的無視氣得半死,身懷殺父之仇的袁秀音恨不得衝過來給他一劍!

  「阿彌陀佛!裡面坐的可是血魂施主?如是,請至外。老衲有一事相詢。」不愧是少林輩分最高者,雖懷殺徒之恨,尚能保持大家之方。

  「喲!老和尚,你好啊!今天天氣真不錯,你是下山來化齋的嗎?」大嗓門響起,古小木坐在門裡沒大沒小笑呵呵的對戒武打招呼。

  戒武聽聲觀人,壽眉一動,「小……施主是……」

  「不勞大師動問,在下乃是一窮書生,因為血魂老大管飯吃便在他手底下跑跑腿。老和尚,你別叫我小施主,叫我小木就可!」絲毫沒把戒武在江湖的崇高地位放在心上,說話也是嬉皮笑臉。

  「小木……施主,」戒武在口中反覆念上兩遍,露出淡淡的笑臉,「老衲記下了,小木施主!」

  頓了一頓,意外的,戒武老和尚向名不見經傳的小木開口詢問道:「老衲此次下山,乃是為愚徒被殺一事。雖不想破殺戒,可也希望凶手可以給袁家遺孤一個交待,故此。老衲請問小木施主,你可知凶手是誰?」

  小木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袁秀音帶著哭腔嚷嚷道:「師祖爺爺不必再問他們!爹臨終前有叫出血魂二字,鐵證如山,必是這兩個賊子無疑!師祖爺爺你可要為秀音做主啊!嗚嗚,可憐爹爹死不瞑目……」

  「大姑娘,話可不能這麼說,事情還未斷定之前,現在就一口咬定誰是凶手不嫌太早?」

  「小木施主的言下之意……」不知為何,老和尚戒武似乎很重視無名小卒古小木的意見,仇人就在眼前也不急著上前拿人。

  「那日,血魂確實去了袁家莊……」

  「果然是你們!」袁秀音拔劍就往裡沖。

  「秀音,且讓小木施主把話說完。」戒武大袖一揮,攔住袁田女兒。

  「性子這麼暴躁!怪不得到現在都嫁不出去!」大男人不顧場合對袁家大小姐拌了個大鬼臉,看到對方氣得直跺腳,這才甘心繼續往下說。

  一邊說,一邊注意著直到現在都保持沉默的百里漠然。

  「血魂到達袁家莊時,伏虎掌袁田已經被害,也正好碰上凶手出來。此人一見血魂就立刻高聲喊出其號,隨即打出一掌逃出莊外。」

  「你在說謊!你怎麼會知道?這無非是你們編出來的謊話!」袁秀音自然不會相信。

  「大姑娘,你太不瞭解血魂這個人!如果人確實是他所殺,他絕對不會否認!也不肖否認!我苦口婆心和你說了半天,只是不想你找錯人報錯仇,並不是表示怕了你!」摸摸鼻子,「我小木長這麼大,還沒怕過誰呢!血魂就更不可能了啦!」

  「小木施主的說辭,老納已經明白,現在且容老納問上血魂施主一句:老納愚徒伏虎掌袁田,可是施主下手所害?」面對門裡,戒武沉聲喝問道。

  乖乖!好一個少林獅子喉!不比我娘罵我爹的嗓門差多少嘛!不知道漠漠現在吃不吃得消?掏掏耳朵,小木很是不滿意的送給戒武老和尚一個白眼。問話就問話嘛,叫那麼大聲做什麼?!

  幽幽的,像是來自地府的聲音,「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漠漠,你怎麼又來這一套!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很容易讓別人誤會?何況依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你就不知道什麼叫做權且之宜嗎?唉!頭痛!

  「是就讓你償命!不是也要把你先拿下,送到天一莊給天下英雄辨認。如果真的不是,待抓到真兇後,自會放你離去。」一直都在靜觀的慕容大公子忽然插口道。

  慘了!慕容小子你這不是故意在挑撥漠漠的殺意嘛!該死的,想在女人面前逞英雄,也不一定非要挑在這時候啊!

  漠然仰起頭,把最後一杯烈酒灌入腹中。酒杯剛放到桌面,忽然一伸掌抓住身邊正在胡思亂想的男人衣領,使出巧勁竟把高大的小木給拋出了店外。

  漠漠?!

  「現在我已不需要你跑腿,你可以滾了!相信少林大和尚,還不至於會為難你一個不會武功的窮酸。」站起身,面對店中群雄,「想拿我?哼!血魂在此!」

  功力快散,先下手為強!閃念之間,百里已做出決定,騰空向鐵判官慕容清撲去。

  見慕容出劍攔敵,六合門的幾位坐著沒動,可能想看慕容大公子的笑話或者是在維護正道的立場──不群而攻之。

  但身為黑道角兒的楚江三霸和碧玉金蟾自然沒有那份顧慮,三霸開口對門口喊了一聲:「袁家大妹子,你可要說話算數!」三人已分別圍上百里漠然。

  碧玉金蟾伸手入懷,正在伺機而動。

  霞光亮起,伴著一聲慘呼,楚江三霸一人腦子被劈成兩半!

  可憐的店家早已經嚇得躲到店後不敢出來。見半顆人頭骨碌碌滾到腳邊,定睛一看,眼白一翻昏了過去。

  「老大!你慢走!兄弟這就為你報仇……嘎啊!」仇字聲未散,咽喉已經被劃開!

  提氣,縱身,運起全身功力,血魂寶刀霞光大炙,長長的紅炎掃向店舖中所有站著的生靈。連一聲慘哼都沒有,楚江三霸最後剩下的一個,也趕著去見其他兄弟去了!

  鐵判官慕容清極力後退,劍花舞了個密不透風,試圖阻擋血魂從半空中射出的奪命紅炎!

  六合門的弟子也再也無法坐住,紛紛抽出隨身兵刃應敵。

只有碧玉金蟾突然伏倒在地,變得無聲無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眼看漠然殺性大發,慕容大公子左臂見血,六合門的幾位顯然已經無法支撐,大概要不了一會兒,血魂就能把剩下的這幾個全部收拾掉!

  焦急之中,既不想看到血魂濫殺無辜,又不想見他被少林寺眾人圍攻。無奈之下,只好動起嘴皮子。

  少林眾僧及袁家莊的人正準備跳進店舖內幫助慕容清等人,忽地,戒武的耳中傳入清晰的男聲:「罵我一聲!打我一掌!快!」

  看了一眼名叫小木的男子,不加思索,戒武老和尚大喝一聲:「好你個小賊,哪裡逃!」隨之,運起五成功力一掌向他擊去!

  「哇!漠漠!」悲叫一聲,人被擊出丈許,一口鮮血噴出口外,男人硬是用肉身接下此掌!

  「小木!!」漠然聽見小木慘叫心痛欲裂,再也顧不得其他,一聲淒吼飛撲出店外。

  就快要趕到傻大個身邊的黑影突然一個踉蹌,但很快就站穩了身子,一把抄起倒在地上的人緊緊抱入懷中。

  「戒……武……!」那面紗後的雙眼快要滴出鮮血!緩緩放下懷中人兒,漸漸聚集起全身功力,血魂的刀刃一反常態開始出現白色霧氣!

  「漠漠……!」一把抓住冰冷的人兒不讓他把自己放到地上,「我……胸口好痛,咳咳!」血絲順著口角流出。

  「……小木,」凍結血紅的眼眸漸漸有了溫暖,重新把男人抱進懷中,站起。

  「戒、武,這筆帳我血魂記、下、了!」

  一聲口哨,喚來坐騎,把受傷的小木小心翼翼的放在馬上,自己翻身上去從後抱住擁入懷中。

  「血魂,今天你別想離開這裡!」袁秀音站在馬前,擋住去路。繼而轉頭哭喊道:「師祖爺爺!您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呀!」

  戒武老和尚不知心中在想什麼,雙掌合十,高唱了一聲佛號,「血魂施主,剛才是老納失手,沒想到他真的不會武功。鑑於此,今日就此別過。他日碰上,再另行論斷!秀音,讓開。」

  「師祖爺爺?!」袁秀音一臉的悲哀和不明白!不想再浪費給小木治療的時間,漠然清嘯一聲,帶起馬韁,騰空掠起!

  慕容清、六合門幾位死裡逃生,連忙從酒鋪中走出,重新向戒武老和尚等見過行禮。

  小小的路邊酒鋪裡,除了昏死過去的店家主人、楚江三霸的屍體,那碧玉金蟾伏倒在地的身子,卻不知何時竟消失不見……

  

  漠漠的懷裡好舒服,就是……有點涼!他沒事吧?一手牽著馬韁,一手環繞到受傷的男人胸前,「是這裡?」

  「嗯?嗯。」趕緊點一下頭,伸手按住漠漠的單掌。

  「你放心,一會兒就不會痛了。」低低的,似乎帶有一點內疚的聲音。

  單掌移到心口,一股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涼氣從胸口傳向丹田,隨即又回到胸口,反覆循環。

  漠漠?!你竟然在這種時候給我療傷?你的功力……古小木開始後悔!但又不知怎樣開口勸阻,急得滿頭都是汗!

  「很痛嗎?」收住馬韁停下馬,漠然左手緊按男人心口,右手入懷拿出汗巾幫他擦拭額頭的汗珠。他以為普通人的小木不能忍受他用內力幫他療傷,也有可能少林老和尚的掌功和他的陰絕功相斥,所以才會疼得頭上出汗。

  不敢說他一點都不疼,相反還很舒服。儘量扯出一個苦臉,結結巴巴地說道:「還,還……好……」

  「一點都不好!」決定日後去少林踢門的百里漠然冷起臉,抬頭四處觀望,尋找安全隱蔽可以為懷裡人療傷的地方。

  把眼光落到不遠處的青紗帳,開口道:「我們去前面的玉米地,你再忍耐一下。」

  放開馬,抱起高大的古小木走進比普通人要高出一截的青紗帳中。這附近,大概已經沒有比這更隱蔽的地方了吧?

  清出一塊可以坐躺的地面,扶住小木讓他盤膝坐好,手指搭上他的脈門。半盞茶後,漠然皺著眉頭鬆開把脈的手指。

  「觀你脈像似是傷在陰維脈,陰維為病苦心痛。你生受了戒武那老禿驢一掌,看來是傷得不輕!且讓我幫你打通任脈,助你氣血歸匯任督。」說完,他並沒有立即動手,而是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轉身坐到小木身後。

  「漠漠,你的手好冰!好像上次你突然散功時的樣子……你,沒事吧?」男人關心地問道。

  「……沒事。你坐好,凝神,不要再開口說話。記住,等下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只要我的手掌沒有離開你的背心,你就絕對不可以有絲毫動彈!」

  漠漠,你真的沒事?我怎麼感覺你的聲音中有著疲累?我……是不是做錯了?

  身後,一隻冰涼的手掌貼向他的背心。有點陰涼但還不至於難於忍受的內息,開始源源不斷地輸入體內……

  深知自己已經支撐不了多久的漠然緊抿雙唇,運起最後殘存的功力,專心一志的為眼前的男人治療內傷。

  他知道,清楚的知道,當古小木內傷痊癒的時候,也是他再次散功、毒布全身之時!這次不知道能不能很快恢復……!

  被人稱為沒心沒肺萬年冰山殺人不眨眼的血魂,再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有點傻、有點天真的大男人受傷而心智大亂,以至於在忘記周圍、一心撲到他面前時被帶毒暗器襲中!

