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記 BY 蘇謎(溫柔攻賢惠受)

靈魂穿越,這樣的事情,夏生從未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被父母遺棄的自己,隻不過想順應外婆的心願平平靜靜過完這輩子而已。
那怪那可惡的銀行搶匪!
與世無爭的桃花村,寧靜祥和的桃花村,這裏的生活怎麼看都像某篇膾炙人口的《桃花源記》裏所描述的世界嘛!
好吧,其實適應新環境也沒有那麼難,平白多了一個5歲的兒子,這個便宜爹爹當起來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能在這裏重生,看來上天還是憐惜自己。
隔壁的夫子,你天天都來我家蹭飯,看在你照顧我家小朋友的份上,是沒有什麼問題啦……
隻不過,你的“美人計”我實在是無力招架啊~
還有,那個小溪裏救上的黑衣男子,你究竟會給桃花村帶來怎樣的未來?

  第 1 章
  夏生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這個話是夏生的母親殷萍說的,童夏生是她的私生子,讓她一生都背負罵名的私生子。
  上世紀80年代,適逢改革開放的穩步推進,全國上上下下興起下海經商的浪潮,就連江城這個位於西部的小縣城,也吸引了許多各地的商人,以求能在開發小城經濟的過程中分一杯羹。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殷萍遇到了夏生的父親童安華,那個從大城市過來的,成熟而又風度翩翩的男子。   那時候的殷萍,如花似玉的年華,在江城的文工團是出了名的面嬌人俏,能歌善舞,追求的人也不少。在一次縣政府舉辦的招商引資會上擔任主持人,會後的飯局上,認識了來江城投資的童安華。哪個少女不懷春,在見到童安華的第一眼,殷萍就對他有了好感,總覺得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很吸引人的特質,穩重又大氣,一點不像縣城裡那些輕浮的年輕人。

  彷佛是看透了殷萍對自己的好感,童安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常常找理由去找殷萍,比如說讓她給自己當當導游,帶自己逛逛江城,了解一下江城的風土人情之類的,一來二去,童安華優雅的談吐和不凡的見識更是讓殷萍芳心暗許,而童安華似乎也對殷萍動了心,總會花心思給她一些出其不意的驚喜。

  沒有意外的,兩人戀愛了,不過是屬於「地下式」的。童安華說了,現在是他事業的關鍵期,兒女情長的,先放一邊不要鬧得人盡皆知的,等他功成名就了,一定舉辦一個盛大的婚禮把殷萍娶進門。

  殷萍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期許裡。然而當她的月事推遲了半個月還沒來的時候,她慌了,又不敢去醫院求證,也不敢貿然開口告訴童安華。拖著過了2個月,她懷孕的症狀越來越明顯,不得已,殷萍和童安華說了這個事情,按殷萍的想法,只有結婚,不然小縣城裡,這個事情傳出去,她根本就沒臉見人了。

  童安華知道後,先是一愣,了解殷萍的想法後,他默默抽了一包煙,然後安慰殷萍,說沒問題,婚是一定要結的,不過他要先回廣東老家去告知父母和親朋,然後帶著父母過來見證他們的婚禮。

  於是殷萍依依不舍的幫童安華打點著回去的准備,卻沒想到,童安華卻在忙著轉移他在江城的生意,回收資金,移交所有權。更沒想到,童安華這一走,就杳無音信。

  多麼老套的故事,對奔波各地打拼的男人來說,不過是一場風花雪月,而對殷萍來說,幾乎是致命的打擊。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根本掩蓋不了懷孕的實事。家人在得知後,父親大發雷霆,母親也是淚流不止。殷萍也是好強的性子,她挺著肚子去找童安華留下來的線索,那些生意人紛紛表示說和童安華不過是金錢上的合作關系,其實並不清楚他的底細。

  殷家在江城也算是個不小的家族,江城又是屬於比較封閉和保守的小縣城,出了這樣未婚先孕又被拋棄的事情,一下子輿論的口水幾乎能把殷萍淹沒。

  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怎麼樣。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殷萍的母親把殷萍帶回了老家的小山村,讓她躲起來待產。殷萍沒有辦法,只有壓下自己的不甘和痛苦,在來年7月,產下了一名男嬰。

  這個男嬰就是夏生。

  他本來沒有名字的,殷萍根本不願意理他,是他外婆看不過去,想著既然他在夏天出生,就叫夏生吧。

  生下夏生之後,殷萍就不顧父母的勸阻,執意要出門。說是去外面打工,實際上父母知道,她肯定是要去找童安華了,不管找到的希望十分渺小。但是殷萍在江城的名聲已經毀了,去就去吧,記得定時給家裡報個平安就好。

  殷萍走了,夏生留給了外婆照顧,在他出生的那個小山村,慢慢長大。

  夏生的記憶裡從來沒有父親和母親,小時候不懂事,也不會追究。但到了3歲多的時候,見著別家的小孩都有爸爸媽媽疼愛,自己就只有一個外婆和偶爾過來看看自己的外公,也不禁會開口問,我的爸爸媽媽在哪兒呢?

  外婆這個時候總是忍不住的擦淚,看著夏生無辜的眼睛,用力的抱住小小的夏生,安慰說,爸爸媽媽在外地工作,努力給夏生賺錢呢,等夏生長大了,出息了,他們也就放心回來了。

  小小的夏生似懂非懂,但是也乖乖的不再問下去。問的次數多了,每次都惹得外婆落淚,也就不敢再提。

  夏生遺傳了殷萍的相貌,五官十分秀氣,尤其是一雙黑潤的大眼睛,特別有靈氣,看著你的時候,彷佛會說話一樣。

  山村裡不比縣城,物資的供應並不充足,每三天,外婆都會帶夏生去到鎮上趕集,才能採購一些肉類和水果,回來就會給夏生煲湯。那馥郁香氣纏繞在夏生童年的記憶裡,沖淡了沒有爸爸媽媽的念想。

  盡管有外婆的細心照顧,夏生由於小時候奶水不足,不管怎麼補,和同齡人一比,還是略顯小小的個頭,單薄的身子,用外婆無奈的話來描述,那就是一陣風都能把夏生給吹跑了。

  夏生聽懂外婆的取笑,先是不服氣的瞪大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對外婆作無聲的抗議,再用力揮揮自己的小拳頭,表示自己還是很有力的。

  外婆這個時候就會忍俊不禁,慈愛的摸摸小夏生的頭,轉身去廚房把煲了一天的湯盛在小碗裡端出來,夏生歡天喜地的接過,用勺子舀起,吹吹涼,踮起腳尖湊給外婆喝,外婆搖搖頭,示意廚房還有,夏生堅持,外婆低頭喝了,夏生這才樂滋滋的抱著碗喝起來。

  夏夜,村裡頭的大人都會不約而同聚在村中間的大樹下,乘涼,聊聊天,小朋友就在附近結伴玩,或者追追那飛得矮矮慢慢的在樹叢裡一閃一閃的螢火蟲。

  夏生喜歡窩在外婆懷裡,外婆用大大的蒲扇給夏生扇涼,然後給夏生講一些古老的小故事,夏生聽得很認真,說到虎姑婆會咬掉晚上不乖乖睡覺的小孩子的手指頭,夏生會嚇得把兩只手藏到自己衣服裡,周圍的村民們則是被夏生逗得大笑起來。小村裡民風淳朴,知道夏生的身世,卻更多的是憐惜和疼愛。

  山中歲月容易過,漸漸的,夏生7歲了,該去上學了。

  村裡沒有自己的小學,要到好幾公裡外的壅鎮上才有一所小學。學生都是自己帶飯到學校,中午在學校簡單的廚房裡用大蒸籠統一熱一熱,吃飽休息半小時繼續上課,下午早早就可以放學了。

  外婆帶著夏生去報名,手續並不麻煩。殷萍這些年都沒有回過江城,卻會定時給家裡寄錢過來,不知她找到童安華沒有,但至少知道她能照顧好自己。外婆把這些錢給夏生攢著,夏生的戶口還沒落實呢,等要讀中學了,肯定得回縣城裡好好辦辦,都是要用錢的。

  於是在9月,夏生背著外婆給他買的小書包上學去了,村裡也有在壅鎮那所小學讀書的孩童,雖然不是同一年級,但是路上都是可以做伴的。

  可是就在上學的第一天,夏生就被欺負了。

  山村裡的小孩子野慣了,也自發的分幫結派,比如說各個村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小團體,總對別村的孩子會有莫名的敵意。夏生的事情,在本村是得到善意的理解的,在別村就不是了,甚至被別村的父母當反面教材:「不聽話?丟你出門,讓你和桐木村的夏生一樣做個爹媽不要的野娃子!」可以說,夏生在別村的孩子圈裡,算是這樣「有名氣」的。

  於是在中午休息吃飯的時候,夏生的飯盒莫名不見了。夏生急得在廚房找來找去,怎麼會沒有了呢?然後同班的一個同學覃丘武招呼他,「童夏生,你過來一下,我知道你飯盒在哪。」

  夏生就跟著覃丘武走了,被帶到學校的教學樓後面的死角。夏生還來不及奇怪,就被一群比他高比他壯的孩子圍住了。

  恃強凌弱,似乎是人的天性。那群孩子嘴裡嘲笑著夏生「野孩子」、「沒媽要、沒爹理」,然後把夏生推來攘去,壓倒在地上踩了幾腳就哄的散開了。

  從始至終,夏生都是安安靜靜的,疼了也不開口喊,默默承受著。等打他的人走完了,他爬起來,小心的拍拍衣服,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夏生是懂事的,他在外婆的閃爍言語中,還有村民對他的態度上,大概可以明白自己和別家的小孩是有點不一樣的。自己家……並不完整。

  他在無數的夢中,也會夢見自己有爸爸和媽媽陪在身邊,雖然總是看不清楚容顏,而那個夢也是一下子就醒了,夏生醒來也會很開心的。

  可是今天,這些孩子殘忍的打破了他的幻想,口口聲聲的說他是爹媽都不要的孩子,他不是,他不是!

  於是夏生也顧不上下午還有課,就那麼跑回家了,他要去回去找外婆。

  外婆正在院子裡掃地,看到一身泥巴的夏生突然跑回來,瞬間,她明白了,還是瞞不了了啊……她丟下掃把,把向她沖過來的夏生緊緊抱住,淚就下來了。

  「外婆、外婆……」夏生大哭著喊著,訴說著他的委屈。

  外婆把夏生抱到屋子裡,放他在床邊坐下,拿出手絹為他擦了擦臉,嘆口氣說:「夏生,外婆知道你的委屈,我也是該告訴你了……」

  夏生還在抽泣著,隱隱覺得,他將知道一個秘密,那個秘密會讓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於是,外婆用緩慢的語調,講述了夏生媽媽的故事。最後外婆說:「夏生,你媽媽沒有錯,只是,為了愛,她付出了太多代價。你爸爸……也許有他的苦衷。不要怪他們,好麼?夏生,你應該有屬於你自己的人生,非常好、非常好的人生。」

  7歲的夏生,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夏生很難過,為什麼是自己,偏偏是自己呢?媽媽為什麼寧可在外地待著這麼多年也不願意回來看看自己呢?可是一向聽話的夏生,還是對著外婆的期許點點頭。

  向來就安靜的夏生更安靜了,在學校,別的孩子開始還是欺負他,夏生總是默默的承擔,也不反抗,也不說話,只是很小心不讓衣服弄得太髒,外婆看了要擔心的。漸漸的那些孩子就覺得,欺負夏生就像拳頭打在軟綿綿的海綿上一樣,沒什麼意思。山裡的孩子能玩的東西太多了,之後也就懶得搭理夏生這個玩具了。老師們只是覺得夏生實在太內向,也有點孤僻,不過孩子那麼多,怎麼一個個管得過來呢,只要不出事就好,何況夏生還是挺愛學習的,上課也十分認真,家長會上老師還會誇誇夏生。外婆這個時候總是很高興,回去繼續給夏生煲湯喝。

  夏生不愛玩,有時間不是幫外婆做家事,就是在院子裡看書。他有點害怕和別的孩子接觸,就自己看書,也挺好的。外婆那麼疼他,他要有出息,不能讓外婆失望。

  就這樣,夏生按照他想的,靜靜的度過了他在壅鎮小學的6年時光。在外公的張羅下,他的戶口問題也弄好了,可以在江城的中學讀書了。

  搬離了那個長大的小村,夏生覺得心裡突然空空的,具體失落什麼,他也說不清楚。外婆也跟著回到了縣城,但是年紀也大了,想像以前那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夏生,也有點力不從心了。

  夏生還是很乖,也不用外公外婆操心,很獨立,也很自立。除了學習還是學習。他覺得,自己只要這樣安靜的讀書,考大學,找個工作,平淡過完這輩子就好了。

  事情也如他所願的那樣。夏生懂得遮蓋自己的鋒芒,讓自己的成績都保持在中等偏上,又不會太數一數二,小心地讓自己不要太引起別人的注意,也盡量少和別的同學有來往。

  3年後,夏生順利的考入了市裡的重點高中。高中3年,夏生保持他一貫的風格,低調,安靜,默默學習。高中生活其實也是很豐富的,沒有什麼人會留意到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夏生。

  第 2 章

  高考,夏生發揮得很好,考上了首都有名的學府,這在江城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街坊鄰裡在議論殷家的時候,一貫嘲諷的語氣上也帶上了點不由自主的羨慕,畢竟,在縣城的傳統觀念裡,考上大學,尤其還是那麼有名氣的大學,是很光宗耀祖的事情。

  夏生對於周圍人的議論指點保持一貫的無動於衷,妥善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獨自登上了北上的火車。

  大學四年,在同學們的眼裡,夏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但是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做,他也會盡自己所能的做好,對名利沒有什麼爭奪心,所以人緣居然還不錯,在校園的路上遇到,倒還會主動招呼夏生。

  夏生在學習之余,也去餐館打零工。說來也是意外,本來夏生想著自己不善與別人打交道,那做點體力活的就好了。做事勤奮認真,為人懂事乖巧,雖然有點不愛說話,竟然讓餐館的大廚對他越看越喜愛,覺得這小伙子就是靦腆了一點,還是可以好好栽培的。主動提出讓夏生跟著他打下手。夏生小時候就習慣了在外婆身邊幫忙著做事,很快也就適應了。

  大廚對夏生可是一點沒有藏私,把自己的看家本領樣樣都細心傳給了夏生,夏生有點不好意思,他知道這種手藝有些忌諱是不外傳的。在夏生支支吾吾的和大廚說了他的顧慮時,大廚瞪他一眼,夏生趕緊低頭,接著感到大廚的大手在他頭上輕輕的摸了一下,「夏生啊,叔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你性子這麼內向,不過呢,你是個好孩子,叔想著啊,你有了這門手藝,總還可以好好照顧自己。」

  夏生低著頭不說話,然後用力點頭,表示他會好好努力跟大廚學習的。

  夏生想,自己真的很幸運,有外婆和大廚都對自己這麼好。

  一晃四年過去了。夏生順利的拿到了畢業證和學位證,准備要離開這個繁華的都市了,他想著要給大廚買份禮物來表達心意,帶上打工攢的錢來到了學校外的超市。

  就在夏生被琳琅滿目的貨架閃得眼睛眼花繚亂的時候,超市的入口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夏生不是愛湊熱鬧的人,他繼續挑選著合意的商品。

  有人向夏生跑來,電光火石間夏生發現一片陰影覆蓋了自己,還被人用胳膊制住了脖子,腦門上頂著一個硬硬的什麼東西。

  槍?!

  夏生幾乎是直覺的就意識到了這點。他沒有動,手上挑選的蜂王漿也被他不由自主的丟到了地上。

  「都別過來!不然我開槍了!」身後的壯實漢子狠狠地勒住了夏生,夏生覺得自己有點透不過氣了。

  原來就一直緊追過來的公安民警見此情景,只能停在一定的距離外,和歹徒對峙。超市裡的客人被這個突發事件嚇到了,有尖叫的有四處逃竄的,更多的是躲得遠遠的在觀望。

  「你冷靜點!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不如主動和警方合作,還能爭取寬大處理!」帶頭的一個民警用他的配槍指著漢子,高聲喊話,想說服歹徒不要再輕舉妄動,同時他還安撫夏生:「同學你放心,我們的談判專家馬上就會趕過來,你不要怕,不會有事的。」

  夏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奇怪,一點都不害怕,只是覺得頭暈暈的,怎麼眼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

  歹徒因為太緊張,下意識地出了狠力來制住夏生,而相較於牛高馬大的漢子,夏生的體格屬於比較嬌小的,怎麼承受得了他的蠻力?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對面的一群公安身上,更不可能注意到懷裡的人質已經快要被他勒死了。

  民警們剛開始以為是夏生比較鎮靜,心裡還念叨著不愧是大學生,關鍵時刻能臨危不亂,漸漸的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得不對勁,眼睛也有點翻白,才覺察事情不妙,對歹徒大吼:「你趕緊松開他的脖子!他要不能呼吸了!」

  「什麼?你們不要想騙我,我不會上你們的當的!」被逼入絕境的漢子此時如作困獸之斗,他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使力了。

  他們在說些什麼?怎麼覺得嘈嘈雜雜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這個世界怎麼在打轉,晃得眼好暈……夏生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說的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好累……頭一歪,夏生終於失去了意識。

  當晚的當地新聞播出了這麼一條新聞:今天北京時間16點40分,本市中南區一家銀行內發生持槍搶劫案,犯罪嫌疑人邱某持仿真手槍欲行作案時被發現,銀行工作人員慌忙報警,邱某未得手隨後倉皇逃離,在聞訊趕來的公安民警追捕下,逃竄入臨近的超市劫持了正在購物的XX大學應屆畢業生童某某,在對峙中,由於邱某長時間用狠力勒住童某某的脖子,致使該學生窒息陷入昏迷。警方抓住時機合力上前制服邱某,並立即將童某某送往第一人民醫院,終因搶救無效死亡。此次搶劫案件正在進一步的審理當中,本台將繼續保持關注。

  ……

  隱隱約約傳來哭泣的聲音,就像蚊子繞在腦袋附近不停地飛來飛去一樣。夏生有點不耐煩,可是眼皮實在是太沉了,暫時還睜不開。

  是誰在我耳邊哭?為什麼要哭?

  夏生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回憶起昏迷前的一幕——自己正在超市裡給大廚挑臨別禮物,突然被一個持槍的歹徒劫持,然後他把自己的脖子勒得太緊了,自己一時呼吸不過來,然後暈過去了。

  那麼現在自己應該是在醫院了吧,難道是外婆聞訊趕過來了?不然還會有誰為自己哭得這麼傷心呢?夏生心裡不免愧疚,又讓外婆操心了。

  夏生很想出聲安慰那個哭泣的人,可這時腦海裡一片黑暗壓下來,他又昏過去了。

  ……

  當夏生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好多了。而且耳邊已經沒有人在哭了,心下還松了一口氣。

  慢慢適應著白天的光線,本以為映入眼簾的應該是觸目的白色,可是很出乎意料的,他發現自己處在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小屋子裡。

  這個屋子也不是醫院的水泥結構,倒像是小時候在村裡見過的別人家的簡陋木棚。自己身下躺著的床硬硬的應該是木板所制,視野所及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個木窗,陽光透過木窗撒在屋子裡,還有屋外樹木斑駁的影子。

  屋子裡的擺設也十分簡單,看樣子牆邊是有一個木質的大櫃子,屋子居中有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個瓷碗,桌下隔著一段距離是一堆燃盡的木炭。

  打量完了房間,夏生這才低頭看自己躺著的床,這一看嚇了他一跳:一個小男孩正趴在床邊睡著呢。由於他趴得比較靠後,又沒什麼存在感,夏生過於意外自己所處的環境而沒有注意到。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夏生趕緊坐起來,輕輕搖了搖那個小男孩,想從他口中得到一些信息。

  小男孩感到動靜,很快清醒過來。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手還搭在他肩膀的夏生,楞了一下,接著「哇」的一聲,哭著撲進了夏生的懷裡:「爹爹,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就這麼一直睡過去再也不理我了……嗚嗚……」

  夏生向來缺少表情的臉顯出了吃驚的神色,這演的哪一出?自己什麼時候冒出一個這麼大的孩子了?難道之前聽到的哭聲是這個孩子的?

  看小男孩哭得那麼傷心,夏生不由得收手把他圈在懷裡笨拙地哄著:「不哭不哭,我這不是醒了麼,還好好的,沒事了沒事了。」

  小男孩沒有說話,只是把腦袋一個勁地在夏生懷裡拱來拱去,不消一會兒,夏生就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襟濕了。

  這時夏生才注意起自己的衣著來。長長的袖口,折疊的領口,寬松的袍子……這、這不是像古代的衣著風格麼!這個孩子還叫自己「爹爹」,現代的小孩已經不這麼喊了的。

  夏生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開了——這裡是古代?我到了古代?我怎麼到了古代?

  夏生讀了十多年的書,也不是只知讀教科書的書呆子,在大學的時候,他除了上課和打工,就是在圖書館看書了。大學向來提倡自主性學習,夏生倒是把這個貫徹得很徹底。除了自己本專業的書籍,其他學科和類別他都有涉及,而且不僅僅是看過就算,他也會細細思考,在心裡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見解,他想著不管怎麼樣,多了解一點總是好的。不敢說博覽群書,也是學富五車了。其中也不乏對時間和時空理論方面的書,印象尤為深刻的是史蒂芬霍金著的《時間簡史》。霍金認為即使真的超過光速,也不可能真正穿越時空,時間倒流只是一個假象,超光速事件將引起時間和空間一系列量子力學上的反應,最終使得穿越時空無法實現。當然,也有的科學家對此持不同意見,而且穿越時空的辦法並不止超光速一種。

  夏生腦亂了。

  第 3 章

  夏生的腦海裡百轉千回,就那麼楞著沒有動作。懷裡的小男孩似乎哭夠了,自己掙脫開夏生的懷抱,抬起頭用還含著淚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夏生:「爹爹,你感覺好點兒了麼?」

  然後不待夏生回答,他又自顧自的念叨起來:「昨兒早晨爹爹你說要爬上院子裡那棵榕樹掏鳥蛋給家裡添點菜,可是一腳踩空就掉了下來……我嚇得跑過去扶你的時候你還對我笑著說沒事的,怎麼就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

  夏生慢慢的接受著小男孩傳達的信息。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他很確定,雖然他還沒有看到現在的樣貌,但是毫無疑問的,身後披著的長發就不可能是自己原來身體會有的。

  夏生有點惱,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是生活白痴麼,想加菜去找什麼不好,學不懂事的小孩子去爬樹掏鳥窩,還這麼大意的掉下來!這一睡可好,醒來就換了我在這個身體裡了!還是一個小孩的爹呢,做事這麼莽撞不考慮後果的!

  想到這裡夏生不免想到,在原來的世界裡,自己的身體怎麼樣了,不會也被調換了別人的靈魂吧……但是也很有可能就這麼死掉了……外婆一定很傷心吧,自己還來不及出息給她看……大廚知道了會不會也為自己難過呢?應該會的,他也是那麼關心自己的……夏生有點黯然。

  「爹爹?爹爹?」小男孩見夏生一直不搭理自己,擔心地搖了搖夏生。

  夏生回過神來,「恩?沒事。你帶我出去看看好不好?」夏生想看看自己究竟來到了一個怎樣的世界裡。

  雖然覺得爹爹的言行有點奇怪,不過小男孩沒有想太多,聽話地拉著夏生的手走出了小屋,院子裡栽著不少茁壯的樹木,夏生看了一眼,無奈的想,那棵造孽的樹就是這裡的其中之一吧,真恨不得一斧子砍了。

  推開小院門,夏生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由自主的驚呆了,腦中浮現出語文書上曾經背誦過的課文: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

  見漁人,乃大驚,問所從來,具答之。便要還家,設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咸來問訊。自雲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此人一一為具言所聞,皆嘆惋。余人各復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數日,辭去。此中人語雲:「不足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志之。及郡下,詣太守,說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是東晉文人陶淵明的著名代表作《桃花源記》。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課文裡描寫的那樣,望過去是一片平坦寬廣的土地,遠處青山疊翠,一條河流蜿蜒淌過片片農田,田間小路四通八達,縱橫交錯,穿戴著古式衣著村民們來來往往,有的在田裡勞作,近處是一排排整齊的房舍,看得出來都是木房,不遠處可以看到雞群在四處覓食……種種都傳達出一種平靜而與世隔絕的祥和感。

  夏生不知怎的覺得自己就是那誤闖桃花源的外人。雖然觸目所及也沒有什麼所謂的桃花,但他就是這麼聯想到了。

  「這裡,有桃花嗎?」夏生開口問道。

  「當然有呀!」小男孩接得很快,「爹爹你糊涂了?咱們桃花村怎麼會沒有桃花呢,不過現在是夏天,該結桃子了,哪兒還有花看哦,要待到明年三月,村裡村外到處都是,那才叫好看呢!」

  居然還讓自己一語成真了。夏生真是有點哭笑不得。

  夏生別著腦袋想了想,把小男孩牽回屋子裡坐下。夏生自己先細細地思量了一番。他一直都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在原來的世界裡也是沒有什麼大志向,只想著順著外婆的期許,好好讀書,讀完書就找份穩定的工作,侍奉外公外婆頤養天年。別的,也沒有了。現在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世界,雖然目前還不清楚具體是什麼年代什麼地方,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身體原來的主人是個對生活沒有什麼概念的人,從小男孩那梳得別別扭扭的發結和不合身的衣服就看出來了,都當爹了,還照顧不好自己的孩子。看得出來,這個孩子對他的爹爹是在意得緊的。想到這一層夏生不禁一陣心酸: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那所謂的父親,也從來沒有得到過所謂的父愛,雖然自己一直都不表現出來自己的念想,其實內心是十分渴望能有爸爸媽媽的愛護關心的。自己的渴望已經是不可能實現的了,那麼,就代替這個身體的主人,好好照顧他的孩子,把自己缺的愛,都補在這個孩子身上吧。

  給自己找了一個情感牽絆的夏生,想著也許這也是上天給自己的一個機會,一個重新活過的機會,以前的自己,確實是太消極了,不被需要不被重視的感覺太可怕,於是習慣了把自己的情緒情感藏起來。而現在,這個孩子需要自己,自己是他的爹爹,對他來說,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他全心的依賴自己,信任自己,這個感覺,真好。夏生露出了清醒之後的第一個笑容,他並不排斥照顧人,多年來的個人生活讓他懂得怎樣過日子,況且他還有一手不外露的好廚藝呢。

  對了,孩子的母親呢?一直都沒聽這孩子提起,估計有什麼內情吧。夏生微笑著對小男孩說道:「你的名字?」

  「小、小牛。」小男孩覺得今天的爹爹好奇怪呀,怎麼老是說奇怪的話,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了,真的是被跌壞頭了麼?

  「幾歲了?」

  「5歲。」說著小牛還撐開五指擺出小小的巴掌在夏生面前晃了晃。

  「我的名字?」看著小牛皺起小臉還有問必答的樣子,夏生愉悅地想這孩子真是可愛。

  「大牛。」爹爹肯定是壞腦子了!小牛心下暗暗做出結論。

  「你,恩,娘親呢?哪兒去了?」夏生差點要說媽媽這個詞了,好在話到嘴邊反應了過來。

  小牛神色一暗,夏生暗道不好,果然小牛小聲的回答:「爹爹以前說,娘親在生完小牛的時候,就死了。」頓了一下,小牛踟躕道:「死了,就是再也不會來看小牛了。」

  該死的!夏生心疼地一把抱住小牛。那個大牛怎麼說話的,對小孩能這麼說麼,太殘忍了。自己也是到了7歲,才知道父母不願意照顧自己的事實,但起碼知道他們還健在,人活著比什麼都強。小牛才5歲,就知道什麼是死亡了。

  「沒關系!以後我來照顧你!」夏生大聲的說道,許下了承諾。

  第 4 章

  說是要好好照顧小牛,但是夏生自己對這個世界也還是處在一無所知的狀態,該怎麼了解才好呢?依靠眼前這小的可不太靠譜呢,得從左鄰右舍找個人來打探打探才好。

  這時,只聽「咕嚕~」一聲,夏生低頭看看,小牛果然扭捏著說道:「爹爹,我們還沒用早飯呢。」

  被他這麼一提,夏生也覺得自己似乎有點餓了,剛想問問小牛廚房在哪,就見小牛的小身板干脆地跑出了房間,不一會兒,小牛小心翼翼地端過來兩個碗,碗裡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上面零星地撒著幾塊土豆。

  麻利地把碗筷擺好在桌上,小牛沖夏生乖巧地招呼著:「爹爹,吃飯了哦。」說完自己埋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早飯就吃這個?是這裡的物質太貧乏,還是這個家太窮了?難怪小牛看起來小小的個子也像營養不良的樣子。而且,似乎這個家是小牛在負責伙食?夏生再一次感到「大牛」作為父親的失敗。

  覺察到夏生沒有動筷的意思,小牛不解地問:「爹爹,為什麼不吃啊?小牛做得和以前一樣好吃呢。」

  夏生不知該說些什麼,面對小牛充滿期待的雙眼,只有端起面前的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味道不能說好,比起過去夏生在餐館裡代替大廚掌勺做出的就更不是一個檔次了,但是夏生還是邊吃邊發出贊美:「恩,真是很好吃呢,小牛真棒!」末了,夏生輕輕的說:「為了報答小牛給爹爹做的這麼可口的早飯,以後爹爹會做更好吃的飯菜給小牛吃!」

  小牛聞言吃驚得把小嘴張成一個O型。

  「怎麼了?」夏生被小牛誇張的反應逗樂了。

  「爹爹不是很討厭進廚房的麼?怎麼會想到給小牛做好吃的呢?爹爹……會做麼?」

  面對小牛直言不諱的質疑,夏生感嘆,果然是環境磨練人啊,就因為家長的失職,小小的孩子早早就知如何當家了。不過,幼年的自己何嘗又不是呢?外婆竭盡所能地給自己最好,也有力不從心的方方面面,自己也是很小就學著給外婆分擔家事了。

  夏生不會真的去告訴小牛說,你的大牛爹爹就只剩現在這個身體了,靈魂已經換成了別個時空的童夏生,當然和以前不一樣了。夏生想,善意的謊言是會被原諒的吧。於是,他故作苦惱地和小牛解釋:「爹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從樹上掉下來昏睡一天之後,覺得以前的記憶都很模糊,甚至不記得小牛的名字了,這個,小牛不會怪爹爹吧?」

  「啊?爹爹還是要看大夫才行嗎?」小牛聽了也一臉苦惱了。

  「看大夫就不必了。」那自己就會穿幫了,夏生才不會自掘墳墓。「經過小牛的提醒,爹爹也想起了一些,小牛多和爹爹說說以前的事情,應該慢慢就會好了吧。」

  「這樣呀?恩,我會的。」小牛不疑有他,用力點點小腦袋。

  夏生繼續忽悠小牛:「大概是為了補償爹爹忘記了那麼多事情,爹爹腦子裡突然多了好多東西,比如說知道該怎麼做好吃的飯菜。」

  「真的嗎?」小牛被夏生繞進去了,眼睛一下子亮亮的。

  「對啊。」夏生笑了,「等中午的時候爹爹就證明給小牛看,好麼?」

  「恩!」小牛好高興,現在的爹爹和以前的爹爹不一樣,變得和自己好親近,以前的爹爹都不會誇自己做的粥好吃,也不會抱抱自己還有和自己說這麼多話。雖然剛醒過來那時的爹爹說話做事有點傻乎乎的樣子,但是爹爹說了,是碰到腦袋的原因了,以後會好的!

  夏生看著眼前這個孩子毫不掩飾的欣喜,心下略略寬慰,孩子就應該無憂無慮才好,不要背負太沉重的事情,那些不應該屬於孩子的童年。

  待小牛吃飽早飯後,夏生快手快腳的收拾了碗筷,出房門稍一打量,就知道廚房在哪兒了。進到廚房,上下探了探,覺得和自己以前生活的小村情況差不多。廚房是單獨的一間小屋,燒柴火的大灶台,盛滿水的大水缸,灶台邊是堆放整齊的稻草和木柴,廚房裡有一個做工粗糙的的木制櫥櫃,裡面碗筷、米、醬醋油鹽的也還齊備,還有吃飯的小桌小凳子,牆角還堆著不少今早菜譜裡出現的土豆。朴素而簡單,再多,也沒有什麼了。

  夏生心裡計較一番,覺得使用這些炊具這些都難不倒自己。現在該看看這個家具體的生產情況了。

  「小牛,咱們家有田地麼?」

  小牛一直跟在夏生身邊,好不容易爹爹需要自己,小牛單純地不想那麼快丟掉這份美好的感覺。聽到爹爹問話,馬上答道:「有的。」

  「在哪兒呢?」

  「在廚房後面有一片。」

  「帶爹爹過去看看。」

  於是沿著廚房往屋後走,夏生看到了那大概有兩畝左右的開墾好的田,分成四小塊的種植著土豆、蘿卜、地瓜和花生。都是很實用很耐保存的作物啊……夏生想著這個「大牛」總算還有一點可取之處。

  夏生從自己和小牛衣著以及室外溫度來推斷現在這個世界是夏季,田裡的成熟作物也印證了這點。蘿卜和土豆基本成熟,地瓜苗也長得很嫩。恩,就是缺點肉啊……

  「咱們家沒有養雞?」這個話夏生問得有點不抱希望。

  「養了!」小牛的回答帶著一點驕傲的語氣,「我每天還會給它們撒碎菜葉吃呢。」

  「爹爹怎麼不見呢?」夏生東張西望。

  「在前面的院子呀,爹爹前面不是還走出院子開了院門麼。」小牛算是體會到了爹爹的懷記性。

  「呵呵,瞧爹爹這腦子哦,小牛還會喂雞,真了不起。」夏生心下想著當時自己只顧著觀察這個陌生的世界了,哪還注意到自己這個院子裡有雞群在嘰嘰喳喳啊……

  「喂它們,它們生雞蛋給小牛吃。」小牛臉紅紅的解釋。

  這孩子害羞了,夏生忍不住寵溺地用手揉揉小牛的小腦袋。有個兒子真好啊,夏生突然很感謝自己可以來到這個世界。

  不過小牛太瘦了,這可不好,這還是在長身體的時候不好好補補怎麼能行呢。夏生再打量了下「大牛」的身體,也是挺瘦弱的,看來這父子倆都營養不良啊。

  光靠院子裡這些「老本」也不夠,況且雞還得留著給小牛產雞蛋呢。夏生想了想,問:「咱家附近的山上,有沒有小兔子之類的小動物呢?」

  「恩,村裡獵人伯伯家時常有獵到,伯伯家的狗剩哥說兔子肉可好吃了,不過小牛沒吃過。」

  聽出小牛語氣裡流露出的向往,夏生笑著說:「好,給爹爹一點時間,爹爹一定讓小牛嘗嘗兔子肉。不止兔子肉,還有其他好多好吃的哦。」

  俗話說心動不如行動,夏生有著自己的考慮。山村裡長大的孩子,耳濡目染的,總會動手做點小玩意的。夏生從廚房找來菜刀,到院子裡砍了一根竹子,細心地削成了長長細竹片,然後三下五除二的編出了好幾個竹制捕鼠夾,恩,理解成為捕兔子夾也是可以的。

  小牛崇拜地看著夏生像變魔術一樣變出幾個精巧的大夾子,眼裡的小星星閃得夏生有點哭笑不得,這身體還是弱了點啊,才勞動了這麼一會,就覺得累得不行了,本還想多做幾個的,待有空時再繼續吧。

  「小牛,爹爹出門去山上看看,你乖乖在家裡不要亂跑知道嗎?」

  「……」小牛也想去。

  看出小牛的不甘願,夏生許諾道:「下次爹爹帶小牛一起去。人多了兔子害怕就不出來了,爹爹就捉不到了哦。」和小朋友在一起,語氣不知不覺就會向他們的說話方式靠攏啊,夏生苦笑。

  好吧,小牛只有點頭了。

  夏生倒不擔心路上會遇到什麼人,大牛家住得有點偏,出了門往右就可以望得到那片樹木蔥郁的山頭,他提著那幾個捕兔夾就出發了。

  這一趟,夏生真可謂是不虛此行啊。

  那個山裡的資源比夏生想象的要豐富得多。上山之後,夏生先是仔細觀察了草叢中小動物出沒的痕跡,分別放置了夾子之後,就慢慢在這個山裡探險起來。山裡的林木種類很多,甚至還有不少果樹,比如枇杷樹和黃皮果樹,已經掛果了,很明顯可以看出來的。還有樹根下生長了不少蘑菇,夏生大喜,這可是熬湯必備啊。當下不客氣的大肆採摘了一番,用自己長長的衣擺兜了起來。放心,有毒蘑菇和無毒蘑菇夏生還是分辨得出來的。夏生跟著大廚學到的不僅僅是做菜的技巧,還有做菜的常識,對於菜肴原料的了解、挑選、辨別、鑑定,那可都是必須掌握的基本功。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夏生依依不舍的結束了本次的「尋寶」,以後機會多的是,下次帶上小牛,到時那些果子應該也成熟可吃了。設下的四個捕兔夾只有一個逮著了一只兔子,那也夠了。夏生留著其他三個夾子不動,不過在附近做了點記號,提醒到這一帶的人這裡有夾子不要誤踩了,就提著「戰利品」愉悅地下山回家了。

  那天中午,夏生在廚房大顯身手,好好地實踐了他早上才應下小牛的事。紅燒兔肉、土豆炖兔肉、兔骨蘑菇湯、素炒地瓜苗——太好吃啦!小牛覺得自己從沒這麼幸福過!

