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蛇(上) by lililicat (偽父子年下)


文案
一隻傻乎乎的蛇妖冷清清,某天發現自己「生」了一枚蛋。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這枚蛋孵化,誰料破殼而出的不是自己日夜念想的蛇寶寶,而是一隻怪模怪樣的醜小蛇。
丑小蛇和蛇爸爸的故事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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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丑小蛇的誕生
冷清清是一隻迷糊的白蛇妖,雄性,三百歲,心性單純,容貌姣好,如果換算成人的年齡,他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
他從出生就呆在碧海蒼濤谷,一直過著悠閒的日子。他最大的消遣,就是和同一個山谷的黑熊精一起偷蜂蜜,然後用香甜的蜂蜜釀酒,最後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這一年,碧海蒼濤谷的山果結得比往年都要多,又大又紅,嘴饞的冷清清自然不會放過這美餐,將整整一大片的山果全部劃為自己的地盤,每天幾乎要摟著山果睡覺。
也許是最近山果吃多了,冷清清覺得自己腹脹得很厲害。但是嗅到山果甜甜的味道,又忍不住張開嘴巴吃,吃,吃,吃。
吃得正酣,黑熊精又來找他喝酒了。脹得難受的冷清清一咬牙,還是決定跟著黑熊去胡吃海塞。
於是到了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冷清清連人形都變不成,就乾脆顯出原形,在草叢中打著飽嗝、歪歪斜斜地遊走,嘴裡還哼著自編的小曲。
不一會兒酒力發作,冷清清覺得渾身熱得要命,他要到前面的小溪裡去泡個澡。
好不容易蹭到了小溪前,他乾脆就把身子都泡進去,隨波逐流。
飄飄然的冷清清就這樣陷入了夢想。
第二天。
山谷在冷清清的尖叫聲中迎來了黎明。
冷清清張大嘴巴,看著自己的身軀環繞住的一枚蛋。這枚蛋是雪白雪白的,和自己的顏色一樣,有些奇怪的是,蛋身上有一圈紋章一樣的黑色花紋,如果冷清清見過世面,就該知道那是九天十地最禁忌的咒封。
但是傻傻的冷清清以為那是蛋身上本來就有的花紋,而且他還想當然的以為——————這是自己生的蛋!
想到這裡,冷清清的情緒終於從震驚轉到親情迸發,親暱地蹭蹭那枚自己酒醉之下生出來的蛋,突出舌頭舔舔:「我的孩子喲~~蛇寶寶~爹爹一定要把你孵出來~~」
從那天起,冷清清果然就開始認真地孵蛋。
雖然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把蛋寶寶當成皮球來滾著玩;雖然還有一次,他將蛋寶寶抱起來向別的妖怪獻寶,不小心把寶寶滾到了山崖下;還有一次…………
但是但是,堅韌的蛋寶寶卻以頑強得可怕的生命力,在蛋殼裡努力地成長著。
時間在一天天的流逝,終於有一天,寶寶破殼而出了!!