  古小木,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要讓你留在身邊。現在,我很奇怪為什麼會這麼在意你……

  靠近他們左側的青紗帳忽然蕩起一陣奇異的波浪。

  誰?!漠然分出心神。

  密密麻麻的玉米須之間探出一顆細長的腦袋,在再三確定血魂無害後,這才從青紗帳中小心翼翼的走出來。

  圍著掌心抵背連在一起的兩人轉了一圈,來人──碧玉金蟾露出陰笑,「嘿嘿,血魂,你也有今日!江湖上都在傳說你是怎樣一個厲害法,我看,你也不怎麼樣嘛!連我的暗器都沒辦法躲過,怎樣?現在你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左半身開始麻木?為了對付你,我可特地在針上抹了傳家之寶──金蟾延!可笑你竟然不知此毒厲害,還敢幫人療傷?!哈哈哈!血魂,你就等著毒氣攻心吧!」

  「漠漠!」古小木聞言大驚失色,睜開雙眼叫了一聲。

  因為對方的不合作弄得一陣氣血翻騰!漠然穩住心神,沉聲喝道:「閉嘴!凝神!」

  知道行功正在緊要關頭,不敢再分神增加他的負擔。男人恨不得錘自己兩下!拚命後悔不應該為求逼真,真的弄傷自己。如果漠漠有個什麼……

  他奶奶的碧玉金蟾!你給我等著!

  「嘿嘿嘿……血魂,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有多值錢?等過了今日,我碧玉金蟾不但能一躍成為江湖頂尖高手,讓萬人讚頌羨慕,還能懷抱佳人坐擁金山銀山!就是那眼睛長在額頭上的天一莊主,見著本大爺也得叫聲金老!名也有了、利也到手、還外加個大美人!天哪!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如今,血魂百里的身體在笑眯了眼的碧玉金蟾,眼裡已經成了閃閃發亮的天降寶貝!

  不去理會金蟾的自說自唱,百里漠然加緊催動體內真力灌入小木身體。白色的霧氣從身體冒出,顏色從薄到深,越來越濃!

  「喝!這勢頭還真他娘的嚇人!看來大爺是不能等你自個兒毒氣攻心了,還是早點下手免得夜長夢多!」從袖中抽出一隻金鉤,形象猥瑣年約四五十的碧玉金蟾準備向二人下毒手。

  圍著二人瞄了半晌,終於,「小子!就是你了!」金鉤揮起,向小木當胸挑去!

  「你敢!!」一聲低沉吼聲,單掌移開,掌翻乾坤,彩霞帶著白霧電射而出!

  「漠漠!!」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突然湧進他的維脈,轉眼之間在他體內連轉三週,隨著悲喊一口淤血噴出口外,氣血重新歸匯任督!

  「不可能!!你怎麼能……」刃未至冷氣已串喉!刃到頸斷!碧玉金蟾至死都不敢相信,血魂竟然在這種緊要關頭還能運功襲敵!如此,他亦必死!

  「漠漠!不!!」

  單掌從他後背滑落,血魂寶刀帶著冰渣眶啷落地,半個身子已凍成冰塊的漠然緩緩向地面倒去……

  

  朦朧中,感到一股暖洋洋的氣息緩緩流淌入身體中,一雙溫暖乾燥的大手在身上不斷流連,時而按揉、時而推拿,手掌所到之處,讓原本已經失去知覺僵硬麻木的地方,似乎又重新獲得活力,變得柔軟而有彈性。

  「嗯……」舒服的嘆出一口氣,放鬆全身進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 水,我……想喝水……

  嘴唇微微張開渴求著水源,一會兒後,一個柔軟濕潤的什麼貼到他的唇上,甘甜的清水流入喉間。像是急於**母乳的嬰兒一樣,張開嘴唇緊緊含住那份濕潤的柔軟,不讓它離去,拚命吮吸其中的甘甜。

  不夠……還不夠!我還要……不滿於那微微的水汽想要離開的意圖,伸出舌尖想要勾住。

  那個什麼似乎終於宣告投降,不再想著離開。反過來深深的含住他與其唇舌相交,那樣激烈而又溫柔……

  眼睛還未睜開,耳中先傳來了鳥語蟲鳴。好像有誰在旁邊,是誰?好溫暖的氣息。

  

  「娘……今天不練功了好不好……?」孩子氣的往床裡一縮,皺起俏俏的鼻頭耍賴地說道。

  一陣低沉的笑聲傳入耳際,「功可以不練,不過漠漠,你準備睡到什麼時候?都已經睡了十天還沒睡夠嗎?你再不乖乖起來,小心我打你屁股哦!」

  吃力的舉起手揉揉眼睛,「爹……?」嘟嘟噥噥的聲音,像是還沒睡醒。

  「我可不想做你爹!漠漠,本來我是想過來看看你有沒有醒,順便在喂你一點水。既然你不願意自己起來喝,那我只好照老辦法了。」怎麼聽都顯得很是愉快的聲音!

  ……古小木。那個死窮酸!他還活著?躺在床上的人兒認識到現實後更不想睜開雙眼了。

  忽然,一個柔軟帶有水汽的什麼貼到他的唇上。這感覺……好熟悉!

  漠然嚇了一跳,連忙打開眼瞼。剛剛打開,又被迫閉上。好大的一張臉!可怕!抿緊嘴唇想伸手推開壓在他臉上的不明物體,卻發現身體不如想像中那麼運用自如。

  「古小……」木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就已經被趁機探入口中的濕滑給堵住。略帶溫熱的清水流入乾燥的喉嚨。

  不小心「咕咚」一口嚥下。漠然發現自己不但身體不能自由動轉,就連丹田裡也是空空蕩蕩,刻苦修煉多年的真力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的回憶在腦中復甦,當他終於想起全部的事情時,整個人也突然失去了力量。

  感到身下的人似乎沒有了反應,覺得奇怪,不捨地離開那怎麼都咬不夠的柔軟抬起頭來,「漠漠?你不舒服??」

  「被你這麼個大塊頭壓著,你覺得我會舒服的起來嗎?」淡淡的,聽不出感情的聲音。

  「是你把我弄活的?怎麼弄的?」

  就這樣壓著也不起來,死盯著一臉木然的俊秀男子看了半天。

  「漠漠,你真的活過來了?我怎麼感覺你像變了個人似的,親你你也不生氣,即沒踢我,也沒說要殺我,你……確定自己不是跑錯家的哪路遊魂?」

  「幫我把右手抬起來。」

  「啊?噢!」連忙移開身體,捧起他的右手,「然後呢?」

  「把你的手鬆開。」趕緊依言辦事。

  費力的活動活動手指,確定除了一點痠軟疲勞,自己尚能像一個平常人一樣活動後,沒有絲毫猶豫,立即一個巴掌甩向傻愣愣看著他的大男人臉上!

  「啪!」一聲,好清脆的聲音!古小木呆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抬起手摸摸不是很痛只是有點熱的左邊臉頰,訕訕的,「沒弄錯,真的是漠漠……」

  「哇啊!!漠漠!你幹嘛打我?!好痛哎!你真沒良心!枉費人家不顧自家小命,又是幫你吸毒又是幫你按摩,又是幫你取暖,又是管你吃喝拉撒!你知不知道抱著冰塊睡上十天,是什麼感覺?我發誓以後二十年,打死我也不去大雪山之類的地方!你,你,你恩將仇報!」指著漠然的鼻子,小木激憤難當!

  「剛才是誰說親我也不生氣的?嗯?」甩甩手腕,唔,看來剛才用勁不小,到現在還留有一點麻。

  「那哪是『親你』!我那是在喂你水喝呢!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男人據理力爭,不甘心事實被扭曲。

  「我的血魂呢?」

  「呃……漠漠,你該不會想砍我一刀吧?」囂張的氣焰立時降低了幾分。

  「你猜得沒錯!」

  咧開嘴,傻傻一笑,「嘿嘿,掉水溝裡找不到了!」

  「他在騙你。血魂寶刀就放在你的枕頭下。」忽然,一個厚實穩重的聲音插口道。

  「重生老兄,拜託你不要一出口就掀我的底好不好?要是漠漠真的火起來給我一刀,我看你怎麼賠我爹娘一個乖兒子!」齜齜牙,小木向來人提出意見和威脅。

  「你很乖嗎?如果我記得沒錯,你爹娘似乎對你這個古怪小子頭疼得很!」略帶嘲諷的笑聲。

  隨著聲音,一白一灰兩條人影一前一後走進屋內。

  「呵呵,你醒了?我見小木這麼長時間沒出來,猜你大概已經醒來便過來看看。」先走進來的清瘦老者和藹地對試圖撐起上半身的漠然說道。

  「爾是……?」

  見漠然想起身趕緊伸出手小心扶住他,讓他坐穩,「啊,漠漠,我忘記跟你介紹了。這兩位是我自孩童時期就認識的熟人。老者姓孫,名譽朴。這位年輕的是他的弟子,名喚重生。這次也多虧了他們二人……」

  「孫譽朴?人稱神鬼手的孫譽朴?天下聞名的回春大國手?」一向冷淡的漠然也不禁動容,他找尋這位神醫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卻沒想到帶他找到這位國手的人,竟是那傻裡傻氣的笨書生!

  「正是老朽,神鬼手乃是江湖人的戲稱,不可當真。呵呵,那回春大國手的稱讚老朽甚不敢當,充其量老朽也只不過是一個草野郎中罷了。倒是血魂大名,早已久仰。」一拱手,孫譽朴謙虛的施了一禮。

  「在下重生,神鬼手的弟子,如百里兄有何事,盡可吩咐。」身穿灰色長衫一臉方正淳厚的男子面對漠然誠懇地說道。

  「他不會吩咐你!有什麼事有我在就足夠!不需要你再跑來插一腳!」趁漠漠暫時還行動不便,大膽的展開結實手臂攬住他的腰表示親密,順便也宣示了自己的所有權!

  重生笑笑,顯然沒有把小木說的話放在心上。

  倒是漠然對男人的行為不爽,伸手暗中在傻大個的手臂上擰了一把!

  

  轉瞬間,自漠然醒來已經在這個名叫斷腸的山谷裡過了五天。

  終於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自由活動的他開始想方設法恢復功力。可是,試盡了他知道的所有可以恢復功力的方法、弄得他精疲力盡,丹田裡仍舊是一片空蕩蕩。

  他先是著急,然後慢慢感到了絕望。

  「給你,煎藥茶,主治身虛體冷且可提氣固陽。」

  「多謝你,重生。」接過藥茶,難得的,血魂漠然也會開口說出謝意。

  「不謝。」露出微笑,在漠然身邊的木樁上坐下,「在下知道你現在很著急,觀你面色,似是這幾天你試了不少傷身的辦法,這樣可不太妙。你練的可是陰絕功?」

  漠然不自主的露出提防之色。

  「你不必感到奇怪,當小木把你抱來的時候,你身體已經僵硬,所呈狀況和某本醫書中提到的陰絕功散功時,陰毒攻心的狀況很像,再把你之脈,自然明白。」安穩且平和的聲音慢慢解釋道。

  沒有再用紗帽掩去俊秀容顏的男子沉默了一會兒,「可有挽救的機會?」

  「按理說,你現在應該已經陰毒攻心早已離世才對。」

  「什麼意思?」

  「你還能活著,就表示你也有復功的希望。」

  「我為什麼能活下來?」

  「師傅的金針過穴,在下的熬藥泡身,剩下的你就得問小木了。」淡淡的笑意從嘴角勾起,像是隱含了什麼秘密。

  「問他?他不會說的。」

  「呵呵,他會說的,只要你肯問他。或者他不說,只是因為時辰未到。」

  丟開心中對叫古小木的男人的雜亂感覺,漠然再次開口問道:「我的功力可有恢復之法?無論什麼樣的苦我都能吃,只要讓我恢復功力!我尚有事未了……」

  「仇恨??仇恨和愛一樣,深刻而又尖銳,想忘,卻已深入骨髓。」重生的眼光很遙遠,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遺忘什麼,「你可知山海經?」突然,他轉移了話題。