  看著小牛埋頭苦吃都顧不上說話的樣子,夏生滿足又有點心疼,這孩子以後就是自己的責任了,以前外婆曾經說過自己是她「甜蜜的負擔」,現在的自己終於也理解那份心情了。

  這天中午大牛家廚房冒出的久違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飄散,連名義上是隔壁但實際隔了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林夫子家,都聞到了。

  第 5 章

  說來這個林夫子也是一個妙人。

  聞到隔壁家傳來的誘人菜香,他低頭看看自己桌上簡單的白飯和慣性炒焦的白菜肉片,很干脆的放下了筷子,出門蹭飯去也。

  奇怪,在他印象裡那家人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今兒個頗有點不同尋常的感覺,閒著也是閒著,出去探探也好。林夫子微微一笑,若被他學生看見,定得在心中默默嘀咕:夫子又露出這種狐狸笑了,准沒好事。然後能躲多遠躲多遠。

  慢悠悠的踱到大牛家門口,林夫子邊輕叩院門邊出聲招呼道:「有人在家麼?」明知故問,人家廚房上的炊煙還沒散呢。

  聽到有人來訪,夏生有點奇怪,這時會是誰來串門?和大牛家很熟?自己出去會不會穿幫?不過自己可以拿撞到頭失憶這個借口來掩飾一下,應該沒什麼關系。

  於是夏生對小牛說道:「慢慢吃,爹爹出去看看誰來了。」

  小牛嘴裡還塞了滿滿的食物,只能含糊的冒了一句:「聲音有點像是村裡的夫子哦。」

  夏生點點頭,起身去開門。

  打開院門,夏生看到對面的人,有點微微的呆了。眼前的男子一襲白衣,比自己還高上一個頭,雙手背立站在院門外,風度翩翩,眉目如畫,自有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子,夏生莫名的有這個想法。

  此時這個仙子俊採星馳的雙眸正含笑地望著夏生:「打擾了,我是住你家隔壁的林夫子。」

  夏生回過神,有點不知所措:「呃,怎麼,有什麼事麼?」

  林夫子低頭淺淺一笑:「說來唐突,在下搬來此地不久,一直沒有機會拜訪鄰居。今日恰逢散步到此,想著擇日不如撞日,於是冒昧敲門了。」

  看來和大牛家沒交情,不必擔心穿幫了,夏生微微松了口氣。對了,趁機也可以在他身上打聽一下這個世界的事情。夏生趕緊把林夫子迎進家裡,「客氣了,是我們應該去拜訪閣下。」

  「哪裡哪裡。」林夫子客套著,腳下卻自發的奔著廚房去了,這才是他前來的首要目的。「啊,你們還在用餐啊?」他作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是啊,今天煮得晚了些,夫子吃過沒有?要不要一起?」夏生完全沒想到就是這些吃食勾來了這個家伙。

  小牛看到林夫子很是興奮,放下了碗筷,有點靦腆的向他問好。小牛很羨慕那些去學堂讀書的孩子,不過他還沒到進學堂的年紀,只能偶爾去學堂外邊聽夫子領著學生們讀書。

  「吃了些,散步之後也覺著有點餓了。」林夫子求之不得,一點不客氣地在飯桌邊坐下,然後轉頭和小牛說話:「你認識我?」

  「恩,小牛有時路過學堂,聽到你講課的聲音。」

  「呵呵,小牛真聰明。」

  談話間夏生已經為林夫子盛了飯,布好了筷子。「夫子,請。」

  接著,夏生和小牛看到了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林夫子一點不客氣的大快朵頤,筷子飛快地游走在菜肴中間,一筷子下去,那盤菜基本就去了一半,嘴巴也一直沒停過,邊吃還邊贊嘆「好吃、真好吃!」不一會兒,桌上猶如風卷殘雲般就只剩菜渣了。

  文人不是都很斯文的麼?而且這夫子怎麼看樣子還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夏生腦海裡好大一個問號。

  湯飽飯足的林夫子摸摸微凸的肚子,滿足地致謝:「真是很可口的飯菜啊,多謝招待。」

  小牛撅起小嘴,慘兮兮的用眼神向夏生控訴:「小牛還沒吃夠呢……」

  夏生無奈的也用眼神回答:「沒關系,晚上爹爹再做更好吃的。」

  小牛高興了,然後很誠實地對林某人說道:「夫子你吃得好多哦。」

  林夫子也不介意,笑眯眯的說:「小牛家的飯菜實在是太好吃了嘛!自從來到這桃花村,夫子好久沒有吃到這麼美味的菜肴啦……」

  夏生趕緊插話:「那夫子是何時來到桃花村的呢?」

  「恩,有小半年了吧。這還真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地靈人傑。」說著林夫子還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夏生。

  夏生沒注意到,繼續發問:「夫子對桃花村印象很好?」

  「是,這裡民風淳朴,村民對我都很熱情。剛來的時候,碰巧村子裡原來的夫子年事已高,苦於沒有合適的人選,我想想自己也算讀過點書,於是自薦接替了夫子一職,倒也樂在其中。」

  「夫子原來是哪兒的人呢?」

  「呵呵,算是京城人士吧。」

  「京城?」夏生不著痕跡的詢問起來:「夫子一定見多識廣了,我們小地方的人,除了桃花村,對外面幾乎一無所知,真想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

  「這個……」林夫子略一沉思,緩緩道來:「其實京城離桃花村還是很遠的,雖然京城很繁華也很熱鬧,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卻十分復雜。或為名、或為利,互相利用互相傾軋……我想與其活得那麼累,倒不如寄情於山水之中。盛景朝現在國泰民安,國民都能安居樂業,我一路過來,領略了江南的很多美景和風土人情,也大開了一番眼界。說來當初我也是誤入桃花村,在山中沿溪水一路走來,被燦爛的桃花吸引住了,好奇心起,想窮盡這片桃花林,就來到了這裡,然後被這裡祥和的氛圍迷住了,於是住了下來。若你們想出去見世面的話,出了桃花村,翻過幾座山外十幾裡有一個小鎮,那裡也頗為熱鬧的。」

  原來林夫子才是那個「武陵人」。夏生默然。盛景朝?天高皇帝遠的,夏生才懶得理會那些宮廷之事,只要知道現在是太平盛世就好了。

  「哇,夫子好厲害,去過那麼多地方。」小牛決定把林夫子當作自己第二崇拜的人。第一崇拜的人當然就是現在的爹爹了。

  「小牛長大以後還可以去更多的地方呢。」林夫子笑著摸摸小牛的腦袋。

  「小牛要陪爹爹,爹爹去哪裡,小牛就去哪裡。」

  自家的小孩真是太貼心了,夏生很欣慰。

  「小牛真懂事,要不要來學堂讀書呢?」林夫子在心裡打著小算盤,把這個小的給套住了,以後的伙食就有著落了。

  咦?小牛可以嗎?小牛立刻眼睛亮亮地望向夏生。

  夏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21世紀,很多家庭在小孩還是3、4歲的時候就已經送去幼兒園了,唯恐自己的小孩比別家的小孩輸在起跑線上。雖然夏生覺得那麼小就給孩子施加學習的壓力是不對的,但是那時基本都是獨生子女,小朋友很難找到玩伴,在幼兒園裡至少能交到不少朋友,這點是可取的。桃花村這裡村民住得比較分散,同齡孩子也不多,讓小牛去學堂,也不失為一個讓他多與別的小朋友交流的機會。再說,看小牛的樣子,也是十分想讀書呢。

  於是夏生轉而問林夫子:「小牛5歲,可以入學堂麼?」

  「可以啊,有教無類。」林夫子心想:反正都是我說了算。

  「小牛要去,爹爹。」小牛一把拉住夏生的衣袖。

  「是,小牛願意讀書,爹爹當然會讓小牛去學堂啦。不過……」夏生笑了,「到學堂讀書可不能再叫小牛,得起個學名咯。」

  林夫子贊同地點頭,也道:「打擾了許久,還沒請問小牛爹爹的名字呢。」

  夏生趕在小牛脫口而出大牛前回答:「夏生。夏天出生的夏生。」身體不是自己的,至少名字要是自己的吧。至於那個姓,不要也罷。

  林夫子想,這個夏生,一點都不像一般的粗野農夫,倒像是飽讀詩書家教良好的青年俊才,雖然長相只是尚稱清秀,但是在他身邊,讓人感覺十分舒服。「恩,小牛的學名呢?」

  「夏佳寶。」夏生低頭看著小牛,「佳寶,爹爹的寶貝。」話音未落,小牛又害羞地一頭埋到夏生懷裡了。不過,以後該叫小家伙佳寶了。

  夏生想到一件事:「請問夫子,學費怎麼算?」

  終於上鉤了!林夫子愉悅地笑了:「學費嘛,就用你做的菜來抵,如何?」呃,太直接了,夫子又補上:「我一個人吃飯也有點孤單,也是想人多熱鬧些。」

  夏生覺得自己很不厚道,人家夫子好心想栽培自家的寶貝,自己怎麼會認為現在的夫子笑得像一只奸計得逞的狐狸呢。菜的原料都是自己採摘的,值不了多少錢的,也如夫子所說,人多一起吃飯,熱鬧些。

  夏生應允:「這個自然是沒問題的,教導佳寶的事,就拜托夫子了。」

  「如此甚好,那小佳寶明天就來學堂上學吧。」林夫子圓滿達成自己的出行任務,滿意地起身,「那就這麼定下了。我也該回去了。」

  「多謝夫子,慢走。」夏生也起身送林夫子出門。

  在院子門口,林夫子往外走了幾步之後又突然回頭,對夏生淺淺一笑:「夏生,我叫林若愚,晚上見。」說完也不顧被他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給電到的夏生愣愣的樣子,徑自走了。

  「爹爹,回魂啦!」身旁的小佳寶好無奈哦,林夫子是很漂亮沒錯啦,但是爹爹你也太丟臉了吧,居然看呆了。

  夏生很尷尬,自己在21世紀見過的俊男美女也算是不計其數了,恩,電視啊雜志啊報紙啊上面不是多的是嘛,怎麼從沒覺得有人這麼「風情萬種」呢,不過,這個詞用來形容一個男人……夏生覺得自己也許真的還是撞壞了點腦子。

  「好了,回屋吧,給佳寶准備上學的東西去。」夏生心虛地轉移話題。

  「好!」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立刻就蹦蹦跳跳地跑開了。夏生輕輕掩上院門,跟在佳寶身後回去了。

  第 6 章

  傍晚時分,夏生在廚房裡忙活著。

  中午的兔子還剩大半只,就著辣椒蔥姜蒜來個干鍋爆炒;牆角的土豆去皮,整個醋溜土豆絲;到菜地裡拔了個大蘿卜,切成小塊丟到中午還剩的骨頭湯裡炖;恩,少個青菜,現成的也只有地瓜苗了,明兒再出去摘點不同的,記得在山裡有見到很嫩的南瓜苗。

  好一會兒,三菜一湯上桌了。

  這時,自家的院門也被叩響了。

  小佳寶還在屋裡對著他的小布包擺弄個不停,聽到動靜馬上跑出來,「我去給夫子開門。」然後一路嘰嘰喳喳地領著夫子到廚房。

  「哇,這麼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真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胃口大開,夏生真了不起。」林夫子掛著他的招牌笑容,絲毫不吝嗇對夏生廚藝的贊美。

  「恩,爹爹好厲害的。」小佳寶很是自豪。

  夏生很少被別人露骨地稱贊,有點不自在:「好了好了,快坐下趁熱吃吧。」末了不忘提醒他們:「吃慢點,有助於消化。」

  「消化是什麼?」佳寶不解。

  夏生只能盡量簡單地解釋道:「消化就是食物進到肚子裡面,被我們身體吸收的過程。要是佳寶吃太快,食物沒有經過牙齒細細咀嚼就吞到肚子裡,會容易鬧肚子疼哦。」

  聽了這番話,林夫子和小佳寶都自覺地放慢了吃飯的速度。

  吃著吃著,夏生想不知這個地方有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轉念又想到既然夫子說人多吃飯熱鬧,那應該是沒有的。果然不一會兒,林夫子開口了:「夏生,這個香香辣辣的菜叫什麼名字?」

  「干鍋兔肉。」

  「干鍋?」

  「呃,也就是爆炒兔肉。我是先把兔肉炖熟,再用大火過油鍋,配以佐料,就會很香。」

  「夏生的廚藝都是哪兒學的呀?」林夫子貌似不經意地問道。

  夏生心下「噔」的一沉,被發現了麼?不動聲色地回答:「為了照顧好小佳寶,所以對這些方面比較上心,做得多了就會了。」

  「爹爹不是說跌了腦袋才會的麼?」小佳寶不甘心被忽略,努力的冒泡。

  「哦?」林夫子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似笑非笑地看向夏生。

  這個搗蛋的小家伙!什麼叫「跌了腦袋才會」,他不跌腦袋一直都會好不。不過靈魂轉換這種事情太過驚世駭俗,夏生好無奈,只得瞎編:「本來會一點,不是很精通。不過前天爬樹的時候不慎摔下撞了頭,昏睡一天之後醒來,覺得腦袋裡少了點什麼又多了點什麼,然後進了廚房才發現突然對做菜很拿手。不過對自己以前的情況就記得不太清楚了。」

  「原來如此。也倒是應了那句『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倚』,對麼?」林夫子看起來接受了夏生的說辭。

  「算是吧,只是讓小佳寶擔心了。」

  「夏生以後可要好好保重,別再出什麼事才好,不止小佳寶擔心,我也擔心的。」說完,林夫子好笑地看著夏生突然被噎到的樣子。

  「咳、咳,夫子,你說笑了。」夏生納悶,我跟你並沒有很熟吧。

  「關心鄰居,是很正常的事情呀。再說,我的伙食還依仗著夏生呢,要是夏生再有什麼萬一,把廚藝忘了,我去哪兒吃這麼好吃的菜呢?」林夫子一臉的理所當然。

  「夫子在京城一定有吃過很多絕世佳肴,沿途也品嘗了不少地方享譽盛名的招牌美食吧,謬贊了。」

  「夏生的比較特別。」

  天,林夫子你不要說得這麼曖昧好不好。夏生真是不能接受一個脫凡出塵的人物對自己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是啊,爹爹不要忘記好不好?」吃得正香的小佳寶在夫子的危言聳聽下不免也緊張兮兮起來。

  不要忘記,這是我能控制的麼?夏生哭笑不得。只有點頭應道:「有勞夫子掛念,我以後一定注意。菜要涼了,我們快吃吧。」

  林夫子也很配合地不再開口。

  於是三人和樂融融地共享了晚餐。

  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夏生看著林夫子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只得招呼他到院子裡乘涼。

  天色漸漸暗下來,月亮已掛在半空,今晚的月色也還亮堂,小佳寶樂呵呵地在院子裡撲著一閃一閃的螢火蟲,看著眼前的情景,夏生不禁想起自己的小時候,那時外婆還給自己講虎姑婆的故事。而今,已物是人非。

  林若愚看著夏生突然的惆悵,覺得這個人有意思極了。明明應該是一個粗野的凡夫,卻談吐優雅,進退得宜,看得出來他身上藏有不少秘密。他對小佳寶是真的很疼愛,林若愚想若佳寶有什麼需要,夏生一定會全力以赴的滿足他的心願吧。被這樣的人愛著,實在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這樣全心全意的感情,真的很讓人心動吶。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夏生,聽你的談吐,讀過書是麼?」林若愚打破了沉默。

  「恩?」夏生從回憶中轉過神來,明白夫子所問之後,發現自己又陷入一個兩難的局:說讀過嘛,不切實際,原來的大牛基本就是一個生活白痴,更別提讀書寫字了,但是自己之前表現出來的樣子,確實像是受過些教育的樣子……夏生苦惱,自己怎麼就忘記掩飾這一點了呢。要說沒讀過,精明的夫子一定會看出破綻。夏生的直覺告訴他:別看眼前這個夫子總是一臉笑眯眯的,那可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好像能洞悉所有一樣。唉,這邊遠的桃花村怎麼會來這樣的人物,還偏偏是自己的鄰居……京城來的果然不一樣,夏生最後作出這個結論。

  但是該怎麼回答他呢?不得已,夏生只有繼續依仗老借口:「大概是還小的時候受過父母的教誨吧,不過因為碰傷了腦子,也記不太清楚了。」我編我再編,小時候的事情,誰知道呢?

  「看來夏生出身在好人家呢。」林若愚坦言自己的看法:「夏生不經意之間流露出的氣質,並不像是普通人。」

  那當然,因為我是21世紀的大學生穿越過來的……夏生心中暗道,嘴上卻應著:「不過一介山野農夫,夫子抬舉了。在夏生眼中,夫子才貌過人,定是人中龍鳳,佳寶能得到夫子的教導,實是他的福氣。」

  林若愚沒有接過夏生的話,只是用帶著笑意的眼眸淡淡看了夏生一眼。夏生壓下自己的心虛,大膽地和他對視。

  「天色不早,我回去了,夏生和小佳寶早點休息。」林若愚終於要打道回府了,夏生忙不迭地開門送客:「夫子慢走。路上小心。」

  和林若愚在一起,夏生總覺得自己處在很被動的位置,這樣不好,不好。

  和小佳寶道了再見,林若愚向外走去,走了幾步,他又是回頭對夏生淺淺一笑:「夏生,明天見。」

  月光下的林若愚,周身仿佛披著一層淡淡的銀光,更是襯得他的出塵絕色,如月下仙子落入凡間。被他嚼著笑意的眼睛靜靜看著,夏生又一次看呆了。

  林若愚輕笑出聲,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這才轉身走了。

  只有小佳寶很無奈的再一次搖搖夏生的衣袖:「爹爹,夫子走了,我們進屋啦!」

  夏生回神後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即是空空即是色……

  大二天一大早,夏生就被興奮過頭的小佳寶給鬧醒了,打著呵欠去廚房給小家伙做早餐。熬一鍋小米粥,淋上拌勻的雞蛋,撒上剁碎的肉末和蔥花,再煮幾個地瓜給小佳寶帶著當零嘴……

  然後夏生再去水池邊把自己梳理梳理,回頭一看小佳寶,忍俊不禁地笑了。只見小家伙頭上扎著個歪歪扭扭的小包,額邊垂下不少散落的發絲,衣服也松垮垮地搭在小身板上,手裡寶貝地抱著他的小布包,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期待。

  「來,爹爹幫你梳頭。」夏生把佳寶抱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先解開那胡亂綁起的發結,用梳子細細理順,再小心地把頭發全部用帶子扎在腦門後。唔,小男孩就該剔個和尚頭,要不這頭發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真難辦。衣服有些不合身,日後再為他裁制或買新的吧,現在先將就著把長出來的袖子挽整齊。不一會兒,一個唇紅齒白的可愛小書童出現了。

  這時林若愚也過來了,今天他換了一身月牙白的長衫,更顯身形修長,形貌迤邐。見著夏生父子,眼睛頓時一亮:「啊,佳寶今天真可愛!來,抱抱!」說著一把抱起小佳寶,然後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下,「走,吃早飯去,真香,吃飽夫子帶你去學堂。」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廚房去了。

  「恩……」小佳寶害羞的聲音細若蚊音。

  夏生看著這一大一小遠去的背影,這林夫子可真是自來熟啊,而且果然如他所說的餐餐來報道了,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夏生反思。

  三人把早餐分享完之後,夏生提出他也一起送小佳寶去學堂。他想趁機在這個村子裡好好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環境。

  「好啊,爹爹也去!」小佳寶自然拍手贊成。

  「恩,那現在就出發吧。」於是林若愚領著兩父子出門了。

  第 7 章

  走在村間小路上,不時都會有迎面而來的村民向林若愚問好,林若愚一面微笑著回應,一面小聲和夏生介紹著:「這是村東頭的王大叔,釀酒技術一絕……這是雜貨鋪家的老板娘,聽說她男人外出考功名去了,她一個人留在村裡帶孩子……」

  夏生在心裡默默記著,也沿途打量著這個小村莊。除了沒有那些現代化的電氣設備和鋼筋水泥,其實也和自己長大的小村差不多。這裡的環境要更好一些,畢竟不像21世紀過度開發資源而造成對環境的嚴重破壞和污染。

  學堂是設在小村中心,林若愚解釋說是這樣方便村裡的孩子來上學,這樣各家的孩子都不會有誰走得特別遠,最多繞半個村子就可以到了。現在有差不多20個孩子,也不是家家都會送適齡的孩童來學堂的。學堂只授上午半天的課,下午孩子要回家幫忙干農活或者帶小弟弟小妹妹。

  在學堂門口,夏生低頭叮囑小佳寶:「要聽夫子的話,知道麼?」

  「恩。」小佳寶用力的點頭,還挺起胸膛,拍拍小胸脯表決心。

  「放心吧,中午我會帶他回去的。記得多煮點好吃的。」林若愚露出一副饞貓的樣子對夏生眨眨眼。

  隨後夏生自己沿著村子慢慢走了一圈,真是一個祥和寧靜的地方啊。夏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不必有太大的波瀾,村子的名字起得也好,世外桃源。

  對了,昨天布下的捕獸夾,夏生算計著今天可能的收獲,向後山走去。咦,這是?路邊有一棵樹,幾乎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蟲給覆蓋住了,夏生忍不住上前仔細打量起來。

  這些小蟲體型都不大,附著在樹干上,粗點的枝椏上也有不少,連成一片,在後它們的後甲背上有一層蠟質小塊。就是這些白色的蠟質小塊吸引了夏生的注意力,如果他沒有看錯,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些白色小蟲就是白蠟蟲!白蠟蟲寄生在白蠟樹表面上,吃的是樹汁,分泌出來的是白蠟。

  這裡的人們平時晚上的照明都是使用油燈,但是桐油十分稀少,一般的家庭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就不太在意,比如那晚小佳寶連夜照顧夏生就是在屋內點柴火來照明的。有了白蠟樹和白蠟蟲,夏生就可以制作蠟燭!這可將會大大改善這裡的照明條件!

  夏生在四周好好地找了下,驚喜地發現這樣的樹還不少,不過都是集中在這一片,附近也沒有什麼耕田,難怪之前沒人會注意這個樹。就在夏生圍著白蠟樹轉悠的時候,旁邊路過的一個老漢見著怪異,就開口了:「大牛啊,好久沒見你,這是在干什麼呢?」

  啊?熟人?夏生抬頭,一個白發而精神矍鑠的老漢正奇怪地看著他。該怎麼稱呼?算了,中庸吧。「大伯,你好,我在看這個樹。」

  「哦?這個白蟲子樹有什麼好看的?」

  「白蟲子樹?」

  「是啊,咱們村就是這裡的樹特別招這種蟲子,本來合計著想砍了的,但後來見這些蟲子也不會到處跑,萬物生長,相生相克,自有其道理,於是也就由著它們了,這些樹也被大家順口叫做白蟲子樹了。」

  幸好沒砍!夏生慶幸,這裡的人意識覺悟還挺高。「好在留下了這些樹,大伯知道嗎,這可是白蠟樹,那些小蟲子就是白蠟蟲,把白蠟蟲收集起來,放到熱水裡浸泡就可以得到蠟液,有了蠟液,我們就可以制作蠟燭了!」夏生興奮地介紹。

  「蠟燭?蠟燭是什麼?」

  「蠟燭中間有一根燈芯,點火之後可以持續燃燒,用來照明!做出來大概是圓形的這麼長一截,攜帶很方便的,使用也很方便。」夏生比劃著。「油燈所需的桐油那麼稀少,有了蠟燭的話,就不怕晚上黑燈瞎火的做事難了。」

  老漢聞言也十分高興:「看不出大牛你知道得這麼多!」隨即有點疑惑道:「以前怎麼沒見你說呢?」

  「呃……前幾天我不甚摔倒撞了腦子,昏睡了一天,夢中見到一個老師傅,他說與我有緣,教了我好多東西,等我醒來以後,發現自己真的突然明白了好多……」不知這樣瞞混得過去不,夏生有點忐忑。

  「因緣際會,冥冥之中也有安排啊。」老漢一點沒懷疑。

  夏生想雖然子不語亂力怪神,但是這種神神怪怪的說法貌似在什麼時候都可以行得通。他又補充道:「不過那位老師傅說既然傳授給了我那麼多知識,也要從我腦裡拿一點記憶作為補償,所以。我現在對村子裡面的人,都不是很熟悉了。」

  「那是的。」老漢居然點點頭,「有得有失,有因有果,天道循環。」說罷又笑了一下:「難怪一開始你認不出我來,我是村長。」

  村長!夏生心裡一個感嘆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見過村長。那位老師傅還賜我一個名字,以後請喚小輩夏生。我家小牛今天也上學堂了,學名是夏佳寶。」

  村長贊許地看著謙謙斯文的夏生:「名字不過一個稱呼,我很期待你做出的蠟燭,不要讓我失望啊。咱們桃花村的未來,還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我還要到處走走,關於你失去部分記憶的情況,我會和村民們說的,大家鄰裡間的,不會介意這些事情。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我住在村中間那棵大樹旁邊。」

  說完拍拍夏生的肩膀,村長樂呵呵地走了。留下頓時感到壓力很大的夏生,自己本來只是想實驗一下的……不過,做事本就該全力以赴,不是說過要擺脫自己過去消極的處世態度麼。

  於是夏生積極地忙碌起來。回家找來碎布和木桶,小心地把這些白蠟蟲一點點地從樹干上剝離下來,採集了有一大桶,他才滿足地提回家。

  生火、燒水、浸泡,在等待白蠟分離出來的這段時間,夏生也沒忘還有一大一小等著吃飯,提了昨天捕獲兔子的夾子和一個布袋去了後山。

  恩,今天是捕到了一只野山雞,也不錯。夏生把夾子替換下來,駕輕路熟地到發現南瓜苗的地方摘了不少南瓜苗和南瓜花,草叢間那若隱若現的紅是什麼?過去一看,太好了,番茄!摘上幾個。還需要點蘑菇,夏生琢磨著,昨天採蘑菇的地方又給他發現居然還有茶樹菇,當下還有什麼好說的,我挖我挖我挖挖挖。順手摘了點成熟的枇杷,給小佳寶當飯後水果。

  這時的小佳寶正在認真地跟著林夫子搖頭晃腦地背書。

  這時的林夫子一邊教著學生們,一邊在心裡期盼著快快到中午,放學了去夏生家蹭飯。

  自己真是越來越沒有追求了,林若愚對此卻也不以為意。

  「小牛!」

  課間林夫子給學生們休息一刻鐘,小佳寶還在努力背著夫子教給的三字經,就聽到有人興奮地叫自己。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狗剩哥!」小佳寶也很高興,趕緊蹦跶過去。

  「你怎麼也來學堂啦?」

  「昨天夫子去我家,問我要不要上學,我當然願意呀,爹爹也同意了,我今天就過來了。」

  一旁的林若愚聽見這對話有點汗顏:我去你家可不是為的你上學的事情啊佳寶小朋友,你是飯票的籌碼……

  「那太好了!」

  「對了狗剩哥,我有學名了,爹爹給我起的,叫夏佳寶,以後不要叫我小牛了哦。」小佳寶可是很寶貝自己的新名字的。

  「沒問題,我的學名是夫子起的,叫傑宇,夫子說希望我學了知識以後做個有用的人才。」

  「那就是傑宇哥了!」

  「呵呵。佳寶!」

  「哎。」兩個小朋友一起笑起來。

  然後小傑宇鬼頭鬼腦地拉小佳寶到一邊咬起耳朵來。林若愚掃了他們一眼,小孩子,看就知道打算說他壞話,無所謂地甩甩頭,轉身走開。

  果然,小傑宇鄭重地告示:「別看夫子平時笑眯眯的,但是可不要得罪他哦,他會罰你背好多好多課文,還有練好多好多字的。」

  「是嗎?」小佳寶很懷疑,他覺得夫子人很好呢。「夫子現在都在我家吃飯呢。」

  「什麼?」小傑宇大驚,「那你不是很危險?」

  為什麼?小佳寶不解。

  「因為很容易被夫子捉到你的小辮子啊,然後你就慘了。」小傑宇想起自己平日的調皮淘氣,被夫子可是很用心地「關照」過一番。

  「不會啦,我都有聽爹爹的話,爹爹也叫我聽夫子的話,我不做錯事就好了。」小佳寶很乖的。「對啦,我昨天吃到了兔肉哦,果然好好吃呢!」

  「當然啦!咦,你在哪兒吃的?」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話題一轉,注意力馬上也轉過去了。

  「我爹爹做的呀!他現在做菜可好吃了!有空你也來我家嘗嘗,爹爹說以後會給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

  正在家裡忙活著午飯的夏生壓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被他的小寶貝給「出賣」了。

  第 8 章

  「這是什麼?」林若愚好奇地打量著院子中間的木桶,裡面漂浮一層層的白色小塊。

  「白蠟,可以用來制作蠟燭。」隨後夏生言簡意賅地說了早上的經歷。

  林若愚聽著,蝶翼般長長的睫毛閃了下,他想起了自己初到桃花村的時候,彼時的自己,從京城一路跋山涉水過來,本以為遠離可以讓自己脫離那些紛紛擾擾的糾纏,本以為長時間的旅程可以讓自己舒展疲累的心境,卻不曾料到始終有揮之不去的沉悶在心頭。於是他開始漫無目的,順流而下窮盡了桃花林,見到了桃花村村頭大樹下坐著的一位老人家。老人家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禮貌地微笑回應。

  「小伙子,你談吐不凡,想必也是有學問的人。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亂入之局不易解,何不干脆抽身退出混局,好好作個旁觀者呢。」老人家看向遠處,狀似無意地繼續說道:「對了,我們村裡的夫子年事已高,不知小伙子有沒有興趣留駐我們桃花村,暫代夫子一職呢?」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林若愚頓覺自己眼前豁然開朗:自己雖然人是離開了,可是心一直沒有放下,所以盡管一路假裝自己沉浸在山水之中,卻終難真正感覺到輕松。自己的心境,沒有靜下來,當局者迷,原來自己還把自己放在局中,難怪、難怪。

  林若愚迷蒙的眼神霎時回復了一片清明,他感激地朝老人作揖:「多謝老人家提點。林若愚願意暫代夫子在此教書。」

  「呵呵,老夫隨口幾句在學問人面前班門弄斧而已。你能作咱們村的夫子那真是太好了,唉,當個村長也不容易啊,操心的事情可不少……」

  他還在感慨這老人家莫不是世外高人的時候,村長就拉著他的手變身成為一個普通的愛嘮叨的老頭子,從陳年芝麻的舊事到雞毛蒜皮的近況,都囉嗦了個遍。饒是精明如林若愚,也有點糊涂村長究竟是大隱隱於市還是只是個村裡小老頭。

  不過,那有什麼重要的呢?想自己出生時,父親為自己起名若愚,也是寄望自己將來為人處事大智若愚,以前的自己機關算盡,總想著一切都弄個清楚明白,不懂難得糊涂的道理,也活該受累這麼些年。

  於是林若愚就在桃花村裡住下了。村裡無論大人小孩都對這個新來的夫子十分喜歡,那雙帶笑的桃花眼還有和煦的笑容總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再加上那驚為天人的相貌,為此剛開始他家的門檻可算是被那些對他芳心暗許的姑娘給踏平了。這兒的人十分質朴單純,喜歡就是喜歡,也會勇敢地表達出來。林若愚不得不解釋說自己在京城已經定了親事才擺脫這一尷尬的局面,所以他向來很少去別家串門,那天就這麼直愣愣地奔夏生家去了,事後也苦笑自己越來越沒有定力了。

  「所以村長說期待我做出的蠟燭,讓我也有不小的壓力呢……咦,夫子,你有在聽麼?」夏生說著說著發覺身邊的人有點出神,不免放手在他眼前甩了甩。

  林若愚睫毛又一輕輕閃,不著痕跡地掩飾了自己剛才的失態:「我也很期待夏生做的蠟燭呀!」

  「啊,你也來這麼說……」

  「怎麼?怕失敗?村長又不會吃了你。」

  「不是這個問題啦,我也是第一次嘗試,有點擔心。」

  「這樣啊……不如夏生教我做,這樣我們一起努力,失敗了也算有個伴,如何?」

  夏生看著面前湊過來的放大的林若愚的臉,白皙的面容,額角垂下絲絲黑色短發,微微挑起的細眉,魅惑的眼睛盛滿溫柔,高挺的鼻梁,不點而朱的薄唇向上翹起一個好看的角度,不由自主地道聲:「好。」

  完然後夏生突然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了,感動林若愚體貼的同時又有點疑惑,自己剛才是不是被,蠱惑了?!

  低下頭的夏生沒有看見得到應允的林若愚那雙迷人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光芒。看來對付夏生,美人計很好使啊。

  「爹爹,夫子,開飯啦!」給自家雞群喂完食的小佳寶也要填自己的肚子了呢。

  中午的菜譜是茶樹菇炖雞湯,番茄炒雞蛋,白灼南瓜苗,雞肉釀南瓜花,都是家常菜,不過夏生做出來都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些些南瓜絲襯著一朵朵紅豔豔飽滿的南瓜花整齊地擺放在碟子裡,光看著就討人喜歡。在雞湯裡夏生放了不少自己採的中藥進去,還可聞出其中淡淡的藥香。

  「爹爹,這個和雞蛋在一起的酸酸甜甜的好好吃哦。」佳寶好喜歡。

  「這個是番茄啊。」

  「番茄?我也是第一次吃呢。」

  夏生無言,不至於吧,難道這裡以前從來沒人吃過番茄?啊,對了,即使是在以前自己的世界,剛開始由於它豔麗誘人,人們都怕它有毒,只欣賞其美而不敢吃它,後來還是十九世紀時美國人羅伯特上校勇於嘗試,公開吃了番茄而後安然無恙,才使得番茄在全世界范圍內種植和食用起來。

  「恩,這個叫番茄,是很好的東西哦。」說著夏生起身拿來還未煮的一個過來作示范,「不僅長得好看,而且營養很豐富,呃,營養豐富就是說吃了對身體很好,可以適量多吃點,生吃或者煮熟吃都可以。」

  「那我要多吃一點。」小佳寶趕緊多往加蛋炒番茄的碟子裡多夾了幾筷子。

  林若愚淺淺地笑,安靜地聽,看著夏生在解說時那張生動不少的臉,默默想:夏生啊夏生,你究竟還要給我帶來多少的不可思議和驚喜呢?好像在你身邊,就能接觸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午飯在賓主盡歡的情況下結束了。

  夏生哄著小佳寶去屋裡午睡,小孩子活蹦亂跳了半天也累了,一會就呼嚕過去了。

  「夫子久等了,你是要回去休息一下還是直接就和我一起做蠟燭呢?」夏生打算一鼓作氣,爭取快點把蠟燭做出來。

  「沒事,我們直接開始吧。我還迫不及待呢。」

  「那夫子這邊來。」

  「對了,夏生也別叫我夫子了,喚我若愚就可以。」

  「這、怎麼敢當,你是小佳寶的夫子,我理應……」

  話未說完就被林若愚打斷了,「那你現在授我制作蠟燭的技巧,不也是我的老師,那我也得稱你一聲夫子了。」說完還似模似樣地作出惶恐的樣子。

  夏生被逗樂了,「好吧,是我迂腐了,若愚別介意。」

  林若愚燦然一笑,「如此甚好,那我便喚你『阿生』。阿生。」

  被「阿生」這個親密的稱呼給驚到的夏生,不由一抬眼看著眼前這個彎彎眯起雙眸,笑得風華絕代的人,妖孽啊……夏生又被蠱惑了。

  隨後的下午時光,夏生就和林若愚一道重復著蠟燭的制作過程。初期的工作夏生已經做好了,讓白蠟蟲和他們甲背上的白蠟分離,隨後就是收集這些白蠟,用高溫講白蠟融化,繼而重鑄。

  這個重鑄過程還有點意思,夏生原本是想還原自己印象裡的白蠟燭形象的,但是找來找去沒有合適的細細圓筒狀的模子。還是林若愚一語驚醒他:「阿生不是說只要加入燈芯就可以借助白蠟持續燃燒麼?何必拘泥於蠟燭的形狀呢。」

  夏生汗顏,可不是麼,21世紀還有人專門制作奇形怪狀的蠟燭當工藝品呢。於是出現了碗狀的蠟燭、杯子狀的蠟燭、四方的蠟燭……

  制作出第一個碗狀的蠟燭出來的時候,夏生立即就點燃了燈芯來試驗是否成功,不負他們的期望,跳動的小火苗融化了燈芯下方的一彎白蠟之後,便保持著那樣的狀態一直燃燒著。和自己以前使用的蠟燭基本一樣!夏生當時就高興地歡呼起來,林若愚又看了夏生的一面,恩,像個小孩子……

  初期制作出了大大小小的共有40多個蠟燭,夏生自己留下2個,反正自己還能再做嘛。林若愚則是特意只要了夏生第一個制作出來的蠟燭,用他的話說:「我現在也會了,需要的話我們再做就好,多分一些給村民吧。」這把夏生又感動了一把:若愚放在現代就是一大公無私我為人人的傑出青年代表啊……林若愚只是矜持地笑。

  夏生把那差不多40個蠟燭送到村長家的時候,村長正在自家院子裡斗蛐蛐玩。見著夏生,馬上一本正經起來,還假咳了幾嗓子。

  倘若林若愚在場,一定會嘲弄地挑高他秀氣的眉毛:「別掩飾了,晚了。」

  不過夏生本質還是比較老實的,他如實把自己的來意說了,把蠟燭交給了村長,並謝絕了村長一同前去分發蠟燭的提議,村長也不勉強,稱贊了一番,揮揮手放夏生走了。

  之後的情況讓夏生有點措手不及,夏生一下子成為繼林夫子之後村子裡最受歡迎的人!有了蠟燭,不僅平時晚上用著方便,也不怕出遠門走夜路了。村民們感激夏生為他們制造出如此便利的照明工具,紛紛到他家拜訪,表達謝意,順便再多討幾個回去使。當然也不會空手而來,村裡人朴實,堅持有來有往,夏生拒絕不了,於是家裡頓時多了好多布匹、野味、書籍等等物品。

  夏生一點也不藏私,得知村民對蠟燭的渴求之後,很大方地公布了蠟燭的制作方法,不過他也提醒村民,不要一下子用光了白蠟樹的資源,那樣得不償失。順帶地,夏生也向村民們介紹了番茄,號召村民們從後山移植下來種植,嘗試吃過的村民都是贊不絕口。為此,村裡特意開了一塊地專門來種植番茄。

  林若愚對於夏生的受捧,油然而生的感覺是:與有榮焉。

  小佳寶就更是得意了:看吧,我家爹爹,就是厲害!

  第 9 章

  夏生漸漸熟悉了這個世界,熟悉了這個村子,熟悉了這些親切的村民。只是讓他有點困惑的是:若愚怎麼好似把自家當他家了?除了早上去學堂給學生授課和晚上不得不回家睡覺,基本就一直湊在夏生身邊。說得好聽是焦不離孟,說得難聽就一跟屁蟲。不過夏生不這麼想,他小結:若愚對朋友真的是很熱情啊。

  這不,今天中午照例哄睡了小佳寶,林若愚就三步一扭地蹭過來了:「阿生,今天風和日麗,我們去釣魚吧!」

  「去哪兒釣?」

  「村外邊不是有條小溪麼,那兒有魚。」

  「你會釣魚?」

  「我不會,可是阿生會呀!」林若愚一臉的理所當然和理直氣壯。

  夏生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嘴上卻道:「這魚你打算怎麼吃?」

  「水煮魚!」這廂接得飛快。早都聽夏生提過這個菜了,一直沒機會吃,林若愚又是個不怕辣的,期待好久了。

  我就知道!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夏生也算是摸著了林若愚的一點脾氣。大概因為交往比較多,彼此相熟,所以能感受到他的全心信任和依賴,當然對自己也是毫不客氣的。對於別人,那還是一副謙謙有禮的君子模樣,卻是顯得有點疏遠的淡漠。

  「好吧,多吃點魚對小孩子也是有好處的,給小佳寶弄個清蒸的。」

  「阿生,你好偏心。」

  「他是我寶貝兒子。」

  「那你也養我嘛。」

  「……不是正在養麼,一日三餐哪頓缺了你的份兒啦?」

  林若愚驚詫,夏生和自己斗嘴的功力又進步了,唔,越來越不好糊弄了啊……

  也不想想,這還不是拜你天天逗弄夏生的緣故所賜。

  「呵呵,阿生待我真好。」林若愚低低地輕笑幾聲,再抬頭看向夏生又是無限風情,淡淡的水汽朦朧了那雙妖嬈的桃花眼,夏日的微風吹起縷縷發絲,拂過白皙的面頰。

  果不其然,夏生又被定住了。

  恩哼,美人計一出,看你怎麼躲。林若愚在心裡得意自己又扳回一城。

  「好啦,我們准備准備就出發!」

  「哦、恩,好的。」夏生回神,有點窘迫,怎麼天天都在看的,還會看到出神。不過,若愚還真的是很漂亮啊,這麼漂亮又有學問性格還好的人現在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真幸運!