這是激動人心的時刻,冷清清在前一天就發覺寶寶的有狀況,於是拉了方圓幾十里的妖怪們來賀喜。
心情激動的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逐漸破裂的蛋上,突然,一個小腦袋從蛋裡面鑽了出來。
準備好的道喜聲頓時變成齊刷刷的唏噓。
黑熊精同情地握住冷清清的手,吸著鼻子道:「老弟,酒不能再喝了,影響下一代啊。」
一旁的母鹿精也趁機教育公鹿精:「看到了嗎!酗酒的下場!就是生怪胎!以後不許去跟白蛇他們鬼混!」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花妖,更是跳出來指著剛孵化的「蛇寶寶」叫:「丑小蛇!丑小蛇!」
委屈至極的冷清清終於忍不住,大叫一生:「都給我滾!這是我的孩子喲!他叫冷淨!才不是什麼丑小蛇!」
於是土包子妖怪們紛紛議論著散開了。
等到大家都走完了,冷清清托著腮望著床上的「蛇寶寶」,苦惱道:「小淨喲,你怎麼長得這麼怪?」
原來「蛇寶寶」雖然渾身雪白,和自己一樣,卻長著亮閃閃的鱗片,頭上有角,竟然還有四隻爪子,張牙舞爪的,好像一副很威風的樣子。
如果冷清清再見過一點世面,如果那群妖怪見過一點世面的話,就該知道這條剛孵化的小東西不是蛇,而是龍,一條十分罕見的小白龍。
冷清清的倒霉日子從此開始了。

第2章 冷清清和他的兒子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距上一章五十年後了。
一個瀟灑絕美、眉角透著冷肅寒氣的白衣少年躺在溪邊的草叢上,翹著二郎腿,任由兩個虎妖給他捶腿,一副大爺架子。
躲在暗處的小輩花精兔妖偷偷看他,一個個都是面色緋紅。花精捂著臉道:「淨少爺真厲害~連山谷的惡霸虎妖都不放在眼裡,真帥~真有男子氣概~」
兔妖也害羞道:「就算淨少爺是怪胎,人家也心甘情願嫁了啊~」
正當她們花痴時,可憐的冷清清就圍著圍裙跑過來,恭順道:「兒子啊,飯做好了,過來吃吧。」
冷淨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做了個手勢,虎妖就停下來,乖乖地齊聲道:「恭送老大。」
現在的醜小蛇,可是在整個碧海蒼濤谷響噹噹的角色,冷清清再也不怕有人嘲笑自己兒子了,但是他也管不了他了,不僅如此,處處還得受兒子管教。55555~~~~冷清清屁顛顛的跟在兒子身後,為自己悲哀起來。
冷清清的小屋在碧湖邊,本來他們是住在山洞裡的。可是自從自己的兒子看了書識了字,就鬧著要房子住,於是溺愛兒子的冷清清就蓋了這間小茅屋。
冷淨坐在餐桌前,一邊吃飯一邊看谷內的獐子精辦的碧海快報。
這獐子精閒來無事,每日就把谷中大大小小、雜七雜八的事情收集起來,做成一份簡報,然後印發給各家各戶的妖怪們閱讀,好讓大家互通消息。
今天最新的消息就是碧海谷要被仙界劃為勢力範圍了。
說來這個碧海谷處在天魔人三界之邊,是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但是此地地氣隱韜,靈力不聚,專門出產冷清清這樣的傻妖精,所以一直不被天魔二界看好,天魔二界爭鬥千年,戰火卻未曾波及此地,偶爾兩界勢力拉鋸,就有兩界使者來宣佈勢力歸屬。所以經常是今天魔界派人來說碧海谷是魔界的,明天就有仙界的使者來宣佈碧海谷是仙界的。久而久之,谷內的居民都習慣了,見了魔界的來了,就把魔界的旗子掛起來,見了仙界的來了就把仙界的旗子升起來。
但是這一次看來仙界是動真格的了,不僅宣佈勢力歸屬,還派了仙人來專門治理這個三不管的窮地方。
據說仙人午時三刻就來上任,因此無聊透頂的妖怪居民們早早就等在迎客台看熱鬧。
也想看熱鬧的冷清清就急得心裡癢癢的,想催促兒子快點吃,但是又不敢驚動怪胎兒子。他好怕嚴肅冷漠的怪胎兒子的。5555~~冷清清急得就差點沒咬自己的尾巴。
冷淨斜睨了委屈的冷清清一眼,終於開口道:「去看熱鬧。」
冷清清立刻歡呼起來:「小淨萬歲~~~~」
然後依舊屁顛顛地跟在玉樹臨風的兒子身後,興高采烈的去看熱鬧。
其實冷清清原來不是這樣的。一開始他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只殘疾蛇,比別的蛇多了角和爪子,所以格外寵溺兒子。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冷淨身上的威嚴與日俱增,冷清清反倒害怕起兒子來了,冷淨一瞪眼,他都嚇得哆嗦。不僅是他,谷中別的妖怪都這般怕他。
說到底,龍還是龍,終究和土包子妖怪不是一個級別的。
迎客台是谷內一片平坦的空地,平時供妖怪們聚會和發佈重大消息用,現在早已經等候了形形色色的土包子妖怪們,一個個拖家帶口,帶著吃喝物品,早早地就佔了位置等著了。