  深深望了面前淳厚的男子一眼,點點頭表示知道。

  「山海經中曰:又東三十五里,曰敏山。上有木焉,其狀如荊,白華而赤實,名曰薊柏,服者不寒生陽。據那提到陰絕功及散功後陰毒攻心治療法的醫書所記載,要治此陰毒非薊柏不可。你想要恢復功力,只有尋此藥一途!」

  露出苦澀,「如果只是傳說……」

  「我師傅鑽研醫道多年,他曾說過,有相生必有相剋,陰絕功雖獨絕天下,但也有克制它之功,此真功名曰九陽。……」重生忽然住口不再繼續往下說。

  「如果找不到該藥,我是否要去尋此真功從頭練起?」

  「不,你沒有那個時間。如今你體內的陰毒只是暫時被克制住,一旦藥效失去、百穴傳陰,必再無獲救之法。本來你還可以再拖一段時間,但因為你破功之前受了金蟾延之毒,此毒屬陰,恰好在你體內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所以……你只剩六十日。」語氣顯得比剛才沉重了不少。

  「……我今日就動身。請你代我謝過神鬼手,轉告他:如我血魂百里漠然有再生之日,必前來斷魂谷報答今日之恩!重生兄,恕我恩不言謝!告辭。」

  「你不叫小木一起?」重生隨同漠然一起起身。

  「……不了。他跟著我……只會短命而已!」
第七章
  古小木左手一只小包,右手一只大包,背上還背著一個更大的包!另外肩頭上還掛著兩圈繩子,仔細看才知道那是馬韁。小木現在很生氣非常生氣!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溜走?!如果不是我發現的早……」

  「把包和馬,還我。」

  「不還!」

  「除非你答應包讓我背,馬讓我牽!」

  「……我沒辦法賠你爹娘一個乖兒子。」

  小木笑了,「原來你是在擔心我,嘿嘿,你放心,我有辦法讓別人認不出我們。」

  「你是說化妝易容?我不。」漠然根本不肖於這麼做。

  「我沒說讓你易容啊。」

  漠然仍舊是黑衣黑馬,但原來罩住面龐的紗帽已不復存在,長長的秀髮隨意在頭頂束起一摞,剩下的讓它任意隨風飄揚。因為天氣轉涼的原因,身上又加了一件火紅的狐皮披風。馬健裝麗,更襯托出他那張五官分明,眉眼清晰的俊秀面龐,美不可方物!

  雖然討厭走到哪裡路人都會盯著他看的不舒服感,但這樣一來,倒真的沒有人能認出他,就是把江湖鬧得沸沸揚揚的魔頭血魂。且又不需掩去原來父母所賜的真面目。所以,他也尚能忍受那一點點被人盯著看的不愉快。

  而變得不能忍受這種改變的,反而是提出此主意的某人。

  「漠漠,我們要不要坐馬車?」換去一身窮書生裝束,一搖身變為北方有錢有勢,磊落大丈夫打扮的古小木提議道。

  「就快進入敏山,坐什麼馬車!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冷著臉,百里漠然沒好氣地喝道。

  「都準備好了。漠漠,你在生什麼氣?」策馬和他並身行走。

  「沒有。」還是沒忍住,「我問你,你和別人都胡說些什麼?!」

  「什麼和別人都胡說些什麼?」小木一頭霧水。

  「別人問我們倆什麼關係時,你都瞎說什麼!」漠然怒道。

  「沒說什麼啊,我都說你是我大哥。」

  哼!你當我沒聽到你和那幾個敗家少爺在一起都說了什麼嗎!誰和你是……渾蛋!死人!一想起男人跟別人是怎樣形容自己和他的關係,漠然便氣得想要拿馬鞭給他那麼一下!

  「漠漠,太陽快落山了,你看我們今晚是在山下的小鎮裡住上一晚,還是直接上山?」夕陽餘輝斜照到漠漠秀麗的側面,映出他耳邊微微的軟軟毛髮,光輝讓他小小軟軟的耳郭也變得粉紅透明,看起來真的好惹人憐愛!大男人小木不禁看得痴了。

  「上山。東西給我,你給我留在山下。」時間已經不多,為了找這所山海經上所描述的敏山,他們不知找了多少歷史資料、問了多少當地人,花了近一個半月的時間,才總算找到山海經中所描述的正確山脈。

  如果神鬼手弟子重生所說無差,一般在靈藥仙果邊都會有靈獸護之。此藥屬火性,想必守獸也不一般,怕是極難對付!如帶傻大個一起上山,他要有個什麼……

  轉頭看看懷抱上山採藥所需之物,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樣的男人,漠然的心中有著說不出來的滋味。

  認識這個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的死小子,已經將近大半年,從原本的陌生提防到現在對他的全然相信,中間也歷經了幾次生死。雖然這小子也給自己帶來不少麻煩,但兩次都是他救了自己的生命。

  這段日子,也因為有他在身邊,才會再次品嚐到什麼是愉悅的滋味。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樂不是嗎?

  我又是這麼任性的一個人,做事亦全憑自己的喜惡,愛生氣、性子冷淡,出手要比動口快,且滿手血腥。這樣的我,他為何不懼不避,反而能與我笑臉相對呢?他為什麼要對我那麼用心,那麼……好呢?

  散功時,全身冷硬宛如冰塊的我,他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把這樣的我摟進懷中的呢?抱著冰塊睡覺的滋味任是誰都無法忍受吧……

  這一切,他為什麼都能忍下來?難道他對我……是真?如果他對我是真,我對他呢?「喂!我死了你會哭嗎?」

  「漠漠!」男人生氣的伸過手來抓住他的手臂,望進他的眼中,堅定的說道:「我不會讓你死!」

  

  漠然下馬走進山谷的腳步穩定而有力,因為他知道他的身後有人陪著他,這個人說:他不會讓他死!

  就快走進傳說中長有薊柏的山朝陽極地,漠然忽然回過頭來,對身後的人嫣然一笑,問道:「喂,傻蛋,在我睡著的那十天,你一共親了我幾次?」

  叫傻蛋的男人呆掉!他再也沒想到那個冷冷冰冰的大冰塊,漠漠竟然會對他笑得如此妖媚!更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問出這種問題!叫百里漠然的這個男人,果然不同一般!……嗯,不愧是我古小木看中的人!

  走過來踢他一腳,「喂!死人!我在問你呢!發什麼呆!」

  「呃,我……忘記數了。下次我會記得把數字記下來。要不要從現在開始?」男人露出皮皮的笑容。

  瞪他一眼,轉回頭繼續往裡走,邊走邊說:「等我功力恢復,你親過我幾次,我就用血魂在你身上挖幾個洞!」

  「哇!漠漠,小生我好怕怕哦!哈哈哈!」

  在山中轉了兩天後,

  「這就是薊柏的樹?」二人蹲在四週一片空曠,除此沒有絲毫草木蹤影的赤紅土地上,盯著這片土地中心唯一一棵像是樹木的植物互問道。

  「照形狀,應該是。」漠然皺皺眉頭回答道。

  「可是,照重生給咱們的錦囊看來,不像啊!除了地面赤紅,除此沒有其他植物之點符合,其他都不對!地面即不熾熱,也不見護樹神獸,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樹上沒有赤紅色的果實哎!漠漠,我們會不會找錯地方了?」

  「你明明知道根本就是此地!把重生的錦囊拿給我看!」漠然伸手去奪小木手中的信箋。

  「漠漠……」手一鬆,讓漠然把信箋取走。

  「薊柏樹三十年長一寸,十寸之上樹方會結果。果結立落赤蟻獸食之,六十年一結果。結果時赤土四周不可立人,人獸物立之必燃。果落樹枯赤土變冷,赤蟻獸入洞眠之人獸不驚。三十年後樹榮生葉,赤蟻獸出洞守樹,赤土溫熱。」漠然唸完重生備下的信箋,重新看向面前小樹。面色慘白!

  「漠漠……你,」小木伸出手握住他冰涼的左手,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

  「赤土不感溫熱,赤蟻獸不見蹤影,樹木灰白像是枯萎,……我們來遲了?還是來早了?呵!」即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甩開男人的大掌,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谷外走去。

  「漠漠,你去哪裡?」小木連忙緊跟其後追出谷外。

  「去做最後可以做的事情。」失去希望的聲音。

  回到他們用來棲身的山洞中,漠然呆望著燃起篝火的男人背影,從懷中掏出血魂寶刀。「小木,你過來。」

  「噢,就過來。什麼事?」點燃篝火,走過來挨著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漠然,身邊坐下,問道。

  撫摸著手中跟了自己十三年的貼身兵刃,漠然把刀遞給小木,「這……給你。你雖不會武功也用不著它,不過,此刀生有靈性遇敵會自動鳴音示警。你帶在身邊也可防身。」

  「我不要,漠漠,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

  「不要拒絕我,我血魂百里漠然可難得送人東西。小木,把肩頭借我一會兒,聽我說個故事給你聽。」緩緩把頭靠向身邊男人壯實的肩膀,漠然閉起雙目。

  「我……不要現在聽。」伸手把人攬進懷中,讓他躺得更舒服。漠漠,你是不是累了?

  「聽我說好不好?我不想這個故事就這樣隨同我一起消失……我,不甘心!」疲累的人兒沒有拒絕男人的懷抱。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對十分相愛的夫婦,他們生性灑落自在、行事全憑喜惡,對看不過眼的事總是隨意插手,不問對方身世家門。在他們處置了幾個號稱名門正道的敗類後,忽然被江湖人冠上邪魔的稱號,男為邪心,女為魔手,夫婦合稱邪魔。雖被人稱為邪魔外道,但性格豪放的他們,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何況這時候他們有了一個企盼已久的小寶寶。

  他們很愛很愛這個小寶寶,簡直就是把他捧在手心裡養大。為了讓孩子不多受苦,將來也能有一身超絕功力,他們甚至不惜損耗自己的內力幫孩子打通七經八脈。他們很愛和孩子一起玩耍,做爹爹的總是把兒子扛在肩頭上,好讓他可以看得更遠,做娘的總是敵不過兒子的撒嬌,無論什麼難纏的條件都會答應。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很幸福……

  一日,這對夫婦無意間得到了一寶藏的進入途徑和方法。然後,禍事也隨之而來。不知怎的,他們得到寶藏之圖的消息外漏,一幫子蒙面無恥賊徒突然找上他們。為首之人因為自知不敵二人聯手功力,於是暗中找來一群高手,企圖圍攻逼迫他們奪得藏寶圖。

  夫婦二人為了不讓兒子受傷害,設法引開了一眾賊子。孩子避過此次大禍,可是他所深愛的父母再也沒有回來。

  這個孩子在仇恨中長大了,因為恨讓他不惜花出一切代價去練那和寶圖一起得到,可以快速增進功力的陰絕功。雖知他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但他仍舊失敗了。仇未報功力已散盡,命也到了盡頭!」

  「漠漠,一定還會有希望的,一定還會有!」男人伸出手指輕輕抹去懷中人兒眼角的淚珠,柔聲道。

  「你可知道,那個孩子心中除了父母現在又多出了一個牽掛?古小木,你為何要對我……好?為何?」深深的抬頭凝望那張英偉的面孔,問道。火光把他的秀麗面龐映得通紅,晶瑩的雙目宛如兩潭秋水,引著人往裡陷去……

  「我……原來跟你說過,你忘了?我說,我喜歡你,不是兄弟朋友似的喜歡,而是……。我每次幫你擦洗身體、抱著你睡覺、喂你喝水時,都忍得好辛苦。我怕,你會認為我是不正常的人……」男人誠實的回答。

  痴望著那兩潭秋水,張開口,喃喃的,「漠漠,你好美……好好看!我好想親親你,好想……」

  緩緩合上眼瞼,被淚水沾濕水沉沉的睫毛一抖一抖,「你可知,我從來沒有和人親吻過……我不知道男人喜歡男人,是不是不正常,我只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了,而我,不討厭你的親吻,那很溫暖……很舒服……」

  男人已經不再苦苦壓抑自己,低下頭把唇輕輕的印上,由淺至深……

  

  兩條赤裸的身體糾纏在一起,互相親吻**著對方。兩人的手腳都相當笨拙,但那笨拙中卻透著狂熱與貪婪!