  魚竿、魚餌、木桶,這些釣魚必備品得准備好,天氣有點熱,帶幾個梨子去解渴。好了,兩人出門釣魚去也。

  去小溪的路途並不遠,一會兒就走到了。夏生觀察了一下,溪水流動不算快,很清澈,間或也能看到有魚在裡面游來游去。於是利落地在魚鉤上穿了從自家菜地裡挖出來的蚯蚓魚餌,長手一甩,就著溪邊的岩石盤腿坐下,就等魚兒上鉤了。

  「若愚,你就在旁邊樹下乘涼吧,我在這裡釣魚。」

  「阿生真過分,怎麼能一人享受垂釣的樂趣呢。」林若愚不依,徑自取了魚竿,學著夏生剛才的動作,倒也似模似樣。

  「不、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我怕你覺得悶,再說,太陽曬黑你就不好了。」

  「我曬不黑的,這天也挺陰的,沒關系。」林若愚排著夏生旁邊坐下:「不會悶啊,我們可以聊天。」

  「恩,若愚想聊什麼?」

  「都可以呀,阿生你又對我客套了。」

  夏生默了:沒辦法,和你單獨過於親近,不自覺就會緊張。

  於是夏生在腦海裡拼命找話題,最近村民來自己家串門子的時候都說過些什麼八卦呢……「對了,聽李家大嬸說,若愚在京城定了親事?」

  「哦?阿生這麼關心我的終身大事啊。」林若愚促狹地對夏生擠了擠眼。

  「是啊,你看我家的小佳寶都5歲了,你還沒成親呢。」

  唉,這根木頭。林若愚無奈:「我是受不了老有人來提親說媒,才那樣講的。剛來那陣我家裡熱鬧得像養了八百只鴨子,頭痛啊。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話說回來,我要是在京城有親事,怎麼可能這麼久還不回去。」

  夏生腦海裡出現林若愚的院子裡滿是黃橙橙的鴨子呱呱叫來叫去的情景,不免失笑:「倒也是,大家都太熱情了。那,若愚在村裡沒有中意的姑娘家?」

  「阿生有?」

  「我都當爹的人了,怎麼還會有那些念頭。若愚你取笑我。」一眼瞪過去,雖然沒什麼威懾力。

  「呵呵,阿生莫見怪,我這不也是關心你嘛。」

  「我啊,現在就想著好好照顧小佳寶,他能健康快樂地長大,就好了。其他方面,我沒什麼想法的。」

  「阿生不會覺得有時會寂寞,很想有人陪伴嗎?」

  「還好啊,有小佳寶陪著我呢。」

  看著夏生一付「有子萬事足」的模樣,林若愚感慨自己的路還有很長的一段要走啊。

  「那若愚……」夏生還想說什麼,被林若愚興奮地出聲打斷了:「阿生快看,浮標動了,有魚、有魚!」

  話題頓時被拋到腦後,夏生反應很快,迅速把自己的魚竿用力往上一提,一條大魚被帶出水面,懸在半空中擺來擺去。

  「太棒了!我的水煮魚!」林若愚像個孩子一樣歡呼起來。

  夏生高興地把大魚從魚鉤裡解放出來,隨手丟到盛了半桶水的木桶裡:「恩,再努力努力,晚上可以擺全魚宴!」

  「好!」林若愚笑彎了眼,像彎彎的月牙兒。

  經過兩人的共同奮斗,終於滿載而歸,提著滿滿的一桶魚回了家。

  「爹爹,夫子,你們去了哪兒啦?」待在院子裡玩小石頭的小佳寶見著兩人,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睡醒不見爹爹,雖然不會害怕,但是好失落哦。

  「啊,是魚!好多魚!」

  「爹爹和夫子下午釣魚去了,小佳寶多吃魚,會更聰明哦!」夏生寵溺地扭扭兒子粉嫩嫩的小臉蛋。

  「這麼多我們吃得完嗎?」

  「沒關系,爹爹可以把多的作成魚干,以後想吃的時候蒸一下就可以吃了。」

  「那我們養起來不好麼?」那佳寶就多個玩具了!

  夏生不得不破滅小家伙的期待:「被魚鉤鉤上來的魚是活不久的哦,我們養不了的。」

  「啊,好可惜……」

  「不過呢,小佳寶喜歡養魚的話,下次我們可以用漁網捕一些魚回來,那些就可以養著了。」

  「太棒了!要去要去,爹爹我們明天就去!」心急的小孩子。

  「好好好,明天下午爹爹就帶小佳寶去。」

  「阿生。」一直沒說話的林若愚對夏生眨眨眼:聽到了哦,我也要去。

  「恩,明天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夏生覺得自己像兩個孩子的爹爹。「好了,佳寶,先跟夫子復習一下今天早上學習的內容,爹爹去做飯。」吃我的飯,就得好好教我的兒子,夏生的小算計看在林若愚眼裡真真是可愛。

  水煮魚,糖醋魚,清蒸整魚,青菜豆腐魚頭火鍋,口味有重有清淡,充分顧及了一個好吃而且生冷不忌的夫子和一個貪嘴而且處在生長發育階段的小朋友。

  林若愚終於得償所願,盡管邊吃邊大呼好辣好辣,卻仍義無反顧地頻頻伸筷子到水煮魚的盆裡。

  小佳寶看著紅紅一片的水煮魚就怕怕,乖乖地吃清蒸的魚,偶爾夾夾糖醋味的魚。

  夏生時不時放些豆腐和青菜到佳寶碗裡:小孩子要均衡營養,不可以挑食。

  第二天,天氣依然風和日麗。下午,三人照著原計劃出發捕魚去也。

  小佳寶很高興可以出門玩,一下子野了起來,精力旺盛地到處跑,見著什麼都新鮮,連溪邊的鵝卵石也要撿起來摸摸:滑溜溜的,真好玩。

  林若愚在一旁看護著小佳寶,夏生放心地提著漁網跑到小溪裡去布網。溪水不深,不過小心為上,所以還是花了好一番功夫。

  撒好了網回來,小佳寶已經玩累了,正趴在林若愚腿上一起坐樹下休息呢。

  「爹爹,什麼時候可以捉魚起來呀?」小佳寶迫不及待。

  「沒那麼快,要等好一段時間,給魚游到網裡呢。」

  「昨天爹爹和夫子釣魚的時候也是這樣要等的嗎?」

  「對啊,要耐心地等,魚放松了戒心,就會來咬魚餌,這樣才能釣起魚來。佳寶累了?」

  「有一點點。」小佳寶今天沒有午睡,又蹦跶好一會了。

  「那爹爹給你講個故事吧,也是和釣魚有關的。」

  「阿生還會講故事?」林若愚感到很有意思。

  「會呀,爹爹晚上還會講故事哄我睡覺呢,說不乖乖睡覺的小孩子會被虎姑婆咬掉小指頭哦!」小佳寶在林若愚懷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擺出聽故事的樣子。

  「呵呵,都是些哄哄小朋友的。」夏生看出林若愚的意外,有點不好意思。

  「好像挺好玩的,阿生先說吧,下次給我也講講虎姑婆的故事。」林若愚也擺出聽故事的樣子。

  這一大一小,夏生有點哭笑不得,真是對他們沒轍。於是夏生給他們說了姜太公釣魚的故事。不過當然有點改動,並沒有涉及什麼朝代的更迭和戰亂的背景,只是用「很久很久以前」這麼個老套的開頭代過去了。

  故事說完之後。

  「爹爹,沒有彎鉤的魚鉤也可以釣到魚嗎?」小佳寶想不明白。

  「那個姜太公啊,並不是打算真的釣魚,只是想借這麼一個方法,吸引別人的注意。他本身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但是苦於不被人重視,他是借著這個方法來尋找能賞識他的人。」林若愚不待夏生解釋就開口了,然後抬頭微微一笑:「對麼,阿生?」

  夏生心道不愧是若愚,總能一下就理解主要內容把握中心思想領會故事精神……只能佩服地直點頭。

  小佳寶只是眨巴眨巴眼睛,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應該就是想被人發現的意思吧?這樣的人可不能和他一起玩躲貓貓。

  佳寶還小,夏生也不指望他能懂,只不過說個和釣魚有關的故事給他解悶罷了。

  林若愚倒是若有所思。呵呵,阿生,你總是能在不經意之間給人帶來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不主動的話,故事裡那姜太公可真是要埋沒下去了。

  時間也差不多了,夏生去收了漁網,沒有昨天釣上來的多,但是也不少,夏生把比較小的給放生了,大的可以做菜,不大不小的就回去養著給佳寶當玩具吧。

  襯著夕陽的余暉,三人帶著戰利品回家了,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成長長的一條,遠遠看去,像彼此重合在一起的一家人。

  第 10 章

  之前在村民們的幫助下,夏生在自家院裡挖了一個小池塘,本是打算種點蓮藕——應應夏天的景,欣賞下荷葉荷花的,這下倒也派上了用場,給小佳寶用來養魚玩。

  淺淺的小池塘,水也很清澈,可以看到魚兒在裡面緩緩游動,佳寶趴在池塘邊,饒有興致地用手探到水裡打出水花,驚得那些魚不安地竄來竄去。

  夏生見此情景,不由想起《漢樂府》中那首著名的《江南》: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妙哉!阿生這首詩作得真好。」一旁的林若愚拍手稱贊。

  原來自己不自覺地就脫口而出了,夏生汗顏,又不可能老實交代說這個是中國古代的詩人寫的,只有打哈哈過去:「哪裡哪裡,在若愚面前我可不敢當。」

  「話可不是這麼說,這個詩雖然聽起來簡單,不過全詩有如一軸碧綠曼妙的畫面,寧靜而又生動。面前仿若出現江南水鄉秀麗的風光,一望無際的翡翠般的蓮葉,蓮葉下無拘無束嬉戲的小魚兒,讓你覺得所有世事浮雲,功名利祿早已模糊了,伴你的只是那夏日清新的空氣和安寧恬靜的淡泊情懷。」

  夏生可以理解小佳寶怎麼如此崇拜林若愚了,這個詩,自己讀的時候只有一個想法——這是我見過最懶的作者了!沒想到,在若愚這裡,卻能領會出那麼多美好的東西,這就是境界啊!

  林若愚在夏生眼裡看到了熟悉的光芒,那是小佳寶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眼裡也常常迸發的名為「崇拜」的光芒。咦?自己有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嗎?夏生的行事和反應真讓人琢磨不透,不過,我喜歡。林若愚笑眯眯地暗忖。

  是夜,夏生照例給佳寶講完睡前故事之後,想想今天小佳寶那麼喜歡捉魚的樣子,不免問道:「佳寶很喜歡魚?」

  「喜歡,看它們游來游去好好玩。」

  「哦?」

  「平時只有院子裡的小石頭,多了魚魚,好玩。」

  「佳寶平時都玩什麼呢?」

  「在學堂課間的時候和小朋友們玩躲貓貓,在家的時候就跟著爹爹,也玩院子裡面的小石頭,喂小雞。」

  「沒有別的什麼了麼?」

  「沒有了。」

  夏生反省,自己還是不合格,時間精力大部分還是放在改善這個家的生活環境上,沒有及時注意到小佳寶的娛樂活動那麼單一。他自己小時候的童年不能說是愉快,但是也十分羨慕別家小朋友無憂無慮地玩耍,現在可不能讓小佳寶的童年那麼沉悶。

  把佳寶哄睡著了,夏生努力在腦海裡回想小時候看別人玩過的游戲,有什麼是適合這裡的小朋友玩的,還有些什麼玩具可以做出來給佳寶解解悶。

  第二天送走了兩個去學堂的人,夏生就依照昨晚設想的開始動手了。在佳寶練字的宣紙上畫出一只大大的展翅飛翔的燕子,沿著輪廓剪下來,在院子裡砍了一根竹子,削了細細薄薄的竹片,沒錯,他打算做風箏。怎麼早沒想到呢?這個地方又不像高樓林立的現代城市,即使是城鎮鄉村,也有討厭的高壓電線桿到處擋著,村外有一大片廣闊的草地,再加上今天和煦的威風,最適合放風箏了。再找來大片的芭蕉葉,剪出制作風車需要的五片扇葉,不一會兒,一個簡單的綠色小風車做好了。用力朝小風車吹口氣,它就會忽閃忽閃的轉悠起來。夏生很滿意。

  果不其然,放學回來的佳寶看到夏生給他准備的玩具,高興得飯都不想吃了,就鬧著要出去玩。

  還是林若愚有辦法,許諾佳寶乖乖先吃飽飯,就畫個漂亮的圖案給他重新做一個風箏,小朋友安分了。

  夏生淚,好吧,我知道我的畫工不咋地……也太打擊了。

  飯後,林若愚觀察了下夏生那個成型的風箏,「阿生,你這畫的得雖然說簡單,卻也能讓人看出是一只燕子呢,我第一次見人這樣作畫。」

  「恩,簡筆畫,勾勒出一個大概的形狀就好了,我在這方面不擅長的,反正飛高了也看不清楚了。」

  簡筆畫?恩……林若愚思索了一陣,便在書桌攤開的宣紙前大筆一揮,寥寥幾筆,一只更栩栩如生的燕子躍然紙上。

  「呵呵,如何,向阿生學習的簡筆畫。」

  「若愚你是天才嗎?只看了一下就會了!」

  林若愚好笑:「阿生誇我,我是很高興沒錯。不過也是因為我平時也愛畫點花花草草的,有一點功底在。再說了,畫細致難,畫粗略,當然相對也容易的。」

  「好漂亮的燕子!夫子好厲害!」小佳寶的詞匯量還很少,來來去去能表達激動心情的也就是「厲害」了,兩個大人都很理解,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林若愚提筆再畫了一只:「這樣三只風箏,一會兒我們可以比賽,看誰放得最高。」

  「好,輸的人負責洗今晚的碗筷。」夏生應戰。

  「咦?我不會輸的。」小佳寶暗暗握住小拳頭。

  來到村外的大草地上,夏生先給佳寶和林若愚示范了怎麼開始放飛風箏。「總之就是借助風勢,還有適當地移動地方和收放手中的線,等到了一定的高度,空中的氣流比較穩定,風箏就可以高高地飄著了。」

  「會了會了,爹爹快給我放。」小佳寶迫不及待地要行動了。

  夏生站在後面幫佳寶高舉著風箏,佳寶在前面邁開小短腿呼哧呼哧地跑起來,跑太快了,風箏離開了夏生的手就在地上打起了滾。

  林若愚看著好笑:「來,夫子先放給佳寶看,好麼?」

  「好吧……」小佳寶撅起小嘴。

  借著風勢,夏生一放開手中的風箏,林若愚便面朝著風箏,輕輕地移步往後退,同時不時地松松手中的線圈,一緊一松的拉扯間,那只漂亮的大燕子飄飄蕩蕩地飛上了天空。

  「哇!」揚起小臉看著天空中那只展翅的燕子,小佳寶蹦了起來,撲到林若愚身上,「夫子給我放,給我放。」

  林若愚再控制了一下風箏,確定比較穩定了,低頭把線圈交給小佳寶:「恩,來,佳寶拿好線,不要被風箏帶上天了哦。」

  夏生看著眼前一大一小湊在一起交接的摸樣,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滿足,這樣的生活,就叫幸福了吧。

  「阿生,別忘了,要比賽,趕緊放你的風箏起來。」轉頭看向夏生的林若愚儒雅的一襲淡青色衣衫襯得他身形修長,風流瀟灑,臉上的笑卻是妖嬈萬分。

  「沒忘,若愚等著洗碗吧。」夏生笑著迎上去。

  三只大燕子在空中你追我趕,彷佛融合在了藍藍的天空和白白的雲朵裡。這時一陣風吹過來,林若愚的風箏受到影響打了個轉兒,斜斜地往下沉了一段距離。

  「噢,夫子要輸啦!」

  林若愚看看天空的情況,恩,確實落後了,眼珠滴溜溜一轉,慢慢走到佳寶身邊,假裝一個腳步踉蹌——一把抱住小佳寶撲倒在軟軟的草地上。

  「哎喲!」假假的輕呼,林若愚的。

  「啊——」驚詫的大叫,小佳寶的。

  怎麼了?見到兩人跌倒,夏生趕緊跑過去,沒注意腳下被林若愚故意使絆子,也「啊——」的一聲撲到了兩人身上。

  三個人抱成了一團。

  確切地說是林若愚把佳寶護在了懷裡,夏生倒下來下意識用手抱住了林若愚,只是壓到了他的背部而已。兩人的頭離的很近,夏生可以清楚地看到林若愚精致的面孔,平時盛滿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微微半閉著,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薄唇輕啟,好像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清新體香。

  溫香軟玉在懷……夏生腦海裡蹦出這個詞,臉唰的一下紅了。

  「唔,爹爹和夫子你們好重哦。」小佳寶被擠到了。

  「啊。」夏生回過神,趕快松開雙手。「你、你們沒事吧!」少了懷裡的人,有點淡淡的失落感。

  林若愚把夏生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一暖,也有點小得意。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對夏生是越來越喜歡,不敢貿然開口唐突了這個單純的人,只有整天找借口纏著他,讓他習慣自己的存在。現在看來,也不單單是自己單方面的有感覺吧。不過……還是不能冒進。

  「啊~我的風箏!」小佳寶從林若愚懷裡掙扎站起來,皺著小臉跑出去,那三只風箏在他們三人絆倒在一塊時也纏繞在一起晃晃悠悠地從天空中墜到地上了。

  「若愚,你,還好吧?」

  「呵呵。」林若愚低聲悶笑,抬頭卻是狡詐的笑:「阿生,現在風箏都掉下來了,分不出誰勝誰負了呢。」

  這個人!夏生真是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晚上還是我洗碗,你沒事就好。」

  回家的路上,聽到村民們聚在一起議論,嘰嘰喳喳的,湊過去聽了一下,內容是說下午看到三只大鳥一直在村子外面盤旋,不知是什麼預兆雲雲。

  三人大眼瞪小眼:不會說的是他們放的風箏吧?!

  夏生趕緊拿出風箏和大家解釋,說是他們在玩,不是奇怪的東西,也不會帶來什麼好的或者不好的事情。

  這下雖然是消除了誤會,不過夏生再一次掀起了他受追捧的熱潮。村裡的大人小孩都對這個所謂的風箏十分感興趣,接下來的日子夏生不得不和林若愚一道趕制了不少風箏,以供村民們平時娛樂。甚至,林若愚還應村民們天馬行空的要求,繪制出狐狸圖案的風箏、公雞圖案的風箏、人像圖案的風箏……放風箏本來就是老少皆宜的大眾消遣活動,夏生很高興大家喜歡他做出的東西。而且村長還特意到夏生家好好表揚了他一番,說他為村子帶來了活力,後生可畏。

  林若愚依舊是深感與有榮焉。

  小佳寶更是得意地翹起了小辮子,手裡揮舞著小風車:「我爹爹可厲害了!」

  話說回來,放風箏回來的那天晚上,小佳寶看到是自家爹爹洗碗,當下就聯想到了說要比賽的事情,嘟得臉頰鼓鼓的:「夫子你使詐哦!」

  「我才沒有。」就是不承認。

  「就有就有,明明你的風箏都落後我們的了。」

  「哪有,我的飛得比你的還高的。」

  「騙人。」

  「對,這個叫睜眼說瞎話,佳寶學會了麼?」

  也也?現在是在授課嗎?小腦袋糨糊了。

  真是沒有營養的對話。夏生收拾好廚房後,就把「老鷹捉小雞」這個游戲告訴了林若愚,讓他在學堂裡教小朋友們玩,給他們增添點樂趣。順便還教了兩人《幸福拍手歌》。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拍拍手呀,看吶大家一齊拍拍手。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腳,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腳,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跺跺腳呀,看吶大家一齊跺跺腳。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伸伸腰,如果感到幸福你就伸伸腰,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伸伸腰呀,看吶大家一齊伸伸腰。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擠擠眼兒,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擠擠眼兒,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擠擠眼兒呀,看吶大家一齊擠擠眼兒。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肩,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肩,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拍拍肩呀,看吶大家一齊拍拍肩。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拍拍手呀,看吶大家一齊拍拍手。」

  不久,這首朗朗上口的童謠就傳遍並風靡了整個桃花村。

  第 11 章

  桃花村裡鬧鬼啦!

  這個消息是小佳寶從學堂回來以後神秘兮兮地和夏生說的。

  夏生當時正在自家後院裡給菜澆水松土,聞言只當是小孩子之間的胡鬧,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恩?」

  「是真的!」小佳寶握緊了小拳頭很認真地強調,「傑宇哥的爹爹就是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被鬼嚇著了,現在還躺在床起不來呢。」

  傑宇哥?哦,狗剩啊,他爹不就是村裡的獵人鄭大膽麼?村民們都說鄭獵人打獵很有一手,膽大心細,身手敏捷,還曾經在野外獨自制服過一只凶猛的惡狼,當時就把狼肉烹制好了送給村子裡各家人吃,為此鄉親們送他一個「鄭大膽」的稱號。這樣的人會被嚇到起不來床?

  夏生不免想到以前看過的一個小故事,說的也是村子裡兩個膽子很大的人,某個雨夜從外面回來以後突然都被嚇得臥床不起。村民們去詢問才知道,他們倆都說自己撞鬼了!把他們的描述結合起來一看,嘿,都是在村外的小破廟裡躲雨的時候見鬼的!一個說見到的鬼有個黑漆漆的大頭,一個說見到的鬼有一張慘白慘白的大臉。再一聯系他們當時身邊的東西,原來一個頂著新買的砂鍋在頭上,一個把大簸箕擋在身前,黑夜裡本就看不清楚東西,加上心裡的恐懼,雷聲一響,一個閃電炸開,本就心驚了,再乍一看到眼前出現的異於常形的東西,自然被主觀情緒帶上了鬼怪的色彩了。後來把情況一說清楚,兩個人立馬從床上跳起來,好了!所以說,有時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都是人嚇人來著。

  「傑宇哥家裡都亂成一團了,今天他本來還不想上學堂,不過她的娘親說他在家也幫不上什麼忙,硬要他過來的。傑宇哥說想去外面的鎮上請大夫過來,可是路好遠哦,而且聽說好貴的。爹爹,你有什麼辦法嗎?」小佳寶扯著夏生的衣袖,自家爹爹是無所不能的。

  「若愚,這個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是問問大人比較靠譜。

  「恩,我也是早上看那孩子不太對勁才問的,他就說他爹昨天打獵回來晚了,一到家就倒地不起,嘴裡不停念叨著見鬼了被鬼上身了什麼的,一家人急壞了,但是又束手無策。中午村民們都在議論,村長也去看過他了,但是也只能熬了點定心安神的湯藥給他先喝著,效果不是很明顯。阿生,你覺得真的有鬼嗎?」

  佳寶畢竟是小孩子,嘴裡雖然敢說著別人家的情況,心裡還是有點害怕的,聞言緊張兮兮地抱住夏生的大腿。夏生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別怕,沒有鬼的。」

  「這種情況以前村子裡出現過嗎?」

  「以前倒沒有這種謠言出來。大家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晚上很少在外走動的。不過有了阿生的蠟燭以後,大家走夜路方便不少,所以像鄭獵戶家這樣,偶爾會晚歸。就有了昨天撞鬼的事情。」

  蠟燭居然還是一把雙刃劍……夏生真是哭笑不得。

  「我認為是沒有鬼的,很多時候人們會因為內心恐懼未知的事物而自己嚇自己。」夏生把那個故事當笑話一樣給兩人說了。

  「可是昨夜晚歸的只有鄭獵戶一人啊,不存在阿生故事裡說的情況呢。」

  「恩,我並沒有說鄭家的事和故事裡會一樣,只是想講,也許這件事情只是人為造成的誤會罷了。」

  「阿生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呢。」林若愚贊賞地點點頭,又眯彎了他的桃花眼,「我本是覺得,這其中應該有什麼隱情,有時候事情表現出來的樣子,其實並不是看起來的那樣。桃花村向來平靜,怎會突然冒出這樣鬧得人心惶惶的事情?得及早查清才好。」

  「這個事要想解決,首先得問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先。」

  「對的,那下午我們就去鄭獵戶家問問吧。」

  「好,本也應該去探望一番的。」

  於是吃過午飯,三個人就提著夏生特意煲的安神固氣湯去了村東頭的鄭獵戶家。

  聽他們把來意一說,鄭氏嘆了口氣,「煩二位費心了,家裡出了這個事,我也不知怎麼辦才好。看他病成那樣,我心裡真是不好受。」說著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我帶你們去看看他吧。」

  佳寶被留在外屋和鄭傑宇做伴。

  「傑宇哥你別擔心,夫子和爹爹說了,沒有鬼的,他們一定可以弄清楚怎麼回事,你爹就會好起來了。」小佳寶偷偷和傑宇咬耳朵。

  「恩。」傑宇沒少聽佳寶宣傳夏生的「偉大事跡」,這時也放心下來,而且,夫子那麼有學問,他說沒有,那就是沒有的。

  裡屋,鄭獵戶慘白著臉躺在床榻上,平日那麼精神的一個人竟然消瘦了不少。

  「鄭大哥,我是林夫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林若愚走到床邊坐下,握住鄭獵戶的手。

  大概是從握住的手中得到了些許力量,鄭獵戶勉強睜眼看清了來人,眼前一亮:「夫子,你幫幫我,我被鬼上身了,鬼一直、一直跟著我。」

  「沒事,你好好和我說,我會盡力幫你的。看,夏生也來看你了。」林若愚低沉輕緩的話語彷佛帶著魔力,一旁的夏生也微笑著朝鄭獵戶點頭示意,平緩了他焦躁懼怕的心緒。

  鄭獵戶定了定心神,道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昨天晚上鄭獵戶因為到比較遠的一個山頭捕獵,一時沒注意時間,意識到要回家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於是他匆忙趕路,一路疾行。當時月高雲厚,光線都被陰雲擋住了,他只有點了隨身攜帶的蠟燭照明。他平素膽大,便抄近路走了村子裡的墓地,沒想到在他一個不經意抬頭環視周圍環境的時候,發現遠處有一團團在半空中忽隱忽現飄著的火光!剛開始他以為是蠟燭的火光閃花了自己的眼,為了確定就把蠟燭吹滅了,沒想到在一團黑暗中,那些火光更明顯了。他第一個反應是撞鬼了,也顧不得打獵的收獲,一把甩開就慌不擇路地跑起來,跑到一半又忍不住回頭去看,卻發現那些火光追在他身後,就那麼一飄一蕩起起伏伏地在夜色中閃著。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的家,一進家門就倒下了,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聽完鄭獵戶的話,夏生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林若愚但笑不語,拍拍鄭獵戶的手讓他安心,「好的,我們知道了,照你說來,你也並沒有看到所謂的『鬼』不是麼,不過是一些漂浮的火光,先不要自己嚇自己。這樣吧,你好好睡一覺,我晚上去墳地探探情況,我是不相信有鬼的。」

  「啊?不可,夫子你也被鬼盯上了怎麼辦?」鄭獵戶聞言大驚。

  「呵呵,我說了沒事的。俗話不是說,一身正氣,妖氣不侵麼。而今太平盛世,哪兒有妖魔鬼怪敢橫行,有的話,我還要收了它。」

  「那,夫子請多小心。」

  「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從鄭獵戶家出來,夏生對沉思不語的林若愚說道:「若愚,晚上我跟你一塊去。」

  「呃?阿生不怕麼?」

  「那若愚呢?」

  「我在想,這個應該是我以前聽人提過的『鬼火』。盛夏時分,在亂墳崗、野墓地的地方都有人曾看過那些飄忽不定的或藍或綠的火團。但是其他時間和地方就並沒有類似的說法傳出。所以這個事情,應該是特定發生在這樣一個時間和地點的某種現象而已。」

  林若愚的分析並沒有錯。夏生只能嘆:不愧是若愚!除了沒有科學理論的支持,若愚說的不是鬼怪、特定時間、特定環境,都是對的。

  「但是這個火光是怎麼產生的,我並不清楚。所以想現在先鄭獵戶『撞鬼』的墓地去看看。」

  「好的,我們把佳寶送回家,就去探探。」

  「爹爹,我不怕。我和你們一起去。」大白天的,爹爹和夫子都在身邊,小佳寶也是很勇敢的。

  夏生想想這也是一個給佳寶普及科學知識的機會,也就沒有堅持。

  那一大片墓地,野草叢生,不過看得出是有定期清理的,也可以看出阡陌小路,不像夏生想象中的亂墳崗,大概是這裡也有類似「清明節」掃墓的時段吧。

  「這裡埋的基本上都是桃花村祖祖輩輩的人,所以就算是有鬼,也都是善良的長輩,怎麼可能會驚嚇自己的子孫後輩呢。」林若愚一邊走著,一邊隨手撥開及人小腿的雜草。

  「若愚在找什麼?」

  「恩,我在找昨天鄭獵戶丟下的蠟燭和他的獵物,來確定他大概是在哪個范圍看到的『鬼火』。」

  夏生聞言也四處尋找起來。

  「看,在那裡!」還是被夏生背在後背的小佳寶眼睛尖,望見了前方被踩壓了一小片的草堆裡的一只山雞。

  順著小佳寶所指的方向走過去,果然在死掉的山雞附近還找到了那只燃了大半的蠟燭。

  「恩,看來就是在這一帶,出現的『鬼火』了。這裡究竟有什麼奇怪之處,可以造成半空中出現火光呢?難道是這裡的土地有問題?」林若愚像是在問夏生,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夏生阻止了林若愚想要把草都拔起來好好研究的念頭。若愚能想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這個時代畢竟沒有化學,沒有科學研究,對於一些不解的自然現象,只能冠以亂力怪神的說法。不過以他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21世紀大學生的身份來看,這一切,無非就是一場化學反應而已。

  沒錯,所謂的「鬼火」,實際上是磷火,是一種很普遍的自然現象。

  夏生想著以前化學老師說過的話:「它是這樣形成的:人體內部,除絕大部分是由碳、氫、氧三種元素組成外,還含有其他一些元素,如磷、硫、鐵等。人體的骨骼裡含有較多的磷化鈣。人死了,軀體裡埋在地下腐爛,發生著各種化學反應。磷由磷酸根狀態轉化為磷化氫。磷化氫是一種氣體物質,燃點很低,在常溫下與空氣接觸便會燃燒起來。磷化氫產生之後沿著地下的裂痕或孔洞冒出到空氣中燃燒發出藍色的光,這就是磷火,也就是人們所說的『鬼火』。『鬼火』多見於盛夏之夜是因為盛夏天氣炎熱,溫度很高,化學反應速度加快,磷化氫易於形成。由於氣溫高,磷化氫也易於自燃。」

  夏生斟酌了一下該如何解釋,開口了:「若愚,我想我知道為什麼鄭獵戶會在這裡看到『鬼火』。」

  咦???林若愚和小佳寶都很意外,因為今天一整天夏生都很低調,沒怎麼表態的,突然說他知道了原因,讓人是又驚又喜。

  「阿生知道也不早說,看我傷神很有趣嗎?」林若愚嗔怪地瞪了夏生一眼。

  「哪兒敢吶。」夏生苦笑,「我前面不確定啊,到這裡看了下環境,再聽了若愚的分析,才想通的。」

  「好了,阿生趕快說吧,為什麼單會在夏日的墓地產生『鬼火』呢?」

  「爹爹快講快講。」

  夏生盡可能簡單地把原理說了:「因為人的身體裡含有的一些物質,埋入地裡以後會和地裡的某些物質產生相互的作用,從而產生一種可以燃燒的氣體、這種氣體燃點很低,也就是說在酷暑的時候,空氣中的溫度很容易就可以讓它自己燃燒起來。因此墳地裡常常會出現這些『鬼火』。而其它的重量很輕,稍微一有風吹,它就會移動。所以說為什麼鄭獵戶會覺得『鬼』在追著他跑,其實是空氣的流動造成『鬼火』的搖擺不定而已。」

  見若愚和小佳寶還是有點不理解,夏生繼續道:「就像水燒久了會沸騰起來在鍋裡翻泡泡一樣,產生的那些氣體達到了一定的溫度,就會像柴火一樣燃燒起來。」

  「原來是這樣。那像現在白天的溫度比晚上還要高的,也應該會有『鬼火』存在的對麼?不過白天光線比較強,我們看不到而已。」

  「對的,就是這樣。大概我們現在也是被『鬼火』包圍著呢。」夏生忍不住打趣。頓時感到脖子一緊,小佳寶又緊張了。

  「佳寶別怕,你就把那些會動的火團當成是螢火蟲就好了,都是一閃一閃的會動的,沒什麼可怕的哦。」林若愚扭扭佳寶的小臉蛋。

  「原來是像螢火蟲一樣呀!」佳寶呼了一口氣,那就沒什麼可怕了,他還會拿蒲扇捉螢火蟲呢。

  「若愚這個比喻真不錯。」

  「阿生才厲害,三言兩語就解開了鄭獵戶撞鬼之謎。」

  「也是多虧若愚的提點,呵呵,我們就不要互誇了,今晚來證實一下吧。」

  「好。」林若愚的眼裡亮閃閃的,自己果然挖到寶了。以前總自喻博覽群書才學過人,果然一山還有一山高,在意外之外遇到這麼一個自己欣賞其個性進而喜歡的人,他的聰慧還在自己之上,何其有幸!

  晚上三人又偱路重游了桃花村的墓地,其中小佳寶是吵著鬧著要看『鬼火螢火蟲』,夏生不得不帶著一起上路的。

  果然,這夜依然悶熱,他們在墓地上看到了團團忽隱忽現的藍色星火之光。夏生為了證實他所說的理論,還前去驅趕那些「鬼火」,不論怎麼隨風飄動,都出不去那一片墓地的范圍。

  第二天,夏生和林若愚提著鄭獵戶落在墓地裡的山雞和蠟燭給送了過去,也解釋了那個自然現象。

  面對鄭獵戶將信將疑的目光,夏生微笑著肯定:「鄭大哥你可以試著把一些雞鴨或者別的小動物的屍體埋到偏僻的地裡,過一段時間,找個氣溫比較高的夜晚,你到那一帶看看,也會發現『鬼火』的。而且這個火,跑不開那個范圍的,你不必自己嚇自己了。」

  「對,我和夏生昨晚已經印證過了,不管怎麼扇動那些火團,它們也只是飄著,走不遠。並且,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了。」林若愚做著補充。

  「就像柴火,總有燃盡的時候。」夏生和林若愚一起笑起來。

  看他們那麼輕松的樣子,再加上對有學問的人的敬佩與信任,鄭獵戶終於完全的放下心來。

  心病果然心藥醫,這心結一打開,鄭獵戶的臉色立刻就好多了。

  「夫子、夏生,多謝你們。唉,我平時還總稱自己膽子大,這下鬧笑話了。」

  「哪兒的話,鄭大哥的勇猛果敢在桃花村可不是吹出來的事情。你只是不清楚那些火光的具體情況,看,一說開,你不是馬上明白了麼。」林若愚安撫人心還是很有一套的。「再說,每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方面,論知識,我是比你多讀了那麼幾本書沒錯,但是說到狩獵,我可真就是手無縛雞之力了,完全甘拜鄭大哥的下風了。」

  沒幾天,鄭獵戶又精神奕奕地上山打獵去了。他家也把「撞鬼「一事的前前後後在村子裡說開了,不僅破除了村裡人對那片墓地的恐懼,更是引得之前還沒送孩子到學堂的人家趕緊把孩子送去跟林若愚學習。看看,有學問就是不一樣。

  鄭獵戶出於感激之情,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打了很多野味送給林若愚和夏生。這些統統被林若愚堆到了夏生家的廚房裡,然後兩大一小狠狠地過了一段時間的嘴癮。

  第 12 章

  「鬧鬼」風波平息之後,桃花村又恢復了一貫的安靜祥和。

  夏生對目前的生活十分滿意:一個懂事乖巧的兒子,一個相處融洽的摯友,有房子不怕風吹日曬雨打雪埋,有菜地可以自給自足不愁肚子挨餓,而因為「蠟燭事件」、「風箏事件」、「鬼火事件」的影響,他的聲望在桃花村更是水漲船高,可以說在村子裡橫著走都沒問題!

  雖然說靈魂穿越了過來,夏生比以前做事是高調了不少,但是低調做人的態度還是沒變的,依舊是落落大方,待人謙遜溫和。

  這個盛夏的午後,知了在樹上此起彼伏地喧鬧著,陽光透過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撒出星星點點的小光斑,時不時有輕風吹過小樹林帶出一片沙沙聲。

  夏生在院子裡搗鼓著把自家地裡的白蘿卜切成小條醃制成蘿卜干,夏天吃粥的絕配,怎麼能少呢。

  小佳寶腆著小肚子在夏生為他特制的吊床裡睡著正香。

  小家伙好動,又容易出汗,屋裡當然沒有院子裡大樹下涼快。於是夏生就給他做了一張粗布條編制的吊床,掛在兩棵大樹中間,供他中午休息。在哄他睡覺的時候還可以輕輕搖晃吊床來催眠,活蹦亂跳的小佳寶不一會兒就會犯困地揉揉眼睛,很快睡著了。

  「阿生,今晚吃蘿卜麼?」林若愚坐在樹下乘涼的竹席上,懶洋洋地把上邊半個身子趴在垂在大樹枝上的秋千裡。

  沒錯,有了吊床,怎麼能沒有秋千呢。剛做好那時這一大一小為了爭著第一個玩秋千還大打出手,結果,呃,佳寶小朋友被若愚老狐狸抱在懷裡狠狠地親了一臉口水,不得不氣呼呼地跑水缸邊洗臉去了,讓林若愚大搖大擺地坐秋千上逍遙了有一陣。

  想起當時的情景,夏生還是忍不住會想笑,實在是自家兒子那被氣得鼓起來的粉嘟嘟的臉太可愛了,讓人忍不住想捉弄他,自己真的、大概、彷佛、可以理解若愚為什麼那麼愛逗他。

  「若愚不想吃蘿卜?」

  「我想吃肉!」

  「我有哪餐斷過你們的肉嗎?」

  「強調一下嘛,還有我今天想吃回鍋肉。」

  「喂了你們也有差不多兩個月了,佳寶是給補得白白胖胖了,怎麼你就見吃不見長呢?」

  「誰說的,我都有雙下巴了。」林若愚說得一臉委屈,水潤的桃花眼眨啊眨的。「不過阿生的廚藝太棒了,我要是不吃的話就是不給阿生面子,那樣阿生就會傷心,這樣的壞人我是不會做的。所以我還是會努力吃阿生做的菜!」

  夏生很想講他不會傷心,還會高興減輕不少工作量,因為小佳寶在自己的教育下是個不挑食的好孩子,可是林若愚的點菜卻讓自己著實費了不少心思。不過已經習慣了林若愚的「林式邏輯」,他也就無奈地一笑置之,自己的廚藝有人那麼喜歡,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啊,要是我越來越胖了,像村裡的朱大娘一樣,阿生就該不喜歡我了。」

  林若愚突然換上很擔心的語氣讓夏生忍俊不禁:「你又不是女子,要那麼窈窕的身段想吸引誰的注意啊!朱大娘那是心寬體胖,要是被她知道你私下說她胖肯定追著你要打。再說了,我喜歡你和你的身材又沒有關系。」

  「那和什麼有關系?我的美貌?」

  夏生一刀下去差點沒切到手——這說得還真有點沾邊!自己一開始不就是被他那傾倒眾生的相貌給迷住了麼,就是現在偶爾也還會看呆。雖然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已經沒有當初那種對仙子一樣人物的仰慕,不過隨著交往的深入,逐漸了解了這個人,性子是一派的直率天真,真是讓人很容易喜歡的人。

  「胡說什麼呢,你才識淵博,待人親切,性格又好,怎麼把自己定義得那麼膚淺。」

  「嘿嘿,阿生前面說,喜歡我?」

  「對啊,你是我在這裡最好的朋友,我當然喜歡你。不僅是我,佳寶也很喜歡你呀,這個村子裡的大大小小,有誰不喜歡你堂堂林大夫子!」

  「好吧,阿生繼續喂我吧。」林若愚無力了,這個木頭什麼時候開竅呀。

  「你前面不是想知道我拿這些蘿卜干什麼嗎?」

  「不是今晚的菜肴麼?」

  「也不算,我是打算把它們切開了曬干,然後醃制成蘿卜干。」

  「蘿卜干?沒有水分了能好吃嗎?」

  「當然不會啊,醃制得當的話,吃起來很脆口的,正適合現在夏天喝粥下菜。」

  「恩,那我就期待了!」

  一旁的小佳寶忽的翻了個身,然後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還沒清醒就開始喚爹爹了。

  「怎麼了?」夏生起身上前去給小佳寶調整一下睡姿。

  「那些蟲子吱吱喳喳的好吵哦。」

  蟲子?「佳寶是說樹上的那些知了嗎?」

  咦?它們叫知了啊?名字好奇怪。小佳寶點點頭,「爹爹去把它們的嘴巴縫起來好不好?」

  縫起來?林若愚饒有興致地眯了眯眼睛:這回看阿生你怎麼神通廣大。

  夏生見佳寶沒有了睡意,便把他扶起來坐在吊床上,開口說道:「這個的話,佳寶誤會了哦。」

  誤會?小佳寶眨巴眨巴眼睛。

  「這些知了的叫聲並不是從嘴巴裡發出來的,在它們的腹部有一個發聲器,因為不停地鼓動所以會發出現在我們聽到的叫聲,仔細聽看看,那些聲音像不像在說著『知了——知了——』?」

  小佳寶和林若愚靜心聽了聽,果然和夏生描述得很類似。

  「好好玩哦,難怪叫它們作『知了』。它們為什麼要這樣叫呀?」

  「為了吸引同伴的注意力,一只知了不是很孤單嗎?」其實只有雄性知了會發出聲音,是為了引誘雌性知了來□的,不過這些暫時不必和小朋友講那麼清楚。

  「那現在那麼多只知了一起在叫,它們就不孤單了吧!」

  「呵呵,是啊,不過這些知了能這麼叫喚的時間是很短暫的,大概也就幾周的時間,就會死掉了。」

  「啊?為什麼?」

  「其實它們的生命是很長的,但是能生活在陽光下的時間卻很短。知了的小時候是一直在地下過的,靠吸食樹根的液汁過日子,少則兩三年,多則十幾年。等它五次蛻皮之後,它才會變成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

  「知了好可憐哦,難怪它一出來就要找朋友。」小佳寶理解地晃晃腦袋,「我不嫌它們吵了,爹爹不要縫它們的嘴巴吧。」

  夏生欣慰地扭扭兒子的臉,「就當它們在唱歌吧,多熱鬧。」

  「恩……知了真是神奇的蟲子。忍受數年的黑暗和孤寂,一旦破土而出,就張揚地向外界宣告它們的存在,真有點『一鳴驚人』的味道。」林若愚對夏生所說的知了的生命特性很感興趣。

  「也許吧,它們也挺無奈的,一生到頭也就那麼最後的十幾天可以盡情喧囂。我的話,倒願意選擇像現在這樣平淡而舒心的日子,慢慢坐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邊雲卷雲舒。」

  「好一個坐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邊雲卷雲舒!阿生描述的生活,真讓我向往。」

  「呵呵,我覺得現在生活就是了啊,若愚說呢?」

  林若愚歪歪頭想了想,住在這個與世無爭的桃花村裡,每日早上在學堂向一群天真無邪的孩童授課,做起來得心應手也很開心;剩下的時間和喜歡的夏生在一起,在他身邊,總是很輕松很安心,還有一個越來越像小貓的佳寶,稍稍一逗,就會炸毛……這樣安定的生活,是以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呀,給阿生這麼一說,我都差點有看破紅塵的感覺了呢。」

  「看破紅塵,不至於吧,那若愚可不是要出家當和尚了?」

  「阿生當,我就當。再加上佳寶一個小和尚。」

  「小和尚是什麼?」小佳寶不解。

  「小和尚就是要把頭發剃光光,以後餐餐要吃素,不能吃肉肉。」林若愚搶在夏生之前開口。

  「不要不要,我要吃爹爹煮的肉肉,不當小和尚。」小佳寶趕緊抱頭護住自己的寶貝頭發。

  夏生瞪了亂開玩笑的若愚一眼,不過對方笑眯眯的根本不當回事。

  「佳寶別怕,夫子逗你玩呢,爹爹才不舍得送佳寶去當小和尚。不過爹爹這裡有個關於和尚的故事,要不要聽?」

  「要!」

  「阿生你真是故事大王,我也有耳福了。」林若愚拍手稱贊。

  故事開始了。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位老和尚;他在講故事。講的啥故事?」夏生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你們說老和尚在講什麼故事呢?」

  「不知道。」一大一小很干脆地只想夏生快快說。

  「老和尚講的故事就是: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位老和尚;他在講故事。講的啥故事?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位老和尚;他在講故事……」

  「阿生,你找揍麼?」話雖然是林若愚說的,不過可以看到這一大一小的嘴角都有點微微的抽搐。

  「呵呵,好了好了,我再給你們講一個。」

  「不許和這個類似。」林若愚事先警告,小佳寶也用力點頭,這下兩人又站在同一陣線了。

  於是夏生乖乖給他們講了《三個和尚》的故事。

  聽完以後,兩人都樂不可支。

  「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阿生,你說要咱們三個和尚也真的沒水吃嗎?」看來若愚還念念不忘出家的事。

  「你是一個和尚,挑水吃就行了,我和佳寶才不湊你那個熱鬧。」夏生好不給情面。

  「呀呀,我怎麼離得開阿生的菜呢,我可是一日無肉不歡,阿生好狠心趕人家去當和尚。」說罷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加上那雙滿含風情的水潤桃花眼,無辜的表情,真是我見猶憐。

  不僅夏生,小佳寶都被迷惑了,反思自己是不是真做了罪大惡極的事情。

  夏生更是無辜了:這話題可是若愚你自己提起來的,推到別人身上的時候就使詐!沒錯,美人計也是詐。不過,雖然說兵不厭詐,但每次都乖乖上鉤的自己,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某人的耳根悄悄的紅了。

  林狐狸看到了,暗地裡狡猾地咧嘴笑了。

  和煦的清風吹過夏家小院,帶來空氣中淡淡的玉蘭花香,樹椏上的秋千隨風輕輕擺蕩,樹下乘涼的三人靜靜享受著這寧靜的午後時光,形成了一幅溫馨美好的畫面。

  這,也是我想要的生活。林若愚在心裡微笑。

  第 13 章

  這天一大早的,夏生送走了去學堂的小佳寶和夫子,正在院子裡打掃,突然一個樂呵呵的聲音響了起來:「夏生啊,這麼勤快吶!」

  夏生聞言一抬頭,看到老村長慢慢踱進自家小院,於是停下手中的活計迎上去:「原來是村長來了,早上好。」

  「恩,吃過了嗎?」

  「吃過了,村長呢?」

  「吃了吃了。」村長捋著他的花白胡子,在院子裡兜兜轉轉,「夏生你這綁在樹上的是什麼啊?」

  「那是秋千。」

  「秋千?」

  「是的,小朋友可以坐在那個木板上面,大人在後面輕輕推動,秋千就會前後搖擺起來,我做來給佳寶玩的。」

  「不錯不錯。」

  看到村長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夏生主動開口問了:「村長,你今天過來,是找我有事吧?不妨直說了。」

  「嘿嘿,你娃娃越來越聰明了,我來找你,確實也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商量不敢當,村長請說吧。」

  「這個嘛……」村長突然靠近夏生,狡黠地擠擠眼:「你家那位也走了好幾年了,佳寶又還小,雖然你也很能干,不過,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再找一個?