本來應該是莊嚴隆重的迎接大會,被這幫妖怪一搞,就成了賞仙茶話大會——誰叫這幫鄉巴佬沒見過神仙捏?所以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來個神仙姐姐(揣測),當然要好好欣賞欣賞。
冷清清是屬於人來瘋的妖怪,人越多越興奮,拉著兒子的手就擠到最前面,坐在草地上等著。
冷淨則恰恰相反,最討厭人多嘴雜的地方,打了個哈欠,就把頭靠在冷清清的肚子上睡起來。
冷清清撇撇嘴,一般蛇只有到冬天才冬眠,但是他家兒子有事沒事就喜歡睡懶覺。他忍不住問兒子:「小淨,你天天睡這麼多也不嫌煩啊?」
「我是在冥想。這是一門很深的學問,你不懂。」冷淨轉過身去,「神仙來了記得叫醒我看。」
冷清清吐了一口氣,孩子大了,心裡想的事情也複雜了啊。自己這個當爹的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他將自己的外套罩在兒子身上,輕輕拍打他入睡。
不知不覺的,當年那個果子都咬不動、只肯偎依著自己尾巴的醜小蛇,現在已經變成真身比他都大上好多的威武「巨蛇」了。
妖怪們從中午等到晚上,直到空地上鼾聲一片,不知道誰叫了聲:「神仙來啦~~~~」所有人都驚醒了,全部向天空張望。
果然從天際五色彩雲中,翩翩落下一個青紗為衣,衣袂裊裊的絕世美人,眉目如裁,蘊含著無限哀愁。他赤腳落在平坦大石上,只說了一句:「我是畫雲仙。前來常駐。」之後便再也沒開口,默默朝平湖走去。
此時,冷淨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看見了畫雲仙一步三晃的背影,奇道:「他去平湖做什麼?」
冷清清歪著腦袋想了想:「大概是去洗澡吧。」
於是一大堆妖怪就跟在畫雲仙身後,看他要幹什麼。
只見畫雲仙默默走進湖中,隨著深度的增加,湖水漸漸浸沒了他的腰,胸,最後畫雲仙整個就在湖中沒頂了。
沒有妖怪猜的出來,他到底要幹什麼?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整個平湖從湖心出開始出現陣陣環狀的波紋。那波紋逐漸洶湧起來,最終變成了巨大的漩渦。
妖怪們目瞪口呆地望著平湖,只見從漩渦底部,漸漸升出一件巨大的事物。
那是一尊石雕,足足有一座山頭那般大小,而這尊石雕正是畫雲仙的石像,他表情慘淡,因為石像過於龐大,令他看起來十分可怖。最不可思議的是,從石像的眼睛裡不停的流下血淚來。
畫雲仙變成石像了!!
妖怪們半天才反應過來,但是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變成巨大的石像。
陰雲開始籠罩在山谷的上空,碧海谷第一次出現了陰雨連綿的天氣,不安的氣息隨著石像的出現而開始蔓延。
冷清清看著那巨大的石像,打了個哆嗦,躲在自己兒子的身後發抖。
冷淨也吃驚地看著石像,震撼不已。
大家在議論紛紛中散開了。
冷家父子就住在湖邊,很清晰地就可以從窗戶看見那石像。
晚上,冷淨就坐在湖邊,百無聊賴的看著那個石像。石像的眼睛看著遠方,眉頭緊鎖。
冷淨忍不住撿起一塊石頭,朝石像砸過去。
「滾開!佔地方的東西!」他咒罵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冷淨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嚇了一跳————石像的眼睛突然看向他這邊。
這真是一件十分可怖的事情,尤其是被這麼巨大的石像盯著看。
冷淨往後退了幾步,不由自主地就叫出了聲:「老爹!老爹!你快出來看!」
正在鋪床的冷清清立刻就跑了出來,和兒子一起見證了更詭異的一幕。
石像不僅盯著他們看,連臉都緩緩轉過來,發出沉響的聲音,好像是萬斤重石移動的聲音。
然後石像做了一個口型,好像是要說什麼東西。
「他在說什麼?!兒子!啊?」冷清清僅僅拽住兒子的衣角。
「他說:龍,救命。」冷淨讀著石像的唇語,拭了拭冷汗。
「兒子,兒子!好可怕!5555~~~~」冷清清嚇得不敢看,拖著兒子進了屋,把門窗統統關上,委屈道:「兒子,今晚和爹一個被窩好不?」
冷淨道:「隨便你。」
於是冷清清就理所當然地鑽進他的被窩,瑟瑟發抖道:「兒子,那個石像說什麼『龍』?」
冷淨掏著耳朵,道:「我就是龍。」
「說什麼傻話!你是蛇!是我親生的蛇!」冷清清聽了他這話就不高興,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只不過長得怪了一點,怎麼會是那個那個傳言中才有的「龍」了呢?