  初識情滋味的二人根本就忘記了世外的一切,忘記了什麼是懸崖勒馬,一頭栽進了情慾的深淵。毫無躊躇的剝奪著對方的所有!

  高大壯實男人身上的肌肉隨著動作收縮和膨脹著,平日穿在衣服下,無法看出的肌理全部露了出來。那緊繃的隆隆肌肉、平滑有光澤的肌理、看不出一絲贅肉的身材,像是孕育了無盡的力量和精力。

  被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大男人壓在身下的修長削瘦男子,似乎很不滿意自己居於劣勢,一心想重挽身為曾經是強者的尊嚴。可是,還沒有等他喘過一口氣的當兒,右邊的大腿已經被抱了起來。

  平日嬉皮笑臉好說話的男人如今徹頭徹尾變成了掠奪者!不知是不是第一次的關係,他的動作顯得有點粗暴及蠻橫,時常無法顧及到身下人的感受,下手也不知輕重。

  一邊交互啃咬著那兩粒讓他迷醉萬分的小豆豆,一邊伸手探進被他緊壓在身下的人的胯間,試圖分開他的大腿讓自己的身體擠進。

  「古小木!」伸手去扯男人的頭髮,想讓從剛才起就一直咬著他**不放的男人,離開自己的胸膛。

  「漠……漠……」男人喘著氣呼喚愛人的名字,唇舌仍舊挑逗把玩著,那會在他嘴中變來變去的小肉粒,一會兒硬一會兒軟……不捨得離去。

  「痛!你要舔到什麼時候?!起來!換我咬你!」在這種時候都不願服輸的漠然,強硬的命令道。

  「不要!漠漠,你不要亂動啦!我已經忍得很辛苦很辛苦吶!」男人先大聲,後小聲的抱怨道。

  「你會不會做?你確定自己沒做錯?還是換我來!」漠然伸手去拚命扯男人的耳朵。

  「你就有經驗?痛痛痛!好嘛,我換地方就是,可是你的奶頭真的很可愛哦!」轉移陣地的男人,最後不捨地用牙齒拉了一下。

  「古小木!!我要殺了你!」被男人直接的言語氣得半死,可憐漠然差點沒羞昏過去!

  「好,等下我們兩人一起死!不過在這之前,我怎麼也要抱你一次!」小木點頭同意,直起腰來準備攻擊漠漠的下半身。

  「哇啊!」漠然沒有儀態地發出一聲慘叫。

  「漠漠,你怎麼了?」男人趕緊問道,生怕他的身體有什麼變化。

  「這,這,這是什麼?!」沒有禮貌的指著小木的胯間,問聲顫抖。

  「這是什麼?」小木一臉莫名其妙,指指自己的,奇怪的反問,「你不知道??你也有啊。還是你沒有?讓我看看,可我明明記得你有的……」

  「你做什麼?!死人!不准看!把手伸回去!你這頭豬龍婆!」

  「豬龍婆?漠漠,你到底想問我什麼?」男人被罵得哭笑不得。

  「我在問你那玩意兒是什麼?!該死的!你是不是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漠然,拒絕男人再碰他。

  「我當然是男人啊!這是……我的弟弟。漠漠,你怎麼會不明白呢?」

  「你那也是弟弟?!哪有尺寸那麼誇張的!你還說你是男人,我看你根本就是匹馬!不對,馬也沒你那麼……那麼……!」

  抓抓腦袋,大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沒辦法,我這個子也在這兒啊。我這麼大的個頭,下面配根牙籤也很奇怪對不對?嘿嘿……」

  「對你個頭!我不跟你做了!我才不要臨死還要遭這麼一個罪!放開!我要穿衣服!」漠然踢腿蹬他。

  「漠漠不要啦!我發誓我會很輕很輕很輕,很小心很小心,真的!」緊緊抱住肌肉結實的亂蹬右腿,不讓他併攏也不讓他起身。

  「好!除非你讓我在上面!」

  「你知道怎麼做?」

  「當然知道!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不就是摸摸舔舔親親那個一下嗎?我也會!我才不會像你把人咬得生疼!也不會像你那麼大!都可以殺人了!讓我起來!」漠然單純的直接!

  「漠漠,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商量的結局是什麼?只要聽洞中傳來的慘叫就知道了!

  「漠漠,痛啊!你輕點!」

  「……到底……誰……最、痛?」我發誓,我一定要殺了你!你這個王八蛋!

  「漠漠,怎麼辦?卡住了!進不去也出不來!漠漠,我可不可以稍微用一點點勁?」被緊窄勒的快升天的小木,一個勁兒的苦求漠然,再這樣下去,他大概不是忍得炸掉!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搗黃龍!

  「你……敢!」越痛就越是收緊內肌的漠然,疼得已經快說不話來!他現在要有多後悔,就有多後悔!真得不應該去想什麼,反正快死了,就算和他做一次也沒什麼的狗屎想法!更不應該被他求得頭暈亂點頭答應在下面!你個死人!等我明天能動,一定拉你一起去見閻王!

  「我……不敢,我怎麼不敢!漠漠!我受不了啦!明天我隨便你砍我幾刀都行!總之今晚你就……對不起你了!」一咬牙,按住漠然的雙腿讓他打得更開!閉上眼一鼓作氣的往裡刺去!

  「古……小……木!!啊嗚!」昏死之前先一口咬上他的肩膀,之後就沒再鬆開口!

  「漠漠,醒醒!我快被你吸乾了!你趕快運功看看!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氣好像在交互……」爽過頭的男人開始感到不對,趕緊弄醒漠然,讓他試著運氣。

  「嗚……不……要了……死人!我……已經……快給你……弄死了!」漠然人還沒醒,已經哭得稀里嘩啦。剛才那番折騰把他弄得死去活來,簡直比他練陰絕功時還要痛苦萬分!

  「漠漠,我不再動了!你醒醒,趕快運功試試,你摸摸你的丹田,好熱!」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敢抽出自己身體的男人輕輕搖晃可憐的血魂大人。

  「唔……嗯?」也體會到自己身體內異變的漠然漸漸清醒過來。摸摸丹田,果真很熱!帶著半信半疑試著提起真氣運行全身。

  一盞茶過後,「漠漠,我…好冷……」緊緊抱住身下的身體,雖然凍得發抖仍舊沒有把身體抽離。

  反之,漠然的身體越來越燙!這下小木更是不願鬆手,跟抱個大火爐一樣,舒服的眯上眼睛。

  

  「小木,你過來!」躺在「床」上,手握血魂的百里漠然呼喚道。

  「不要,我過去……你會砍我!」靠在洞門口,死活不敢進來的大男人若若的開口。

  「不會,早上我已經捶了你二十來拳,氣也消得差不多。你過來讓我再咬你一口,昨晚上你做的混帳事,我就跟你一筆勾銷。」

  「真的?你就只咬我一口?」

  「嗯。順便在問你一點事。」

  靠,靠,靠,小心地靠過去。唉,恢復功力的血魂老大可是惹不起啊!一邊看著血魂大人的臉色,一邊挨著他坐下。

  伸出帶鞘的血魂,挑開男人的衣襟,頭湊過去一口咬下!

  「哇啊!」

  「你給我老實交待,你到底會不會武功?你練的內功叫什麼?是不是叫九陽?!」故意在鬆口的時候狠狠拽了一下,算是小小報復了昨晚拚命欺負自己的壞傢伙一下!

  「嗚嗚,好痛!你看,牙印都印上了!」

  「我身上還不是到處都是你的牙印!別給我打哈哈,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否則……哼哼哼!」

  「我說實話,你不會拿血魂捅我吧?」

  「不會!」

  「好,我說……」

  山中無甲子,轉瞬間,漠然和小木已經在敏山住了兩個月。兩月中,漠然不但徹底化去身體內的陰毒重新恢復了功力,而且因為陰陽交互的緣故,他的功力又比以前高出了不少。現在的他如果進入江湖,能成為他敵手的大概不會超過十人!

  兩個月後,漠然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山繼續查訪仇家。

  

  「漠漠,我們這真的是在往南方走嗎?怎麼越走越冷?」身穿重裘,脖子上還圍著一條狐狸尾,雙手不去牽馬,手在袖子裡的男人坐在馬上直叫冷。

  白了他一眼,可惜紗帽把那鄙視的眼光給擋住沒有傳得到。

  「路是你帶的,你說這是不是南方!你就真的冷成這樣?」

  「是呀,晚上就更冷了。唉,暖炕的又不肯過來,這大冬天的,一個人睡怎麼都覺著冷啊!」唉聲嘆氣也那麼大聲,就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你說誰是暖炕的?」冰渣似的聲音伴著寒風咻地射向裹得跟棉包似的男人。

  「當然是小生,區區在下,鄙人我!漠漠呀,你晚上真的不用我幫你暖床?就算是烤腳也行。」大男人湊過頭獻上媚笑,一臉的希冀和渴望。

  「你讓我用血魂把你那話兒修整一下,我就同意。」伸手入懷。

  「呀!漠漠,你看有客棧!真沒想到這麼一個鄉村小鎮也有客棧!我先過去看,還有沒有上房。駕!」男人喝馬一聲,一溜煙的跑掉。

  漠然望著他的背影,半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即變成仰天大笑。這個傻蛋!

  當百里漠然走進客棧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傻大個正在和店家爭論什麼,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小鬼?

  這傢伙,又在打抱不平了嗎?一路上就沒看見他閒過!我血魂百里怎麼找了這麼一個愛管閒事,俠義心重的,跟在身邊?見鬼!

  「漠漠,你來了!你過來幫我評評理。這店家好沒良心,竟然大冬天的把一個生病的孩子往店外趕!你說他多缺德!」

  「大爺,你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要真缺德,也不會讓這孩子沒錢還在店裡住了十來天。可他這病越拖越厲害也不見個好,咱們這是客棧講究的是個吉利,總不能讓他死在店裡吧?咱們也是沒法子!大爺你要看他可憐,你管治好他病付他房錢啊!」掌櫃的一張嘴相當能說,說到後來已經把責任推到古小木身上了。

  「兩間上房,抬桶熱水進來。」在櫃檯上丟下一塊碎銀,吩咐店家道。

  「是,客官您這邊請。」掌櫃的一見銀子,立刻點頭哈腰衝著漠然堆出滿臉笑。

  「漠漠,為什麼兩間?一間就可以了呀?」小木抱著病懨懨的半大不小孩子,跟在身後不解的問道。

  沒理他,轉身走進店家打開的一間上房裡,剛進去反手就想關門。

  「漠漠!你怎麼又不理我?!」趕緊伸出大腳把門卡住。

  轉回頭,「大俠,今晚你就去跟這小鬼睡好了!正好可以讓他幫你暖床!」一腳往男人那礙住關門的小腿肚踢去。

  「唔,痛……漠漠,你看這孩子多可憐,又生著病……」

  「我管他死!」我像他這麼大病得快要死的時候怎麼不見你來可憐我!

  「你就管一次好不好?就算積陰德嘛。」

  「管一次?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你到底要我幫你管多少個一次?嗯?」

  「漠漠……,求你……!你再管這一次,等下我幫你捏腿拿腰擦背洗腳還不行嗎?」

  「外加讓我咬你二十下。死人,不准哭喪個臉!」

  「漠漠……你就這麼喜歡咬我?」嗚嗚,漠漠咬人很痛哎!