  看夏生還沒反應過來,村長補充道:「就是說再給佳寶找個娘親,你也可以有個伴兒!」

  夏生臉唰的一下紅了——這個不就是說,討老婆?!

  這也怪不得夏生臉皮薄,在21世紀,他就是典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倒不是說他是書呆子,只是他並不把心思放在所謂的風花雪月兒女情長上面,當然也從來不注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們。到了這個世界,也是全心想著怎麼當好父親的角色、照顧好佳寶,壓根沒想過男女之事,現在被村長這麼一提,倒還真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於是夏生實話實說:「這個,我沒有考慮過。」

  「是這樣的,我今天來,是想給你說門親事。一個家,洗洗刷刷、縫縫補補之類的瑣事,有個女人打理總是要多好些。不然你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娘的,多累啊。」村長看了看夏生,見他沒有拒絕的意思,又接著說:「我給你介紹的人呢,也是一個賢惠的好女人,命是苦了點,剛成親沒多久她男人在打漁時失足落水死掉了,也沒給她留下個一兒半女的,剩下她一個人孤單伶仃地過日子。所以我就想啊,你們兩家剛好可以湊成一家,不是我吹,她的廚藝、女紅、性格各方面都是不錯的。怎麼樣?」

  夏生慢慢接受、消化了這些信息,想到會有一個陌生的女子插入自己目前的生活,就覺得很不適應。

  「夏生?」村長等了好一會兒,不見回答,開口催了。

  「呃,我還沒有再成親的打算,讓村長費心了。再說,我一個人帶佳寶,也習慣了,挺好的。」

  「唉,這麼說吧,我也不單只是為你們湊個姻緣。換句話說,為佳寶想想,也許他一直就盼著有個娘親呢?」

  村長的這句話一下子擊中了夏生的內心:沒錯,自己怎麼沒有想到佳寶的需要呢?聯想到自己小時候,嘴上不說,心裡不是也十分渴望媽媽在身邊照顧自己、陪著自己長大麼?

  於是夏生點點頭,「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應該為佳寶著想。這樣吧,等今天佳寶從學堂放學回來後,我問問他的想法,再和村長答復,如何?」

  「可以可以。不僅是為佳寶著想,你也多為自己想想,男人嘛,哈哈。」村長發出彼此心照不宣的笑聲。

  老不羞!後來林若愚知道村長說的這句話後狠狠地咬碎了一口銀牙罵道。

  「對了,那個人不是我們村的,不過也不遠,就在翻過幾座山的柳葉村,是我家那個老太婆的弟弟的堂姐的三姑的大侄子的五姨丈的二叔的妹妹的小女兒。」

  什麼弟弟妹妹姑姑侄子的?夏生要被繞暈了,這個村長,直接說遠方親戚不就行了,說那麼長一串也不怕咬到舌頭。

  「知道了,村長家的親戚,一定是個好女子的。」

  「那你們好好考慮下,我話就說到這裡了,也該回去了。」臨走時村長拍了拍夏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夏生,不是我老頭子閒得沒事做亂點鴛鴦譜,只是很喜歡你這個孩子,想你過得更好,你可別嫌我多管閒事啊。」

  「哪兒的話,村長的關心,我心裡都清楚。」夏生能感受到這個老人對自己真切的關懷。

  「你同意的話,我再去給女方家說。好吧,不羅嗦了,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啊。」村長揮揮手走了。

  夏生望著村長遠去的背影,再回想了剛才的對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兒不愧是桃花村,連結了婚還帶著個兒子的男人,都能走桃花運!

  夏生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的社會風氣還是比較開放的,主要是講究個你情我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也是起個牽線搭橋的作用。在京城等一些繁華的大地方,甚至還有男子和男子在一起,女子和女子在一起的,不過男女成親始終還是主流。

  午飯是夏生特制的大雜燴涼拌面——先把粗面過滾水,避干水撈出勻放在三個碗裡,雞蛋攪拌成汁、豬肉剁碎、小蘑菇切片、青菜切成小段,一起炒香,接著番茄青椒爆炒,出汁,然後料汁淋上面條,再把小菜都撒上去,色香味俱全!因為悶熱的天氣,最近都沒什麼食欲的三個人一口氣都各吃了一大碗,小佳寶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要求夏生晚上繼續煮這個涼拌面來吃。

  吃飽了,三人照例坐到院子裡的大樹下乘涼。

  夏生看著翻肚皮趴在涼席上毫無形象的一大一小,斟酌著就開口了:「佳寶,想不想,呃,再有個娘親?」

  哎?!一大一小都一下坐起身來:「娘親?」

  小佳寶是有點莫名和不解:怎麼突然提到娘親?

  林若愚則是心下一驚:夏生想要和女人成親了?心裡不免有點苦澀,原來他還是喜歡女人。臉上卻不動聲色,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恩,今天早上村長來找我,說是想給我說門親事,說家裡有個女主人打理著多好一點。我想聽聽佳寶的意見,想不想要個娘親呢?」

  原來是村長搗的鬼,這個老家伙!林若愚恨不得把那個老頭子拖出來一百遍啊一百遍。

  小佳寶低頭不說話,因為從小就是父子相依為命,所以對於娘親這個概念他很模糊。

  夏生繼續說道:「有了娘親的話,她會幫佳寶梳頭,做衣服,也會給佳寶做飯做菜,陪佳寶玩游戲,講故事給佳寶聽……」

  「可是那些不是已經有爹爹了嗎?」小佳寶抬頭了,眼睛亮晶晶的。

  夏生詞窮了。

  「這麼說吧,佳寶想不想多一個人到你和爹爹身邊?」林若愚轉瞬間已經想好了對策。哼,跟我搶人,往前數三百年,往後數三百年,能搶得過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是像夫子這樣天天和我們在一起嗎?」

  「差不多吧,不過到時夫子就不會再過來了,要避嫌的。佳寶得自己去學堂自己回家了。」

  「避嫌?」

  「恩,要是佳寶有了娘親,夫子再這樣天天跑過來,會被人說閒話的,村子裡的人會討厭夫子的。」

  「我不要討厭夫子。」

  「呵呵,那時就由不得佳寶咯。再說了,娘親還會給佳寶生弟弟和妹妹。」

  「弟弟和妹妹?」

  「對啊,以後爹爹做玩具都要多做弟弟妹妹的份,出去玩也要帶上弟弟妹妹一起去,不過有好吃的好玩的要先讓給弟弟和妹妹哦,佳寶是哥哥嘛。」

  「不要不要,爹爹是我一個人的。」佳寶頓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小孩子5、6歲時最是護懷得厲害,想到以後會多幾個小弟弟小妹妹來和自己分爹爹,他就不依了。

  「佳寶不要擔心,爹爹會一直疼你的。」夏生趕緊出聲聲明。

  「可是你也會疼弟弟妹妹呀!」小家伙嘟起嘴吧了。

  「有了娘親,佳寶就要自己一個人睡覺了哦。」林若愚火上加油。

  「不要娘親,我要和爹爹睡!」小家伙更是堅定了信念。

  夏生哭笑不得:若愚的話雖然沒有錯,但是怎麼聽起來好別扭,好像成親之後就百害而無一利,而且還像是在出選擇題,有女人就沒他,有他就沒女人。

  「好好好,不要娘親,我們父子倆也挺好的。」夏生本來也有點排斥有人插入自己現在的生活,原是為著兒子考量,也許他心裡想有個娘來寵他,不過現在看來不必了。

  「是三個,還有夫子!」小佳寶甜甜地笑了,轉而對林若愚說:「沒有娘親,夫子就還可以天天過來和我們玩了!」雖然平時總被林若愚捉弄,林若愚這個排第二的偶像的位置還是很有分量的。

  「寶貝太貼心了!」不僅阻止了夏家進駐女主人,還被小朋友主動視為夏家的一份子,奸計得逞的林若愚忍不住抱住佳寶用力親親他粉嫩嫩的小臉。

  趁熱打鐵,林若愚提出要想要畫畫。

  雖然夏生和小佳寶都不太明白林若愚為什麼突然興致大發,還是配合地到裡屋去准備筆墨。

  提筆,凝神靜氣。林若愚身形修長,站姿優雅,自成一股風流瀟灑。此時靜靜佇立於書桌前,絕世的容顏配上他專注的神情使得在他周圍形成了一片神聖的氛圍。

  輕輕呼了一口氣,林若愚下筆在宣紙上描繪出這樣的圖畫:林間小道上,路邊及人小腿高的野草間開著點點野花,周圍是隨風搖曳的茂密竹林,一個稚齡小童被兩個成年男子一左一右地牽著手,漫步走在鄉間小路上,雖然看不清楚他們具體的表情,不過可以感受到三人那份寧靜愉悅的心情,以及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濃濃的相互扶持的感情。

  「好了!」林若愚提起這幅圖,滿意地往夏生面前一遞:「我們的全家福!」

  「全、全家福?!」夏生無語:你知道什麼叫全家福麼。

  「中間是我,旁邊是爹爹和夫子對不對?」小佳寶喜滋滋地說著他的大發現。晃眼一看,真的很像他們三個人。

  「爹爹把畫掛在我們屋裡好不好?」

  「恩。」夏生是不會拒絕可愛兒子的要求的。不過要先把畫給簡單地裝裱起來,不然很容易壞的,若愚的心血,可不能這麼浪費了。

  於是夏生去廚房裡找做風箏砍下的竹子,打算削一些厚點的寬點的竹片來固定畫的四周。

  佳寶留在屋裡欣賞以他為中心的「全家福」,林若愚則跟著夏生走了過去。

  「佳寶不要娘親,你不會想要個夫人吧!」林若愚斜斜地靠在門邊,看夏生在裡面削竹子。

  「若愚你別開我玩笑了,我開始就回絕了村長的。不過村長說得對,得看看佳寶想不想有個娘親,我才會答應村長先問問佳寶的意見。還有,若愚你前面是怎麼說話呢,好像我家有了女人的話你就要不和我家來往了。」

  那是當然了!誰想天天面對自己的情敵呀!林若愚小聲地嘀咕著。

  「恩?若愚你說什麼?」夏生沒聽清楚。

  「沒什麼。這麼說,夏生不打算找個女人陪你過日子?」

  「暫時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我挺習慣現在的生活的。」

  「暫時沒有,那以後就會有咯?」林若愚的語氣突然變得凶巴巴的。

  夏生好笑,「以後的事情說不定呀。不過我好像對這裡的女子沒什麼感覺,也許就這麼和佳寶過下去了。」

  「也?阿生對女人沒興趣啊。那麼,找個男人陪你過日子也可以吧。」

  男人?夏生抬頭想叫林若別再鬧他了,就聽到接下來的一句讓他彷佛被五雷轟頂一樣動也動不了的話。

  「阿生,我喜歡你,是那種想和你一起過一輩子的喜歡。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逆光看去,看不清楚林若愚的表情,不過,話中透出的認真和堅定卻不容置疑。

  第 14 章

  「若愚,你、你、你剛才說什麼?」夏生一下站起來,顧不得手中正在削的竹片,結結巴巴地發問。

  「我說,我喜歡你。」林若愚把夏生的反應看在眼裡,一步步向他走過去,夏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不過廚房也就那麼點大的地方,也退不到哪裡去。

  「那麼,阿生,你喜歡我嗎?」兩人面對面站在角落裡,林若愚緊緊盯著夏生的眼睛。

  閃躲著對方的目光,夏生訥訥地回答:「你、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喜歡你啊。這個之前不是說過了。」

  「我說的喜歡,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那還有什麼喜歡?」

  「我對你,是情人之間的喜歡,想要一起相伴到老的喜歡!」

  「可、可是我們都是男人啊!」夏生終於低吼出聲。

  「阿生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生活是不對的嗎?」林若愚很是無辜:雖然這樣的情形在這裡不多見,但是也是有的呀。

  「呃,也、也不是……」沖擊太大,夏生的腦子都快要不能正常思考了。拜現代傳媒的巨大宣傳力和影響力所賜,夏生也是聽說過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所謂的「背背山」的。當時各界的爭議和評論鋪天蓋地,他也只是付之一笑:別人的感情生活,與自己有什麼關系呢,而且,喜歡誰,選擇和誰在一起,也是別人自己的事情。所以他對世俗眼中的「禁忌關系」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不是有句話說的「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但是,這個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就不那麼想得開了。

  「那是什麼?」

  「你讓我想想,太突然了。」夏生慌亂中只有使出緩兵之計。

  林若愚也知道不能太急躁,之前是想用「日久生情」的辦法來逮住夏生的——纏啊纏的,不就習慣了!不過這個木頭太不開竅,對於友情的喜歡、親情的喜歡、愛情的喜歡,都統統當成一樣的,這樣下去得等到何年何月呀。最主要的是自己居然百密一疏:不僅只有自己發現夏生的好,還有別人在虎視眈眈地惦記著夏生呢。防得了一次,防得了兩次三次麼?!沒辦法,逼得他只好先下手為強,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好吧,既然阿生這麼說,那麼就給你三天時間來考慮,到時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都要給我一個答復!」

  其實隨著這段日子彼此交往的深入,加上林若愚的有意為之,兩人的關系已經漸漸曖昧起來,只是林若愚不說開,夏生也就懶得去想那麼多。現在被對方表白了,夏生腦海中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厭惡或者排斥,只是十分地驚詫,覺得發生得太突然之余心裡居然也有一絲淡淡的歡喜。

  「阿生,我是認真的,而且我覺得,你也是喜歡我的!不是你以為的朋友的喜歡!你好好想想,今後,是找個女人陪你過日子,還是獨自帶佳寶生活,還是……我們三人一起!」

  聽到林若愚這麼說,夏生突然一陣心慌:「若愚,如果……如果我不是像情人那樣喜歡你,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嗎?」

  「對,連朋友都當不了!」林若愚說得很肯定,眼神卻難掩悲傷:「我無法在喜歡的人面前,把他假裝當成朋友。」

  「可是,我們之前不是一直相處得很好的嗎?」

  「那是因為,我相信我們最後會在一起!我能用時間、用我自己的表現讓你也喜歡上我!盡管你不開竅,但我有耐心和信心。可是今天的事情讓我發覺,我不能那麼被動,再被動下去遲早你要被別的女人搶走了!」

  夏生已經說不出話了。

  「這三天我就不過來了,阿生,我、我言至於此,希望你,不要負我。」說罷林若愚突然上前用力抱住夏生,在其臉上快速親了一下,就急急轉身走了,沒人看見他白皙的臉上通紅通紅。

  雖然林若愚平時在夏家父子面前是一副厚臉皮又玩世不恭的樣子,但這畢竟是把自己的相思直接擺在心儀之人面前,能保持鎮定地說出那番話就不錯了,哪兒還能控制自己的羞澀。

  這時,廚房裡夏生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右手不自覺地摸上剛才林若愚親過的地方,暖暖的……

  小佳寶奇怪地發現:自家爹爹今天相當地不對勁!

  先是從廚房回來以後,就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發呆。不是說好的一起把畫兒掛起來的嗎?在自己的催促下,爹爹總算是又跑出去拿了竹片來裝裱了那幅畫,掛在了床頭。接著爹爹又繼續發呆,不過這次眼睛卻一直盯著床頭的畫,讓自己也跟著看了大半天:可是沒有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啊!唔,大概是因為自己不夠聰明,於是想去找夫子來告訴自己,可是在院子裡轉了一大圈,都沒有發現夫子。奇怪,平時夫子不都是要待到晚上休息的時候才走的嗎?不解地去問爹爹,爹爹沉默了好久才回答說夫子臨時有事,先回去了,而且這幾天都不過來了。

  好吧,夫子不在的話,沒有人和自己搶東西吃,也挺好的。

  只是,爹爹,你的臉為什麼那麼紅呀?好像你摘回來的那些好好吃的番茄哦。

  不過小佳寶的如意算盤算是落空了。

  晚飯時候,夏生習慣性地多煮了一人份的飯菜,小家伙興致勃勃地捧著比中飯時還要大上一圈的拌面樂滋滋地開動了!咬下第一口,嚼嚼嚼——小臉馬上皺起來:「好咸啊!」趕緊丟下碗筷找水喝。

  「爹爹!」灌下幾大口清水的小佳寶憤怒地控訴。

  「怎麼了?」夏生面前的他自己那份還沒動呢。

  「咸!」

  「咦?是嗎?我嘗嘗看。」夏生懷疑地夾起一筷子放到嘴裡。

  不一會兒,「啊呸呸,果然好咸!」夏生沒忍住,吐了出來。然後愧疚地摸摸兒子的腦袋:「爹爹重新給你做。」

  「爹爹壞,夫子不在就不做好吃的菜。」

  「哪兒的話!爹爹不小心多放了鹽而已,再說這不是佳寶要求的涼拌面嗎。」夏生有點心虛,趕緊哄兒子,然後快手快腳地再煮了一份拉面,撒上醃制好的蘿卜干,「那我們來吃這個,脆脆的,很好吃。」

  小佳寶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蘿卜干,果然嘎嘣脆!夏生在翻炒的時候還加了些許白糖和辣椒,微甜微辣,正符合小家伙的口味。於是便不計較之前的失誤,大口大口吃起來。

  夏生看著埋頭苦吃津津有味的兒子,無奈地嘆氣:自己確實是心不在焉啊。若愚啊若愚,你讓我如何是好。

  晚上哄睡了佳寶,夏生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夜空,月明星稀,月光皎潔,夏生干脆悄悄起身,到院子裡散散心。

  夏生想到了以前那個孤單地活了23年的童夏生。在長輩、同學和外人的眼裡,那個童夏生,一定是個孤僻又內向的人吧。自己那時也常常在想,自己在世上究竟有什麼意義?只是順應著外婆的期許用功讀書、掌握生存技能,卻絲毫沒有感到生活的樂趣。被那個劫匪勒死掉,對那樣的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現在這個有兒子有好友相伴的夏生,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多月,卻讓自己覺得生活竟然如此美好。醒來之初,佳寶對自己全心全意的依靠和信賴,是支撐自己在這個世界開始全新生活的動力!對兒子的照顧和付出,他完全是心甘情願並且樂在其中,被人需要的感覺真好!是責任,讓自己決心好好創造生活、享受生活。然後,若愚敲開了自家的院門,開始了厚臉皮的蹭飯之行。孽緣啊孽緣,自己當初怎麼沒看出來,還真以為他是好心來拜訪鄰居,順便提點佳寶的。

  夏生想到這裡,不免咧嘴一笑。

  再然後呢?再然後就是常常可以見到若愚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吃飯時毫不掩飾對自己廚藝的喜歡;做蠟燭時,看出自己的壓力,為自己分擔而陪自己一起制作;為了一嘗自己說過的水煮魚而纏著一起去釣魚;為了逃避洗碗而耍賴拉著佳寶一起摔跤;很用心地聽自己說話,會給出獨特的理解;常常有意無意地對自己展露驚為天人的風情,讓自己只有傻傻看呆的份……

  夏生眼前彷佛又出現了那一幅幅場景:三個人一起捕魚,三個人一起夜探桃花村墓地,三個人一起放風箏,三個人一起唱拍手歌,三個人一起在樹下乘涼……

  還有,三個人一起手拉手走在寧靜的林間小路上——這幅溫馨的畫面,是若愚下午剛剛畫出來的被自己掛在床頭的「全家福」。

  原來這個人,已經在這段時間內,如此深刻地進入了自己的生活啊。

  第 15 章

  第二天早上,夏生頂著一對熊貓眼起床了。

  吃早飯的時候,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平時這個時候,林若愚一定開始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了,也不知他哪兒來的那麼多話題,佳寶也湊熱鬧地跟著咋咋呼呼,夏生就是個最佳聽眾,不過時不時會出聲提醒兒子注意時間、大口吃飯。

  現下這種沉默的場面,倒很少在夏家廚房出現,一時只聽見用餐時碗筷碰觸的聲響和嘴裡咀嚼食物的聲音。

  「爹爹,今天夫子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你不高興呀?」還是佳寶小心翼翼地先說話了。

  「沒有啊,怎麼這麼說呢?」

  「因為爹爹都不說話。」

  「我往日也很少說話。」

  「咦?」佳寶努力回想,對哦,好像以前都是自己和夫子在說話的。於是乖乖扒飯不做聲了。

  夏生看看兒子埋進碗裡的小腦袋,原來佳寶也感到不習慣啊。

  因為「林保姆」的「罷工」,夏生親自送佳寶去學堂。

  走在路上,夏生也弄不清楚心裡的滋味:既期待在學堂見到若愚,又害怕見到若愚的時候自己不知說什麼好。

  不過夏生這是空擔憂了。林若愚在學堂裡面根本沒出來,早到的學生還得他看著先讀書呢,哪兒有空在門口「守株待兔」地迎接夏生。再說,他知道夏生現在見著他一定很尷尬,為了防止兩人面對面卻無話可說的情況出現,他也不願意出去。

  夏生不知道林若愚這些細膩的心思,只是略略失望地叮囑佳寶在學堂好好學習、聽夫子的話,就離開了。

  這就回家嗎?對了,夏生突然記起昨天答應過給村長答復的。既然已經有了結論了,還是早日和這個老人家說清楚比較好,於是夏生朝村長家走去。

  村長正坐在院子裡自娛自樂地品茶,見到夏生來了,很高興地招呼夏生:「夏生你來啦?來來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喝喝茶。」

  夏生聽話地走過去,坐在村長對面,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村長,我今天來,是關於昨天……」

  「哦,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給你說媒的那件事對不對?」說話間村長給夏生面前斟了一杯茶。

  「正是。」

  「恩,考慮得怎麼樣呀?」

  「我昨天問了佳寶的意見,呃,他說不想多要一個娘親。」

  「什麼?他還那麼小,難道不希望像別家的小孩一樣有父母在身邊照顧?」

  夏生不好直說是林若愚在從中作了點手腳——不僅忽悠佳寶說會有別的小孩搶他的爹爹,還隱隱地威脅佳寶說娘親和夫子只能二選一——雙重壓力下,佳寶當然是堅決不要多一個陌生人進家了。

  「這個,佳寶很適應現在的生活,我一個人也可以很好地照顧他的。」

  「唉,話也不是這麼說,我昨天也講了,怕你一個人當爹又當媽的,累。再加上你現在得過高人指點,這段時間來,為我們桃花村做了不少貢獻,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這不單是我,村裡很多人都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夏生抱拳推辭:「照顧佳寶是很快樂的事情,一點也不累。村長和各位鄉親的好意,我也只能心領了。」

  「是嗎?那真是可惜了。」村長微微嘆口氣,抿了一口茶。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一拍自己的腦門:「哎呀看我這老頭子糊涂了!」

  「怎麼了?」

  「呵呵,夏生啊,這人上了年紀,想得就沒那麼周全了,我本想著給你介紹一個,沒成想先問問你,是不是有了心儀的對象呀?」村長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看來還沒死心,非要給夏生湊個伴兒。

  這話要是放在昨天問夏生,夏生一定會很肯定地搖頭,說沒有沒有,心思都在兒子身上,不曾想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但是現在……經歷了若愚坦率的表白,昨兒晚上又想了一整夜,他心裡已經動搖了:只是看著若愚整天膩在自己身邊,就會有莫名的歡喜。喜歡看他優雅的身姿、精致的容顏、不凡的談吐,好吧,自己是有點膚淺了,不過也喜歡他偶爾的狡詐,不時的耍賴,還有他叫自己「阿生」時低低柔柔、細膩婉轉的聲音。

  這樣的感情,是朋友之間的,還是情人之間的?

  夏生沒有馬上回答,村長看出點門道,又追問道:「你不說話,這麼看來,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沒、沒有喜歡的姑娘。」夏生趕緊聲明,就算喜歡,也是個男子呀。

  「誰家的姑娘?你別擔心,我們桃花村的人,沒有那份嫌貧愛富的心,只要你人好,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就行了!」

  「不是的,村長你誤會了。」再不說清楚村長估計會直接拉他上姑娘家裡去,夏生忐忑地開口問了:「我有件事,想聽聽村長的意見。」

  「哦?什麼事?」

  「呃,就是,那個,村長,你對於兩個男子,恩,在一起生活,有什麼看法?」

  「什麼?」村長正在捋胡須的手差點沒扯下他的一把老胡子。

  看見村長大吃一驚的反應,夏生心裡大呼糟糕,難道那種關系在這裡也是禁忌?本來還微紅的臉頰一下子白了。

  「咳,夏生你別擔心,我只是有點意外。」村長輕咳幾聲又恢復了老持沉重的樣子,「要說來,男子和男子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比較少見而已,大部分的人還是選擇男子和女子結合的方式來生活的。」

  「啊?」夏生真沒想到這種感情在這個世界是被接受的,難怪昨天若愚聽到自己說彼此都是男人的時候那麼無辜又無奈,他一定以為自己是拿借口來拒絕他。

  「呵呵,你這麼問,莫非你心儀之人,是名男子?」

  「這個……」被說中心事的夏生一下手足無措起來。本來認為最大的障礙是世俗的眼光,他不是怕別人說自己,是怕大眾施加的壓力背負到若愚身上,那麼謫仙一樣的人物,夏生不想他因為這樣受到傷害。卻沒想到這一點完全不存在,心中彷佛落下一塊大石,瞬間也輕松不少。

  村長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世面沒見過,只是理解地笑笑:「感情這回事啊,最重要的就是個你情我願。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一輩子,能找到知心、貼心之人陪著過日子,那就是最大的福氣了。」

  可不就是麼!不就是「過日子」這三個字,何必想得那麼復雜。夏生覺得自己之前真的是白白糾結了。

  「最重要的,就是認清自己的心。年輕人啊,切忌不可浮躁,畢竟是一輩子的事,對自己的心負責,也要對別人的人生負責,明白嗎?」

  夏生點頭稱是,大概是因為心情放松了的緣故,他腦海裡突地想起了大文豪莎士比亞說過的一句話——「凡是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這和剛才村長說的真是異曲同工。

  「嘿嘿,娃娃,給我說說,你中意的是誰啊?咱們村的?」村長每次老不正經的時候,就會變稱呼,這可是被夏生注意到了。

  「村長你太八卦了!」這種時候,就應該不客氣地板起臉。

  「八卦?」

  「就是說像個長舌婦一樣東家長西家短的。」

  「吶,這就不對了,我是在關心你嘛。」

  「你老人家已經『關心』過了,我心領了。」

  「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見打探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村長也不介意,又抬起他的寶貝茶杯:「喝茶喝茶,這可是我珍藏多時的好茶葉,輕易不拿出來品的,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夏生也順水推舟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小啜飲了一口。他不是很懂茶道的,只覺得喝下之後有淡淡的清甜停留在舌尖,也真心贊嘆:「確實是好茶。」

  「哈哈,是吧是吧。我家那老婆子喝這茶就像喝水一樣大口大口就下肚了,我都舍不得給她糟蹋。」村長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同道中人啊。

  「其實我很少喝茶的,就是覺得挺好喝的。」夏生可不敢當村長的知己。

  「哎,說起來,這村子裡對茶有愛好有研究的,就我知道的若愚那娃娃也是一個。以前他還會時不時跑來我這裡蹭茶喝的,不過近段時間倒沒怎麼見人影。」

  因為他都跑我家纏我去了。夏生低頭喝茶,默不作聲。

  「可氣的是,這小子昨天下午突然跑來我這裡,大大搜刮了一番我的珍藏好酒!他可從來都是滴酒不沾的!我背著老太婆搜集那麼多壇子我容易麼!」村長的聲音飽含憤怒,又帶了一絲委屈。

  沒錯,是委屈,因為那幾壇子好酒可不是他心肝心願送出去的,是被林若愚「脅迫」著不得不交出去的。

  昨天下午,也就是從夏生家出來之後,惦記著把村長這個「從中作梗」的始作俑者一百遍掉的林若愚就直奔村長家而來了。

  林若愚清楚村長平素就好兩樣東西——好酒和好茶,並且偷偷摸摸地背著他家那口子私藏了不少佳釀,於是一見面張口就要村長「送」五壇子酒給自己。

  「不、不、不可能!」村長驚得說話都結巴了。憑什麼啊!他千辛萬苦也才弄到了不到10壇而已,打算自己好好享受的,怎麼可能送人,還一送就送一大半!

  林若愚只是眯起了他狹長的桃花眼:「你不拿出來的話,我就要去告訴柳葉村的村長,那些番茄究竟是怎麼回事!」

  村長賣傻地撇開臉:「啊,你說的什麼,風太大,我聽不清楚。」虧大了!他怎麼會知道那件事情?

  林若愚什麼人物,只聽到只言片語,只了解蛛絲馬跡就能順藤摸瓜把事件估計個八九不離十的林大夫子是也。聽夏生說村長介紹的對象是柳葉村的親戚,就明白這老家伙一定是才從那邊探親回來。要說這老家伙,也是個要面子的,而且和柳葉村的村長也互相明爭暗斗了幾十年了,什麼都要拿出來比一比。蠟燭涉及到村裡為數不多的白蠟樹,不能拿出來炫耀;風箏他一把年紀了跑不動,也不可行;剩下的就是番茄了,以前從沒人發現這個東西既好吃又好看,現在村子裡還有專門的菜地來種植這個,隨手摘一袋拿去炫耀,立馬就在老對頭面前大大揚眉吐氣一番。而且為了突出他是多麼的「偉大」,一定會信誓旦旦地說番茄是他第一個敢於試吃的!反正在這一對局裡落了下風的柳葉村村長肯定不會對別人說出這個事的,頂多在他走後也在柳葉村范圍內找番茄來擴大種植而已。

  於是,村長只能在心裡悲嘆自己什麼時候惹到了林若愚這個笑面狐狸,然後肉疼兮兮地「送」出了五壇子珍藏佳釀。

  「勒索」成功的林若愚,還故作體貼地勸慰村長:「老人家要多喝茶少喝酒,這是養生之道,我這是在幫你呀。」誰叫你沒事找事去給夏生說親!狠狠出了一口怨氣,他心滿意足地提酒揚長而去。

  留下苦著一張老臉的村長大人:我那幾壇子酒全部倒出來,充其量也不過幾大碗,被你瓜分走了那麼多還得感謝你為我著想?真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知其中曲折的夏生不解地看著村長一臉的憤懣和不甘心,也沒有打算深究原因。只是在心中琢磨著:若愚既然很少喝酒的,那討酒去干什麼呢?

  第 16 章

  時間在村長滔滔不絕地向夏生傳授他的「茶經」中過去了。看看太陽已經爬到正空,學堂該放學了,夏生與村長稍稍寒暄之後告辭了。

  佳寶正在學堂門口跑來跑去的玩小風車,遠遠看見夏生過來,嗚啦一下跑過去撞進自家爹爹懷裡。

  夏生寵溺地摸摸兒子的頭:「放學了?我們回家吧。」

  「好!」難得和爹爹一起走回家,小家伙牽著夏生的手昂頭闊步地大步走。

  夏生狀似無意地回頭望了望學堂,依舊不見林若愚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問佳寶:「今天學了些什麼呀?」

  「唔,夫子今天教我們背書。」說著就搖頭晃腦起來:「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

  「恩,佳寶懂這麼多,真棒。」

  「夫子說這些只是開頭,後面還有好多呢,要慢慢教我們。」

  「那,佳寶有沒有覺得,呃,夫子今天有什麼不一樣嗎?」

  不一樣?「沒有呀,夫子和平時一樣,不過今天沒有背下來的人被留在學堂裡繼續背,好笨哦,我一下就會了。」貶低別人的同時還不忘小小地抬高一下自己,真不愧是林若愚的學生,深得真傳。

  其實要說不一樣嘛……佳寶想起來在課間的時候夫子曾把自己拉到一邊,問爹爹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做了什麼事。自己當然如實回答了,說爹爹把夫子的畫掛到了床頭,不過晚上做拌面的時候笨手笨腳地放了好多好多鹽,最後不得不重新做一份,還有早上看到爹爹的眼圈黑黑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磨墨的時候弄到臉上了一直沒有洗干淨……夫子聽了之後就笑得很開心,但是又很嚴肅地說自己這是在私下說爹爹的壞話,他會保密,那自己可不能告訴爹爹。

  可是,既然是說了爹爹的壞話,那為什麼夫子看起來那麼高興呢?後來遠遠在一邊看著的傑宇哥形容當時的夫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偷了腥的貓?

  對!傑宇說得很肯定,他家的那只貓,每次趁他不注意偷吃了廚房裡的魚,就會樂成那個樣子。

  真是弄不明白哦。還是不要想太多了,肚子餓餓,要吃中飯。

  整個下午,夏生都在糾結要不要過去找若愚。雖說當初約定的時間是三天,不過他也不是個拖泥帶水的性子,既然想得差不多了,當然是早點解決早點好了。

  再說,依若愚那個挑嘴的性子,沒有自己喂著他,指不定會虐待自己的胃不吃東西呢。

  其實夏生是關心則亂。沒有他出現的這麼些年,林若愚還不是一直健健康康地禍害人間。

  又想想,自己的效率還挺高,這才一天的功夫,就把自己「終身大事」給定下來了……村長說得對,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的心。心裡並不排斥和若愚一起走完接下來的人生,也在隱隱期待有他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時光。

  只不過……只不過……自己該怎麼開口去說呢?

  每每想到這個關鍵問題,夏生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下午若愚走上前抱住自己,然後親了一下自己臉頰的畫面。又想起三個人一起去放風箏,若愚耍賴跌倒在草地上,自己不小心壓上去把他抱了個滿懷,軟軟的,香香的……唔,不好,鼻子裡怎麼有熱熱的感覺,什麼液體流下來了……

  「啊!爹爹你的鼻子出血了!」一邊偷偷觀察著夏生忽白又忽紅臉色的佳寶驚訝地大叫。

  哦?夏生伸手一摸鼻子下面,濕濕熱熱的,果然流鼻血了。夏生大窘,急急忙忙仰著頭去水缸邊用冷水拍額頭,同時無奈地感慨:原來這就是初戀的感覺啊!