「我不跟你爭。」冷淨翻過身,心裡還在想那石像說得奇怪的話。
為什麼要自己救命呢?他要自己做什麼?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冷清清不滿道:「兒子!你忘本了!」
「啊?」
「你連自己是蛇都忘了!明天我要帶你去找三姑他們教育教育你!」冷清清擺出家長的權威。
「三姑!?你要把她家上下十幾口子蛇妖全拉來麼?!噁心死了!那麼多條蛇在一起!」冷淨排斥道。
「小淨!!你竟然說自己的家族噁心!」冷清清更加生氣。
「噁心,就是噁心。」冷淨不屑道。冷不丁的自己的腰被滑溜溜的東西捲住,他轉頭一看,竟然是冷清清已經現出原型,一條大白蛇在朝他吐舌頭:「小淨!爹爹很生氣!」
「啊啊啊啊啊~~~~~我恨你!」冷淨發出失常的聲音,形象頓時崩塌——沒錯,他最討厭滑溜溜長條條彎彎曲曲的蛇。
這就是冷清清至今仍然穩坐老爹寶座的原因,要不是他時不時變成蛇噁心冷淨一下,恐怕他連爹都懶得叫了。
冷清清委屈地纏住他:「小淨,你自己的真身也是長條條的啊?」
「我恨你。」冷淨把頭埋到枕頭下面。
「是哦……爹不好……給了你一個殘疾的身體……5555……」冷清清又哀傷起來。
「面條!面條!又是面條!」
湖邊的小屋裡傳來冷酷的叛逆兒子-冷淨的大聲抱怨。
冷清清委屈地看著兒子:「兒子喲,面條多好吃喲。長條條的。」說著他拿著筷子攪和起面條。
其實他的真正目的是想讓兒子增加對自己種族的好感,所以把家裡的擺設,吃穿都弄能長條狀的,就連食物也是一日三餐的的面條。
冷淨對著他白痴兮兮的臉咬了咬牙,胡亂扒了幾口面條,然後就甩門出去了。
屋外,陰雨綿綿。
碧海蒼濤谷已經連下了三個月的雨了。自從那尊詭異的石像從湖中升起來,山谷內就開始不停的下暗紅色的雨。就連湖水都被染成的混濁的赤色。
樹木和花草開始枯萎,靠近湖居住的妖怪都開始生病,除了冷氏父子,大家都搬家了。
一向活蹦亂跳的冷清清,也漸漸的支撐不住,臉色一天壞過一天,這天給兒子做完面條,強顏歡笑地送兒子出門,就一頭倒在床上,頭昏目眩。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直到他聽見兒子回來的聲音,眼睛才勉強能睜開一道縫。
冷淨手裡拿著一片手掌大小的東西,晶瑩潔白,宛若扇面,在那個「扇面」的末端,隱約帶著鮮紅的血跡。
冷清清看了一眼,就刷地流下了眼淚:「兒子,你拔自己的鱗片做什麼?疼死了!心疼死我了……」他想下床去看看他傷的怎麼樣,可是身體卻一動都動不了。
冷淨什麼話都沒說,拿出藥臼,將自己的鱗片大力搗了起來。
冷清清傷心地摀住耳朵,難過地想:是不是我做了面條,惹兒子生生氣了?所以拔自己的鱗片洩憤?好疼!好疼!不要拔了!不要拔了!