  「不願就算!」

  「……好嘛,出錢的是老大,你先讓店家請大夫啦。」

  

  飯後,小木窩在床上一邊幫漠漠捏腿,一邊注意觀察著剛服藥睡下的孩子。

  「漠漠,你看他睡得好像不是很安穩。這小子嘴很緊,什麼都不肯說。咱們救了他,他也連一句謝都沒有,真是奇怪的孩子。對人防備心很重。」

  舒服的靠在男人的懷裡,把腳搭在他大腿上,眯著眼睛隨口說道:「等下記得把他抱到隔壁去,你要不想回來也可以。」

  「嘿嘿,我等下就抱他過去。漠漠,你看他像不像富裕人家的孩子?雖然因為病臉頰凹了下去,可衣服料子都不是普通人家買得起的。而且,我猜他很有可能習過武,你看他手掌,那明顯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捏捏再摸摸,趁人不注意順便再揉兩下。

  「你要管閒事也可,但別忘了我讓你辦的正事!我問你,天一莊在哪兒?」在男人偷油的手背上擰了一把,斜瞄了他一眼問道。

  「在徐州。你問天一莊做什麼?」

  「當然是找曾朝修那老小子算賬!我血魂可不是白給人追著玩的!他算什麼東西?竟敢下什麼爛天一令追拿我!此辱不消,難平我心頭恨!」瞬間,漠然的話語中充滿了殺氣。

  「你……是血魂?你要殺……曾朝修?」突然,一個顫抖的童音響起。

  「小鬼,原來你沒睡著?怎麼好好的問這些?你認識曾朝修?」趕緊用棉被把自己和懷中半裸的人兒裹住,免得教壞小孩。

  年約十一二歲的小鬼頭青白著嘴唇,緩緩握起拳頭,死死盯著披散著長發的漠然開口道:「你是……血魂?」

  「是我。你和我有仇?小鬼!」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咬住嘴唇搖搖頭,眼中流露出恨意道:「你要殺曾朝修嗎?如果你肯殺他,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也可以幫你捏腿拿腰擦背洗腳……」

  提起唇角,用手臂碰碰身後的男人,「喂,聽見沒有?大木頭!有人要搶你活幹呢!」

  一撇嘴,皺起眉頭,「我現在有點後悔救這小子了。」

  「小鬼,你且說說,你為什麼要殺曾朝修?他可是白道的招牌哎!」一臉的嘲笑,漠然顯然沒有把天一莊放在心上。

  「他……殺了我爹。我親眼看到……」少年一邊回憶,一邊說出了自己父親被害的經過。

  等小木把孩子抱到隔壁去睡回來後,漠然雙眼透出利光,看著他開口道:「我不想再多做耽擱。從明日開始我們就日夜趕路!」

  坐到床沿上,「漠漠,現在還沒有確定那孩子說的是不是真……」

  「就算是假,我也要找他!」

  「漠漠,這件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曾朝修畢竟是白道上隱形的領袖,想要暴露出他的……」

  「我不需要什麼證據,我只要殺了他就好!」

  「……你讓我好好想想……」男人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猶豫。

第八章
  兩天後,漠然和小木取道徐州。

  因為一路上找上門的殺手或喊著報仇的人太多,在小木的再三懇求下,漠然換下一身血魂的招牌裝束、摘下遮住俊秀面容的紗帽。

  「你聽見沒有?剛才在飯館裡,很多人都在說血魂到處殺人的事情。而且,這兩天找上門喊著報仇的人也未免太多了吧?漠漠,你猜江湖上會不會有人在冒你名殺人?畢竟,你那身裝束假扮起來也不是很難。……會是誰呢?」古小木坐在馬上,陷入思考中。

  「我知道是誰。」

  「噢?誰?」

  「當年殺我父母搶奪藏寶圖的主謀!」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看了一眼身邊的伴侶,把目光投到遠處,「首先傳說被血魂所殺的人都有兩個特徵。一,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最少也是在十年前稱霸江湖的人物。二,他們死時,既沒有表示是仇殺也沒有缺少財物,還有幾個甚至受了折磨才死掉,想必殺人者是想獲得某個消息或某物。而藏寶圖的碎片就算少了,也不會有人注意。加上當年的事都是秘密進行,想必那些參加之人,都未告訴家屬自己擁有藏寶圖碎片的事情。」

  「嗯,如果真如你所說,這些被害的高手都是當年參與其事的人物,那麼殺死他們奪走寶圖碎片的也只有當時的主謀者。因為也只有他才會知道他們是誰。此人必定功力極高!否則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也不會那麼容易……」

  「不只是功力高,很有可能還是大家都知曉、信任的人物。否則那幫子高手也不會在死前連一點警告都沒有發出。喂!大木頭!趕到徐州還要花多長時間?」

  「怎麼?你在懷疑曾朝修?」小木敏感的感覺到漠然的想法。

  「他的疑點很大!如果那個小鬼所說屬實……」漠然雙眼帶煞。

  暗中嘆口氣,男人深深感覺到美人生起氣來那是更見魄力!

  「我跟你也說過,曾朝修在江湖上的地位和聲譽都不一般,如果你想指證他為凶手恐怕不是那麼簡單!這件事且讓我們從長計議。」敲敲馬鞍,男人在心中思慮策略。

  「哼!古小木,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不敢動他似的!對了,我問你,那小鬼呢?你把他送哪兒去了?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以為你不想知道……我讓朋友把他送我父母那裡去了,那裡沒什麼人知道也比較安全,我爹娘又喜歡孩子。」從馬上探出腰,伸手握住愛人的手,誠懇地說道:「漠漠,我不是不敢動他,只是不想你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如果你沒有絲毫證據,突然殺死天一莊莊主曾朝修,到時,不管你是什麼原因才殺死他,必將引來全白道人士無休無止的追殺!加上假血魂殺人的事件,你縱然有千張嘴也無法辯清!所以我才會讓你對上門尋仇的人手下留情。我……不想眼睜睜看你被小人陷害,就這樣成為天下人之敵。」

  嘴巴上雖然沒有任何表示,但漠然心裡仍舊認同了傻大個的話,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

  「那你可有什麼打算?」絲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血魂百里,也不管他們是身在人來人往的官道上,竟一騰身坐進了身旁馬上人的懷裡。

  大刺刺的古小木當然更是滿不在乎,大手一伸把愛人攬進懷中,順手把馬背上的行李移到空出的馬背上,笑著說道:「我有個主意,你且聽我道來……」

  

  緊趕了五天路,二人終於來到離徐州城,只有一天多馬程的敦莊。因為天色已晚,山莊裡的農戶已經早早入睡,不想這時候跑去敲門的漠然,選擇在城外的小山林裡過上一晚。

  一個人忙著燃起篝火,把夜間睡覺的地方整理出來,用毛皮鋪好簡易床鋪後,漠然側耳細聽周圍的動靜。當他聽到熟悉的步伐聲時,不禁露出一個饞饞的調皮笑容。

  揚揚手中的雉雞,古小木咧開大嘴笑著說道:「漠漠,看你那饞樣!怎麼,肚子已經餓的咕咕叫了?哈哈!」

  「死人!笑什麼笑!還不快點弄你的叫化子雞!小心我餓極了撲上去咬死你!」露出牙齒,作出一個小小的威脅,此時的漠然沒有了平常的冷漠,一臉的孩子氣讓他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呵呵,寶貝漠漠呀,我這可不是叫花子雞!而是正宗的悶燒雞!你怎麼吃了十來次還記不住呢?」搖搖頭,一幅「孺子漠漠為什麼不可教也」的窮酸樣。

  一腳踩上男人的大腳丫,「你酸夠了沒有!我管你是什麼亂七八糟雞,你要不在一刻鐘之內給我做出來,我就把你切成片做成涮鍋肉!」

  「嘖!就會凶我!你就不會向我發發嗲、撒撒嬌,叫一聲好聽的?比如說,『木木,人家好餓哦,快點做給人家吃嘛……』,啊……只要你肯這樣跟我說一句,就算讓我割自己的肉做給你吃,我也願意呀!」大男人拎著兩三隻雞,一臉陶醉的自我幻想著。

  「噁心!你個死人,你看我雞皮疙瘩都給你噁心出來了!」袖子一抖,露出證據。

  二人一邊說笑打罵,一邊品嚐著小木高超手藝做出的野味。

  漠然很喜歡吃小木做的野味,幾乎是百吃不膩!吃完自己手中的一份,伸出舌尖舔舔自己油乎乎的手指,一臉渴望的盯著小木手中未吃完的那份。

  嘻嘻一笑,伸手撕下大片帶肉的雞後腿,遞給眼巴巴望著他的血魂老大,「怎麼樣,跟著我沒錯吧?保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少來了!窮鬼!」不客氣地接過雞腿,順帶諷刺一下。聳聳肩,「我就是窮嘛,如果我不窮,老婆早就十七八九個了!」

  「你說什麼?!有了我你還敢想老婆!該死的!看我不踢死你!」放下手中雞腿,撲了上去。

  「哇!饒命啊!有人謀殺親……啦!」

  正鬧得開心,突然,漠然停下動作,抬頭看向林外,「有誰正朝這邊過來。」

  「是誰?不會又是……啊!是三妹!」男人坐起身子,認出了來人。

  沒等古小木有反應,那邊已經看到了他,叫三妹的女孩子揮著手跑了過來。

  「古哥哥!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你來這裡為什麼不到別莊去啊?還有,這位是……?」正值花齡的女孩帶著好奇看向一旁冷著臉的百里漠然。

  「三妹,我還沒問你呢?這麼晚你跑出來做什麼?就你一個人嗎?」小木又是驚訝又是關心地問道。

  噘起小嘴,「人家這麼晚出來是為了狩狐嘛!從林子邊經過聽到古哥哥的聲音所以就跑過來看囉。古哥哥,你還沒回答人家,為什麼來到敦莊不去別莊要在外面露宿啊?要讓爹爹知道了,豈不是要說你見外?走啦,帶你朋友一起去好了!」說著,上前伸手拉住小木的袖子,想要拖他一起回別莊。

  「我們不去。你一個人回去好了!一個女孩子家晚上在外面抓著男人不放成何體統!」一旁的漠然忽然冷聲開口道,俊秀的臉龐上帶著明顯的不愉快!

  「漠漠,不要這樣說。我和三妹認識已久……」

  沒想到小木竟然會幫那女孩說話,氣的兩頰泛紅,「既然如此,你跟她回去好了!……還不快滾!」

  天!漠漠這該不會是在吃醋吧?好……可愛!但也有點頭疼……

  抓抓腦袋,露出尷尬的笑容,「三妹,不好意思,你先自己回去吧。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裡,改日我再上別莊看你,好不好?」

  「古哥哥,他是誰?你的朋友?我怎麼沒見過?」原先的好奇逐漸變成敵意,女子天生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長相超絕的魅力男子和她的古哥哥似有著不一般的關係。

  「對,他是我的朋友。我叫他漠漠,你叫他漠大哥就可以。他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心地不壞。別怕!呵呵!」古小木對眼前的女孩子相當溫柔,笑意也帶著寵膩和溫暖。

  這些,都看了血魂漠然的眼裡。

  「漠大哥好,」三妹施了一禮。

  「我可不記得我有個妹子!」漠然轉過身,避開女孩的施禮,走向鋪好的床鋪倒頭躺下。

  「哼!古哥哥,你怎麼有個這麼失禮的朋友?他,他好過份!」咬起嘴唇,女孩向小木訴苦道。

  拍拍女孩的頭顱,露出微笑,「三妹,今天你先回去好不?大哥改天一定會去看你!乖,早點回去,聽話。」

  「好嘛,古哥哥,你一定要來哦,如果你不來,我就告訴爹爹你過門不入的事!」仰起臉,女孩子露出一個極為可愛的笑容。她雖然還小,可是也明白男人討厭什麼樣的女孩,又喜歡什麼樣的,她知道個性灑脫豪放的古小木,最是喜歡她乖巧聽話可愛的樣子。

  「怕了你了!好啦,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送走三妹後,男人苦笑一聲走向躺在毛皮上背對著他的漠然。

  聽到男人的腳步在背後停下,也依然保持著目前的姿勢。

  「漠漠,你在生什麼氣?幹嘛對人家一個小女孩那麼凶?她又沒惹你?」跪坐在鬧彆扭的人兒身邊,手撫上他的肩旁不解的問道。

  半天,「她是沒惹我,我喜歡對人凶,你管我!你要想去她的別莊就去啊,我又沒攔著你!」心中委屈得要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想告訴他,不要在他面前對別人露出如此溫柔的笑容,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漠漠,你不要不講理好不好?我什麼時候說要去她的別莊了?轉過來跟我說話啦。」

  「你才知道我不講理?!我血魂百里漠然何時跟人講過理!我就是不講理又怎樣?!你滾!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你怎麼從來都不像那樣的摸我的頭?為什麼從來都沒有看見你對我那樣笑過?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麼?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不講理的人??為什麼你到現在還不瞭解我?