  眼前又浮現林若愚的一顰一笑。難怪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古人誠不欺我也。夏生苦笑了下,晚飯過後,端著特意為若愚煮的酸甜排骨出門了。

  這還是夏生第一次拜訪林若愚家。

  在院門外扣門,久久不見若愚出來開門,隨後大喊了幾聲,也聽不到有人回應。奇怪,莫非還沒有回來?夏生躬身湊近門縫去看裡面,正對著院門的屋子裡透出點點昏黃的燭光,那應該是在家的。

  一不做二不休,夏生試著推了推院門,門沒有上閂,稍一用勁就推開了。夏生大步走進屋子裡,卻看見了讓他目瞪口呆的景象。

  屋內酒氣沖天,桌上桌下散落著幾個小酒瓶,盛著小半碗酒的白瓷碗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握著,手的主人把半個身子枕在桌子上,眼神迷離,臉頰緋紅,紅豔的薄唇開開合合地在呢喃著什麼,迷迷糊糊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喝醉了。

  在得知若愚無緣無故地去打劫村長家的好酒後,他原還在心裡嘀咕這是怎麼回事,現在看來,是有人想一醉解千愁了。要是村長知道他每次只舍得細細小口品嘗的珍藏好酒被眼前這小子牛飲一樣喝了個七七八八,非氣得上竄下跳地吹胡子瞪眼不可。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若愚!」夏生趕緊把那碗酸甜排骨隨手擱在桌上,扶起這個軟趴趴的人。

  林若愚被扶起的身子隨即又一歪,整個靠在夏生身上,好像是嫌靠著的地方有點硌人,搖晃了下身子轉進了夏生懷裡,滿足地蹭了蹭腦袋。「阿生……阿生……」

  「若愚你說什麼?」夏生根本聽不清楚林若愚低聲的呢喃,無奈地輕搖對方,「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啊?」

  回應他的是懷裡的腦袋又往裡蹭了蹭。

  夏生只有把若愚拉開,蹲下身和他平視,兩手拍拍他的臉:「若愚,你怎麼了?醒一醒。」

  林若愚迷蒙的眼睛不解地眨了眨,微微睜開,水潤的雙眸直直盯著面前放大的臉,「誰……誰啊?」

  「夏生。」

  「夏……生?」林若愚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可愛,嘴邊翹起美好的弧度,「嘻嘻,阿生,阿生。」說著又往夏生倒過去,這次把頭埋在夏生的頸窩裡,呼出的氣息熱熱地噴在夏生□的皮膚上,一下把夏生鬧了個大紅臉。

  「你、你到底在搞什麼,沒什麼酒量還喝這麼多酒,我要是不過來,你今晚可怎麼辦!」夏生別無選擇地抱住若愚,又急又氣地低叫。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做事還如此沒有分寸。酒這個東西,小酌怡情,大飲傷身,而且宿醉後的頭痛可不是好受的。

  「阿生……喜歡……喜歡……」已經完全不辨東南西北的林若愚只是傻笑著反復訴說心意。

  總算聽清楚若愚在說什麼,夏生只覺得心中一陣暖流淌過,自己不過是一介普通的農夫,既沒有過人的權勢,也沒有出眾的儀表,更不懂什麼花言巧語,卻得到了這個有著孩童般純真心靈又才貌雙全的男子的全心愛戀。這要放在21世紀,肯定要被說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不過,那又怎麼樣呢?生活是他們自己的不是麼。

  用力把懷中的人再抱緊一點,「我知道,我知道,若愚,我……我也喜歡你。」

  懷裡的人彷佛聽懂了,伸手環住夏生的脖子,滿足地蹭蹭腦袋。

  這下算是兩情相悅了吧?!夏生心裡一片柔軟。只是,眼前這個狀況,該怎麼處理呢?

  屋子裡滿是酒氣,亂丟的酒瓶也顯出狼藉的樣子,自己不可能丟下爛醉的若愚在這裡,可是家裡還有佳寶……看來只有把這只小醉貓帶回家去了。

  怎麼說夏生原來的身體也是個莊稼漢子,背起若愚來還是綽綽有余的。而且,若愚比想象中輕多了,夏生不禁懷疑他吃的那麼多飯菜到底補哪兒去了。

  到家了,佳寶看到夏生背上背著耷拉個腦袋的夫子,還有聞到隨之而來的酒氣,皺起了一張小臉:「爹爹,夫子怎麼了?還有,這是什麼味道啊?」

  「夫子喝醉了,爹爹帶他回來照顧一下,今晚夫子要在我們家睡了哦。」說著夏生把若愚放到客房的大床上。由於平素勤快,客房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干淨整齊。

  「佳寶,今晚爹爹要看著夫子,你一個人睡好不好?」

  咦?會怕的。但是又不甘心讓爹爹看到自己的膽怯,小佳寶抿起了嘴巴。

  扭扭兒子的臉蛋,「佳寶是勇敢的小男子漢,爹爹還會在屋裡點蠟燭,有什麼事,叫一聲爹爹就過去了。好嗎?」

  「恩,我很勇敢的。」小佳寶點點頭,有光亮就不怕黑了。

  把兒子安頓好,夏生這才有精力處理帶回來的林醉貓。這滿身酒氣的,肯定得換衣服,最好給他洗個澡。

  想是簡單,行動起來才覺得頗有難度。熱水燒好了,也灌到沐浴的桶裡兌好冷水了,動手把若愚撥了個精光,然後……差點沒再次讓下午的流鼻血事件再次上演。

  閉著眼睛乖乖蜷著身子睡在床榻上的林若愚此時全身光溜溜的,平時妖孽風情的臉現在看上去如嬰兒般無邪,光滑潔白的肌膚像誘人的奶油,還有胸前被曲起的雙臂擋住而若隱若現的兩點櫻紅,下面是……夏生趕緊別開臉不敢再看了。

  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夏生一把抱起若愚就往洗澡間走去,刻意忽略手中溫暖絲滑的觸感,小心翼翼地把若愚放到大木桶裡。

  大概是感受到水的溫度和被包圍的觸感,林若愚長長的睫毛輕輕閃了幾下,迷迷瞪瞪地張開眼睛,水蒸氣使得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眼神空洞而沒有焦距,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什麼地方。

  「若愚,這裡是我家,你喝多了,我先幫你洗個澡,待會再給你做醒酒湯。」夏生邊說邊用毛巾給他擦臉。

  熟悉的聲音和熟悉的氣息讓林若愚感到很安心,也不再掙扎著開眼,放心地兩眼一閉,頭一歪,靠在木桶邊緣上又睡過去了。

  夏生怕木桶太硬若愚枕著不舒服,換了自己的一只手臂過去讓他靠著,然後另外一只手臂盡量輕緩動作地為他擦拭著身子。

  脖子、手臂、胸膛、腰、小腹、再往下……

  大概是身子比較敏感,隨著夏生的動作,林若愚的身子開始微微地輕顫起來,腦袋也不安分地在夏生手臂裡搖晃。

  「若愚別動,馬上就好了……」話沒說完,夏生楞了。

  他准備洗到若愚大腿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有點突兀地立起來的硬硬的熱熱的東西。

  三秒鐘後,夏生大腦「轟」地一下炸開了,那、那、那、那是小若愚!

  第 17 章

  這、這下該怎麼辦?

  夏生是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出現,他只是單純地想著給若愚洗個澡舒服一點的。水下那只手也就那麼僵硬著保持原來的樣子。

  這廂夏生嚇得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廂林若愚不樂意了。他不自在地扭動著白皙的身子,被水溫氳得發紅的臉愈加顯得嫵媚動人,仍舊沒有睜開眼,只是一個勁地用頭蹭著夏生的手臂,小嘴一張一合吐氣如蘭:「阿生……阿生……我難受……」

  夏生當然知道現在這個樣子對於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先不說中學裡的《保健知識》還有生物課本,在大學裡,一個宿舍的舍友們在晚上熄燈後常常也會討論起這些話題。每每這個時候,夏生總是保持一貫的沉默,大家也不介意,他們說他們的,不在乎多一個或者少一個聽眾。所以從理論上講,夏生並不全然是一個「雛兒」。

  面對眼前這個看起來就相當可口的若愚,夏生也不禁有點心猿意馬起來:這人將會是自己今生的伴侶……

  水下的小若愚在林若愚的扭動中碰到了夏生的手,在這碰觸間好像找到了紓緩之道,更是頻頻抬腰往那裡送去。

  這一下可把夏生從懵懂的狀態裡拉了出來。不行不行,若愚現在喝醉了神志不清醒,自己要是現在佔他的便宜不就等於是趁人之危嗎。

  夏生趕緊把手從水裡抽了出來。

  林若愚的欲望所在突然感受不到所碰觸的厚實觸感,愈加難受地掙扎起來,兩條修長的腿無力地彼此摩擦著,不夠,還不夠。他高高地往後仰起頭,弧度優美的脖子在夏生眼前形成了致命的誘惑。

  「阿生……阿生……」低低的呢喃更是營造出曖昧的氛圍。

  夏生在糾結著,他知道這樣憋著對身體不好,可是自己希望兩人的第一次可以是在清醒而自願的情況下發生的。那麼,剩下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萬能的右手。

  夏生以前偶爾也會自己解決,還算是略通此道。盡管知道此時的若愚什麼也聽不進去,還是為自己辯解地聲明:「若愚,我這可不是在趁機佔你便宜,看你不舒服,幫你弄出來而已……」

  夏生放下毛巾,右手探到若愚的小腹下輕輕握住了小若愚。

  「恩~」只聽得一聲滿足的輕嘆,林若愚本能地挺了挺腰。

  把這當成是若愚對自己行為的認可,夏生一鼓作氣快速地上下□起來。

  由於「幫助」若愚的關系,夏生是弓著身子站在木桶邊,若愚的頭這時已經是靠在了夏生的懷裡。頭發在剛才的扭動中已經被打濕了一部分,濕意透過衣服到達夏生發熱的胸膛,像一只小手撓得他的心癢癢的。

  「阿生……舒服……」若愚誠實地如小貓般的呻吟讓夏生很有成就感。

  繼續著手中的動作,夏生低頭靠近若愚潮紅的小臉,忍不住親吻上那兩片自己魂牽夢縈的唇瓣——腦海裡頓時一片空白,只覺得那麼軟、那麼溫潤,止不了去細細地描繪它們的形狀、細細地品味它們的滋味……離得太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鼻息逐漸粗重起來。

  終於,夏生氣喘籲籲地緩緩抬起頭,兩人的嘴角邊,牽扯出一條細長而淫靡的銀線。

  「若、若愚,這是我的報酬,為你服務的報酬。」

  說罷輕輕咬了下若愚的耳朵,引起對方的一聲悶哼,夏生難得地壞笑一下,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就這樣又好好照顧了一陣小若愚,夏生感到懷裡的人突然身子一僵,猜測他大概快要出來了,順勢手力一重——小若愚在手裡愉快地蹦跶了幾下……安分了。

  水面上浮起了一小片可疑的白色粘稠液體。

  總算把折騰人的若愚給收拾清楚了抱到床上安置好,夏生麻利地去廚房做了一鍋醒酒湯,等明天若愚醒來熱一熱就可以喝了,然後洗澡,熄燈,上床抱住若愚,睡覺。

  不一會兒,夏生無奈地睜開眼,苦笑。

  這下好了,才給若愚滅完火,自家的小弟弟,也精神了。好吧,這下他是更能確定自己對若愚是有感覺的,但是,這時機也太不合適了吧。

  其實夏生這也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到了這個世界兩個多月,剛開始忙著適應這裡的生活,然後努力地想要更好地生活。帶著一個小朋友,要操心的事也是一樁接一樁,哪兒有功夫和精力來琢磨這種事。現下,倒被動情過後的若愚生生地勾了十分出來。

  就著撒入室內的柔和月光,夏生溫柔地看向懷裡的人——毫無防備的陷入深沉睡眠的臉,嘴角還帶著心滿意足的淺淺微笑。

  「若可以,我將對你不離不棄。」

  然後,夏生把手伸向自己的兩腿間,和小夏生好好地「溝通」了一番,然後也沉沉地睡去。

  這夜的夢裡,夏生看到了一片桃花的海洋,桃花林中最大的那棵桃花樹下,若愚背對著他亭亭而立。忍不住出聲喚出他的名字,而若愚也像之前數次那樣,翩翩然回眸一笑,霎時一陣風吹起片片桃花,紛飛在林中,而這番美景,在「他的」若愚面前,黯然失色。

  當第一縷陽光照到夏生臉上的時候,他醒了。一睜眼,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懷裡的人,卻對上了林若愚發亮的眼睛。

  「阿生,早。」林若愚粲然一笑。

  「呃,若愚,早啊。」夏生有點心虛,趕緊起身想要放開若愚,被對方壓住了。

  「阿生,我怎麼會在你家?」

  「那個,昨晚你喝醉了,我去找你,覺得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就把你背回來了。」

  「你給我換的衣服?」

  「你一身的酒氣,我還給你洗澡了。」

  「是嗎?那我的身子不是被你看光了?」

  「那、那個、也是沒辦法的事,不然你睡覺會不舒服的……」

  「好看嗎?」

  「若愚!」不止好看,還很好摸……不過夏生現在可不敢說。

  「好吧。」林若愚聳聳肩,「阿生你昨晚去找我什麼事?」

  「我、我、我去找你,怎麼說呢……」

  「你是考慮好怎麼回答我了吧!阿生,我們也不要繞圈子了,告訴我你的決定。」林若愚話是說得很干脆,卻仍難掩語氣裡的一絲緊張。

  有這麼一個精明的愛人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不過,現在已經沒得後悔了吧,再說,自己也不會後悔。夏生的表情很認真:「若愚,我已經想清楚了,我也喜歡你,想和你一起過日子。」

  「真的嗎?這麼說,你答應了?」雖然很期待這個答案,但當夏生真的說出來的時候,林若愚還是有點不可置信的感覺。

  「是。我想,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能有你在我身邊陪我,我真的是一個很幸運的男人。」

  「不,我才是那個幸運的男人!阿生,阿生。」林若愚激動地撲到夏生的懷裡,這個人,以後是自己的專屬了,太好了,太好了。他了解夏生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更改。有什麼事情,能比自己付出的感情得到回報更讓人高興的呢。

  兩人沉浸在「兩情相悅」的氛圍裡,空氣中彷佛都彌漫著溫馨甜蜜的氣息。

  不過這份美好很快被「不速之客」給打斷了。

  「爹爹,爹爹。」人還沒走過來,聲音就一路傳過來了。小佳寶睡醒了,自己乖乖地穿好了衣服,在找爹爹給他扎頭發呢。

  夏生和林若愚相視一笑,放開了彼此。

  下床後稍加整理了儀容,夏生出去應付小朋友了,林若愚則留在客房換衣服。他昨天的衣服是不能穿了,先將就著穿夏生的吧,待會去學堂路過自家的時候再進去換好了。

  其實,穿著夏生的衣服,給林若愚一種十分特別的感覺,好像周身都被對方包圍著,不僅身上暖暖的,心裡暖暖的,幸福得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夫子醒了沒有呀?」

  「醒了。佳寶昨晚睡得還好嗎?」

  「好,睡著了再醒來天都亮了。桌上的蠟燭都還在燒呢,我把它吹滅了。」

  「真乖。」

  聽到隔壁屋子裡傳來的父子倆的對話,林若愚滿足地笑,以後,這樣的生活,也屬於自己了。

  終於,又有了一個家。

  在廚房做早飯的時候,看到灶台上那鍋醒酒湯,夏生才驚覺怎麼林若愚宿醉之後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鬧頭疼。關心地詢問若愚,對方回答大概是體質的原因吧,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安全起見,夏生還是熱了那鍋湯給若愚灌了下去。

  小佳寶不明就裡,也叫嚷嚷地吵著他也要喝,弄得兩個大人是又好氣又好笑。

  夏生做了桃膠銀耳雪梨羹,怕他們上課到半會餓,又煮了兩個大玉米給兩人帶過去吃。

  這天夏家廚房又恢復了熱熱鬧鬧的用餐景象。

  送走了去學堂的一大一小,夏生沒有忙著收拾家務,他靜靜走到了院子裡的樹下,輕輕坐到秋千上。秋千緩緩地擺動,夏生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這個夏日的清晨,陽光普照大地,微風和煦,林間鳥兒清脆鳴叫,可以想象院外是鄉親們在地裡辛勤勞作——為了繼續保持桃花村這樣寧靜祥和的日子,為了更好地生活。

  然後,夏生做了一個決定。

  第 18 章

  當天下午,夏家小院裡,兩人坐在樹下乘涼。

  「若愚,你相信人會有脫離肉體而存在的靈魂嗎?」

  「靈魂?阿生是指的鬼魂?」

  「恩,也可以這麼說吧。」

  「雖然沒有人證實,書本裡也沒有確鑿的證據可考,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存在的。」林若愚輕呼了口氣,一臉的雲淡風輕:「阿生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莫非……」稍稍停頓了一下,「莫非阿生想說,你其實就是那種鬼魂?」說罷微微偏過臉直直地看向夏生。

  夏生「驚悚」了。

  他簡直懷疑林若愚有讀心術!不然就單憑幾句話,他怎麼就知道自己想要和他說什麼!雖不中,亦不遠矣!

  看見夏生這種呆愣的樣子,林若愚不禁輕笑出聲:「就算是跌壞了腦袋,在夢中得到過高人的指點,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產生脫胎換骨一樣的變化吧。有些知識和見聞,沒有經年的累積,是很難掌握的。說吧,阿生。」又可愛地眨了眨眼睛:「我的承受能力很強的。」

  夏生本來是很緊張的,怕自己是穿越而來的靈魂這件事會嚇到若愚,會讓他無法接受自己,沒想到若愚不僅不害怕,反而還一派好奇的樣子,弄得他准備好的很多鋪墊的話一下都用不上了,還渾身充滿了無力的感覺。

  「呵呵,若愚什麼時候察覺到那是個謊言的?」

  「這個嘛,剛開始也沒有完全相信,慢慢相處下來,覺得有許多地方都不對勁,但是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釋。然後阿生剛才那麼一說,我就大致猜到了。」

  「如果我說你沒猜錯,你會因此害怕我嗎?」畢竟這事情的前因後果太過驚世駭俗,夏生還是想確定若愚的態度。

  「怎麼會呢!我說過了,我喜歡阿生呀。唔……阿生要是不相信的話,那,那就親一個來表示我的心意吧!」說著林若愚就把頭湊了過來,「吧唧」地在夏生嘴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下。

  待夏生反應過來,林若愚已經端正地坐在他對面一本正經了,「好了,我已經表過態了,阿生有什麼就說吧。」

  「若愚、你、你、這可是大白天的!」夏生不出意外地漲紅了臉。

  「有什麼關系,太陽那麼高,它看不見我們的。」林若愚一臉無辜,「阿生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了,趕快交代你的來歷。」

  哭笑不得的夏生看著眼前擺出乖乖聽故事模樣的情人,心裡一直懸著的擔心也算是放了下來,於是默默組織了一下語言,坦白交代了自己的穿越歷程。

  「……就是這樣。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來到這個和我原來所處世界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憑空地佔據了大牛的身體……不過好在有佳寶,看見小小的他對我全心的依賴,就讓我有了好好開始新生活的動力。」想起當初那個小小的孩子撲進自己懷裡,那麼沒有安全感地不停顫抖,而現在被養得白白胖胖的,還進了學堂讀書,就油然而生一股身為人父的自豪感。

  「阿生偏心,難道我不重要嗎?」不滿夏生只提他的寶貝兒子,林若愚鼓起臉頰不依了。

  「若愚當然也很重要啊!」夏生納悶,若愚竟然一點不在意自己描述的那個異於這裡的世界,反而計較這種事。

  「哼,永遠也比不上你家的佳寶小朋友。我問你,要是有一天,我和佳寶都失足落水了,你先救誰?」

  夏生傻眼了,這個問題可是出了名的經典難題。不過在21世紀,這個問題的版本是:「如果老婆和老媽同時掉到水裡了,你會先救誰?」

  「我、我、……」

  「你什麼你,肯定是佳寶了,對不對。」林若愚酸溜溜地搶白。

  「我、我會先教你們游泳。」

  夏生這一句差點沒把林若愚嗆著。

  「好啊你個夏生,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還挺油嘴滑舌的!」林若愚心裡也知道自己這樣和小佳寶斤斤計較很不厚道,可是誰讓他就是喜歡夏生呢,忍不住想要夏生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他也很疼愛小佳寶,不過這種排名還是要爭一爭的。

  趕在若愚發飆前把他抱住,夏生訥訥地解釋:「佳寶是佳寶,你是你,你們對我都很重要的,沒有先後的。那、那要是真掉水裡了,我也跳下去陪你們一起好不好?」

  換來林若愚的一瞪:「你就這麼偉大呀?非得三個人死在一塊才舒服?我告訴你,你想死我和佳寶還不想死呢,你自己說過的,有空就教我們游泳去!」

  「好好好,哪天下午太陽不那麼曬人了,我們就去小溪裡游泳,順便捉點活魚來做你喜歡的水煮魚好不好?」

  「恩,這還差不多。」張牙舞爪的林小貓這才安分下來。

  夏生靜靜抱著這個將要與自己共度下半生的男子,貪看他精致的容顏和只為自己綻放的笑顏,心中滿足非常。

  夏生突然想起了一首歌。曾經有一段時間,那首歌被大街小巷的店面不斷重復地播放,那名歌者輕輕柔柔的嗓音也深刻地印在每一個聽者的腦海。打動人心的,不單單是優美動聽的旋律,還有那感人至深的歌詞。

  「若愚,我唱一首歌給你聽好不好?」

  「咦?阿生會唱歌?」

  「恩,會一點,不過唱得不好,你可不要笑我。」

  「恩哼,看你的表現咯。」

  夏生回憶了一下歌詞,開口低聲地輕唱起來:

  「終於做了這個決定,別人怎麼說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溫習說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說要放棄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放在我手心裡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堅強任性,會不小心傷害了你

  你能不能溫柔提醒,我雖然心太急更害怕錯過你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放在我手心裡,你的真心。」

  聽完夏生唱的歌,林若愚一下從他懷裡坐了起來,眼睛亮亮看著他:「阿生,我喜歡這首歌!」

  「我也喜歡。」這首歌幾乎是唱出了夏生的心聲。

  「我想,老天讓你穿越而來,說不定,就是為了讓我們在一起!」

  「哦?那我們這可不就是『傾世之戀』?」

  「沒錯。老天爺一定是覺得我如此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博學多才,不忍看我一個人孤老終身,所以特意把你送到我身邊。」

  夏生失笑,什麼叫「得了便宜還賣乖」,若愚這就是。「那我可只聽說過『傾城之戀』,沒聽說過有『傾世之戀』的。」

  「現在不就有了嗎?!」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然後一副「不恥下問」的樣子發問:「傾城之戀?這又是你們那邊的故事對吧?我倒想聽聽看是怎麼回事。」

  對於那名才華橫溢的女子,夏生一直是很敬佩的,同時也深深惋惜她感情生活的坎坷曲折。《傾城之戀》是張愛玲的成名作與代表作。這個故事發生在香港,上海來的白家小姐白流蘇,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身無分文,在親戚間備受冷嘲熱諷,看盡世態炎涼。偶然認識了多金瀟灑的單身漢范柳原,便拿自己當做賭注,遠赴香江,博取范柳原的愛情,像要爭取一個合法的婚姻地位。兩個情場高手斗法的場地在淺水灣飯店,原本白流蘇似是博輸了,但在范柳原即將離開香港時,日軍開始轟炸淺水灣,范柳原折回保護白流蘇,在生死交關時,兩人才得以真心相見,許下天長地久的諾言。

  夏生盡量細膩真實地還原了那部小說敘述的情節和表達的情感,故事講完後,兩人間有了短暫地沉默,繼而夏生道出了自己的感慨:「戰爭,摧毀了一座城市,也成就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是為傾城之戀。」

  「阿生,我真慶幸我們不必經歷那些波折就可以兩情相悅地在一起。」林若愚被故事打動了,眼眶微紅。

  夏生笑了,「若愚,故事還故事,我們的人生,和書中人自然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啊。」

  「對!」林若愚贊同地點頭,「我們要幸福地白頭到老!」

  「只怕到時我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公公,若愚該嫌我又老又不中用了。」夏生打趣道。

  「那倒是,雖然我也會變成老頭子,不過肯定也是一個最帥氣的老頭子,阿生可要看好我,別被人搶走了。」

  「是是是,小的不僅要牢牢抓住若愚的心,更要牢牢抓住若愚的胃,這樣若愚想跑,也跑不了了,總不能不吃東西吧。」

  「嘿,那還差不多。」某人得意的尾巴快要翹上天了。

  只怕到時我們牙齒都掉光了只能喝煮得軟軟爛爛的粥了。這句話夏生沒有說出口。能走到那麼一天,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對了,阿生,我什麼時候搬過來?」林狐狸的眼珠骨碌碌一轉,又冒出個念頭來。

  「搬過來?」

  「是呀,怎麼說我們已經『兩情相悅』了,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夏生張張口,想說自己以前接受的戀愛觀是雙方定情之後還要處一段時間,約約會什麼的互相深入了解,確定彼此合適之後再面見家長,然後才定婚期,結婚之後就能光明正大地住在一起。

  「這個……」

  「怎麼,阿生,你都看光我了,你想不負責?」看到夏生為難的樣子,林若愚又使出了「殺手鐧」——滿含委屈的桃花眼瞬間浮上一層薄薄的霧氣,輕輕地閃了閃碟翼般的長長睫毛,那微微翹起的睫毛就像一只勾人魂魄的小手,霎時把夏生給勾住了,想說什麼也忘記了,只有呆呆地點頭:「要、要負責的。」

  「那擇日不如撞日,我今晚就搬過來吧。」

  「好、好的。」

  「那,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太好了!」林若愚高興地撲了過去。

  夏生被他這麼一撞,總算清醒了,回過神來不免暗暗叫苦:這該怎麼安排是好?佳寶一直都是和自己睡的,難道讓若愚睡客房?這個若愚肯定不願意。三個人一起睡臥房?不太可行,床也不夠大……

  還沒開始同居生活,夏生就陷入了這個大難題之中。

  第 19 章

  就在夏生進退兩難之時,還是若愚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現在只要先住在客房就好了。

  「慢慢來,阿生你不要心急嘛。」林若愚促狹地笑,還作出一副扭捏不好意思的樣子。

  「誰心急了!」是誰提出要住一起的,真是!攤上這麼一個愛捉弄自己的情人,夏生認了。

  但是該怎麼和佳寶說夫子要過來一起住呢?

  這難不倒林大夫子。只見他進屋去不知和佳寶嘀咕了些什麼,小家伙就蹦蹦跳跳地跑出來,「爹爹,爹爹!」

  「恩,怎麼了?」

  「我們收留夫子好不好?」仰起的小小臉蛋滿是期冀。

  收留若愚?「為什麼呀?」

  「夫子說,他一個人住,晚上會怕黑哦。」

  「然後呢?」

  「然後夫子問我怕不怕黑,我說不怕。夫子又問為什麼,我說有爹爹陪我我就不怕。夫子就讓我幫他想,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也不怕黑。」

  「那佳寶想出來了沒有?」

  「恩,想出來了。」

  「真聰明,是什麼方法呢?」

  「我們陪著夫子,夫子就不怕黑了!」小家伙得意地公布答案。

  不愧是若愚!三言兩語就讓佳寶主動要求他住過來。佳寶的小腦袋怎麼不想想這麼多年來,「怕黑」的夫子是怎麼過的。不過,達成了初衷就好。

  「那是不是說夫子就要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了?」

  「對呀,昨天夫子不是也在我們家睡的麼?夫子說他睡得可香了,還誇我自己敢一個人睡覺很勇敢呢!」

  「那夫子搬過來睡哪裡,佳寶想到了麼?」

  「唔……」小家伙皺起了小眉頭,「睡昨天那裡好不好?」無論如何,自己都還是想要和爹爹一起睡的。

  「佳寶真體貼,這樣夫子就不怕了!」跟著佳寶身後走出來的林若愚高高抱起小佳寶,在他嬰兒肥的小臉上用力香了一口。

  佳寶在林若愚懷裡咯咯直笑。

  搬家這下算是成了定局了。

  於是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父子倆一起到夫子家幫忙收拾整理——也就是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兩三個包袱就裝好了。不過若愚那一櫃子的書是沒辦法馬上就運過去了。若愚也不介意,那些書他都已經看完了的,要是夏生感興趣,可以挑選一些去看看也無妨。

  夏生家的客房本也沒什麼多余的東西,林若愚直接提包袱就可以入住了。

  一切收拾清楚以後,林若愚滿意地環視了這個自己爭取來的空間,干淨整潔,採光、通風都不錯,最重要的是,離他的阿生只有一牆之隔。

  「對了,明天晚上是盛景朝一年一度的祈月節,我們去外面的小鎮湊湊熱鬧吧!」

  「祈月節?!」父子倆不約而同地一起開口,不過夏生是不解,而小佳寶是興奮不已。

  「祈月節是這個國家在夏季最盛大的節日,定在秋季來臨之前的那個月的月圓之日。白天,家家戶戶齋戒吃素,並採集百草焚香沐浴,晚上則聚集到各個村鎮最古老的大樹下,在樹枝上綁起象征豐收的黃色布條,對著月亮一起祈禱許願,希望今年的秋季會有一個好的收成。」林若愚是解釋給夏生聽的。

  「這不就相當於一個全國的祭祀活動?」夏生喃喃道。

  「祭祀?也談不上,民眾更多地是把它當成是一個狂歡的盛會,因為祈願過後會有各種形式的表演活動,熱鬧非凡。小商販們也會在夜市上售賣各種琳琅滿目的商品,即使不買,就是看看,也讓人感到不虛此行。」

  「我要去我要去!」小佳寶早都坐不住了,他以前都是聽別家的小孩繪聲繪色地描述祈月節的熱鬧場面,早都向往不已了,這下聽到夫子提議,當然不肯錯過了。

  「若愚這麼說,以前也去過?」夏生也動心了,他來這麼久,還沒出過桃花村呢。

  「恩,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參與過,感覺很不錯的。小鎮雖然比不得城市的繁華,但也值得逛逛的。」

  「好,那我們一起去玩玩!」

  「太好了!」小佳寶一蹦三尺高,他明天早上在學堂上可以好好炫耀一番了!

  聽到夏生應允,林若愚只是低頭露出了一抹含義不明的微笑,接著補充說道:「桃花村離小鎮有十幾裡的路程,若我們去參加祈月節,不僅得早早動身,估計還得在鎮上住一個晚上。」

  「那若愚你的學堂……」夏生擔心的是這個。

  「學堂的事情不必阿生操心,村裡的人都知道的,若去趕節日的話,住一晚很正常,第二日就放假一天好了。」

  「這種時候在鎮上好找到地方落腳麼?」夏生想起在21世紀,每逢一些盛事舉辦,當地的賓館酒店招待所什麼的全部都會被擠爆的,不早早提前訂房間,那還真得考慮睡天橋底。

  「這個自然沒問題,很多去的人都是借宿親戚家的,各家客棧在祈月節的時候也會增設通鋪,我們早點去訂房間,會有的。」

  「那就好。」解決了後顧之憂,夏生和佳寶一起開始期待明日之旅。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若愚領著佳寶去學堂,順便通知學生們明日放假;夏生則在家准備一路上需要的吃的喝的用的。雖然他沒有出過桃花村,不過每隔15日村裡的人去趕集的時候,夏生也會托人捎一些他在後山採摘的蘑菇、菌子之類的山貨去售賣。這些菇類一直沒人意識到可以食用,人們在初次買回去品嘗之後,發覺意料之外的好味道!於是成了夏生的忠實客戶,每次一擺出來就被他們搶購一空。一來二去的,夏生也攢下了一些銀子。夏生把這些銀子也都帶上了,想著在集市上給佳寶和若愚添置些合適的物品。

  午飯是涼拌豆芽菜、素炒四季豆、醋溜土豆絲,還有夏生的特制蘿卜干。小佳寶一看就撅嘴巴了:怎麼沒有肉呀!

  還是林若愚敲敲他的小腦袋提醒道:「還說要去參加祈月節呢,今天可是得吃素的,肉肉明天再吃吧,讓你爹爹給我們做水煮肉片。」

  「對哦!」佳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頭,然後大口大口吃起來。

  一番風卷殘雲之後,佳寶鬧著讓夏生給他換上了最好的一套衣服,看不出來小家伙還挺臭美的。在佳寶的帶動下,夏生和若愚也回房間換了一身更為得體的衣服出來。

  看到翩翩然出現在面前的林若愚,父子倆都看呆了。

  林若愚偏瘦,穿著一襲繡綠紋的紫長衫,外罩一件亮綢面的乳白色對襟小褂子,更顯身形修長。他的皮膚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來便份外鮮明,尤其是雙唇,幾乎像涂了胭脂般紅潤。但他相貌雖然美,卻絲毫沒有女氣;尤其是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起來既聰明又驕傲。

  夏生一直都知道若愚的容貌驚為天人,也明明看了那麼久了,可是還是沒有免疫力。

  「回魂啦!」林若愚好笑地用手在兩人眼前揮了揮。

  「夫子真好看!」佳寶很誠實地撲過去蹭啊蹭。

  夏生只是不好意思地輕咳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趕緊轉移話題:「准備就緒,我們出發吧!」

  林若愚負責帶路。父子倆都是第一次出村子,感覺十分新奇,一路左顧右盼的,看什麼都新鮮。

  「想不到村子外面的環境這麼好。」

  「真正好看的你還沒見著呢,三月桃花盛開的時候,爬到山頂看我們桃花村,那就是一片絢麗的粉紅,中間還冒出高高的小叢綠色竹林,小溪穿流而過,隱隱約約的各家房屋錯落有致,還有炊煙裊裊,看起來就像一副畫一樣。」

  「恩,來年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看什麼?我也要看!」心思完全被路邊野花野草吸引的佳寶耳朵尖尖,聽到了噢,要帶上我!

  「好好好,當然不會忘記佳寶的。」稱職的夏生爹爹。

  一路上,林若愚斷斷續續地給夏生講著他曾經游走四處的見聞,有風景如畫的江南水鄉,也有繁花似錦的園林小鎮,以及每個地方不同的風土人情,聽得夏生向往不已。

  夏生從前就很希望可以周游各地,去欣賞不同的地域文化,不同的風俗民情,總覺得那樣的生活一定十分愜意。

  「如果阿生想的話,等佳寶再大一點,我們可以帶著他四處走走,也見識見識這個世界的各處風貌啊。」林若愚一眼就看透了夏生在想什麼。

  夏生微笑著,主動牽起了若愚的手。

  十幾裡路,還要翻越幾座山頭,也不是件輕松的事情。小佳寶就首先敗下陣來,先是撒嬌要休息,後來就耍賴要背背了。不過這些都在兩個大人的預料之中,兩人輪流背小佳寶,偶爾休息一下喝點水吃點水果干糧,終於在日頭西斜之前,趕到了那個名叫石頭鎮的小鎮。

  果然不出若愚所料,他們很順利地在大街上的一家福來客棧訂到了一間雙人房。店小二和掌櫃的都十分熱情,知道他們第一次到石頭鎮參加祈月節,積極地給他們介紹了傳統的流程:在月初升之時出門,在鎮東頭那課大大的古榕樹下集合,綁上各自攜帶的黃布條,待到圓月升至中天,在鎮長的主持下集體祈願,然後便可以自由活動,大街上會扎滿照明的火把,各種生意人都會出來擺攤,這也是可以說是在趕祈月節的集了。至於路線該怎麼走,那就不必擔心了,到時家家戶戶都是一起出發的,跟著人群走,就行了。

  謝過熱情的店家,夏生抱著睡著了的佳寶和若愚到二樓的房間裡休息。

  「真是期待呀。」把佳寶放到床上好好睡覺,夏生推開了窗子,看著樓下已經開始熱鬧的街景,不由得發出感嘆。

  「恩,我也很期待。」若愚贊同,卻沒有看樓下風景,而是盯著夏生露出了狐狸一樣的笑容。

  第 20 章

  晚飯前,客棧提供了由百草煮沸而成的洗澡水。既然是特意來過節的,當然要應應景泡泡澡了。不過夏生很無奈的是,自己泡澡的時候若愚在旁邊直勾勾地盯著看,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向若愚抗議,對方理直氣壯:「你都看完我了,我當然也要看看你啊,這樣才公平!」夏生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地在浴盆裡磨蹭了一下就快速起身了,還沒忘記拿毛巾遮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換來若愚的一記白眼。

  輪到若愚泡澡了,只見他慢條斯理地開始脫衣服,先把衣服慢慢拉下肩膀,露出半個香肩,再一點點地褪到腰上,同時還不忘用水汪汪的眼神去勾對面的夏生。

  「好了!若愚別鬧了。」夏生別無選擇地撇開腦袋。

  真是沒有情趣!林若愚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很快也沐浴完畢。

  然後夏生叫醒佳寶,給他洗了個澡舒服一點。小家伙的精神馬上又上來了,趴在窗邊一個勁地往外瞅,看街道兩邊店鋪為了晚上的盛會在繁忙布置的熱鬧景象,時不時發出大驚小怪的叫聲。

  估計時間差不多了,三人便到樓下吃晚飯。店小二推薦的那些招牌菜味道確實不錯,尤其那個「拔絲芋頭」讓他們是贊不絕口。

  「阿生……」

  「爹爹……」

  不等兩人的下文出來夏生就知道他們要說的什麼事。「沒問題,回去我也給你們做這個菜,另外還有拔絲芋頭、拔絲香蕉也不錯吃的,一定滿足你們。」

  「太好了!」這兩個越來越有默契了,說得異口同聲,同時還交換了一個勝利的眼神。

  夏生默了,自己就是一個家庭煮夫……

  天色漸漸暗下來,一輪圓月開始出現在天邊,不約而同地,家家戶戶的百姓喜氣洋洋地推開房門,身上穿著最得體的行頭,手上攥著黃色布條,拖家帶口地向小鎮東頭匯集而去。

  吃飽喝足坐在大堂裡的三人一看時機到了,趕忙起身跟上去——終於要開始了!

  人太多,為了以防萬一,夏生抱著佳寶一路走過去。父子倆都瞪大了眼睛觀察著這一年一度的盛會,耳邊都是百姓的議論聲,說著現在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誠心祈願的話,定能在秋季有個好收成雲雲。

  「看來我們確實處在一個好時代啊。」夏生感嘆。不管在什麼時候,穩定的國內環境都是頭等重要的,只有穩定,才能發展。無法想象自己要是穿越到一個亂世會怎麼樣,他對舞刀弄槍什麼的可是完全一竅不通了。

  若愚在一旁微微點頭,卻不多作評論。

  沒多久,他們就隨著人潮來到了那棵大大的古榕樹下。

  看得出來,這棵古榕樹是有一段歷史了,它依山而生,依山而長,到現在基本上和旁邊的山體岩石合二為一,盤根錯節的樹根不僅扎在地下,也纏繞在岩石的縫隙處,儼然可以稱之為「盤崖古榕」。飽經風霜的樹體卻並不顯得蒼老,郁郁蔥蔥,枝繁葉茂,現在較低的樹枝上被早到的百姓掛滿了象征著美好心願的布條。

  「哇,好大的樹哦!」小佳寶仰頭望向那些隨風飄起的布條,興奮地嚷嚷:「爹爹爹爹,我也要去綁。」

  在來之前,有過經驗的若愚就已經准備好了三根布條,現在剛好拿出來,一人一根。當然給小佳寶先來了。

  被夏生高高舉起來,佳寶努力地抬高小手臂把自己的布條給系在了比別人高一截的樹枝上。

  「綁高一點,神仙容易看見,秋天的時候就幫我們家送來好多好多吃的。」小家伙還挺有想法。

  夏生忍俊不禁:「佳寶啊,地裡的莊稼可不是神仙送的,要靠我們去耕種,才會有得收獲的。」

  「那我們掛這個來干什麼?」

  不待夏生回答,若愚解釋了:「這個只是表達一種美好的心願啊,就像夫子常常對你們說希望你們長大以後做個有用的人一樣。」

  「我會做一個有用的人,也會把布條掛得高高的!」小家伙顯然沒弄明白成為人才和掛高布條其實沒什麼聯系,就是覺得好玩就行了。

  兩個大人相視一笑:孩子的教育問題,還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夏生和若愚隨後也在佳寶的布條旁邊綁上了各自的布條。後退到人群中間,遠遠看去,滿樹的黃色彩條輕輕隨風擺動,在淡淡的夜色中那麼奪目,好像真就預示著豐收的來臨一樣。

  不過夏生腦海裡卻想起了一個故事,他曾經讀過的一篇外國小小說,趁著祈月儀式還沒正式開始,夏生低聲給他們講述了那個故事。

  若愚現在十分喜歡聽夏生講故事,因為這些故事毫無例外地來自那個他未知的所謂的21世紀,在那裡,有載人上天的飛機,有深入海底的潛艇,有足不出戶可知天下大事的電視電腦……太神奇了!不過,他只是想多了解一點夏生的曾經,這樣兩人就能更近一點。

  故事講述的是一個即將出獄的丈夫,擔心自己回鄉不被妻兒接受,於是提前寫信給妻子,信中表達了自己因沒有盡到作為丈夫、作為父親的責任而感到深深的悔與歉意,他滿心期待能回家的同時,又自認為犯了錯,沒有資格要求家庭接納他,因此,他極度的期盼知道,如果妻子依然愛他,仍在等他回家,那麼就在村口的老橡樹上系上一條黃絲帶;如果他在樹上看不見黃絲帶,他也明白妻子的心意,他將繼續乘車遠去。

  「然後呢?」佳寶好奇貓追問道。

  「然後當丈夫漸漸接近家鄉的時候,他很緊張,甚至不敢睜眼去看樹上的景象。」

  「那最後他開眼睛了嗎?」

  「是的,他最後鼓起勇氣抬眼去看,看到了村口的大樹上掛滿了黃絲帶!他的妻子和兒女都站在樹下等他回來!」

  「太好了,他們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佳寶拍手,對這個大團圓的結局很是歡喜。

  「阿生……如果有天,你知道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你會像故事中的那個妻子那樣始終堅守著並接納我嗎?」若愚向來從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在夜色下並不明顯。

  「若愚會做什麼壞事?」夏生完全沒在意,開起了若愚的玩笑:「讓我想想,難道若愚在其實有一個流浪在外的私生子?」

  「對,那個私生子就是佳寶!」若愚氣呼呼地一把奪過佳寶。

  「夫子,什麼是私生子呀?」

  看,教壞小孩子了吧。沒好氣地瞪了夏生一眼,若愚哄著佳寶:「佳寶還小,等長大了就知道了。」

  「哦。」佳寶沒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因為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鎮長走到了古榕樹下,祈月儀式要開始了!