冷淨終於將鱗片搗成碎末,然後按照煉丹藥的步驟將碎末和著草藥揉成了許多丸子。他拿出其中一粒,強行逼著冷清清吃了下去。
「怎麼樣,感覺如何?」冷淨問冷清清。
冷清清止住了抽泣,覺得那丸子吃下肚後,就像一團火在烘培,將原來的難受不適全都燃燒殆盡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冷清清就又回覆了精力,一把抱住冷淨大哭起來:「快讓我看看你傷得重不重!鱗片還能不能長出來?!」
冷淨將他拽開,自己躺在床上,道:「你去把丸子分給別的妖怪,然後采些桑葚果子和花露來。我重傷了,不能吃麵條,你做點好吃的東西來吃。」說完就拉過被子睡了起來。
「兒子……你又睡覺……」冷清清心疼地摸摸他的頭髮。
「無聊啊!天天窩在這個小山溝裡,不睡覺幹什麼?」冷淨不滿道。
「兒子,等你傷好了,我們到外面去好不好?」冷清清小心翼翼道。以前他不准冷淨出去,是因為外面世情險惡,現在看來兒子長大了,終究是在這裡窩不住的。
「我的傷好了!」冷淨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幾乎是卡住冷清清的脖子晃:「快教我騰雲駕霧的法子!」
其實冷淨早就想出去闖蕩了,只是因為冷清清一直瞞著他,不教他騰雲駕霧的法術,所以冷淨就算出了谷,面對萬里峻嶺也是無奈。
而倒霉的是,全山谷會騰雲駕霧的只有冷清清一個人,冷清清雖然傻乎乎的,唯獨在這個事情上守口如瓶,不論冷淨怎麼威逼利誘,他就是不說。更無奈的是,繞是冷淨天資聰穎,卻怎麼也鑽研不出騰雲駕霧的法門,無數次實驗都以失敗告終。
冷清清好不容易等冷淨停下來,委屈地道:「小淨,其實咱們山谷就是飛不起來的地方。大羅神仙到了咱們這裡也要栽跟頭……所以天魔二界都不要這破地方啊!」
【注;該谷的地引力嚴重超標】
冷淨的臉色僵硬了一下,好半天才艱澀道:「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啊。我還是從三百年前一個從天上摔下來,快要死的老妖怪的口中才知道的。」冷清清一臉無辜。
「我的青春……白白浪費了……」冷淨苦起了臉,失望地躺下了。
「你還不老啊……兒子。」冷清清勸慰。
「你懂什麼……白痴……」冷淨縮在被窩裡,「那個誰說了……出名趁早……我的青春……青春……」
「誰說的?」冷清清一臉迷茫,只好道:「兒子你好好休息,爹爹去送藥了,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第3章 碧海蒼濤的盡頭
冷清清哼哧哼哧地把能治病的藥丸發到了每家每戶,然後從每家每戶收來了給自己兒子的補品,足足裝了一大包袱。於是他就背著包袱又哼哧哼哧地回到了湖邊的小屋裡。
誰知道剛進屋就看見平時連地都懶得掃的冷淨在洗衣服。冷清清感動得熱淚盈眶——兒子真是太孝順了。555555~~~~~
冷清清連忙跑過去,奪下兒子手中的搓衣板,道:「小淨,你上床躺著吧。爹爹來洗就好。」冷淨於是把活全丟給他,道:「這些衣服我明天出谷的時候要穿,你洗得乾淨一些。」
「小淨,外面其實很亂的,還是留在谷裡吧。」冷清清勸道。
「不。」冷淨是鐵了心要離開這個土山溝。
冷清清看兒子這麼堅決,只好眼淚撲娑地把兒子的衣服用力搓了起來。
「小淨,你還會回來看爹爹麼?」他小心翼翼地問。
冷淨望著他,冰冷的面孔似乎有了那麼一絲溫度,他抬起冷清清的下巴,道:「等我功成名就了,就來接你。」
單純的冷清清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是多麼曖昧,他委屈地搖頭:「我不要!」
「啊?」冷淨想不到他會拒絕。