  「漠漠,你知不知道自己說話很傷人?動不動就要我滾。如果換個人恐怕早就……」

  「我怎麼知道自己說話會不會傷人?!又沒有人教我怎麼跟人說話!這麼多年,除了你……我根本就沒和別人說過什麼話……。你要是…受不了我,隨時都可以離開!我又沒有求著你!」一掌推開男人的手臂,漠然抱膝坐起。

  「……對不起,漠漠,抬頭看我好不好?我不應該那樣說你,是我不好……」

  「你沒有什麼不好,不好的是我!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很辛苦。我不但脾氣壞、心狠手辣、沒有同情心、更沒什麼俠義心腸。別人溫柔似水的那套,我也做不出來,我也不會像剛才那個女子一樣笑得那麼甜,對你也不夠好,又是江湖上被重金追拿的大魔頭……我什麼……都不能給你!」

  「傻漠漠,你都在想些什麼!」一把把人摟進懷中,大掌摸上他的後背,「我什麼時候嫌過你?你心狠手辣也好,沒有同情心也好,那只是你認為而已。也許你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也許你不夠溫柔,也許你笑起來不如別人甜密,但請你記住,這樣的你在我眼中,是僅僅的唯一!」

  

  月上了樹梢頭,因為是冬天,林子裡除了風吹過的聲音,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幾句對話聲。

  「……我不喜歡看你對別人笑成那樣,不喜歡你去摸別人,就算是衣服也不行!……還有,不准你對別人比對我好!……」

  「呵呵,小醋罈子!你放心,除了你我不會要別人。」

  「哼!如果你敢騙我……看我不用血魂在你身上戳出一個透明窟窿!」

  「不敢!當然不敢!……也不會!」

  ……

  「這個給你,上次我說送你血魂也沒送成,這個就當是我送你的聘禮好了!」

  「聘禮?你要娶我過門嗎?」喜出望外的聲音。

  「囉嗦!喂!從現在起你就徹徹底底是我的人了,你要是敢……」咬人的聲音。

  「……漠漠,這個鐲子的花樣好複雜哦,看起來像是……嗯……」

  「你知道嗎,當年那幫賊子搶去的乃是假圖。真的……一直都在我身上。如今,它屬於你了。這下子,你也不再是窮鬼了!呵呵……喂,你不會真的去娶十七八九個老婆吧?」

  「當然不會!漠漠,真的是假的?!怎麼可能!那現在到處殺人的凶手得到的也是假圖?」充滿訝異的聲音。

  「對!我爹娘怎麼會笨到把寶圖帶在身上,當年他們為引開那幫賊子保全我的安全,才會……」

  「漠漠……」

  半晌,

  「對了,我們今晚好像沒洗手就這樣上床吶!……漠漠,那隻雞腿呢?」

  

  徐州府,雲龍山。

  建於山麓唯一一塊平地中的天一莊,莊外前後左右百尺之外已是峭壁懸崖,屋建天險,當真是防守容易攻打難。莊前經人手整理出來的大坪場上,已壁壘分明的站了兩幫人。說兩幫也是好笑,因其中一幫只不過兩人!

  掃視了下那幫子白道大豪,喝!少林、武當、峨嵋、華山、六合門、幾大世家好像都來了代表。不但原來碰過頭的老老少少都來了。還外加了十幾個雖未曾碰過面,但觀外表也猜得出都是成名的人物。那站在中間與戒武老和尚輕聲談笑,身著青色長袍溫文爾雅的中年人,大概就是天一莊莊主曾朝修了。

  「血魂!你總算來了!你沒想到大夥兒都已經在這裡等著你了吧!」吳崇德僅剩下的大弟子楊非凡提劍大聲喝道。

  「是沒想到。但也沒什麼改變!」語氣雲淡風輕,恢復了血魂一貫裝束的漠然,像是根本沒把眼前的陣仗放在眼裡!

  「你是曾朝修?」面對青衫中年人冷聲問道。

  未待中年人做出回答,只聽「哼!收拾你這個魔頭,尚不需曾大俠出面,先讓我千斤錘來掂掂你的份量,看你是憑了什麼才在江湖上這麼猖狂!」聲落,一提錘大漢從人群中走出。

  從大漢發話的中氣和他腳步落地的聲音,已經判斷出此人決不是自己對手的漠然,無聊的回頭望了一眼身後保持著沉默的古小木。意思是,喂,我要殺人了,可以不?

  笑起來,搖搖頭。這千斤錘不是什麼壞人,無需下狠手。

  轉回頭,對擺好架勢的千斤錘道了一聲:「一招。」

  「你這利口魔頭!大爺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用一招擊……」被那一招的宣言氣得發瘋,大喊著提錘沖上。可惜,只是一招,連讓他把狠話說完的工夫都沒有,一股大勁振飛了他手中的五十斤大鐵錘,人也被餘勁帶退了好幾步,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場中除了有數的幾個人看見血魂袖袍揮了一揮,其他人連血魂是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已見江湖上可以列進前三十名的千斤錘莫名落敗!

  戒武大師眼睛瞟向懶洋洋地站在血魂身後的古小木,心道:這魔頭怎麼功力不見退反而更見精歷?這古怪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曾朝修,我和你有不少賬要算,你別再派這些不中用的出來丟臉。我沒那閒工夫陪他們耍把戲!」冷厲嘲諷的話語,讓剛剛落敗的千斤錘羞的面色由青轉紅。

  「呵呵!聽聲音,血魂大架似乎年齡也不大,請容在下託大,稱你一聲小兄弟可好?」站在中間被血魂指名的溫文爾雅中年人微笑著拱手走出,「小兄弟,你出道不過兩年已經惹得滿手血腥,江湖上因為你的到處濫殺無辜,已激起群雄義憤。今日來在下這天一莊的英雄好漢多多少少都與你有些恩怨,在下被眾位英雄暫推為仲裁,自是不便和你動手。且讓眾英雄和你評評理,如果你真是罪孽滿身,到時不用你說,在下自會出手!」好託大的口氣!

  一挑眉毛,冷笑道:「老匹夫,你不用話堵我,要想玩車輪戰儘管上好了!我自會把你老命留到最後慢慢料理!」

  「呵呵,小兄弟要這樣想,在下也無法。」一幅寬宏大量,不與之一般見識的大俠風範,曾朝修一伸手,對楊非凡說道:「楊少侄,如你對血魂有何深仇盡可在今日一結了之。你放心,在下與戒武大師等自會為你做主。」

  說得好聽,你這不是明擺著讓我送死!我來投靠你是干什麼的?結果還是得我自己出手?心中雖有憤恨也不好說出口外,勉強說出一句:「在下不支,還望諸位前輩援手。」便提劍向血魂走去。

  「楊大哥且慢!請容小女子助你一臂之力!此等邪魔外道,不必跟他講什麼江湖道義!血魂,你還我爺爺命來!」江湖三美之一的允鳳眼露激憤,亦抽出金劍迎向漠然。

  楊非凡聞言大喜,連忙拱手謝道:「多謝鳳妹!鳳妹說得對!且讓你我聯手取此惡賊!為你我師傅祖父報仇!」

  看看其他躍躍欲試之人,鄙然一笑,「你們不妨一齊上來好了!省得我再一個一個解決!」

  「你好大的口氣!」站在戒武大師身邊的袁秀音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從剛才看到血魂現身時,已經無法忍受。再聞他此言,又氣又恨提步就要往前衝!

  「阿彌陀佛!秀音且慢。這件事老衲已經說過要替你做主,你且按耐。」戒武大袖一揮攔住袁秀音說道。

  「可是師祖爺爺……」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說。

  其他和血魂有仇之人相互看了一眼,握緊手中兵器也一起圍向場中的漠然。他們沒有堅硬的靠山,想要報仇只有圍攻說不定還有成功的可能!

  皺皺眉頭,小木剛想吩咐漠然不要大下殺手,只見眾人已經亮出自家兵器有不打招呼的也有大喝一聲提醒的,一起攻向血魂。

  戒武皺起眉頭看向曾朝修,似覺得這樣的圍攻有失正道。此時,曾朝修恰好轉過頭去,對身邊的白鬚道士小聲說道:「唉,年輕人,做事就是沒有分寸。不過,讓他們有個機會親手報仇也是好的。」

  白鬚道士聽之,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沒有說什麼。他私心中認為與其讓那幫小輩一上來就報仇,還不如先聽聽血魂是為什麼要無端殺人?他真的是無端殺人嗎?人做什麼也總要有個理由不是嗎?聽了理由,他們這些被邀來做證的人,也好做出動手,大還是不動手的判斷哪!

  雖被眾人圍攻,但血魂不愧是血魂!絲毫不見慌亂,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與眾人連過十招仍未拔出血魂寶刀。

  突然,一股淡淡的腥味傳入漠然鼻中,隨即他就看見亂舞的兵器中竟夾雜了絲絲墨光!哼!竟敢玩這種不上道的把戲!該死!左手袍袖一揮,右手探入懷中。

  圈外的小木見漠然要動血魂寶刀,忙發聲喊道:「漠漠!手下留情!」隨著喊聲,霞光漫天亮起,一陣叮叮噹噹不絕於耳,轉瞬間,勝敗已分!

  眾圍攻之人看著手中或殘缺或脫手不見的兵器,全部愣於當場。如果沒有那個翩翩書生打扮的英偉男子出言喊話,那麼此時他們大約已經落到和那些兵器一樣的下場了吧?!

  血魂竟然厲害至此!圍觀眾人嘩然!