  鎮長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子,下巴上的胡須也留得很長,差不多垂到胸口了,但精神面貌很不錯,看得出在石頭鎮十分有聲望,他一抬手示意,本來還喧鬧非凡的四周霎時安靜了下來。

  因為是例行的古老習俗,鎮長也沒有多作羅嗦,莊重地宣布:「天朝的子民們,讓我們在豐收之樹下,為今年的秋收祈願,為我們的國運昌隆祈福!」

  話音一落,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也隨之高喊:「為秋收祈願!為國運昌隆祈福!」

  數以千計的民眾的呼喊匯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十分震撼人心的力量,一下子就感動了夏生:盡管知道這種祈福儀式不過是一種精神寄托,但瞬間就讓他有了歸屬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屬於這片土地,屬於這個朝代,屬於這個世界。也讓他再一次意識到,21世紀,再見了!

  鎮長開口哼唱起了古老的歌謠,在這奇妙的旋律中人們雙手合十,抬起頭靜靜凝視著正空中那輪明亮的圓月,在心中默默為自己、為國家祈禱好的未來。扎滿黃色布條的古榕浸在月色的氳華中,這一切顯得那麼地神聖。

  隨著歌聲結束,意味著祈月節正式進入□,狂歡開始了!早有准備的人們四下散開,有的在古榕下點起篝火,圍著篝火載歌載舞,有的走回街邊擺起了攤子,吆喝起了生意,更多的是走走轉轉,逛起了這瞬間熱鬧起來的集市。

  街道的兩邊燃燒著照明的火把,店鋪和小地攤紛紛開始營業,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各式各樣的商品展示在眾人的面前。貪嘴的可以來塊小糖糕、貪玩的可以來個小泥人、愛美的可以扯幾匹布回去做衣裳、添置家用的可以隨意挑選種類繁多的日用商品……

  佳寶興奮極了,這回堅決要求自己下來走路了,一下地就跟脫韁的小馬似地跑了出去。這人山人海的,走丟怎麼辦,急得夏生趕緊上前又給提了回來,小家伙卻不服氣地蹬來蹬去。

  還是若愚有先見之明。只見他優哉游哉地從懷裡掏出一小捆繩子遞給夏生:「來,給佳寶綁上,就當放風箏一樣。」

  夏生佩服了,立馬照辦,佳寶無奈地扭扭被綁了「腰帶「的小身板,管它呢,至少自己可以想走哪就走哪了。

  於是熙熙攘攘的街上出現了這樣的一幕:兩個大人在後面慢悠悠地散步,一個容貌超凡脫俗,引得經過的路人時時回望,另一個手裡拉著一根繩子的尚稱清秀,然後順著繩子往前看去,不遠的地方,一個被綁住腰部的小孩童活蹦亂跳地在各個小攤前面探頭探腦,還動不動跑回來「爹爹爹爹、夫子夫子」地報告最新又發現的小玩意。而目睹這一切的人們都會發出善意的笑聲。

  「還是若愚聰明,知道佳寶好動,有備而來。」夏生還是第一次放「人肉風箏「。

  「呵呵,靈感也是來源於阿生的風箏啊。」若愚奸笑地眨眨眼:「好玩嗎?」

  夏生被問住了,低頭看看手中的繩子,再抬頭看看前方人堆裡表現異常活躍的兒子,點頭:「好玩。」

  「是麼?」微微挑高的嗓音透出惡作劇的小詭計,趁夏生不注意,若愚不時伸手去拉這端的繩子,弄得佳寶跑跑跑就卡一下,跑跑跑又卡一下。

  被琳琅滿目的商品吸引住的佳寶顧不上注意這些,夏生也只能無奈情人的惡趣味。自己的兒子成了若愚的玩具了……不過,確實很好玩,哈哈。夏生搖頭輕笑。

  夏生是打算給若愚和佳寶買點東西的。不過具體要買什麼,也沒想好,是打算逛著什麼就買什麼了。而相較之下若愚就目標明確得多了,在夏生蹲在賣手工編織小動物的攤子前給佳寶挑玩具的時候,若愚閃到附近的胭脂水粉店,秘密地買了一盒,呃,流質的物品。

  應佳寶的要求給他買了一只草編的小兔子,回頭夏生問若愚剛才哪兒去了,若愚只是彎了彎他狹長的桃花眼,「給阿生買禮物去了。等今晚回去你就知道是什麼了。」

  夏生不知何故,在這悶熱的夏夜頓時覺得一襲涼意上身,不好的預感……

  第 21 章

  「若愚給我准備了禮物?那我該送些什麼給你呢?」夏生詢問道。

  「這個嘛,現在還沒想好,想到了再和阿生說吧。」若愚歪著腦袋的樣子十分可愛。

  「那也好。」

  「夫子夫子,你看我的小兔子!」不甘心被冷落的佳寶抱住若愚的大腿炫耀他的新玩具。

  若愚蹲下身子把玩了一下那只草編兔,「恩,真精巧。我也有禮物給佳寶哦。」說著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拿出一串紅紅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糖葫蘆!」佳寶驚喜地大叫,歡天喜地地接過來,撕開了包裝津津有味地添了一下,「好好吃,謝謝夫子!」

  夏生寵溺地摸摸兒子的腦袋,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糖葫蘆這樣的甜食對他們就是必殺來著。

  接下來三人繼續逛熱鬧的集市,發現竟然還有街頭藝人表演雜技:噴火、吞火、胸口碎大石、赤腳踩尖刀,看得眾人大呼精彩。不過夏生可沒忘記提醒佳寶,這是別人經過訓練才能表演的,小朋友千萬不要隨意模仿。

  後來還是佳寶喊累了,一行人才意猶未盡地回了客棧。

  因為出門之前已經洗過澡了,佳寶脫了鞋子和罩衫,也不用夏生哄,自己爬床鋪上翻了個身就睡著了。

  「看來佳寶確實是累了,平時都要纏著我講故事才肯睡的。」夏生給佳寶蓋上薄被子,夜深還是會有點涼的,不能感冒了。

  「是啊,又是爬山走路又是過節日湊熱鬧的,阿生你累不累?」若愚湊過來抱住夏生。

  看著眼前放大的若愚的臉,夏生老實地回答:「還好啊,今天開了眼界,想不到這個祈月節這麼盛大,的確不虛此行。」

  若愚沒心思理會夏生對祈月節的評價,只是神秘兮兮地笑了:「既然阿生不累的話,那我們來運動一下吧。」

  「運動一下?」

  「對啊……」若愚在夏生耳邊吐氣如蘭:「就像那天晚上那樣啊……」

  那天晚上?運動?

  啊!反應過來若愚的意思是什麼之後,夏生瞬間紅了臉,想推開若愚。若愚哪可能讓他如願,抱得更緊了。

  「你、你那晚不是喝醉了嗎?」掙扎掙扎,別看若愚瘦是瘦,力氣還不小,夏生楞是沒掙脫開。

  「原來阿生是一個始亂終棄的人……」沒有正面回答夏生的問題,若愚幽怨地盯著夏生。

  「我不是、那個、那天、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夏生結結巴巴地解釋。

  「不是故意的,那阿生是有意的了?!」

  「不、不是……」

  「看你也看了,摸你也摸了,現在不承認,不是始亂終棄是什麼?」

  「我、我會負責的……」

  「好!」終於等到這句話的若愚笑眯眯地把頭往夏生頸窩裡蹭了蹭,「那今天輪到我了!」

  輪到若愚?什麼意思?夏生警覺起來。

  這件客房是提供兩張床鋪的,分別擺在房間左右兩側,小佳寶在右側的床上睡得正香,於是若愚把夏生帶到左側的床邊,一把推倒,然後壓上去。

  夏生再是遲鈍也知道若愚打算干什麼了。「等、等一下!」

  「等什麼?」若愚不懷好意地用腿磨蹭身下的小夏生。

  受到如此挑逗的夏生不禁大吸了一口氣,「若、若愚,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太快了嗎?」

  「快?那天你摸我的時候怎麼沒覺得快?」

  「呃,那天是個意外……」

  「那你親我也是意外嗎?」

  「你、你那天根本沒醉對不對?!」夏生恍然大悟。

  「我是喝了酒,也醉了,但是我能感覺到你對我做的事情。」怕夏生以為自己是故意捉弄他,若愚匆忙辯解道。

  其實究竟醉沒醉……只有某人自己心裡清楚了。

  夏生從沒醉過酒,當然不明白個中的彎彎繞繞,只是聽說醉後什麼都會忘記,也聽說醉的時候行為是迷糊,但是意識還是清醒的……腦袋一下漿糊了。

  「再說了,阿生前面不是問我想要什麼禮物嗎?我現在想好了,把你給我吧。」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准備。」找理由搪塞過去先,兩個男人怎麼做啊?夏生心裡真沒底。

  「這個不用心理准備的,本能而已。」若愚還趁機俯身咬了咬夏生的耳朵,弄得夏生不由自主地全身都發熱起來。

  「那個什麼、佳寶還在旁邊呢。」對啊,兒子還在旁邊呢,自己這個當爹的居然這麼「不檢點」……夏生又掙扎起來。

  輕松地繼續壓制住身下的情人,若愚從容地答道:「小家伙累了一天了,睡得那麼沉,打雷了也震不醒的。再說……」若愚壓低了聲音,曖昧地輕語:「阿生你乖乖地配合我,我們動靜小一點兒,就行了。」

  說罷不給夏生再找理由的機會,若愚對著他半開著想要說些什麼的嘴就親了下去——

  世界安靜了。

  若愚反復地品嘗著夏生的唇瓣,不停地在唇上蠕動,時而輕輕地咬磨著,時而又伸出香舌在他的唇上緩緩舔著,兩人的鼻息熱熱的噴灑在彼此的臉上,更是催促了若愚心中那只蠢蠢欲動的小獸。然後,若愚竟然輕輕地扣開夏生的牙關,那一只靈活的小舌便伸入對方濕潤的嘴中與其舌頭糾纏起來……

  此時的夏生只覺得腦海裡一片暈眩,已經不能去思考若愚的行動,被動地配合著,在若愚的深吻中,自己好像一只失去方向的扁舟在廣袤的大海上漂浮一樣,只有隨著波浪一起一落。

  戀戀不舍地結束這個深吻,若愚微微抬起頭,嘴角無法避免地扯起一縷銀絲……欣賞著夏生閉著眼睛一臉朦朧又沉溺的表情,若愚又低下頭去,輕輕啄著他的嘴角、臉頰、鼻子、眼瞼、眉毛、額頭……手也沒閒著,干脆利落地剝下了自己的還有夏生的衣服。

  □的皮膚接觸到空氣有種微涼的觸感,夏生睜開了迷蒙的眼睛,看向若愚的眼神帶著一點害羞、一點困惑、一點不知所措,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阿生,別擔心,交給我吧。」若愚抱住夏生,溫柔地撫摸著這具充滿了力量的年輕的身體。

  夏生只感到若愚的手到之處,彷佛帶著一把火,點燃了自己的身體。他只能再次閉上了眼睛,繃緊了身子,不安地扭動起來。

  「阿生……阿生……」若愚低喃的語言好像也帶著魔力,舒緩了夏生緊張的情緒。一雙手游走在夏生身上,隨著呼吸快速起伏的胸膛、細窄的腰部、平滑的小 腹、慢慢地往下探去……在碰觸到不知何時已悄悄起立的小夏生的一瞬,夏生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隨即小夏生就被溫暖的手緊緊地包圍住了,整個身子也被圈在了若愚的懷裡。

  「我喜歡你,阿生,我喜歡你……」若愚把頭埋在夏生的頸窩裡,輕輕咬著那裡的皮膚,手裡的動作卻沒有放緩,時輕時重地□著,還不忘照顧小夏生旁邊的兩個小家伙,不時地摸摸捏捏。不一會兒,若愚滿意地感覺到夏生的呼吸粗重起來。於是若愚加快了動作,另一只手也沒閒著,抓住夏生翹挺的臀 瓣不停地揉搓。

  「舒服麼,阿生……」

  「恩……」夏生基本上已經沉浸在了感官的世界裡,只能隨著本能來動作和應答。

  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若愚的手如一陣狂風疾雨般地招呼起小夏生。

  前後夾擊之下,沒什麼經驗的夏生身體突然一繃,很快就釋 放在了若愚的手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夏生癱軟在床上。

  若愚愛憐地親親夏生,然後從旁邊褪下的衣服裡掏出一盒藥膏,狡黠地朝夏生眨眨眼:「阿生不是問我買了什麼嗎?這是特意給你准備的,這樣,就不會那麼疼了。」

  夏生無力地開眼——若愚絕色的臉上帶著魅惑的表情,由於剛才的「運動」而出了一層薄汗,看起來妖豔非常。再瞄了一眼那盒藥膏——這次他還真是有備而來,自己除了乖乖地束手就擒還能怎麼著?!罷了,既然決定了要在一起,遲早都是要做的,既然若愚想要,自己就給了他又何妨。

  夏生也笑了,閉上眼睛等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若愚忍耐著自己的欲望,用手扣出藥膏小心地探到夏生的身後,一點點地在那裡抹開。

  身下的某處一涼,夏生差點沒驚起來,原來是用那裡來做嗎?

  「阿生,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覺察到夏生的情緒,若愚出言安撫道。同時更是放緩了動作,細心地慢慢做著拓展。

  藥膏抹到□上,剛開始是涼涼的,隨後微微發麻,漸漸也發熱起來,加上若愚的手指在那裡輕輕地擠壓,居然也適應了些,沒有了一開始的強烈排斥。

  這可苦了若愚,面對著美味可口的情人,卻無法馬上吞吃下去,憋得都要內傷了。但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說什麼若愚都要爭取做到最好,讓彼此有個美好的體驗。

  為了分散夏生的注意力,若愚一邊做著擴張,一邊不停地親吻著夏生的肌膚,還不忘疼 愛一下小夏生。

  一根……兩根……三根……

  夏生自己受不住了,難耐地扭動了身體,「可、可以了,若愚……」

  若愚感覺差不多也是時候了,抽出手指,把夏生翻過去背對著自己,把堅硬的欲望貼在那裡,然後一點點地往裡壓進去。「阿生……喜歡你……好喜歡你……」

  「恩……我、我也……喜歡、若愚。」強忍著異物入侵體內帶來的違和感和刺痛感,夏生屏住呼吸配合著若愚的動作。

  由於准備工作做得比較充分,加上藥膏帶有的潤滑、麻醉作用,若愚的進入給夏生帶來的痛感並沒有特別難以忍受,終於滿滿容下了小若愚。

  被心愛之人的□給緊緊包圍住的感覺簡直舒服得無法用言語形容!若愚激動的抱住夏生,白皙的身體都被汗打濕了,但仍尚存一絲理智,若愚只是緩緩地開始抽 動,給夏生適應這種感覺。前面的手也沒停著,小夏生被照顧得很是周到,逐漸又站立了起來。

  有了這個信號,若愚終於放下心來,徹底地放出了內心的小獸,一下下大起大落,在夏生體內狠狠地□起來。

  夏生被撞擊得毫無招架之力,只覺得自己這只扁舟像是遇到了驚濤駭浪一樣在大海中顛簸著,盡管隨時都有被顛覆的危險,卻更有一種暢快淋漓的快感。

  這場風暴持續了多久?夏生已經迷糊了,他只記得自己在若愚的撞擊下又經歷了一次□……至於後來,就沒有印象了。

  若愚最後沒有釋 放在夏生體內,他知道這樣若清理不好的話容易生病的,今晚可以得到夏生,已經是很滿足的事情了。

  隨後若愚讓店小二送來了一桶水,抱著暈過去了的夏生洗了澡,清理了彼此的身體,又換上了睡衣。

  睡之前若愚沒忘去看看對床的佳寶——小家伙睡得口水都流濕枕巾了。好笑地為他擦干了嘴角,換了一張枕巾,若愚這才返身爬上床鋪擁著夏生沉沉睡去。

  番外

  林若愚番外

  我拋棄了我的過去,在這個與世無爭的桃花村住了下來。

  暫代了村中的夫子一職,早晨給孩子們上課,下午或者在家中看書,或者外出散步,這樣規律的生活,讓我的心漸漸沉靜。

  鄉親們對我是極好的,他們說最是敬重讀書人,不僅對我噓寒問暖,還常常送些吃穿用度到我屋裡,無以為報的我,只有更加用心地教導村中的孩子們。面對其中一些調皮搗蛋的孩子,我不得不略施薄懲:你越是討厭讀書寫字,一旦犯錯,就得越加倍地罰讀書、罰寫字。這麼下來,那些小鬼倒也收斂不少,他們的家長對我很是感激,也越加關心起我在桃花村的生活來。

  得知我仍是孑然一身,熱心的鄉親們坐不住了,紛紛給我牽線搭橋,那段時間,我家的門檻幾乎要被前來說媒的三姑六婆七嬸八姨給磨平了。無奈之中,我只有給自己編造了一個遠在京城的尚未過門的媳婦,待自己守喪期滿之後便回去完婚,從而婉拒了大家。

  於是這樣平靜的生活持續了有小半年。

  那天傍晚,正在吃晚飯的我聞到了很誘人的菜香。對於美食,我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而偏偏我在廚藝上是真的沒有天分。我被吊起了胃口,毅然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多麼慶幸我的一時興起,讓我遇到了夏生。

  毫不客氣地蹭了一頓晚飯,果然好味道。想想自己慘不忍睹的廚藝,我決定要抓牢這張長期飯票。多虧了夏家有個可愛的小學童,我借著帶佳寶去學堂讀書的機會,換來了夏家一日三餐的伙食。

  夏生並不是個多話的人,而我也很懂得運用自身優越的外貌條件讓他對我言聽計從。沒錯,我向來習慣掌控主導權。

  剛開始他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一時半會卻也說不上來奇怪在哪兒。直到後來接觸多了,我才明白,是他身上不屬於他一個偏遠山村農夫的氣質造成了那種違和感。夏生是淡定、從容的,在不被我刻意捉弄的時候,他甚至是睿智、機敏的。

  我好像挖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寶藏。

  從沒在意過村頭那些爬滿白色蟲子的樹,夏生卻一眼看出了那是可以制作照明工具的原料。陪夏生一起制作蠟燭的過程十分美妙,那種既期待煉制成功又害怕試驗受挫的心情,每每想起都讓我忍不住會心一笑。後來?後來當然是順利做出來了啊!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他怎麼就知道這種白蠟可以持續地燃燒呢?

  還有那種叫做「番茄」的蔬果,我是見過的,紅豔豔的十分好看,但是沒想到它居然是可以吃的。傳統的觀念裡,越是鮮豔亮眼的東西,越是隱含著劇毒……夏生對此置之一笑,只是用行動證明了他是對的,番茄不僅做菜好吃,生吃也同樣可口,而且吃後身體並沒有任何不適。我和佳寶都迷上了番茄的味道。不僅如此,在夏生的號召下,桃花村甚至專門開辟了菜地來種植番茄,一時番茄成了最受歡迎的蔬果。

  夏生當然也成為了桃花村裡很受歡迎的人了。

  我心裡微微有點吃味,不是因為夏生搶去了我的風光,而是覺得自己藏著掖著的寶貝被人發現了,擔心著有一天會失去他的可能。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這麼在意這個人了嗎?

  夏生是一個很稱職的爹爹,他對小佳寶的照顧無微不至。我甚至懷疑他腦袋裡裝的東西都和我們不一樣,不然怎麼隨口就來那些我聞所未聞的許多有趣的故事?

  我竟然開始羨慕被他寵溺著呵護著的小佳寶。

  我也想被夏生全心全意地守護著。

  夏生能接受一個男子的感情麼?夏生會回應這樣的感情麼?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須去試一試。

  相處了一段時日,我知道夏生其實很獨立,而且有照顧弱者的習慣。於是我收斂了自己的張揚,扮起了柔弱,甚至不惜利用自己過人的外貌來迷惑他。就算不喜歡我這個人,喜歡我的臉也是好的。而且,我有自信,我的魅力不僅僅只在臉上。

  我開始寸步不離地纏著夏生,讓他習慣我的存在,我不時地向他撒嬌,制造兩人獨處的機會。我會提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要求,比如我借口說想吃水煮魚,便拉他陪我去釣魚……

  夏生也總是能帶給我無窮的驚喜!

  他隨口而出的詠荷詩句,展現出一副美好的畫卷;他隨手勾勒的幾筆素描,大大的燕子展翅欲飛;他隨意給佳寶制作的玩具,風靡了整個桃花村;連他為了給孩子們解悶而編造的小游戲和《拍手歌》,都那麼新奇有趣。

  我想,我是絕對不能錯過這個人了,他要命地吸引我的注意力。

  而後的「鬧鬼事件」讓我對夏生有了更深的認識。他單憑著鄭獵戶的三言兩語和在墓地的一番考察就得出結論,揭開了所謂「鬼火」的真相,我很是佩服,不過,隱隱也產生一絲疑惑,那些物質相互作用相互反應從而造成了「鬼火」,夏生是從何而知的?我敢肯定書中並沒有類似的說法,只是爬樹跌了腦袋,不會醒來就成了洞察萬物的仙人吧?!夏生你究竟是人是鬼?!

  不過,不管你是人是鬼,都得是我的人。

  於是我開始含蓄地表達對他的感情,奈何他就是一塊榆木腦袋油鹽不進,屢屢挫敗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偏偏這個時候,村長那個老頭子居然也跑過來湊熱鬧。趁我早上在學堂教書的時候,來給夏生說親!

  我使計哄騙佳寶拒絕了那個有可能成為他「娘親」的人,夏生以佳寶的意見為考慮,也表示不會成親。我沒有放下心,我知道我必須拿出切實的行動了,不然這樣說媒提親的事情再三上演,我可受不了。

  「阿生,我喜歡你,是那種想和你一起過一輩子的喜歡。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是的,我對夏生表白了,看著他錯愕的眼神和一臉的不可置信,我其實並沒有十分的把握,但是我還是賭上了!我對他說,要麼接受我,要麼再也不要見我。

  我給了他三天的時間來考慮,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依我的判斷,夏生並不是猶豫不決的性子,一旦想通,他會很干脆地給出答案,那麼實際上,一天的時間足夠我得到結果了。

  所以我布下了一個局。

  我先去村長家狠狠搜刮了他的好酒,誰讓他多事來著?!老頭子急得跳腳,卻拿我沒有辦法,誰讓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呢。再說我也是為他好,一把年紀了,喝那麼多酒作甚。

  第二天夏生送佳寶來上學,我故意待在學堂裡沒有出去;中午他來接佳寶回家,我還是借口輔導學生留在學堂。我看到他伸長脖子探頭探腦地望裡面打量,心中歡喜非常——他在意我,他確實在意我。

  從佳寶口中得到的信息,我推斷夏生糾結了一個晚上,大概能有決定了,晚上會來找我。於是我算計著時間,故意裝作喝醉的樣子癱倒在客廳裡。

  果然不出我所料,夏生端著一盤酸甜排骨過來了。我心中好笑,他是想拿送菜當借口過來找我吧。

  借著酒意,我蹭到了夏生身上,呢喃著訴說對他的喜歡,一遍遍地催眠他。

  「我知道,我知道,若愚,我……我也喜歡你。」

  終於,我聽到了他的答復,我心滿意足了。

  擔心我沒人照顧,夏生把我背回他家,還給我洗澡。在他輕柔的撫摸下,盡管知道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我還是不可抑制地起了反應。

  事情到這一步,有點脫離了我的控制。不過那又有什麼關系呢?我們已經兩情相悅了啊,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這種感覺太過美好,讓我順水推舟地誘惑起了夏生。

  他的反應……恩,怎麼說呢,十分地正人君子。他只是猶豫了一下,就動手幫我釋放了出來。

  我有點沮喪,我對他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

  不過他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坐懷不亂,在抱我上床睡覺之後,他偷偷地撫慰身下的小夏生,被我覺察到了。心裡總算有點安慰,看來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且,對男子,他也是會有感覺的,擔心他還是多喜歡女子的心頭大石總算放了下來。

  接著,我聽到了他的承諾——「若可以,我將對你不離不棄。」比任何的甜言蜜語都要打動我的心,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我們順理成章地住在一起了。

  然後我知道了夏生的秘密。

  他的靈魂來自一個和我們這裡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麼,之前迷惑我的一切,有了合理的解釋。夏生奇怪為什麼我不感到害怕,我只是笑,夏生就是夏生,我就是喜歡這個樣子的夏生,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可是,僅有感情上的牽絆,對我來說還不夠,我舍不得這個人,我要把他和自己緊緊地綁在一起。我要在他的身上刻下屬於我的烙印。

  祈月節那天晚上的圓月,見證了我們的結合。

  我們將一直在一起,不離不棄。

  第 22 章

  待夏生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差不多到午時了。房間裡不見了若愚和佳寶,大概出去逛街了吧。看看自己清爽的一身,又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夏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若愚發生關系了。

  不過……動動身子,下身某處傳來隱隱的鈍痛感還是證明了那場風月的確是存在過。

  也算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吧。對此夏生沒有多做糾結。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兩人的關系算是真正確定了,心裡微微泛起一絲甜意。

  大概是因為若愚十分溫柔和體貼的緣故,夏生起床後並沒有感到特別的不適。於是夏生開始收拾東西,准備下午就要回村子去了。

  正在整理的時候,房門就被興奮的佳寶推開了:「爹爹爹爹,我們回來了!」

  抬頭看去,小佳寶換了一身的新衣服,手裡還高高舉著一只撥浪鼓,隨著小家伙搖擺的手咣當咣當響。身後跟著氣定神閒的若愚,只是看向夏生的眼光,那是相當的炙熱。

  不好意思地轉開視線,夏生沒有停下動作,順著佳寶的話問了:「佳寶和夫子去哪兒了?」

  「夫子帶我去逛石頭鎮了,這裡好大哦,比我們村大多啦!本來我想叫爹爹一起去的,但是夫子說昨天爹爹抱我走了一天路,好累的,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就只有我們出去了。」說到這裡的佳寶有點小內疚:都是自己害得爹爹辛苦了……卻不知這始作俑者其實是他身邊扮豬吃老虎的夫子。

  「恩,阿生休息得怎麼樣?身體還好麼?」若愚關切地走近夏生。

  「還、還好。我休息夠了。」盡管彼此已經「坦誠相對」了,夏生還是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啊,佳寶的新衣服是你給買的嗎?」趕緊轉移話題。

  「難得帶他出村子,當然得給他買些新衣服了。」唔,看阿生的舉止,昨晚應該沒有怎麼受傷,看來自己的技術不錯,以後再多練練,就會更不錯了。若愚滿足地想。

  「夫子還給我買了新玩具!這個撥浪鼓也好好玩的!」

  「呵呵,看來這次出行收獲最大的就是佳寶了,又是新玩具,又是新衣服,高興壞了吧?」

  「恩!以後我還要出來玩!」

  感情小家伙把出村子和買新玩具等同起來了。

  若愚笑嘻嘻地湊近夏生耳邊輕語:「其實我們的收獲最大,對不對?」

  「若愚!」

  「咦,爹爹和夫子你們在講什麼悄悄話?」

  「想知道?」某人挑高了音調。

  「想!」

  「這個嘛,我是在和你爹爹討論啊,在回去的路上,佳寶什麼時候會要抱抱……」

  「我會自己走回去的!夫子最壞了!」小家伙馬上炸毛了。

  果然,最禁不起激了,若愚樂呵呵地想要捏捏佳寶的小臉蛋,而小佳寶頭一撇開,奔自家爹爹懷裡去了。

  夏生無奈地拍拍兒子。跟若愚在一起,不僅得貢獻廚藝滿足他的胃,貢獻身體滿足他的欲望,還得貢獻兒子滿足他的惡趣味,虧了,虧了。

  想後悔?上了賊船,下不來咯!

  回到村子裡以後,夏生和若愚就這麼開始了他們的「同居生活」。

  其實和過去也沒有多大改變,只不過若愚從不安分地在他的房間裡休息,時不時會偷偷溜去夏生的床上討點便宜豆腐吃。這可難為了夏生,若愚像只八爪魚一樣纏著掙也掙不開,搏斗動靜大一點又擔心吵醒旁邊的佳寶……所以通常折中的結果也就是夏生乖乖地妥協了,轉移陣地,去若愚的房裡辦事。

  本來夏生對房事是沒有太大需求也不太在意的,可誰讓有個吃不夠的若愚在身邊呢?不忍心拒絕情人要求的情況下,慢慢也習慣了,再說了,這個事情他也能享受到其中樂趣不是。

  不過由此造成的後果是,小佳寶一大早起床後常常找不著爹爹。纏綿過後的若愚當然不舍得放人了,於是這個時候夏生都是手忙腳亂地從若愚懷裡掙脫出來,然後衣冠不整地去安撫兒子去了。

  若愚對此很不滿。不行,得想個辦法解決小家伙才行。

  在學堂某個早晨的授課過程中,若愚點名表揚了佳寶小小年紀就敢自己一個人睡覺的事情,十分勇敢。

  在那些比自己年長的孩子欽佩的目光中,小佳寶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膛。

  趁熱打鐵,若愚還特意給佳寶定制了一床可愛的小床鋪,說是嘉獎他的禮物,把佳寶樂得不行。

  這可是屬於自己的床呢!新鮮勁上來的佳寶也不纏著要爹爹了,連午睡都要爬自己的小床上,不要院子裡的吊床了。而且聽夫子說,爹爹總在夫子那邊睡是有原因的——爹爹也在和夫子學習!因為白天沒有時間,所以只有晚上才能上課,學習是件很累人又費時的事情,為了不吵到自己,爹爹就將就在夫子那裡睡了。

  佳寶單純的小腦袋很輕易地接受了若愚的解釋。

  夏生聽著若愚的忽悠,尷尬極了。學習,虧得他說得出口!

  若愚眨眨眼表示無辜:學習房中術也是學習嘛。

  夏天漸漸接近尾聲了,村裡的人們開始准備秋收,這大半年來風調雨順的,應該能有個好收成!

  這天,村長突然來拜訪夏生了。

  自從上次婉拒村長的說媒之後,夏生就沒有再和他聯系了。這個老人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想想最近自己也沒有做些什麼事情吧,對於村長這次前來的目的,夏生心裡也拿不准。

  不過該有的禮數還是不可省略的,夏生恭敬地把村長迎進屋裡坐下,斟上一杯茶,自家的山楂葉茶雖然比不得村長收藏的好茶,解渴生津也還是不錯的。

  若愚則是挑高了眉毛坐在旁邊,趁夏生沒注意斜眼瞪了一下村長:警告你,別再鬧出什麼事。

  村長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結合夏生之前說過的話,馬上明白了眼前兩人的關系,他只是笑呵呵地捋了捋他那把白胡子,「原來夏生中意的是夫子啊,看來我上次是亂點鴛鴦譜了。」

  「村長……」

  「呵呵,夏生不必不好意思,有情人能終成眷屬,這是好事。你這娃娃也不早說,我差點枉做小人吶。」害我平白損失了五壇子好酒!村長介意、十分介意。

  「村長也是一片好心,怎麼能說是枉做小人呢!對了,我聽說村東頭王大叔家前段時間釀制的酒這兩天要開封了……」夏生後來和若愚說過,村長開導過他,兩個男人彼此傾心,能在一起也是一樁好姻緣。看在這個份上,若愚也就不那麼介意村長的「多事」了。

  老頭子聞言眼前一亮:「真的嗎?」

  「恩,去晚了估計就要被鄉親們分完了吧。」所以有什麼話你就趕緊說吧!

  「咳、這個,我今天過來,確實是有件事情的,是好事。」

  「好事?」

  「對的。呵呵,這下要恭喜夏生了。」

  「恭喜我?」我有什麼好恭喜的,夏生不解。

  「村長你要說什麼就說吧。時間可是不等人啊……」

  我的酒!村長也不繞彎子了,竹筒倒豆子噼裡啪啦就說開了:「是這樣的,祈月節那天咱們村不是好些人都去石頭鎮趕集過節去了麼。然後不少村民都帶上了蠟燭方便夜路照明。別村的人看到都覺得很新奇,得知它的方便之處後都大加推崇,咱村的人也不是小氣之輩對吧,於是就送了一些出去。這個事情不知怎麼就傳到縣太爺那兒去了,他也十分欣賞這個發明,聽說最近要到村裡來見見制作出蠟燭的人,還要賞他一塊功德牌匾!」末了村長加上一句:「夏生,這可是個天大的光榮啊,功德牌匾,咱們桃花村可從來沒有人得過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夏生明白了,有點受寵若驚。蠟燭是自己無意之中發現了原材料進而制作出來的,追本溯源,也是中國古代人民的智慧,自己不過取巧從書中得知,然後試驗成功罷了。當然,能夠造福一方百姓,也是自己的初衷。就這樣得到一塊功德牌匾,會不會受之有愧啊……

  夏生猶豫了下,開口道:「多謝村長特意來告訴我這個事情。能夠做出蠟燭,也是因為村裡有白蠟樹的緣故。不然的話,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那也要多虧有了夏生去發掘它們,不然它們長在村子裡那麼多年,也是憑白浪費了。」

  「恩,阿生確實功不可沒。」若愚也贊同地點點頭。

  「千萬別這麼說,白蠟樹是屬於咱們桃花村的,做出來的東西當然也是屬於咱們桃花村村民的,功德牌匾歸我一個人太不公平了,應該歸桃花村所有。」夏生不是拒絕榮譽,而是拒絕獨自獲得榮譽。

  「這個……」

  「村長,我堅持。也勞煩你把我的想法和縣太爺轉達一下。」

  「呵,既然阿生這麼說,村長你就領了這份心吧,這下咱們桃花村也算是大出了一回風頭了。」

  「好吧,那我回頭和上面商量商量。」老頭子心底樂翻了天,嘿,看你柳葉村的村長這回不羨慕死我。

  「對了,還有,白蠟樹應該不止咱們村有,其他的地方若有人發現了白蠟樹,我們不妨把制作蠟燭的方法教給他們,也算是咱們桃花村對縣太爺厚愛的一點貢獻吧。」

  「想不到你娃娃還想到了這麼一點,我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事情你放心吧,我會去做的。」村長欣慰地拍了拍夏生的肩膀,「我老頭子雖然年紀一大把了,不過也不是古板之人,你們倆在一起,我是樂見其成的。放心,雖然咱們村的女娃娃些可能要傷心上好一段時間,但是這也給了其他小伙子機會不是,哈哈。」

  「好像這次王大叔只釀了不到十壇子酒……」若愚閒閒地又出聲了。

  「啊,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先走了。」老頭子果然臉色一凜,速度告別了夏家,出門直奔村子東頭去也。

  「村長活像個老頑童。」夏生驚詫地看著村長健步如飛如同腳底抹了油。

  若愚搖了搖頭。「他就是個老不正經。那個,阿生為什麼要拒絕功德牌坊呢?」

  「恩?我沒有拒絕啊。」

  「你知道我的意思。」

  「哦,這個的話,我是不想太招搖了,現在的生活就很好。若是被縣太爺惦記上了,保不齊以後會有些什麼七七八八的事情呢。和官府扯上關系,就代表著麻煩。」

  沒想到夏生這麼直白,若愚樂了:「就算不和官府扯上關系,麻煩好像也不會少啊。」

  「那就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了。」

  「沒關系,這不還有我林大夫子在嘛。」

  「是是是,小人惶恐,還有勞林大人多多擔待小的。」

  沒過幾天,縣裡果然派來了官府的人,給桃花村送來了功德牌匾,桃花村為此喜氣洋洋地熱鬧了好一陣。不過縣太爺沒有來,說是突然來了個京城裡的大人物,給鞍前馬後地接待去了。

  夏生落得輕松,要是縣太爺來了,要接見自己,那不是麻煩了。若愚但笑不語。小佳寶倒是不太明白個中原委,精神奕奕地到處跑,有熱鬧湊他就高興。

  第 23 章

  任誰也沒想到,平靜的桃花村會因為那個京城來的大人物而驟起波瀾。

  確切地說事情並不是因他而起,但是他帶來了不好的消息——他此番前來是奉命抓捕嫌犯的。當朝三王爺,前些時候被他自己的一個手下行刺,盡管刺殺沒有成功,卻惹得他雷霆大怒:這比被敵方派來殺手更令人無法忍受!盛怒之下他下了死令:一定要把這個叛徒捉拿歸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並派出了他自己豢養的精銳部隊以保證此次行動的萬無一失。

  追尋著那名刺殺者的足跡,三王爺的人來到了這個偏遠的小縣城,甚至在山林中和對方展開過一場追擊戰,最後犯人還是逃脫了。不過他們可以確定的是,那個人被弓箭射中了,應該逃不了多遠。奇怪的是,任他們在山林中如何搜索,卻怎麼也找不到血跡來判斷對方逃跑的方向。按他們的估計,受傷的人肯定會尋求當地村民的幫助,無奈之下只有借助當地官府的力量,開始大肆地搜捕。

  附近幾個縣衙接到命令之後紛紛行動起來,由於缺少犯人的頭像,官兵們只能挨家挨戶去搜查,且下令各家不得隨意收留陌生人。

  石頭鎮的李捕頭奉命帶著他的手下到桃花村來搜查,也是他,把這個消息帶到了桃花村。

  李捕頭本身就是桃花村的人,從小力氣就比別人大,也愛舞刀弄槍的,後來進官府當了一名官差,多年摸爬滾打下來,也給他當上了個捕頭,把家裡人都遷到鎮上去住了,算是小有所成。

  李捕頭對桃花村還是很有感情的,他也不願意粗暴地闖到村民的家裡去搜查,從小在這裡長大的他還不清楚?桃花村的村民都是淳朴善良的好人,不會放任壞人在這裡逍遙法外的。不過隨行有三王爺的人盯著,李捕頭只有和老村長告罪了一聲,開始四下搜查起來。

  結果?結果當然是什麼也沒找著了,本來就沒有的人,怎麼找得到?!