  「古哥哥你終於來了!」莊中突然跑出了一美麗少女,一臉歡笑的迎了出來。

  古哥哥?是誰?能讓天一莊莊主女兒、江湖三美之首曾三妹叫聲如此親密之人到底是誰?眾家英雄不由齊齊暗中猜測。

  漠然的眼睛瞟向表情不知為何的古小木。

  「哈哈哈!古少俠,古賢侄,你還要瞞到何時?沒見三妹已經等不及跑出來了嗎?」曾朝修仰天大笑,伸手一指小木,對眾人說道:「來來來,讓在下為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少俠就是前黑白兩道公舉的武林盟主古少天的兒子古小木!古家和我曾家乃是世交,小木也是相當於我兒子一般。哈哈哈……」

  「曾伯伯,可是他為什麼會和血魂那魔頭……」有人不解。

  「這就要問古賢侄了。他是受了古大俠什麼樣的命令進入江湖歷練……」曾朝修滿臉含笑的望向面容有些苦澀的古小木。

  「漠漠,對不起……」不再去看血魂漠然,也不去猜測他紗巾下會是怎樣的表情,古小木抬腿走向群雄的方向。

  約五步遠外,古小木止住腳步,從懷中掏出一卷東西,抱拳說道:「在下古小木,因江湖傳聞出了血魂這樣一個魔頭且無人知他來歷。在下父親古少天便交給在下一個命令,令我進入江湖設法接近血魂,從他身上查探秘密,如有必要亦可斬之。也算是在下藝成初入江湖的歷練。」

  「原來如此……」戒武大師恍然大悟。「好一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愧是少天的孩子,果然智勇雙全!」

  抬眼看向血魂,只見他似乎已經凝固,除了被山風吹起的衣襟袍角身子竟不見絲毫動彈!嘆口氣,戒武低下頭低低宣了聲佛號。

  「那麼古少俠是否已經探得血魂濫殺之密?」武當老道長開口詢問道。

  「幸不辱命!在下和血魂一起生活半年,這半年中和他朝夕相處,且在他多次散功時給與幫助,尤其是他約在三個月前的最後一次散功,三個月中我和他在山中……形影不離,讓他對在下變得深信不疑無話不談!據血魂自述,他乃是十一年前突然從江湖上消失的邪魔夫婦的孩子。此次出山,就是為了報父母之仇。」

  隨之,男人簡述了一下邪魔夫婦被殺經過,然後舉起手中經卷,「十一年前,被各雄奪去的藏寶圖不是真物。這,才是真正的藏寶之圖!現在,我把它交給曾伯父保管,希望曾伯父能在明日開壇焚去此物以慰那些為寶喪身之人!此物,雖是寶物,可也是凶物,與其取出藏寶讓天下人垂延,不如毀去乾淨!我爹也是這個意思。」

  「且慢!你說他這三個月中都和你呆在山中,那這三個月來在江湖上到處殺人的又是誰?我爹難道不是血魂所殺?」

  「依在下猜測,大約也是為了假藏寶圖的殺人吧。所以,在下才會希望曾伯父明日開壇祭靈焚去此物,莫要在江湖再引起血災!」

  「古賢侄說得好!愚伯自會按古大俠的意思去做,焚去此物了結此事!」曾朝修伸手接過藏寶圖,收入懷中。同時轉首對各派代表人物說道:「今夜還請各派掌門、長老陪同在下一同看守此物,免得宵小窺之。待明日正午便起壇祭天!」

  「古小木!把東西還我!那是我爹娘的遺物,你無權處置!……還我!你這個騙子!」憤怒到極點甚至帶點顫抖的聲音。

  「古大哥才不是騙子!他堂堂一個武林盟主的兒子,你以為他會對你這濫殺的魔頭懷有真情義?!哼!古哥哥,不要理他!讓爹爹好好教訓教訓他,廢去他的武功,免得他再在江湖上到處亂殺人!」曾三妹帶著驕傲的笑容,像是故意刺激漠然一樣,在眾人面前伸手挽住古小木的臂彎,親熱地說道。

  深吸一口氣,按下胸中的翻騰,強自忍耐的說道:「古小木,你說,你對我的一切……難道都是……假?……回答我!」

  「三妹,伯父,我們進莊吧,他……也是可憐人,並不是濫殺,所以今天就放過他吧……」小木沒有正面回答漠然的問題,笑著對臂彎中的可愛女孩說道。

  「可憐?!哈哈哈……!我血魂百里漠然竟也有被人說成可憐的一天!哈哈哈……古小木,你好!」笑聲宛若杜鵑啼血,聞人儘是不忍!

  「哼,沒想到你血魂也有這一天,剛才你不是狠得很!如今……也不過……三妹呀,看你和古少俠如此……嘻嘻……想來關係必不一般囉?」允鳳趁機落井下石!

  「呵呵,不瞞諸位,我女三妹自幼既和古大俠之子小木定下婚事,只待小木藝成出山,便要行那周公之禮了!到時,還請諸位英雄一定前來捧場。呵呵!」

  「呀!爹!」三妹羞紅了一張臉。

  古小木一臉尷尬,不知說什麼是好。

  「恭喜,恭喜」一片道賀之聲響起。

  忽地,一聲驚叫,「你們快看那血魂!他,他……」

  眾人望向血魂所站之地,一看之下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只見血魂百里漠然竟然周身泛起白霧,右手所握血魂寶刀竟已凝結成霜!

  「漠漠……」古小木驚的上前一步。

  「不要叫我……漠漠!古小木!你好!這就是你們白道人會幹的事是嗎?哈哈哈……」身體笑得動搖西倒,聲音淒厲!笑聲一止,血魂指向曾三妹。

  「女人,我要第一個殺了你!至於你,古小木!你……等……著!」

  「漠漠,你有什麼就衝著我來!這件事跟三妹無關!你不要亂來!」男人的臉色很是緊張,站到前面護住少女。

  看著眼前男人,心中的恨意不住上湧!為什麼要瞞我?為什麼要騙我?你不是說只要我一個人的嗎?那這個女人是誰?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有了未婚妻?為什麼要這麼護著她?她對你就這麼重要?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情?

  寶圖我可以給你,身子我也可以給你!可是你為什麼要騙我?!

  「女人,我要你死!」一聲厲喝,血魂百里運起全身功力一刀劈向曾三妹!

  「漠漠!住手!」快若電光石火,一條身影猛地撲出,硬生生的接下了血魂的全力攻擊!

  「哈哈哈……!古小木,原來你會功夫!原來你徹頭徹尾都在騙我!你這個……畜牲!拿命來!」血魂漠然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下已經狀似瘋狂,揮起血魂的手勢也亂了章法,只是沒命的攻擊!

  「百里漠然!你住手!我不想跟你打!我知道對不起你!你……快住手!」男人邊打邊退,只是招架並不還擊,轉眼間便退到了百尺高的懸崖邊!

  眼見古哥哥勢危,曾三妹瞅準血魂失去正氣的空隙,悄無聲息的揮劍刺向漠然背後。

  漠然雙眼血紅,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偷襲。當他感到劍氣近身時已避之不及,放棄追殺那可恨的男人,硬是在懸崖邊擰腰挺身反手砍向身後!

  「漠漠!別!」古小木見漠然轉身揮刀砍向身後少女,急切之下右臂化作劍氣劈出!

  感到迎面而來的凌厲劍氣,可漠然竟置之不理,一刀向身後揮出!

  「啊!」少女發出一聲慘叫,只見滿天烏絲飛起!

  當看清曾三妹只是被削去滿頭秀髮時,男人已經收手不及!不亞於鋒利寶劍的凌厲劍氣已經劃向漠然的頭面!

  不避不閃,眼睜睜的看著那道劍氣劃向自己的面門。紗帽裂開,血光迸出!那最後的一眼充滿了無盡的感情……身體因為無法收勢,就這樣仰天倒下懸崖!

  「不!!!漠漠……!!」男人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一片衣角!那絕傲俊秀的人兒已經掉進百尺懸崖中!

  為什麼你不避不閃……?為什麼?你明明可以避過的!你是在懲罰我嗎……?懲罰我隱瞞了你,欺騙了你……漠漠,對……不起……!

  三天,男人不聽任何人的勸阻,在懸崖頂上跪了三天三夜!

  頭一天,他就向群雄表明自己是用了什麼樣的方法,才獲得血魂百里漠然的信任,說像他這樣利用別人的身心來達成目的的人,不配再去娶妻生子,並說和曾三妹的婚事也是小時候,兩家大人口頭上的玩笑,沒有實際下聘,所以他不會娶三妹為妻,也不會再娶他人,並當場拒絕了曾朝修提出的和三妹的口頭婚事!

  之後,甚至連他聽到天一莊莊主莫名死亡,藏寶圖消失的事情也沒有從地上起身……

第九章
  就在江湖中到處傳言血魂被前武林盟主之子古小木逼跳懸崖,天一莊莊主莫名被害,一魔頭一大俠前後腳消失於江湖之事時,一群武林新秀也從江湖中崛起。其中領頭者不必說自然是被譽稱為逍遙書生的古小木。

  可惜被眾人欲推出做新白道之首的逍遙書生,不但拒絕了眾人的要請,開始浪跡江湖。甚至在他宣言不再娶妻後,竟然滿江湖的追著一輛香車跑!追就追了,他還揚言香車中的美人,是他上輩子就預訂好的,誰敢跟他搶他就一巴掌拍死他!弄的江湖人對香車主人充滿了好奇,不知道能讓對江湖三美之首的曾三妹,也不假辭色的古小木,一個勁兒追在她屁股後面跑的,是怎樣一個國色天香。

  精巧的馬車被一書生打扮的大漢張臂攔住。

  趕車人揮揮馬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兄弟,你要再不讓路,小心在下放藥毒你!」

  「呵呵,重生兄何時變得如此狠心腸?兄弟我是怕你趕車太累,特地來接替的!」逍遙書生古小木放下雙臂一臉嬉笑地說道。

  「不用。能為美人趕車是在下的福氣,不需他人接替。」重生也笑著回道。

  「噢,是嗎?啊,對了,我忘記告訴重生兄一件事了。聽說,當今聖上現正出朝微服私訪,按行址,這兩天大約就在這附近吧!這輛香車如此顯眼,想必定會引起當今聖上的興趣!呵呵」

  尚是春寒時期,小木又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扇子,打開又合上,敲敲手心說道:「重生兄,要不要小弟我在當今聖上面前,為你美言幾句,推薦你做他的御車伕呀?嘿嘿!」

  重生在聽到當今聖上幾個字時,身體已經僵住。當他聽完小木所言,表情已完全木然。半晌,他才開口道:「你……怎麼會知道?」

  「我當然會知道!重生兄,你不會忘記我打探消息特別拿手了吧?更何況我還有雙閒來無事,喜歡到處挖名人隱秘的爹娘。當今聖上的事,當然也在他們關心之列!重生兄,你看你到底要不要把你車伕讓給我做?」一幅你不讓給我做,我就去告訴皇上你在這兒的壞小鬼樣!

  苦笑道:「你就為了這個馬車伕的位置,不惜花力氣查探在下隱私,用此來威脅在下?你到底是笨還是聰明,在下實在想不通。」

  「他當然是笨!笨到極點傻到透頂,光長身子不長腦子的一隻豬龍婆!」香車中忽然傳出凌厲的罵聲。

  「哇!大哥呀!你總算肯跟我說話了!快讓我看看你現在怎麼樣了?你臉上的傷……」一聽車中人發話,大男人開心地立刻就往車門上撲。

  「你管我死!你這頭混蛋豬龍婆!滾回去娶你的三妹吧!你不是和她訂親了嗎?不是說殺了我,就和她行周公之禮的嗎?現在你到處追著我跑是什麼意思?!」車中人怒喝道,一腳把車門踹開。

  「漠漠……你不會告訴我你就為了這個,才會在懸崖邊不避開我的攻勢,故意在臉上留下傷痕,好讓我傷心欲絕?嗚嗚……害我難過的在崖邊跪了三天……」男人一臉哀怨。

  「別以為你跪了三天我就會原諒你!誰叫你瞞了我和那女子訂親之事,還讓她挽著你的手臂,我要教訓她,你還那麼護著她!除此之外,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還有,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真的出手傷我!該死的!」

  「漠漠,你不要不講理好不好?如果你不執意去削三妹頭髮,完全可以避開那勢……」

  「我就是要削她頭髮怎麼樣!我怎麼會知道你竟然真的為了她不惜傷我!哼!」從左面的額角到眼角留下一道傷痕的漠然,不但沒有損失原本的秀麗,那條紅色的傷痕,還讓他又多出了一份邪邪的魅力!