  轟轟烈烈雞飛狗跳地查找了一大圈也沒個結果,那名「監軍」怏怏地告誡了老村長要看好桃花村的人,有什麼動靜一定趕緊報官,就通知李捕頭收隊前往下一個村子去了。

  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總之給向來寧靜的村子還是帶來了不少的震撼,也給村民們平添了不少談資。官兵走後,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唏噓著。你說三王爺那麼個大人物,還得提心吊膽地防著身邊的人對他不利,倒不如他們這樣的市井小民,舒舒心心過日子多自在。

  夏生倒是被嚇了一跳。他當時正在院子的小池子裡挖蓮藕呢,冷不丁被一群人破院門而入,差點沒一屁股坐水裡——這演的哪一出?

  好在隨行的老村長給他簡單地解釋了一番,夏生才明白過來,表示可以隨他們搜人。不過在他表示許可的時候,官差們已經搜查完畢准備撤退進軍下一戶人家了。

  所以說,有些事情人家只是例行通知你,並沒有征求你的意見。夏生算是見識了一回這個世界的官僚作風,看來和21世紀的那些,也沒有太大差別嘛。

  中午若愚和佳寶放學回來的時候,夏生當笑話一樣和他們說了。

  小佳寶點頭附和:「對呀,今天我們在上課的時候,官差們也是突然闖進來,一點都沒有禮貌,到處翻來翻去的。」

  「佳寶沒有被嚇到吧?」

  「沒有,村長爺爺也在的。」

  「那就好。若愚呢?若愚?」奇怪,發生這樣的事情,若愚怎麼一反常態的一聲不吭。

  若愚從進門開始就沉著臉,向來帶著笑意的眼角也鎖上了一絲不明顯的擔憂。夏生叫了他好幾聲才反應過來:「呃?阿生你叫我?」

  「是啊,你怎麼了?是今天發生的事嚇到你了嗎?」不可能吧……

  「呵呵,阿生你多慮了,我只是在想一點事情。」

  「什麼事情想得這麼出神?」

  「這個……阿生想知道?」若愚換上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可愛地眨眨眼。

  「算了……我一點都不像知道。」夏生聰明地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他可不是佳寶,總傻傻地被若愚帶進陷阱裡。

  「啊,阿生都不關心人家了。」可憐兮兮的語氣,像被主人拋棄的小貓咪。

  夏生伸手扭扭若愚光滑白嫩的臉頰,恩,手感真好。「你就慢慢想,不過我和佳寶的肚子可等不及了,吃飯皇帝大。」這情人可不是白當的,夏生當然明白此時若愚心裡有事,八成還和今天的搜查行動有關。不過他不想逼他,若愚什麼時候想說就有他吧。

  「吃飯吃飯1小佳寶帶頭沖向廚房。

  趁著中午若愚和佳寶午睡的時候,夏生拿上魚竿和小水桶出門了。若愚有煩惱,自己好像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有用廚藝好好安慰他的胃了。以前不是聽人說,吃美味的食物可以減壓麼,今晚就給他做他念念不忘的水煮魚吧。

  夏生的耐心是極好的,可以一個人在溪邊一坐就是一下午。今天的運氣還行,一個時辰就釣上了好幾條肥美的草魚,還有兩條巴掌長的鱸魚。

  滿意地看著小水桶裡的「戰果「,夏生收了桿准備回去了。

  隨意地掃了一眼溪面——遠處那一團黑黑的東西是什麼?

  夏生好奇地打量起來,那團東西也隨著水流漸漸往他所在的地方靠近,不一會兒,夏生看清楚了,那是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衣的人!手裡還抱著一根浮木,頭枕在木頭上面,露出蒼白蒼白的臉。

  天!一天之中受到兩次驚嚇的感覺真不好。夏生第一個念頭是:他是死是活?第二個念頭是:我該不該把他打撈上來?

  不過也由不得夏生細想,這個人隨著水流很快飄過了夏生面前。咬咬牙,不管怎麼說,先把人從水裡撈起來先。於是夏生脫了鞋子跳下溪裡,往那名黑衣人身邊游去。

  他不敢直接拖著那人,只是輕輕地拉動那根木頭,黑衣人就跟著木頭一塊被他帶到岸邊了。

  把人攤到岸上,夏生這才有功夫細細看清楚。這是一個青年男子,左邊肩膀插著一支箭,衣服是黑色的看不出來受傷程度如何,不過他臉色那麼蒼白,估計失血不少。加之在水裡泡了一段時間,皮膚□的地方,比如手掌那塊,已經起皺了。還好,把手指探到他的鼻下,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人還活著!夏生頓時松了一大口氣。

  接下來的事,有點難辦。夏生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就是今天那些官差們大肆搜捕要抓的人。要把他移交官府嗎?想到那些官兵今天的態度,夏生就皺了皺眉。身為21世紀人,「人人生而平等」的觀念在他腦海裡還是挺根深蒂固的。

  這人要是落到官府手裡,一定活不了了。既然讓自己遇到他並救了他上岸,那就好人做到底吧。再說了,這人和三王爺的恩怨,關自己什麼事?自己不過是順著良心和本意做事罷了。至於官兵的警告?人都走了,留下的話當放屁一樣聞過就算了。

  夏生還是很謹慎的。他把這個明顯已經陷入昏迷的人抗起來放到附近草叢中掩飾好,提著魚竿和木桶先回去探路了。好在平時沒什麼人到溪邊來,這條路很少人走,自己家住得又偏,一路回去,也沒見著別的村民。

  夏生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放了東西回去搬人的,不料若愚已經醒了,在院子裡的秋千上靜靜坐著。看到夏生回家了,抬頭對他就是莞爾一笑。

  「阿生出去釣魚了?」

  「呃、啊,是、是埃」

  「真好,是不是今晚有水煮魚吃了?」

  「恩、恩、是的。」

  「阿生真好。那今晚我又有口福了。」

  「呵、呵呵。」怪了,頭上冒虛汗,擦擦。

  「阿生,你有事瞞我?」若愚犀利了。「別否認,我看出來了。說話結結巴巴的,一點不像平時的你。是不是釣魚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夏生很是佩服若愚,從自己的言行舉止立馬就推斷出了個因果。是的,本來他是沒什麼顧忌的,想著救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不過回來之後,在看到若愚的時候,頓時想到現在自己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他有兒子,有若愚,要是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導致他們跟著受牽連,怎麼辦?所以他心虛了,也猶豫了。

  「阿生?」

  豁出去了,畢竟是一條人命。夏生開口了:「若愚,我……我剛才在釣魚的時候,在溪裡救上來一個人。」

  「什麼人?1聞言若愚一下子從秋千上站了起來,心裡百轉千回:會有那麼巧嗎?

  「一個受了傷已經昏迷過去的黑衣人。而且我估計……」

  「估計什麼?」

  「我估計他就是今天官差們要抓的那個刺殺三王爺的人1

  果然如此!若愚的神色不變,還浮上了一絲了然。「人呢?」

  「我怕回來的路上遇到別的村民,所以先回來放東西,順便探探路。人我把他放在了草叢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

  「阿生打算怎麼辦?」

  「我……我本來是想救人救到底的,可是,我怕要是事情暴露的話,會連累你和佳寶。」

  「我真高興阿生這麼善良。我們現在就去把他帶回來吧。」果然,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埃若自己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刺客,就是那個人吧。

  「若愚不反對?」

  「有什麼反對的,人命關天,我們倆一起去吧,有個照應也好。走吧,發什麼愣呢,抓緊時間。」

  「哦,好的。」夏生匆匆忙忙丟下手裡還一直拿著的魚竿,和若愚一起出發了。

  小心翼翼地來到那人的藏身之處,若愚一眼就看出來了:真的是他!他怎麼會背叛三王爺?!心中一堆的疑問,臉上卻不動聲色,幫助夏生一起把人抬回了家。

  萬幸,一路上沒有人。這個搬運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雖然說夏生家住得偏,但不時還是會有村民過來串門子的。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夏生把人安置在了柴房裡,當然,柴房是收拾過了的。

  那個刺客看來傷得不輕,被這番折騰下來也沒吭過一聲,不過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了他還活著。

  在夏生看來,情況卻不容樂觀:「若愚,這個箭要□,還要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別的傷口,不然救了人,救不了命,也是很糟糕的。」

  「我們不能請大夫,阿生,只有拜托你了1

  哎?!夏生傻眼了,這次他要客串醫生了?!

  第 24 章

  好吧,趕鴨子上架也要試一試了。

  和若愚一起先給那人換一身衣服,原來的衣服都濕透了不換下容易感冒的,順便檢查下身上有沒有別的傷口……還好,表面上看來就只有那處箭傷而已。

  夏生在廚房裡找出上次鄭獵戶送的一大堆草藥,翻翻翻,恩,有三七,搗碎了一會可以敷在傷口上止血消毒,再准備點棉花、紗布、熱水……然後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傷口附近的皮膚——傷口看來有一段時間了,又被水浸泡過,有點慘不忍睹。

  「希望他能撐過去了。」夏生握住箭羽上端用力一拔,黑衣人無意識地抽動了身體悶哼一聲,那支箭應聲而出。

  「怎麼樣怎麼樣?」在旁邊看著的若愚也緊張了。

  「還好。」夏生趕忙把草藥敷在傷口上,並用棉花塞在旁邊止血。「他應該是失血過多加上奔波逃跑又累又餓所以才會一直昏迷,我一會給他灌點糖水,等他醒後再喂他喝點補血養氣的粥。至於傷口的愈合,只能指望這個簡單的草藥和他自身的復原能力了。」

  「他、大概多久會醒來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今晚,也許明天,難說。」

  家裡突然多了一個人,這個是瞞不了佳寶的。晚上吃飯的時候,夏生就對佳寶說自己下午去釣魚的時候帶回來一個大哥哥。

  「大哥哥在哪兒呀?」

  「大哥哥很累了,爹爹把他安置在柴房休息了。大哥哥正在和別人玩躲貓貓,所以這個事情佳寶不可以告訴其他人知道嗎?」

  「恩,不說。」佳寶抿緊了小嘴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還有,現在大哥哥身體比較虛弱,這幾天佳寶不要去吵他,過幾天大哥哥休息夠了,就陪佳寶玩,好不好?」

  「好!拉鉤上吊,騙人是小狗。」這一招是夏生以前教的。

  若愚無語:人家什麼時候答應要陪你兒子玩了……

  若愚今天出奇地話少。

  直到晚上熄燈睡覺了,他才緊緊抱住了夏生,突然蹦出一句:「其實我認識那個黑衣人。」

  夏生隱隱猜到了他們會有淵源,反手摟住若愚靜候下文。

  「他不是壞人的,相信我,阿生。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背叛三王爺,甚至還做出刺殺王爺這樣的事情……不過,他一定有原因的。一切就等他醒過再說好嗎?」

  「好。若愚也不要想太多了,睡吧。」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去探看,黑衣人還沒醒,不過臉色看來好多了。若愚領著佳寶出門的時候,遲疑了一陣,然後在夏生耳邊低語:「這個人叫越青,若他今早醒過來,你可以告訴他我在這裡。」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的。」夏生微笑著示意讓若愚放心。

  隨後夏生在廚房裡搗鼓了好一陣子,藥補不如食補,淮山枸杞子炖豬腦,菠菜瘦肉粥……可以說越青是被陣陣香氣給催醒的。

  越青睜開眼睛的時候,花了好一段時間來適應情況。四下打量了一番,簡陋的柴房,躺著的地鋪布置得很舒適,身上的衣服換過了,傷口也被處理過了……他明白自己肯定是被人救了。作為在逃犯,他知道收留自己意味著什麼,他不想拖累別人,掙扎著起身想離開,卻力不從心,太虛弱了。陣陣食物的香氣也勾得他肚子咕咕叫起來。

  這時夏生端著粥和湯進來了。「哎,你醒了。」松了一口氣,醒了就好。「傷口感覺怎麼樣?餓了吧,先吃點東西。」自然的態度就像是在照顧老朋友一樣。

  越青有點無措,雖然夏生是一副山村農夫的打扮,不過給人的感覺卻一點不粗俗,反而散發出幾分儒雅的氣質。他能感受到對方的善意,更深感不能連累了人家。「那個、謝謝,是你救了我嗎?」

  「恩,昨天下午我出去釣魚,剛巧看見你受傷暈在溪裡,就把你帶回來了。」

  「非常感謝閣下的出手相助!可是,我不想連累你,不瞞你說,我現在是朝廷追捕的在逃犯,你收留了我,會有麻煩的……」

  「放心,一路回來,沒人看見你被我帶回家了。先別說那些了,你先吃點東西,你失血太多了,得補補。」不由分說,夏生把碗塞到了越青手裡。

  夏生的態度很強硬,越青只得從善如流地大口吃起來,他確實也是餓極了。至於傷口……他本身有點武功底子在,以前也不是沒有受過更重的傷,相比之下,這次的受傷程度還算好了。

  不一會,越青吃飽喝足,人也精神多了。夏生滿意地看著他把兩個大碗吃了個底朝天,把空碗收回廚房,再過來的時候,拿了搗好的草藥來給越青換藥。

  越青安靜地讓夏生給他換了藥,然後抱拳道:「閣下的恩情我沒齒難忘,但是我必須得離開了。」

  「離開?越青,你離開了能去哪?」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越青大驚,難不成落到陷阱裡了?瞬間換上防備的神色和姿態。

  夏生淡淡一笑,「說了讓你放心,我不認識你,但是我家那位與你是舊識。」

  舊識?我在這種山旮旯怎麼會有舊識?「誰?」

  「恩,林若愚。」

  「林若愚……策、策天先生?!」

  不明白越青怎麼突然激動起來,夏生歪頭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我不知道你說的策天先生是誰,但是你的名字是若愚告訴我的,他現在在我們村任夫子一職,他現在在學堂,中午會回來。」

  越青聞言顯出興奮的樣子,「這、這太好了。」

  「所以你就安心養傷吧。」

  「啊對了,這個、前面聽你說,策天先生是,呃,你家那位?」

  「對,我和他是情人關系,有什麼不妥嗎?」我可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淵源,現在若愚是我的,你得認清這個事實!夏生有時還是很懂得宣告自己的所有權的。

  「先生能找到眷屬,我見到他的時候得好好恭喜他了。」

  好吧,排除情敵的可能了。「那你先好好休息,他回來的時候我叫他來看你。」

  此時的若愚在學堂裡也是心不在焉的樣子,幾乎沒有心思授課了,只有放學生們自由活動。那群孩子樂得夫子放松了管教,上串下跳地玩游戲,就差沒上房揭瓦了。

  一到放學時間,若愚就帶著佳寶匆匆趕回家了。剛進門就湊到夏生身邊詢問:「阿生,越青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醒了,我給他換了藥,告訴他你在這裡了,你去看他吧。」

  「好阿生。」在夏生臉頰響亮地親了一下,若愚一陣風地奔柴房過去了。夏生把佳寶留在廚房幫忙做點小家務,給那兩人談話的空間。

  夏家柴房。

  那扇門被推開,越青定定地看著那個逆光中挺拔俊秀的身影,紅了眼眶:「先生,真的是先生嗎?」

  「唉,小青,你讓我說你什麼才好……」若愚輕嘆,走近越青。

  越青伸手拉住若愚的衣擺,哽咽道:「我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先生……太好了,太好了……」

  「我又沒死,怎麼會見不到我呢。」若愚避開越青的傷口,安撫地拍拍他的背。

  「我,我抱著必死的決心刺殺了三王爺,行動失敗,我估計自己活不成了,一路是追尋著當初你離開的路線而來,只想著要能見你最後一面,就好了……」

  「傻孩子……你……為什麼要行刺三王爺?他待你不好嗎?」

  「他、他罪該萬死!」越青激動起來。

  「怎麼了?」

  越青卻是閉緊了嘴巴不發一言了,半天又蹦出一句:「他做的事情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誅之!」

  越青果然還是孩子啊。身為當朝權傾朝野的三王爺,為了鞏固和擴展自己的勢力,所做的事情有多少是干淨的呢……以前自己,不也曾助紂為虐……若愚苦澀地想。

  「好了,也是我們有緣,算算,你是第二次被我給救了,照說你的命在第一次救你的時候就是我的了,你這麼不愛惜,我會生氣的。」

  「先生……我、我……」

  「所以你乖乖地在這裡養好身體,其他的事情不要想太多了。這裡離京城很遠,官兵來搜查過一次,沒有收獲應該不會再來了。」

  「恩……」看來先生在這裡過得挺好的,那麼,關於那件事情的真相,不告訴他,也許比較好。「先生在這裡成家了?」

  「成家?你哪兒來的消息?」

  「今天早上給我換藥的人說你是『他家那位』。」越青說到底也不過19歲,還是小孩心性,放松下來就想到要恭喜先生了。

  「呵呵,阿生是這麼和你說的嗎?」若愚十分愉悅。「恩,我們在一起,不過還沒有成親。我還多了個兒子,都5歲了。」

  「先生這下可是一步到位了。」越青說了大實話。

  「這樣的生活,挺好的。小青,你傷好以後,不妨也留下來,這裡的村民都是極好的。不過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決定了。」

  「好。」

  「這樣先吧,你養傷的這段時間就先委屈點待在柴房,我怕村民來往會發現你在這裡,等過段時間,這個風波平息了,你再以我遠房親戚的身份出現,就不至於引人懷疑了。」

  越青聽話地點頭,他也受夠了在三王爺手下奔波賣命的生活了,能有平靜的生活,還有先生陪伴,這樣的生活真令人向往。

  只是,有些事情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的。

  到了晚上,若愚看著從事發到現在一直保持平靜的夏生,終於忍不住了:「阿生……」

  「恩?怎麼了?」夏生哄睡了佳寶,給他掖掖被子。

  從背後抱住夏生,把頭枕在他頸邊,若愚低低地說了:「阿生是不是感到很迷惑,我怎麼會認識那個刺客……這個事情,說起來很復雜,我只是,不想把你卷入是非之中。」

  「若愚。」夏生轉過身,把若愚摟進懷裡,「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不管發生什麼事,互相分擔是應該的。我知道那肯定和你的過去有關,你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的。但是我想,你應該多信任我一點。我還不至於這麼不可靠吧。」夏生有點打趣地說道。

  「可靠,我家阿生當然最可靠的。」若愚滿足地蹭蹭,「算了,遲早都是要讓你知道的……」

  若愚的娓娓敘述中,他的過去,在夏生面前鋪展開來。

  第 25 章

  若愚出生在京城近郊的小戶人家,家庭不算富裕,不過也是衣食無憂的。他是家中的獨子,父母對他寵愛非常。尤其是林父,寄予兒子的期望很大,因為若愚從小在讀書習字方面就表現出驚人的天賦,林父希望他能夠考取功名,光耀林家的門楣。

  出眾的外貌和驚人的天賦使得若愚小小年紀就聲名鵲起,傳到了京城裡,自然就引起了某些權貴的注意,其中對他最為有興趣的,就是當朝的三王爺。三王爺並沒有立刻要求若愚入府為他效力,暗中出資出力,扶持若愚進了京城最好的私塾繼續學習,在他18歲的時候,才招他當了手下的謀士。對,若愚沒有去考取功名,盡管對那時的他來說,可以輕易謀取到一官半職的。

  因為三王爺在與若愚最初的面談中說過這樣的話:「在朝中,沒有勢力在背後支持你的話,你最多只能當個地方官,而且還是去那些偏遠的窮山惡水之地。但是當我的謀士就不一樣了,你可以得到豐厚的報酬,還可以獲得無上的榮耀。想想,三王爺府上的第一謀士這個頭銜如何?不僅你的父母從此可以錦衣玉食,你也算是出人頭地了。」

  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若愚心動了,回家和父母商量。林父林母都是為著孩子考慮的,知道自己兒子有才華,當然希望他可以一展所長,考取功名並非唯一出路,既然三王爺這麼重視他,那就好好報答王爺的知遇之恩吧。

  於是若愚就這樣以謀士的身份成為了三王爺的手下。

  若愚雖然年少,但博聞強識,又能通古論今。盛景朝軍權三分而三王爺在此方面毫無軍事建樹,若愚就建議三王爺轉而掌握國家的經濟大權,尤其是在民生方面,比如官鹽,比如漕運。

  本朝的鹽業屬於官商控制,各省各地的鹽業均由官家認可的大鹽商一手操控,屬於絕對的暴利。可以說誰有了官鹽許可配額,誰就能夠穩穩當當地發大財。不過如果沒有夠硬的後台,卻也無法取得這種官鹽許可證。於是為了取得官鹽許可證,各地的官商紛紛爭著巴結討好三王爺,無形之中就擴大了三王爺的勢力范圍。官場之中,無非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何況還有大樹底下好乘涼之說,能搭上三王爺這棵大樹,官商們求之不得。三王爺也借此累積了大量的社會財富。

  水上運輸是漸漸發展起來的。陸上的交通爬山繞水迂回曲折,並且耗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盛景朝的國境內運河交匯貫通,開始只是單純地小船載人出行,若愚敏銳地看到了水運的巨大前景,他建議三王爺投資興建貨船,加快了商品的流通速度,大大促進了各地的商業發展,後來水運竟取代陸運,成為盛景朝貨物運輸的首選方式。控制了運輸命脈的三王爺當然更是從中受益匪淺。

  經此一計,若愚的名號也在朝中和各地傳開,不僅坐實了三王爺府上「第一謀士」的稱號,也因此被人奉為「策天先生」,意喻若愚的深謀遠慮。

  若愚還為三王爺組建了一批特殊的侍衛隊——挑選那些因各種原因造成的孤兒和街頭的乞兒來好好培養,一來他們沒有任何牽掛和牽絆,二來出於感激,他們會對王爺忠心不二。這些侍衛隊員表面看起來不過只是維護王府和王爺的安全,實際上還要負責情報的打探和對各方勢力的監控等職責。若愚心裡十分明白,現在是盛世沒錯,但也正因為是盛世,才會使得在下位的人野心膨脹。

  其實,三王爺又何嘗沒有野心?若愚心裡也清楚這點。不過他總是淡淡地抗拒著,盡管會為王爺出謀劃策,卻巧妙地只限於官場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盡量不去影響普通民眾的安定生活。百姓是無辜的,當權者之間的斗爭,不應嫁禍到他們身上。

  為此若愚小心地提醒三王爺行事注意不要太張揚,適當地時候也要在民間塑造良好的形象,以贏取民心。不時可以微服私訪民間,探探民情,救救疾苦。當然,隨後會有人「不小心」透露出三王爺的身份……所以幾次三番下來,三王爺關心百姓疾苦、樂善好施的名聲在民間也傳誦開來。

  不管出發點怎麼樣,至少百姓還是能夠得到福祉,在這一點來說,結果好就是一切好。指點江山、運籌帷幄之中的若愚內心還是保持著一片赤子之心。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就在若愚操勞奔波於三王爺的權力傾軋時,卻忽聞噩耗——那夜月黑風高,林家不慎走水,林父林母和一干僕役在熟睡中沒能逃過一劫,均葬身於火海。

  自從「策天先生」的名號叫開後,三王爺越加重視若愚,直接在王府給他安排了一處別院,但是若愚還是會每個月回家一兩次看望父母。得知噩耗後的若愚震驚、悲痛,卻不得不接受這個實事。

  三王爺很體諒若愚,派人全程妥善辦理了若愚家人的後事,風光厚葬,也同意了若愚提出的外出散心的要求,不過還是暗中派人以保護的名義跟蹤若愚。

  若愚略施小計就擺脫了那些尾巴,然後順著江南方向一路漫無目的地游走過來,直至無意中來到了桃花村,遇到了村長,然後暫住了下來。再然後,遇到了夏生。

  「策天先生……原來我的若愚以前是這麼厲害的人物!」夏生緊緊抱住了若愚。失去父母的悲痛現在還難以愈合吧,夏生不願意去提及這個傷心事,只是在心中更堅定了要和若愚好好廝守過日子的信念。

  「吶,阿生你取笑我。」若愚七竅玲瓏心,怎麼不明白夏生在憐惜自己,換上一副嬉皮笑臉,讓愛人放心。

  「真的,一直都覺得若愚以前一定很厲害,沒想到會這麼厲害!」

  「再厲害又有什麼用,知天易,逆天難……」

  「對了,那那個越青又是什麼人?」覺察若愚的失落,夏生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越青啊,算來我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越青遇到若愚的時候還只有13歲,是個四處流浪的孤兒。那年冬天特別冷,天上一直飄著厚厚的雪,小小的越青本是偷偷安身在城郊外的小破廟裡的,可是沒有食物果腹,肚子餓得實在沒有辦法,他不得不頂著大雪外出乞討食物。街上冷冷清清,很多店鋪也大門緊閉,他一無所獲。天色漸晚,飢腸轆轆的越青飢寒交迫,卻也只能兩手空空地返回破廟。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體力,走到半路就又累又餓實在撐不住了,勉強走近一戶人家門口,不敢敲門怕被主人攆走,小心翼翼地把身子靠在大紅色院門邊,像是想要從那裡汲取一點溫暖一樣,最終頭一歪,暈過去了。

  也算是緣分吧,越青所依靠的那戶人家,就是林家。當時若愚剛入王府,還沒有被一堆瑣事纏身,常常會回家和父母吃晚飯。

  於是回家吃飯的若愚撿到了幾乎就剩半條命的越青。

  林父林母對瘦小的越青也十分疼愛,不過懂事的越青知道林家救了自己後,一心想要報答,便主動提出要和若愚到王府裡做事。

  若愚把越青當自己弟弟一樣,本想安排他到王府作小廝學點待人處世的技巧,以後出來自己做個生意什麼的也好成家立業。

  誰知越青小小年紀卻有著自己的打算,他私下找了侍衛隊的隊長薛平,提出要跟著他學習武藝,然後入侍衛隊,理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恩人所以想要變得強大。薛平也是個豪爽的性子,很欣賞越青知恩圖報的品行,於是就合伙瞞著若愚訓練起了越青。

  越青能吃苦,也不怕累,甘願付出比別人多一倍甚至幾倍的時間和汗水去鍛煉自己,不出三年,就成長為了一名優秀的侍衛。

  當若愚發覺越青已經不是三王爺身邊純粹的小廝的時候,越青已經能獨當一面地完成許多王爺交付的任務了,這時的王爺當然舍不得放人了,若愚只有無奈地叮囑越青萬事小心,同時行事更縝密了,盡量讓王爺不必下達一些危險的任務。

  越青則是興沖沖地和若愚說:「先生,薛老大說我還要再磨練磨練,等我足夠強大了,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越青當時眉飛色舞的姿態還歷歷在目,現在卻是差一點連小命都沒了,躺在這個邊遠的小山村裡養傷。

  「哦,怎麼聽起來,那個越青對你的感情很不一般啊。」

  「咦,什麼味道酸酸的,阿生今天的晚餐好像沒有做醋溜的口味吧。」

  「若愚什麼時候變小狗了……」

  「我是小狗,阿生就是肉骨頭。」說著若愚反身撲上夏生,嘿嘿奸笑著開始對「肉骨頭」手腳並用地快速去皮,然後左搓搓、右揉揉、捏巴捏巴給拆吃入腹了。

  這哪裡是小狗,這是狼狗……這是「肉骨頭」陷入迷迷糊糊狀態前的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我只當他是弟弟,他也只當我是哥哥……」抱著已經昏睡過去的夏生,若愚滿足地在他耳朵上咬了咬,隨即也沉沉睡去。

  第 26 章

  沒幾天,越青就能行動自如了。

  幸好箭上沒有淬毒,越青本身年輕身體好,加上夏生的滋補食譜,所以恢復得很快。

  對此感到高興的不止是若愚和夏生,小佳寶是最最激動的一個,平白多了一個陪玩的大哥哥,能不樂麼!

  在越青能自己下地活動的時候,夏生就允許佳寶去看望這個大哥哥了。

  想起那天的情景,越青就覺得很有意思。跟在夏生背後探頭探腦的小不點,瞪著大大圓圓的烏黑珠子望著自己,滿是好奇。結果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大哥哥你比朱大娘家的豬豬還能睡哦!」

  瞬時讓越青和夏生都言語不能。

  誰讓夏生之前一直對佳寶說,大哥哥在休息,不能去打擾他之類的,佳寶自然而然就認為這個哥哥很能睡了。

  「呃,小青,這是我的兒子,夏佳寶。佳寶,不能這麼沒禮貌,叫小青哥哥好。」夏生跟著若愚叫越青為小青,也不把他當外人。

  「小青哥哥好。」佳寶乖乖地扯出一個大大笑臉。

  這就是先生的便宜兒子?越青打量著眼前的小孩童,恩,白白淨淨粉粉嫩嫩的真是可愛。「佳寶好乖。」越青油然而生一種長輩的感覺,頗有成就感地摸摸佳寶的腦袋。

  小佳寶已經習慣時不時被大人摸摸捏捏的了,也不在意,只是很興奮地接著說:「大哥哥你不睡覺了,那就陪我玩吧!」小孩子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夏生前段時間忽悠他的話可是被他很認真地放在小腦瓜裡。

  面對越青一臉的迷惑,夏生尷尬地解釋了:「剛開始你昏迷的時候,為了讓佳寶不過來吵你,我們就和他說你休息夠了就會陪他玩游戲,所以這幾天佳寶都很乖……」

  越青點點頭表示理解。

  「小青哥哥,我有好多玩具,有爹爹幫我做的、夫子給我買的、還有我自己撿到的,好多好多,我們一起玩!」在學堂被夫子盯著,不能拿寶貝去炫耀,佳寶可憋壞了。然後放學回家,別家孩子因為年紀大些要幫襯著家裡做家事,佳寶只能纏爹爹,爹爹也有事情要做啊,其實小朋友也是很不滿的。

  這個年紀的自己,那時在做些什麼呢?越青一時有點恍惚。好像從記事起,自己一直在擔心著溫飽的問題。有了上頓沒下頓,乞討時得忍受那些盛氣凌人的冷言惡語和街頭小混混不時的群打腳踢……遇到惡劣的天氣還得四處尋找遮風避雨的地方……因為總是孤身一人,每到一個地方,還會被當地的乞兒們排斥,不得不四處流浪……直到那年冬天,遇到了先生……

  「小青哥哥?」為什麼不理我呀?佳寶用無辜的眼神無聲地控訴。

  「恩,佳寶想玩什麼?哥哥陪你。」現在終於不必像小時候那樣擔心吃不飽穿不暖,也不必像在王府那時得時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去防衛有敵人來襲……而且還有先生在這,那自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吧。

  小佳寶蹦起來,拉起越青的手就帶他去屋裡拿玩具了。

  被拋在後面的夏生好笑地想:這是不是等於給佳寶找了個小保姆?!

  後來夏生這麼給若愚說了,若愚有點錯愕之余也樂見其成。越青也是個苦命的孩子,能在這裡好好地生活,對他也是一件好事。而且……若愚壞心地想,有他帶著佳寶,佳寶就不會整天跟自己搶夏生了,真是一舉兩得啊,不錯、真不錯。

  越青哪裡知道這兩個作家長的那些彎彎繞繞,他老老實實地被佳寶拉著到處跑。當然暫時還是僅限於夏家小院。不過這也夠他倆折騰的了。

  佳寶要蕩秋千,好,越青負責推,還得小心注意不能推得太高,卻被佳寶抱怨不夠刺激。

  佳寶要下院子裡的小池子裡摸魚,不行,最多只能伸個小腳丫去泡泡水,越青只得陪坐在旁邊一起玩水。

  佳寶要去後面菜地裡挖蚯蚓釣魚,可以,不過那一鏟子下去可別把菜苗給鏟沒了,越青也是個五谷不分的,搗鼓來搗鼓去只能保證先把菜苗給拔起來,翻翻下面的土找到蚯蚓了,再把菜苗給種回去。

  佳寶教越青給母雞喂食,然後比賽看誰先找到雞蛋,越青滿院子東翻西找,佳寶卻熟門熟路地一摸摸出好幾個。

  佳寶自告奮勇要幫爹爹燒火,不過是在旁邊咋咋呼呼地叫著「小青哥哥,這裡要加柴火!」「小青哥哥,這裡的火快要沒了!」,卻把實際第一次上灶台的越青給弄得個灰頭土臉。

  佳寶還很得意地把自己的寶貝箱子和越青分享,裡面有各種小玩意,什麼五顏六色的紙片、奇形怪狀的石頭、好看的羽毛……被佳寶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盯著,越青不得不一次次地重復對那些小東西的贊美之詞。

  如此這麼下來,越青就是一個感慨:原來陪玩比出任務還要辛苦!

  不過辛苦歸辛苦,佳寶爹爹的菜還是十分值得期待的,不免有「辛苦付出是會有回報的」這樣的想法。越青一開始的拘謹也放開了不少,也敢頂著先生的白眼一大筷子夾走餐桌上心儀的菜肴了。

  沒辦法,夏生奉行「適量適度」的原則,以杜絕食物的浪費,飯菜都是定量供應。為了肚子著想,當然餐桌上的明爭暗斗是少不了了。佳寶是有他專屬的兒童營養餐,夏生對吃又不講究,所以一般都是若愚和越青在你來我往……有時佳寶還會懂事地分出一點他的菜到夫子或者小青哥哥的碗裡,嘴裡還會念叨著:「不搶不搶,乖哦。」讓兩個大人是哭笑不得。

  終於在若愚強烈的要求下——很懷疑他是在床底間採取了某些「不正當」的手段迫使夏大廚不得不放棄原則地答應——以後菜肴會加大分量,也會專門做他愛吃的菜和點心……林某人終於滿足了,隔天示威一樣對著越青奸笑,直笑得越青背後直發冷,糾結自己什麼時候得罪先生了……

  食物的怨念,那是很大的。

  趁著佳寶纏著越青沒功夫當夏生的小尾巴,若愚一到下午就拉著夏生外出過「二人世界」去。

  「二人世界」這個詞還是夏生教給若愚的。

  在一起也並不是非要做些什麼,靠在一起坐在樹下聊聊天,講講彼此過去的事情,都會讓若愚感到很舒服。畢竟在家裡有個小朋友,做什麼都要顧及,最主要的是沒有那麼一種氛圍。

  夏生對此不置可否,不過還是順應若愚的要求,陪他到外面走路散心,累了就隨處坐下休息休息,順便教他識別一些野花野草野菜什麼的,還帶他爬後山摘果子、採蘑菇、收獲捕獸夾捕到的小動物……這些讓若愚感到新奇萬分也大呼有趣。

  過完「二人世界」回來,兩人手上都會提著不少出行所得的「戰利品」,幾個野果幾多小花的打發了守家的兩個小朋友。

  兩個小朋友?是的。越青小保姆和佳寶才處了幾天就被他帶出了全部的小孩心性,看在「家長們」的眼裡是家裡又多了一個小朋友。

  四個人和樂融融地過日子,好像從一開始就是一家人一樣。夏生以為生活就會是這樣持續下去了,卻沒想到,這些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段時間下來,越青的傷勢已經沒有了大礙,身體也調養得差不多了,用他的話說甚至比以前還要結實靈活。

  就在若愚打算安排越青以自己京城過來的遠房表弟的身份出現在村民們面前,並在這裡合理地定居下來時,桃花村驟然波瀾又起。

  第 27 章

  驟起的風波,還是和越青有關。

  這天夏生和越青在家裡邊做家事邊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院門突然被氣喘籲籲跑回來的小佳寶用力推開了。

  「爹爹爹爹!」小家伙大喊著跑進屋裡。

  「佳寶?現在你不是該在學堂上學麼?怎麼跑回來了?」夏生接住撲過來的兒子。

  「你自己回來的?夫子呢?」夏生張望了一下,沒見著若愚的身影,怪了。莫非……

  「難道是先生出了什麼事了?」一旁的越青先著急了。

  佳寶拼命搖晃小腦袋,大口喘著氣,「不、不是的。」

  「那是怎麼了?佳寶不急,慢慢告訴爹爹。」心疼的夏爹爹給兒子拍拍背順順氣,再給他擦擦額頭上的汗。

  佳寶用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來,跑得太趕了嘛。然後一臉認真地對越青說:「小青哥哥,夫子讓我回來報信,讓你快點躲起來哦。」

  讓越青躲起來?!

  夏生和越青立刻反應到了——追捕的官差又來了?!

  「剛才我們在上課的時候,外邊突然鬧哄哄的,夫子就出去看了一下,回來就說讓我們休息一下。然後把我叫過去,告訴我是上次那些官差又來了,小青哥哥在和他們躲貓貓,讓我先跑回家通風報信,不要讓官差捉到小青哥哥。」

  原來如此!夏生有點疑惑,怎麼這些人如此鍥而不舍,越青無非就是個行刺失敗的殺手,至於這樣一而再地緊盯不放麼?

  「我跑回來很小心的,繞的近路,沒有被官兵發現哦。」還在說著的佳寶有點小得意,「小青哥哥你快點躲起來,不要輸了。」

  越青心下明白是自己牽連得桃花村又不得平靜了,不由浮上滿臉愧色。

  夏生看出他的愧疚,現在也來不及安慰,只得立刻把越青帶到屋裡叫他換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小青,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先躲過這次的搜捕再說。你把衣服換上,躲在廚房的柴堆裡,他們不會想到的。」

  然後夏生把佳寶抱到床上,「乖,佳寶躺著,和爹爹玩一下『大夫和病人』的游戲好麼?」這也是村裡的孩子們常玩的類似「扮家家」的游戲,佳寶睜著一雙大眼睛,興奮地點頭。

  「那爹爹現在去給佳寶做好吃的當治病藥水哦。」

  「好。」

  哄過了兒子,夏生把換好了衣服的越青塞到灶台旁邊厚厚的柴火堆裡。「小青,你就安靜地待在這裡,一切等官兵走了再說好嗎?」

  越青只能回以沉重的一句「我知道」。事關重大,要是被搜出來,不止是他被帶走生不如死,先生、夏大哥、佳寶、還有這個桃花村的村民們,都會萬劫不復。

  夏生仔細地把那堆柴火做好了掩飾,再去柴房清理了越青住過的痕跡,就在廚房忙開了。

  沒過多久,夏家院門再次被粗魯地撞開,和上次的情形差不多,一群官兵沒有征得家主的同意徑直就四下散開搜尋起來。

  夏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從廚房裡小跑出去:「哎……你們、你們這是怎麼了?官差大哥?」

  大概因為有過一次經驗了,這次的搜捕隊並沒有讓村長作陪,就是直接闖到各家去找人。

  領隊的人不是上次的李捕頭,換了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對夏生毫不客氣:「上次的逃犯我們還沒有發現他的蹤跡,所以上頭下令要我們重復地搜查可疑的地方。你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不敢不敢,官差大哥您只管搜就好了。不過我兒子有點不舒服在屋裡睡覺呢,我是怕他嚇到了。」

  「只要你家沒有窩藏逃犯,搜不到人的話,我們自然馬上就要去下一家了的。」說著惡聲惡氣地催促他的手下:「都給我行動快點!不要放過可疑的地方!」

  「呵呵官差大哥您說笑了,我小民一個,怎麼敢包庇逃犯呢,上次我還對村長說要是發現有線索肯定第一個報官告訴你們……」

  「那是最好!」對方看都不看夏生,只是上下打量著夏家的院子。

  夏生也不介意,笑了笑便返身回廚房繼續做菜了。

  一個官兵跟在夏生後進了廚房想搜查,被夏生正在爆炒的辣椒給嗆得連連咳嗽。「我說你,這是在做什麼!」

  「啊,這位小哥,對不住啊,我兒子不舒服吃不下東西,我聽別人說的偏方,用辣椒可以刺激刺激他的味覺,就能吃下東西了,所以我這不在嘗試嘛!」

  「咳咳、真他娘的嗆,這偏方能有用?」

  「不知道,這不就是試試看……對不住了啊……」

  「算了!反正廚房也沒什麼好查的。」這個官兵隨即就逃也似地出了廚房。

  夏生只是狡黠地一笑:幸好給越青准備了一塊濕毛巾掩著口鼻,這辣椒確實嗆人,連習慣了灶台油煙的自己,都差點受不住呢。

  這下那些官兵自然是一無所獲,他們也沒有多做停留,聽著領頭那人的「撤退」指令就風風火火地又去別家了。

  危機解除後,越青對夏生說他想一個人靜靜,就沉默地回到了柴房。連從床上爬起來精神奕奕要找他玩的佳寶也被他拒之門外。

  「爹爹,小青哥哥不是贏了躲貓貓嗎?怎麼不理人呀?」佳寶歪著腦袋很不明白:這應該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啊,每次他和別的小朋友玩游戲,比如說玩老鷹捉小雞,他當老鷹捉到了小雞,他都會高興得蹦起來呢。

  「小青哥哥剛才躲累了,所以現在需要休息,佳寶自己去玩玩具好嗎?」雖然這個理由很牽強,不過忽悠小朋友也夠了。

  「哦,小青哥哥果然比朱大娘家的豬豬還愛睡……」小家伙嘟囔著自己玩去了。留下再度言語不能的夏生滿臉無奈。

  中午學堂一放學,若愚就匆匆趕了回來。看到那些官差罵罵咧咧地無功而返,他就知道越青這次順利躲過去了。松了一口氣之余,不免心存隱憂,如此這般下去,不僅越青無法在桃花村安心地生活,這裡村民的生活也會被打亂的。

  午飯越青沒有出來吃,夏生也不便說什麼,只是把飯菜放在柴房門口,交代了他一聲就走開了。

  廚房裡,三個人默默吃著菜。夏生忍不住說起來:「哎若愚你說這三王爺是怎麼想的?不就是個下人嗎?至於費這麼一番功夫來死追著不放?」

  若愚輕輕嘆了口氣,「阿生你不明白。小青做出的事,等於是在挑戰三王爺的權威。在上位者總是心高氣傲的,這是要出一口氣啊!」

  「他這口氣出得也太長了,就不怕吸不回去,直接憋死?!」

  被夏生的話逗得不禁莞爾,若愚又解釋道:「其實我可以猜測到三王爺這麼堅持的原因。阿生你想想,小青是他專屬侍衛隊裡第一個背叛他的人,他要是不殺雞給猴看,給那些人一個警示,難保以後不會輕易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這麼說下來,夏生還比較好接受。「也是。看來我們想留小青在身邊,還是有點困難。」

  「阿生在擔心小青會給我們帶來麻煩嗎?」

  「怎麼會呢!我的意思是,和官府做做對,也是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事情,我很有興趣。好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先好好吃飯吧。」

  「呵呵,又是車又是船又是兵又是水的,阿生你真能扯……」

  成功地把愛人逗樂的夏生憨笑一下,殷勤地夾菜到對方碗裡:「多吃點,都是你愛吃的。」

  小佳寶完全聽不懂兩個大人在說點什麼,好深奧哦,只顧低頭扒飯了。

  一整天,夏生和若愚都體貼地沒有去打擾越青。畢竟本來漸漸想丟去的過去、遺忘的過去,現在發現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任誰也會沮喪難受的。

  夜深,驟然翻起的秋風讓夏生一下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當了爹爹以後,關注天氣的變化也成為了夏生的職責之一。醒來的夏生第一反應是去看小床裡的兒子——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裡,唔,得加棉被。稱職的夏爹爹從衣櫃裡把冬天的棉被搬出來,小心地給兒子蓋上,稍稍糾正了他的睡姿——佳寶只是無意識地咕噥了幾句,用小手蹭了蹭眼睛,翻過身又接著呼呼睡了。

  這時夏生才反應過來,咦,身邊的若愚呢?現在連佳寶都默認了夫子和自家爹爹晚上一起睡大屋裡了,之前還護懷得厲害呢,小孩子真是一天一個想法。

  摸了摸身邊的薄毯,尚存點點余溫,若愚大概是起夜去了吧,夏生也不甚在意,順手給自己的床鋪也加了厚棉被。對了,還有在柴房的小青……想到這一層,夏生趕忙抱著被子往柴房走去。

  出了屋子看向柴房,門縫裡傳出昏黃的燭光——這麼晚小青還沒睡?還是在干什麼?

  夏生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側耳傾聽房內的動靜。他可以發誓他沒有故意要去偷聽的,只是時機就這麼合適,天意,沒辦法!

  「小青,你對我說實話,你刺殺三王爺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僅僅是因為背叛,他不至於派出這麼多兵力興師動眾來追捕你,私下放出任務讓暗衛的人解決你就行了。」

  若愚?!原來若愚是來找小青了。他們在談私事,自己該不該繼續聽呢……夏生猶豫著。

  「我……」

  「說實話,小青,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不問,是我之前沒想到他會如此不死心。你是不是知道了他的什麼秘密?!」

  一陣沉默。

  夏生想轉身離開,等若愚談完回去之後再過來送被子。不料越青接下來的一句話把夏生的腳定在了原地。

  「是,我刺殺王爺是因為我想要替先生你報仇!林家的走水不是天災!是三王爺派人縱的火!」

  第 28 章

  林家的走水不是天災!是三王爺派人縱的火!

  這句話轟地一下在夏生腦子裡炸開了。這、這、這不就意味著,若愚現在背負了血海深仇?!若愚……若愚能接受這件事情嗎?夏生一著急,差點想直接破門而入了。

  「小青,你是怎麼知道這個事情的。」若愚冷靜的聲音響起,阻止了夏生的沖動。

  「先、先生?」

  「我很好,你不必擔心,告訴我你怎麼知道的。」

  「恩……先生離開王府之後,王爺派人暗中跟蹤先生,我覺得這個舉動有點奇怪,就私下留心了他們的行動。先生精明,甩掉了他們的追蹤。那天晚上,我偷聽他們匯報完情況,雖然不知道王爺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過也松了一口氣。然後大管家進來了,王爺就問他:『林家的事情處理干淨沒有?』」說到這裡,越青有點控制不住情緒,激動起來:「大管家就回答說:『王爺請放心,縱火的下人已經被滅口了,絕不會被人查出蛛絲馬跡。』我馬上就猜到了,肯定是說的先生家的事情!先生你為王爺做了那麼多事,他怎麼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舉動,他根本不是人!」

  「小青你別激動,然後你就直接沖進去質問了對不對?」若愚的聲音聽不出一點波瀾。

  「那當然!先生對我恩重如山,他們竟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我一定要替先生報仇!替林家二老報仇!」

  「所以你沖進去之後當面質問了三王爺和大管家,他們沒有承認,而認定事情真相的你一氣之下直接行刺三王爺,卻被大管家擋住了,然後在王爺大喊『有刺客』之下引來了當值的暗衛們,你不得不轉身逃走,對嗎?」

  若愚雖然是疑問的內容,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越青很驚異:「先生你說的一點沒錯。你是怎麼知道的?」

  「唉,你的性子我還不清楚!就是不夠沉穩,容易沖動,尤其是碰上和我有關的事情,一激動起來就不去考慮後果。薛平這幾年算是白訓練你了。」

  「先生……對、對不起……」

  「不,你並沒有對不起我,為了我的事,你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反而不知該說什麼好。」

  「先生,我的命是你救的,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三王爺太卑鄙了!我明明就聽到他和大管家的話了,他竟然還不承認!反而指責我偷聽,要關我起來。太無恥了!要不是被大管家從中作梗,我早就一劍殺死他了!」越青憤憤不平。

  「王爺府上,深藏不露的人又何止大管家一個,你還是太年輕了……」

  「先生?你怎麼……一點也不憤怒?你對王爺忠心耿耿,他怎麼、怎麼……」

  這個也是夏生心裡的疑問。他一開始擔心若愚承受不了,可是聽著又感覺不是那麼回事,難道說,若愚早就知道了?!

  「憤怒?我當然憤怒,但是憤怒又有什麼用呢?」若愚在這裡頓了下:「其實開始的時候,我只是猜測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哪能說走水就走水呢?還一個人都沒有逃出來……最初我懷疑是皇宮裡的那位下的手,目的大概是想要震懾住我,畢竟在我的幫助下,王爺現在可以說是權傾朝野,威脅到了他的統治……不過後來,王爺處理我父母後事的態度過於殷勤,面對我的時候也有點閃躲的姿態。大概可以歸結為,做賊總是心虛的吧。於是我心裡也有了懷疑。而你今天的話,也坐實了我的懷疑。」

  「為什麼,我想不通為什麼王爺要這麼做!」

  「理由麼,我後來也算想明白了。三王爺這個人,城府算不上深,但是他知人善用,所以能夠成就他現在的權勢。不過他性格有點偏執,固執地認為,凡是他的手下就必須只能忠於他、只能以他為中心,不允許有別的牽掛。在他看來,有所牽掛的話,那就是弱點,是不可以存在的。」

  「這麼說,他是認為先生的家人是先生的弱點,所以必須要除掉?」

  「大概他就是這麼想的吧。」

  這什麼人啊!夏生氣憤得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地顫抖。就為了讓手下全心全意地效忠,所以可以毫不在意地草芥人命?典型的精神病患者!放21世紀就該送醫院強制關起來!若愚……若愚心裡該有多苦?父母等於說是受他牽連而死的……夏生太了解若愚對親情的重視了,看他對現在這個家的珍惜,對佳寶的疼愛,還有把越青當弟弟一樣的關愛,他那時是怎麼樣忍著悲痛,在仇人面前強顏歡笑的?夏生只恨不得立刻就把若愚緊緊抱在懷裡好好地安慰,就算嘴巴笨拙,說不出什麼好話,至少、至少可以給他一點支持的力量。

  「難道先生就這麼算了?」越青不解。

  「不,當然不能算!」若愚的聲音有了一絲陡然拔高的尖銳。「我連武功都沒有,甚至談不上可以手刃仇人!我空有滿腹才華,可以談笑指點江山,卻只能眼看雙親因我而死!我想過轉而投靠和三王爺對立的勢力,但是人家憑什麼信任我、重用我呢?畢竟我身上帶著的是『三王爺府上第一謀士』的名號……」

  「先生……」越青似是理解了若愚的苦處,訥訥地不知說什麼才好。

  若愚靜默了一下又恢復了自持:「我只有先離開那個人身邊,至少,可以先不再為仇家效力。甩掉那些尾巴很容易,我也是趁機散心沒錯,我需要冷靜,我需要時間來思索、來謀劃,該怎麼報仇。」

  這是若愚的心願嗎?夏生靜靜佇立在門外,腦海裡閃過他所知道的各式各樣的殺人方法。此時的夏生才不管什麼道德不道德,在這個強權大過天的世界裡,無法指望會有公理正義來伸張到下層人物身上,想要得到一個說法,必須由自己去爭娶去實現。

  柴房裡,越青還是開口了:「那……先生有沒有想到什麼方法?」

  「沒有。我也許可以通過一些計謀削弱他的勢力,卻找不到可以直接置他於死地的方法。枉我還被世人稱為『策天先生』……」若愚輕嘆了口氣,又接著說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會在這裡遇到夏生,並且和他定情相守。和他在一起的這段日子,真的很幸福。可是,我終究還背負著滅門之仇。一方面我不想破壞現在安穩平靜的生活,另一方面,我又不甘心讓凶手繼續逍遙作樂……」

  「都是我不好……先生,本來看到你現在有夏大哥和小佳寶陪伴,過得很好,我就想把這個秘密爛在我肚子裡的。然後等我傷完全好了之後,再回去為你報仇。」

  「好了,不要自責,該來的躲不掉。你就安心在這裡住著,我就不信那些官兵能查一輩子。我出來也久了,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恩?」

  聽到這裡,夏生悄悄地快速轉身回房,假裝剛起床的樣子,在櫃子前上上下下地搬棉被,順便給兒子掖掖被子。

  果然不一會兒,若愚回來了。夏生搶先問道:「若愚是不是也被冷醒了?今夜翻風,我這不趕緊起床添被子呢。」

  若愚從善如流地笑了笑:「阿生身邊暖暖的,我倒沒覺著冷,就是今天水喝多了,去了一趟茅廁,不過在外面確實感到挺涼的,畢竟入秋了。」

  「恩,我給佳寶也加了被子,我們床上也填了,你先睡,我還得給小青送一床棉被去。」說著夏生抱著被子便出去送被子了。

  回來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嘟囔:「小青也真是的,不就是今天官差又來了一趟麼,至於大半夜還不睡覺在那兒糾結的。我和他說了,讓他乖乖睡覺,趕明兒個夏大哥就幫他把這個後顧之憂給解決了。」

  「阿生?」若愚側躺在床榻上,狹長的桃花眼水潤水潤的,風情無限。

  「好了好了,若愚也要相信我,這個事情交給我,沒問題的。睡吧睡吧。」夏生吹熄了蠟燭,脫了外衣翻身上床,伸長雙臂把若愚攬進懷裡,還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哄小孩兒一樣。

  黑暗中若愚的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繼而調整了一下在夏生懷裡的睡姿,也閉上眼睛安心地睡去了。

  第二天,桃花村依舊是一派安靜祥和,村民們似乎並沒有受到昨日那些凶神惡煞一般的官差的打擾,甚至連話題也不怎麼談到他們。在村民們朴素的觀念裡,什麼宮廷、什麼江湖、都是天邊的浮雲啊浮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柴米油鹽醬醋茶,才是真切的生活。

  送走了去學堂的一大一小,夏生交代越青在家給後院的菜地除除草、打掃打掃院子、劈劈柴什麼的,總之就是給他找事情做,這樣才可以避免他再胡思亂想那麼多。

  然後夏生甩甩衣袖,謹慎地關緊了院門,出門辦正事去也。

  第 29 章

  夏生出門後直接去了鄭獵戶家。

  這一大清早的,鄭獵戶正在家裡整理前日打到的獵物,見到夏生來訪,十分熱情地把夏生迎進了家裡。

  「呵呵,看來鄭大哥最近收獲都不錯啊。」夏生看到攤了一地的各種動物屍體,不禁有點咋舌。

  「還好還好,趁現在要多存點,到冬天得封山不能打了。哎,你鄭大嫂她去河邊洗衣服去了,我泡的茶不怎麼樣夏生你別見怪啊……」

  桃花村的人有著朴素的環保理念,即使是捕魚打獵,也會給動物繁殖和休養生息的時間。

  「鄭大哥你不用招呼我了,我來和你打聽點事,馬上就得回去,我家裡也還有事情沒忙完呢。」夏生擺擺手,把帶來的特制糕點放到桌上,開門見山地把來意說了:「村長和我說過鄭大哥曾經獨自打死過一頭狼,還把狼肉給各家分吃了,是嗎?」

  「是有這麼個事,不過都是去年的事情了。怎麼,夏生對狼肉有興趣?」

  「不是不是,我是關心那個狼。」

  「哦,你也想獵一匹狼?」

  「鄭大哥你取笑我不是?」夏生苦笑一下,「我哪兒有那能耐去獵狼啊,狼不獵我都偷笑了。」

  「哈哈,說到打獵,這你得跟我學學了,真有興趣的話,鄭大哥就帶你去獵一回如何?」自從上次夏生和若愚為他破了「鬼火」之謎,性格直爽的鄭獵戶就對二人越加親切起來,加上自家兒子和佳寶玩得又好,所以時不時都會主動送些野味過去,完全把他們當成了自家人。

  「這個,呃,還是算了吧。」夏生作出一副心有戚戚的樣子,轉而問道:「我想知道鄭大哥當時是在哪兒獵到那頭狼的?因為我常常會跑到山裡去挖一些山貨什麼的……怕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了狼,那……」

  「原來是這樣!」鄭獵戶理解地點點頭,「說來我那次也是偶遇。我記得很清楚,那日我意外地沒獵到什麼東西,很不甘心,所以就越走越偏了,去到了村外小溪對面的那座山頭。結果就在那裡碰到了那只惡狼。」

  「村外小溪對面的那座山頭嗎?」夏生低聲重復了一遍,略略思索了一番,然後抬頭笑言:「鄭大哥當時怕不怕啊!」

  「那有什麼好怕的!打了一輩子的獵,它們在我眼裡都是沒差別的獵物!不過狼的話比較難對付一點,好在我習慣進山之前先在山腳挖一個陷阱,以防意外遇到猛獸被它們追趕脫不了身。那次也多虧了我的這個習慣,不然就換你鄭大叔我被狼給吃咯!」說到這裡鄭獵戶哈哈大笑起來,沒有死裡逃生的僥幸,反而像是經歷了一次有意思的冒險。

  「鄭大哥藝高人膽大,佩服、佩服。」

  「也就那樣吧!哎,說來夏生你平時進山可真的要多注意,雖然說咱們村一直都沒出現過有豺狼虎豹進村作惡的事情,但村外荒山野嶺的那麼大地方,難保沒有惡狼大蟲之類的猛獸出沒,你千萬小心,白天進山就好,也別走得太深。」

  「恩,多謝鄭大哥的提醒。」既然打探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夏生便起身告辭了,「我這就不多叨擾了,你先忙,我也得回家做事了。」

  「咦?不再多坐一會嗎?那你等等,我給你裝點野味回去。」鄭獵戶快手快腳地撿了地上的山雞野兔的用繩子捆好遞給夏生。

  「鄭大哥你們留著吃吧,你上次給的我們家還沒吃完呢……」

  「那就快點吃,我家狗剩說了佳寶很愛吃我打的野味,我這是給佳寶的,拿著。」鄭獵戶不由分說地把東西往夏生手裡塞去。

  推辭不過的夏生只有連聲道謝,然後提著「給佳寶的禮物」回家了。

  到家之後,夏生也沒說早上出去干嘛了,只是樂呵呵地對越青說今天中午加菜,便大刀闊斧地擺弄起了那些野味。

  鮮香菇蘆筍炖兔肉、辣白菜燒肉、荷葉糯米雞、泡椒鳳爪、蒜蓉炒扁豆、胡蘿卜玉米排骨濃湯……陣陣香味勾得越青都忍不住三番四次探頭進廚房想要偷吃了。

  若愚和佳寶是爭著沖進家裡的。佳寶邁著小短腿,書包也來不及放,就急吼吼地叫嚷著「爹爹好香爹爹好香」奔廚房而去。若愚還帶點點矜持,不過也是伸長了脖子在廚房門口張望,還順口和出來迎接他們的越青打探:「阿生這是怎麼啦?弄這麼豐盛,嘖嘖。」

  「豐盛什麼,平時也有喂飽你們,這麼說得我好像虧待你們一樣。」夏生擦擦手走出廚房,「洗手,准備吃飯了。」

  形成保姆習慣的越青自覺地把佳寶領去屋裡放了書包,換了吃飯專用的衣衫——沒辦法,小孩子吃飯容易漏嘴不是。待兩人出現在廚房的時候,若愚已經大口大口開始吃了。

  「夫子壞,不等我們。」小佳寶怒了。

  「再說話,連渣都沒給你剩。」若愚頭也不抬。

  當下還有什麼好說的,四人開足馬力大快朵頤狼吞虎咽風卷殘雲一掃而光。

  吃飽喝足,若愚斜斜地靠在夏生身上:「說吧,有什麼計劃要開始進行了?」

  果然若愚把自己昨晚的話給聽進去了。夏生贊許地捏捏若愚的臉:「今天我去了鄭大哥家,問他關於山林裡野狼出沒的大概位置,他告訴我說,是在咱們村外小溪對面的山頭一帶。」

  若愚瞬間會意過來:「阿生的意思是要借助惡狼吃人的事情,來造成小青已死的假象?」

  「沒錯!小青是在山林裡甩掉了那些追兵的。他們一直以為小青受傷之後一定會下山到村子裡尋求幫助,但是也會有一種可能,小青在山林中越走越深,而受傷又行動不便,不小心闖入了野狼的領地,被野狼攻擊無法全力反抗,然後死於狼口之下。」

  「對啊,只要他們認為我死了,就不會再來村子裡搜捕了!」越青的眼睛驟然一亮。

  「是啊,只要我們把小青的衣服丟到狼窩裡,再在附近撒上一點雞血什麼的,過幾天再去報告官府說發現了有狼在村子附近出沒,請求他們的幫助。官府一定會派人巡山,應該能找到那個狼窩,這時小青的衣服一定被狼給撕咬得破破爛爛的了,那些官差會覺得他們有了意外的收獲,小青早已被狼給吃了。」

  「啊,我不要小青哥哥被狼吃掉!」小佳寶聽得一知半解的,卻很有危機意識地緊緊摟住越青不放。

  越青很感動,抱起佳寶在他臉上親了親:「小青哥哥不會被狼吃掉的,小青哥哥是要去打死惡狼,然後請佳寶吃狼肉。」

  「不打不打,傑宇哥說過打狼好危險的。」佳寶不放心呢。

  「傑宇哥?」越青不解。

  「傑宇是鄭獵戶的兒子,和佳寶同在學堂裡讀書,兩個孩子玩得很好。」若愚解釋道。

  「這樣啊,好好好,佳寶放心,小青哥哥不出去打狼了,就在家陪佳寶玩,好不好?」

  「好!」佳寶滿意了。

  若愚和夏生相視無語:失策,不應該在小朋友面前講這些。

  很有默契的三人轉而討論了別的話題,一下子就把小佳寶繞得忘記前面說過什麼了,然後休息夠了便被大人給趕上了床鋪午睡去。

  大致的計劃已經有了,接下來就是具體的實施步驟。出於安全性考慮,越青堅持自己一個人去。用他的話說就是:「這裡只有我會武功,而且我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我去找狼窩是最保險的。你們也不要去,多一個人對我來說就是多一份累贅。」

  「你這小子!什麼叫累贅啊,會武功了不起了不是!」若愚和夏生心裡明白這是越青在為他們著想,嘴上卻不依不饒的。

  不過事實上,這確實是最佳的選擇沒錯。

  越青身手靈活,又有功夫底子,在山林中行走起來也方便,就算遇到什麼猛獸,至少還能虛應一下然後「走為上策」。換作若愚或者夏生,那還真成問題。

  「野獸一般都會怕火,你隨身帶上火匣子和火把,不要嫌麻煩。找的時候注意尋著狼出沒的痕跡,發現狼窩以後不要著急進去,先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狼是很聰明的動物,懂得伺機而動,你不要失了先機。還有,它們對血腥味十分敏感,我會把血袋盡量封實,你確定地方撒開血之後一定要快速離開,知道嗎?」夏生總結了一下腦海裡對狼的認識,如此這般地提點了越青。

  「阿生說得頭頭是道,不會是才去鄭獵戶家坐了一會兒就偷師成功了吧。」若愚彎彎眼睛打趣道,沖淡了沉重的氣氛。

  「咳、就理論而言,鄭大哥還不如我呢。」夏生配合地自大了一番。

  「先生,夏大哥,放心吧,我一定會圓滿完成任務的。」越青也笑起來,拍了拍胸脯作保證。

  一切准備就緒之後越青就帶上他的舊物什和那袋雞血出發了。也虧得夏生當初留了心眼,那只射傷越青的箭矢他還留得好好的,上面的痕跡也沒擦掉,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被人懷疑的可能。

  事情順著夏生計劃的方向進行。

  越青果然在那座山林深處找到了一個狼窩,按照夏生交代的把衣服和箭丟了進去,並在狼窩附近星星點點地淋上血跡。事情辦好之後,他干淨利落地返身下山,一路上並沒有遇到野狼,算是比較幸運。

  第二天夏生假裝去到那裡的山腳夏採摘草藥,隨後大驚失色地跑回村子裡,和見到的村民們訴說著他見到狼了。試想,一頭狼能在山腳附近出沒,那對村莊來說是多大的威脅啊!

  在夏生有意無意地帶動下,村民們紛紛向村長提出要官府派人來除掉那頭惡狼,以絕後患。老村長也認為此事事關重大,當夜就起程趕赴石頭鎮,通過鎮長向縣衙匯報了這個事情,。反正官兵們這段時間來來往往的都熟悉了村子的情況,借此機會也可以再搜捕搜捕逃犯,上面很快同意了派兵來剿狼。

  待到官兵們搜山一番下來,狼窩鏟除了,也如夏生所願地「發現」了他們苦苦追捕的刺客其實早已葬身狼腹。這下一舉兩得——既完成了王爺布置的任務可以歇一口氣,又給當地除了一害贏了名聲。

  不僅是官差們歇了口氣,夏生、若愚、越青都松了一口氣:這下越青算是安全了,「躲貓貓」也不是那麼好玩的。

  桃花村的村民們也是歡天喜地的,多可怕的狼啊,好在發現得早,消滅得早,不然村裡指不定得遭什麼殃呢。還有刺客也找到了,便不必擔心家門不時被人強破而入了。雖然說問心無愧,但是有一群無禮之徒在家裡肆意搜查,情感上總是抵觸的不是。

  越青的問題是解決了,那麼若愚呢?夏生的心並沒有真正放輕松下來。他最擔心的,當然還是若愚說過的,要復仇的事情。

  自己要怎樣,才能既保若愚平安,又能讓他手刃仇人呢?夏生覺得自己面臨著穿越以來最棘手的難題。

  第 30 章

  若愚等人自然是不明白夏生心裡在打著的小九九的,既然解除了越青的通緝危機,那麼接下來就是給他安排一個合理的身份,好在桃花村生活了。

  這段時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有點提心吊膽的日子,越青過得確實是有點郁悶。

  「這樣吧,小青你就說你是我京城投奔過來的遠房表弟,假裝第一次到村子裡,然後和見著的村民打聽我,大家就不會懷疑了。」這種事情很簡單,若愚三言兩語就決定了。

  「恩,我還得給小青准備點行囊什麼的,遠道而來,這個戲還是要做足的。」夏生補充。

  「那,我是不是還得在臉上擦點泥巴,做出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呀,小青你越來越聰明了,看來桃花村真是個好地方,養人。」若愚笑眯眯地點頭贊許。

  越青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

  夏生默:這兩人,搭配冷笑話真是一絕……風塵僕僕體現在細節好不好,衣服鞋襪什麼的。一身整潔地配個大花臉,人家會以為你剛把腦袋摔溝裡了……

  若愚當然只是在打趣越青而已。隨後夏生一手包辦了越青的行頭,盡量顯得真實一點。

  越青也是個老實的孩子。聽話地悄悄溜出村外,趁下午村民們又出來做農活的時候才「遠道而來」地出現在村子裡。

  順帶一提,經過村長的「大嘴巴」,村民們基本都默認了若愚和夏生的關系。加之兩人都是為村子做過貢獻的青年才俊,大家對此也是樂見其成並一致看好的。

  那麼,林夫子說過的在京城訂的親事呢?被婉拒過的姑娘家們有點疑問,轉念又想,夫子這麼一個玲瓏的人物,肯定處理好了才會和夏家大哥共效於飛的,自己只要祝福就好了。

  所以熱心的村民們直接就把越青領到了夏生家,上演了一幕感人的「認親」戲碼,皆大歡喜團團圓圓。

  當晚,在若愚和越青的聯合強烈要求下,夏生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擺出了一大桌「洗塵宴」。

  荷香圍爐粉蒸排、酸辣跳水魚片、菊拌香辣肉蟹、糖醋裡脊肉、雙味茄丁、雞蓉玉米羹、天麻老鴨湯,還有餐後的蔥花攤餅……一家子吃得直呼過癮。

  小佳寶意猶未盡地拍拍小肚子:「我覺得我還可以吃下一個柿餅呢。」爹爹做的柿餅甜甜的,好好吃,是佳寶現在超喜歡的零嘴。

  「不行哦,佳寶剛才吃了螃蟹,如果現在吃柿餅的話,會鬧肚子的。」夏生把煎餅撕成小片遞給兒子:「嘴還饞就吃這個吧。」

  「咦?為什麼吃了螃蟹不能吃柿餅啊?」越青提問了。

  呃,這該怎麼解釋,難道說螃蟹中含有蛋白質較多,吃螃蟹時吃柿子,蛋白質與柿子中的鞣酸相遇,可在人的胃中發生凝固,變成不易消化吸收的團塊,會出現腹痛、嘔吐或腹瀉等症狀?!太多的現代詞匯,他們肯定越聽越糊涂。夏生只能簡單地說:「因為蟹肉裡面含有的某些東西會和柿餅起反應,互相克制,所以同時吃下去的人就會鬧肚子不舒服的。」

  這下明白了。三人眨巴眨巴眼睛,扎堆吃煎餅了。

  夏生腦海卻突然靈光一閃——食物相克!這可是自己的老本行,怎麼就沒想到呢!

  正所謂殺人何須見血,惡人自有天來收!嘿嘿。

  晚上哄睡了兒子,夏生抱著若愚蹭啊蹭:「若愚還記得今天我不讓佳寶吃柿餅的事不?」

  若愚好笑:「我哪兒有那麼善忘,平時只道藥材有相克,要是阿生不說,我們還真不知道食材也有相克一說呢。」

  「恩,說到這個,我想起了以前我師傅告訴過我的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阿生的師傅?」

  「也就是教我廚藝的大廚,呵呵。」

  「什麼故事呢?」

  其實那是大廚推薦夏生去看的一部電影。並不是說情節特別曲折特別動人心弦,而是碰上和食物相關的題材,大廚都特別感興趣。比如什麼《食神》、《滿漢全席》、《魔幻廚房》之類的大廚都會興致勃勃地去看,然後抓住夏生滔滔不絕地評論一番——當然是評論裡面的美食了。即使夏生沒有親自去看那些電影,對於裡面出現的菜譜也能說個八九不離十。不過現在他要告訴若愚的,卻是他被說動了,實際去找來看過的一部。看過後,很震撼。

  於是夏生循著記憶,娓娓道來紅塵中那兩女一男的情感糾葛……以及,那一道道堪稱經典的菜肴。

  故事講完了,若愚趴在夏生懷裡,久久不發一語。

  夏生知道聰慧如若愚者,一定明白了自己對他的暗示。

  半晌,若愚半垂著眼簾輕聲問道:「阿生,這,只是一個故事嗎?」

  「恩,說是故事,也無非是情節而已,其他的,確是有其事的。」

  「嗚,食物真可怕。」

  「那若愚以後少吃點吧。」

  「不行,阿生煮的菜,就算是毒藥,我也是一定要吃光光的。」

  對夏生翻的白眼視而不見,若愚順勢撲倒對方:「睡覺了睡覺了,聽完故事要乖乖睡覺的,要給佳寶樹立好榜樣。」

  人家佳寶早都在夢中抱著糖果房子大啃特啃了……

  隔日下午,趁夏生在後院小菜地裡忙活的時候,若愚把越青拉到一邊:「小青,我想到辦法報仇了。」

  說著這話的若愚,一臉平和,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松,但是又有淡淡的傷感輕鎖眉間。

  越青用不解的神情表達詢問。

  「具體的方法我就不說了,放心,我知道該怎麼揚長避短,不會用武力去硬拼。方法如果奏效的話,我還可以全身而退。不過,我需要時間。」

  「我陪先生一起去。」先生做的什麼都是對的,只要跟著先生就好了。這是越青一直以來的人生觀。

  「不,你跟著我的話,我還要分心照顧你,畢竟你是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王府裡的不是嗎?我之所以告訴你這個事情,是希望你能夠留在這裡,替我守護阿生和佳寶。」

  守護夏大哥和佳寶?

  若愚沒有再說什麼。雖然他已經在心裡對此次行動做了萬全的策劃,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危險可能,他都必須要想辦法去阻止。自己此番回京,不僅要小心掩飾自己大半年的具體行蹤,還要不引起三王爺的懷疑繼續在他身邊做事,讓王府的人能聽憑自己的指令做事。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並不容易。

  自己又要一個人了!

  以前的牽掛是父母,現在的牽掛是阿生、佳寶、還有小青。為了他們,自己都不可以失敗!

  就算萬一……就算萬一事跡敗露了,消息傳過來肯定會比追兵來得快,那麼小青還可以聞機而動,把真相告訴阿生,然後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只要活著,就是好的。

  「我大概這兩天就會啟程,歸期不定。也許半年,也許一年。小青,這裡,就交給你了。」

  若愚主意已定,越青也沒有辦法,只能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會好好守護夏家父子,等先生回來。

  吃晚飯的時候,若愚狀似不經意地表達了自己要離開桃花村一段時間的事情。

  越青雖然下午就知道了,還是配合地作出吃驚的樣子。

  夏生是心裡早有預感:在把故事告訴他的時候,自己不是已經料到會有這麼一刻了麼。卻仍挑了挑眉表示疑問。

  只有佳寶咋咋呼呼起來:「啊?夫子要去哪裡?為什麼要離開我們呀?」

  摸摸佳寶的小腦袋,若愚溫柔地解釋:「夫子離開家的時候,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完,現在不得不回去解決呢。」

  「什麼事情呀?等我長大了和夫子一起回去辦嘛。」意思是我現在還小,想要夫子多陪陪我。

  三人不禁莞爾:佳寶什麼時候學會這「四兩撥千斤」之術的?懂得「倚小賣小」了。

  果然耳濡目染之下,林大狐狸也帶出了一只夏小狐狸啊。

  「可惜了,時間很緊,來不及等佳寶長大了。不過,等佳寶長大了,夫子會帶佳寶出去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怎麼樣?」

  「好!」完全被後半句吸引住的佳寶一下子就又樂了。

  「若愚離開的話,學堂怎麼辦呢?」夏生問道。

  「這個沒關系,村裡雜貨鋪周大娘家的男人回來了,他以前去考功名,好像是沒有什麼成績,最後還是回村了。我已經去拜訪過他,他很願意接替夫子一職。再說……」若愚語氣一轉,俏皮地道:「我回來之後肯定會搶回來的,我可舍不得我可愛的學生們被別的夫子拐走了。」

  若愚要離開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隨後夏生妥善地給若愚收拾了行囊。

  晚上,若愚特意把夏生拉到了他原先睡的客房,說是臨走了要好好溫存一番,不能被佳寶打擾了。

  夏生沒好氣,平時你不都是旁若無人的嘛,怎麼一下子變薄皮貓了。卻還是順應了他的要求。

  「若愚,你這次去辦事,得多久?」——你不想說,我就不問,我相信你一定會圓滿實現你的心願,解開心結,平安地回到我們身邊。夏生心裡也擔心著若愚回去將要發生的一切可能,但是克制著沒有表現出來。

  「這個嘛,不好說呢,哎呀那些人太麻煩,總之我答應阿生我會盡快,好嗎?」

  「好,當然好,最重要的是若愚平平安安地回來,別半路被狼叼走了。」

  「嘻嘻,狼被官差們連窩都端掉了,放心吧放心吧。」林某人直接化身為狼毛手毛腳起來,「春宵一刻值千金,阿生我們不要浪費了……」

  已經習慣了彼此的溫度,摒除了一開始的羞澀,兩人都舒展開了身體去享受只屬於情人間的親密。

  不由自主地全身發熱,漸漸變得粗重渾濁的呼吸,互相追逐的唇瓣,靈活跳動的舌尖,十指糾纏,間或放肆地游走於對方柔滑細嫩的肌膚,下半身彷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在節奏地摩擦,不安分地追尋著熟悉的快感。小小的斗室內充滿了繾綣纏綿的氣氛,空氣中彌漫著讓人意亂情迷的氣息。

  「阿生……阿生……」把夏生壓倒在身下,若愚細細地吻遍了夏生的全身,不肯放過任何一處,連顫巍巍樹立起來的小夏生,也被他用唇舌好好地疼愛了一番。

  「夠、夠了……若愚……」夏生難耐地扭動著身體,太刺激了,受不了了。

  「這就夠了嗎?不行哦……」若愚抬起身子在夏生耳邊輕輕一咬,滿意地感受到對方的身子猛地顫動一下。

  早有准備的若愚,用手指沾了藥膏,給自己的那裡做起了擴張。

  接著,夏生感到自己的欲望頂端,被一個緊致的小洞包裹住了,一點點地,自己被擠壓著,無法言語的快感霎時襲遍全身。

  「若、若愚!」夏生一下明白過來,卻無力自拔於這種席卷而來的感官沖擊。

  半睜開的眼睛含著一層水汽,看不清楚頭上若愚的表情,只聽到他喘著粗氣的低喃:「阿生……我、我喜歡你……很喜歡……」

  說著若愚用力一坐,讓小夏生完整地進入了自己的體內。

  「啊!」突如其來的快感像是被卷得高高的浪打下來,直把夏生沖得辨不清方向,只有順應本能,隨波逐流地跟著一波波撲面而來的浪潮大起大落。

  夏生緊緊抱住身上的若愚,「若愚、若愚……」嘴裡不停地喊著對方的名字,彼此的下身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撞擊的聲音更使室內平添了濃濃的淫靡氛圍。

  體內彷佛有一團火在燃燒著。

  此時的若愚只能緊緊地依附著夏生這根浮木,隨他在欲海中浮沉。

  最後夏生已經不記得是怎麼結束的這場纏綿了。

  只是當他醒過來的時候,越青告訴他,先生已經走了。

  「表弟這次來帶了口信給我,和我定親的那戶人家的女兒遇到了真命天子,想和我解除婚約,這個其實我們在書信來往中已經說開過了。現在他們好事將近,誠意邀請我去參加他們的婚禮。呵呵,這等成人之美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去赴會的。」——若愚是這麼對桃花村的村民解釋他的「暫時」離去的。

  村民們不疑有他,笑呵呵地叮囑著夫子路上小心,一路順風。

  這年的秋天,桃花村獲得了好收成。大概是祈月節上誠心的祈願也感動了上天吧,別說天災,連人禍的消息,都沒有一丁點兒傳到這個偏遠的小村莊。

  枯葉在秋風中打轉,樹木開始凋零,豐收之後的人們喜氣洋洋地迎接著寒冬的到來。儲備了足夠的過冬物資,連每年都看得習慣的飄雪,都顯得詩意盎然繞有情致。

  冬天來了又過了,春天到了。

  萬物逢春,樹木抽枝發芽,未融化的積雪中零星地散開著點點嫩綠。隨著氣溫的逐漸回升,冰雪消融,莊稼裡又開始了新一年的播種、耕種。

  桃花村裡裡外外的桃樹,不知不覺間,又結滿了滿樹含苞待放的花蕾。

  「爹爹,這棵樹都快要被我們掛滿了呢。」小佳寶騎在夏生的脖子上,把一根黃布條緊緊地系在村頭最大一棵的桃樹上。

  而那棵桃樹,已經被裡裡外外地綁滿了布條。那些黃色的布條低低地垂下來,遠遠看去,好像那棵樹本身就長著許許多多黃色的枝條,還會隨著春風輕擺身姿,在風中搖曳。四周的那麼多桃樹中只有它會「跳舞」,顯得十分醒目。

  把佳寶放下來地,夏生笑著表示無所謂:「不會滿的,桃樹的枝椏還會長,它長出來的地方我們又可以繼續綁上去。」

  「哦。」佳寶乖巧地點點腦袋。

  大半年過去了,佳寶長高了不少,粉嫩嫩的臉上還有著點點嬰兒肥,性格還是淘氣愛玩,常常纏得越青毫無招架之力。

  「夏大哥,我先帶佳寶回去了。」越青知道夏生每次都會在這棵樹下靜靜地待上一段時間,於是自覺地先領著佳寶走了。

  190天了……夏生在心裡默默數著。

  從若愚走的那天起,他每天都會帶著佳寶和小青在村頭這棵最大的桃樹上系一根黃色的布條。不僅是一種思念,更是向遠方的愛人傳達一份牽掛。

  「阿生……如果有天,你知道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你會像故事中的那個妻子那樣始終堅守著並接納我嗎?」

  若愚當初遲疑的話還歷歷在耳,夏生微微一笑,不管你做了什麼事,都是我的若愚,我們都是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

  每天都會在樹下回憶曾經相處的點滴,那個人的眉目,沒有隨著他的離去而模糊,卻愈加的清晰,彷佛就在眼前。只是,每次睜開眼,面對的,只是這棵不斷茁壯成長的桃樹。

  191天……

  192天……

  193天……

  194天……

  若愚離開桃花村第195天的時候,桃花村的桃花,好像一夜之間商量好了,紛紛開懷怒放。

  桃花村成了名副其實的桃花村。

  「若愚,桃花開了,你不是說過,今年的這個時候,要和我一起在山頂上,俯視咱們村最美好的景色嗎?」夏生背靠著坐在那棵桃樹下,閉著眼睛喃喃自語。

  和煦的春風吹動那些垂下的黃色絲絛,沙沙作響。

  天地一片祥和寧靜。

  這時夏生突然感到臉上被什麼陰影擋住了,不解地睜開眼睛——

  「阿生,我回來了。」

  若愚傾城絕美的笑顏,綻放在他眼前。

  僕僕風塵掩蓋不住的俊採星馳,朝思暮想盼來的此刻重逢。

  夏生眨了眨眼睛,把浮起的霧氣暈開,隨即伸手狠狠抱住這個魂牽夢繞的愛人:「若愚,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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