  「嗚嗚,漠漠……你聽我說嘛,人家不是不告訴你這件事,而是我根本就不記得和三妹還有定親這一說!直到曾朝修提出,我才想起小時候兩家父母好像有這樣開著玩笑說過,但那只是玩笑,我爹娘和我可從沒把它當真!沒想到曾朝修竟然還記著,還在眾人面前突然提出,我也被嚇了一跳!可那種情況下,我又不好向你解釋……漠漠,原諒我!」聲落,男人舉起扇子就往自己臉上划去!

  漠然大驚,想出手阻攔已是不及!只見瞬間,古小木的臉上已經和他在相同位置多了一條傷痕!

  「你,你這個……傻蛋!你別以為你這樣做,我,我我我就會心軟!傻蛋!死木頭!大呆瓜!」既想伸手去摸,又不想這麼快示軟,嘴硬心軟的漠然,一時躊躇不決。

  「嘿嘿,漠漠,這下我們就成對了!嘿嘿!」男人任血就這樣流著,傻笑道。

  「小木,你真是胡鬧!」重生見到血,這才從木然中清醒過來,從車廂裡拿出醫藥箱,就想幫他上藥治療。

  「我不要,漠漠沒有治,我也不治。重生兄,剛才我不是跟你說笑,當今聖上真的就在這一帶,如果你不想見他,還是趕快離開這裡為佳!」阻止重生幫自己治療,小木眼含擔心的望著他。

  停下手中動作,喃喃的,「真的,他就在附近……?我,我這就離開,這就離開……」胡亂的收拾一下行李藥箱,叫重生的男人已然方寸大亂!

  「重生兄,請用小弟的馬。」

  「啊,謝謝……!」重生急匆匆的背起行李上馬快速遠去。

  精巧的馬車上,二人並肩坐在車轅上,一邊趕路一邊閒聊。

  「喂!死人!我還沒徹底原諒你,你給我坐過去一點!」伸手推推推。

  「漠漠,這車轅就這麼點大地方,你總不能讓我坐拉車的馬身上吧?」繼續挨緊湊近。

  「你真的已經沒有事情瞞著我?嗯?」

  「沒有!我發誓!該告訴你的,我在山谷中七七八八的都告訴了你。之後,你問我的,我也都回答你了。我沒說的,不是我不知道就是我忘了。真的!」呃,是尚有一件事還瞞著你,不過這件事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你!我……要把這件事帶進墳墓!

  「哼哼哼!臭木頭!竟敢跟人說我可憐?我血魂百里什麼時候可憐來著了?該死的!」忽然想起這件事又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肘子擊進男人腹中。

  「唔……痛,我……不是想說你可憐,那時候,你看見曾三妹挽著我,一臉醋意強自忍耐的樣子,實在太可愛,差點就這樣脫口而出。只好半途改成可憐……那時候我對三妹笑,也不是針對她,而是想到你酸溜溜,氣得咬牙的樣子忍不住……」臉也痛,肚子也痛的古小木可憐兮兮。

  「喂,臉……還疼不?讓我看看!」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摸。

  「嘿嘿,沒你疼……那時候,你聽見我和曾三妹已經定親的事,一定很傷心難過吧?對不起……我真的沒料到還會出現這樣一個意外……結果讓你受了額外的傷。」互相撫摸著對方臉頰,額角互抵。

  「傻瓜!別再放在心上了。這樣,那幫子白道人士和曾朝修也因此更加相信我的死亡不是嗎?」

  馬車不急不慢的向南又向南。

  「重生怎麼會和皇帝老兒扯上關係?」漠然總覺得那溫柔淳厚的人心中似藏著無盡痛楚。

  「唉,莫問天,情為何物。因為天老爺也弄不清人的感情是怎麼一回事!」小木嘆氣道。

  皺起眉頭,「重生會和皇帝老兒扯上感情的事?」

  「呵呵,當今聖上可不是什麼老兒,不但不老還相當年輕!大概和你我差不多大。其實重生和皇帝的事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原本並不叫重生……」

  「這樣啊……對了,死的人真是曾朝修?」

  「不是。我溜進停屍堂看過,雖然死者很像,但並不是曾朝修本人。想必是他早已安排好的金蟬脫殼之計!」

  「難道他的子女和妻子都看不出那是假屍?」

  「想必他已經跟他家族解釋過……或者就是全家串通在一起欺騙全江湖人。」

  

  二月十六夜,家家都在忙著過年團圓、炮仗煙火到處放的時候。

  五指山,黎族苗族境內。第三指峰。

  四週一片昏暗寂靜,林中偶爾照射進的星光完全不足以識路。忽地,一個黑影手持火把現身於暗林深處。一邊走,一邊對照著手中的什麼。

  「月東梢頭,三指折腰,無林無草,見月獨一石,石掀洞現。月東梢頭,大概指的就是月亮從東面升上剛到樹梢頭的時候。三指折腰指的大概就是五指山的第三峰半腰處。然後呢?石頭在哪裡?見月,見月,見……啊!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月光,跟著月光走!」來人似解破了某個謎語般,一縱身跳上大樹頂端挑眼望去。「月光!看到了!無林無草只見月光的地方!哈哈哈!天哪,總算找到了!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總算……」

  無林無草的十丈空地,只有一塊孤零零形狀怪異的大石頭矗立在地面上。十丈方圓之外便儘是森林樹木。蔥鬱的森林中只有這麼一塊地方不見半根草木,也算是造物者的神奇吧!

  手持火把的人走進這塊空地,眼望著那塊巨石,激動的身體都在顫抖!一步一步靠近……

  「誰?!」來人沉聲喝道。

  巨石後走出一條小小的人影。清脆的聲音響起:「老賊!是我!你還我爹爹命來!」

  「你?你是?萬點帆的孩子!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你認識我?」手持火把的人大驚失色!

  「我當然認識你!就算你燒成灰我也認識你!老賊,那天你進爹爹的練功房,殺死他奪走他隨身攜帶的一樣東西時,恐怕沒有想到那天,我也在練功房裡吧!我那幾天調皮被爹爹關進練功房的小間裡坐功,你殺我爹爹時,我就在裡面的小間裡看著你!你,你這個人面獸心的老賊!我和你拼了!」半大不小的少年說著便想上去拚命!

  「倒是沒想到!會有你這麼一條漏網之魚!哼!讓你逃過那日,今日……等等!你怎麼會知道這裡?誰帶你來的?!」被稱為老賊的人,一下子反應過來,大聲逼問少年道。

  「血魂!」

  「你說什麼!你胡說!那小子明明已經……」來人無法相信,難道這都是計?!轉身一掌擊向巨石!

  巨石被擊裂碎開,地面露出,哪來的洞穴!明明是一塊平地!不死心的四處踩踩,果然是一片實心地!

  「好你個古小木!竟敢耍我!小子,我不管你是不是血魂帶來,把命拿來!」來人惱羞成怒竟要對一稚兒下手!

  「曾朝修!住手!」一條黑影以極快的速度撲出,一掌向曾朝修拍去。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的掌力在半空相擊,一聲巨響,兩人分向兩旁飛出。

  來人逍遙書生古小木卸去掌力輕身飄到小鬼頭身邊,把他藏於身後。

  反觀曾一度死去的曾朝修無法完全卸去掌力,被後勁帶的跌跌撞撞!連退好幾步,才站穩步伐。

  「曾朝修,你還有什麼話說?」古小木一揮袍袖問道。

  「血魂呢?你喊他出來!」喘出口大氣,曾朝修喊道。

  「不必喊,我就在這裡。」血魂百里漠然的身影從十丈外的森林中走出。

  「曾老賊!你也夠狡猾的了!竟能隱忍十年多才開始動手!只是你沒想到,到如今你也只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吧!哼!可恨你就為了一張藏寶圖,竟聯合他人奪去我爹娘性命!曾朝修!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

  「我,豬狗不如?呵呵哈哈哈!你知道什麼!你以為大俠就那麼好當?靠一點薄薄山田,幾家茶鋪就能維持天一莊偌大的開銷嗎?更何況江湖人還經常藉著拜訪之名上莊裡來借盤纏!既想維持美號又要籌措錢財,你以為那容易?你爹娘即獲得無主之財,我借來用用又有什麼不可?!奪他們性命?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們既然獲得寶圖,自然也會知道隨之而來的危險,想要人財兩得哪會那麼簡單!否則我又怎會花十年多時間來佈置此事!」曾朝修見二人現身,尋寶也無希望,索性不再隱藏!

  「當年參與其事的又有哪個不貪財?!當初大家約好十年後,待事情平息,便重新聚在一起湊成全圖尋到包藏平分之。但再也沒想到,離十年還差半年,江湖上卻突然冒出了你這個魔頭!殺的又都是當年參與其事的人。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然後,你就借此機會興起借血魂之名,獨吞寶圖的念頭是嗎?」古小木嘆氣道。

  「哼哼哼!……你們是怎麼識破我的計謀,又是怎麼設下的這個圈套!」

  「巧合而已。我一開始確實是奉父母之命出江湖接近血魂,查探他殺人之事。結果我第一次見到他就一見鍾情,然後就開始往他那邊一邊倒囉!越倒就發現此事疑點越多。偏偏在我和他兩個人形影不離的呆在山中,三個月的時間內,江湖上傳出血魂殺人的消息,那當然讓我對其他高手產生疑惑。加上途中救下萬家小鬼,一切就水落石出了!」男人走到漠然身邊,毫無顧忌的靠在他身上輕飄飄的說出事實。

  「哼!你和血魂演的好戲!」曾朝修出言嘲諷。

  「誇獎,這還多虧了你那寶貝女兒!否則我還沒那功夫陪死木頭演來演去!」漠然一撇嘴。對這種騙來騙去的事情很不感興趣!

  「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血魂,真正的藏寶圖可是在你身上?」曾朝修仍舊不死心地問道。

  「早就沒了!在我小時候逃亡的那段時間,不知掉哪個山溝去了!」

  「你騙我!」

  「騙你又怎樣!」

  「漠漠!」男人忍俊不禁,伸出戴有紋路複雜古手鐲的手拍拍愛人的手背,對身後的森林喊道:「諸位,你們出來吧。如今真相大白,我想你們也有不少事情要問這位曾大俠。就像路上我跟你們說的,血魂所殺之人皆是該死之人,其中有些誤殺也是形勢所然。冤家宜解不宜結,諸位不妨深思!告辭!」

  說完,小木挽起漠然的左手,抱起身後的小鬼,笑著說了聲:「走了!」二人運起輕功,離開了這個是非地。

  曾朝修想走,被身後傳來的一聲佛號震住……袁家、劉家、……凡是他動手所殺之人的關係人都來了!慘然一笑,曾朝修揮劍反手刺向自己的胸膛……

  

  「爹娘,小鬼交給你們,我和漠漠大江南北的到處走走,不定時的會回來看你們。就這樣,我們走了!」

  「等等,你叫漠然,你的父母……」

  「爹、娘,有什麼話以後再說!我和漠漠走也!」小木不知道在怕什麼,不給他老娘細看細問漠然的機會,拉起他就跑!

  「小木!漠然!你們……」兩老跺腳。

  「漠漠,我知道你想親手殺死曾朝修,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見你雙手染血……」

  「囉嗦!我又沒說什麼!反正我不殺他,他也死定了!而且說不定會死得很慘!」

  ……

  「喂!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沒什麼,你想不想吃我作的悶燒雞?走!我們去山林裡抓野雞!」

  「等等,我怎麼沒看見你說的那個兄長?」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小小的聲音。

  「你說什麼……」

  「我說他只有三四歲大的時候被一對想要孩子想瘋了的夫婦給偷抱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

  「嗯……以後,我會慢慢說給你聽。對了,先說好,今天我可不會多分你一份哦!」男人大笑著跑進樹林。

  「你敢!我今天要吃六個雞腿!雞屁股全歸你!還有我要你現在就說給我聽啦……」漠然開心地笑著自後面追了上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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