冷清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很認真道:「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到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不要和兒子分開!」
冷淨揚起一抹笑容:「好。」突然俯下身在冷清清雪白的頸上親了一下。
冷清清愣了半天,也沒弄明白,而冷淨則回到床上睡覺了。
仍然是還算安穩的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準備齊全的冷氏父子出發了。
冷清清準備了吃穿用具,足足裝了三個大箱子,在走之前還和谷中的妖怪街坊們一一告別,然後就趕著牛車,帶著兒子出發了。
【註:谷中妖怪也有豢養牲口的。】
因為總是陰雨霏霏,所以冷清清還給牛車搭了個棚,父子倆坐在牛車裡,一路朝谷口進發,優哉游哉好不快活。
雖然天色陰鬱沉悶,但是冷清清心情極好,邊趕車邊哼起了自編的歌曲。
他們從早上一直趕路,到了快要天黑的時候才來到谷口,一見形勢就傻眼了。原來草木繁茂的谷口,一大堆妖怪排著長隊,有的妖怪一邊排著隊,一邊聊天、打瞌睡、吃東西……做什麼的都有。
冷清清來到隊尾,問一個老山羊這是怎麼回事?
老山羊捋捋自己的鬍子,道:「天界派了守門神守住谷口,說是谷內有魔息流毒,把谷整個封掉了,不許人出入。唉,我們都是想離開山谷的,只好在此等放行。」
一旁的冷淨冷哼道:「這谷內諸多怪異之事,還不是天界所派的畫雲仙所為,怎麼反倒賴起老百姓了?」
老山羊嘆氣道:「唉,反正這是上頭的意思。就算是黑的,他們說是白的,那就是白的,我們只不過是普通小妖,能做什麼啊?」
冷清清也跟著嘆氣,對冷淨道:「兒子,咱們是出不去了。」說話間還要跟老山羊嘮嗑。
冷淨皺皺眉頭,道:「爹,我昨天撕掉一片鱗,現在疼的緊。」
冷清清一聽,立刻緊張起來,攙著冷淨的手臂,就把他扶到牛車上,關切道:「小淨!你哪裡痛?爹給你塗藥好不好?」
冷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爹,我們都快要活不成了!」
「小淨,別擔心,鱗會長出來的。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淘氣,在潭底嶙峋岩裡亂竄,結果被亂石刮掉一大片鱗,後來還不是在我懷裡躺了一個月就生龍活虎了麼?沒事的,別怕。」冷淨心疼地拍拍他的背,安慰道。
「我說的不是這個,是我們整個山谷的妖怪。」冷淨掀開車簾,指著谷口道,「你沒看見那些天兵天將在谷外下的都是滅妖煉丹的必殺陣,誰要是出了這個谷,誰就會沒命。而且我相信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來此的目的明顯是為了滅口,既然是為了滅口,就絕不會只在谷口徘徊,肯定是等滅妖陣完成後,就殺入谷內屠殺,以防漏網之魚。」
「哇!!!!」冷清清從來沒想到這麼嚴重,摟住兒子瑟瑟發抖,「兒子喲!那我們該怎麼辦?對了對了!爹爹把你藏在鐘乳石洞裡,你千萬不要出來!」
「我藏起來了,那麼你怎麼辦?其他人怎麼辦?」冷淨望著他問。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要兒子你好好的就好!」冷清清抹眼淚道。
冷淨道:「你的心量忒小了些。這件事我有萬全之策,你快點回去谷內,召集妖怪在空地開會,就說我有話要說。」
冷清清奇怪道:「兒子,大家要不聽你的話怎麼辦?」
冷淨咬咬牙齒:「誰不來我就吃了誰。」
冷清清歪著腦袋想想自己兒子可怕的真身,覺得很有道理,於是趕緊趕車往回走。
話說,碧海谷的妖怪真的不是一般的死性,大難臨頭,一個個還是該幹嘛幹嘛,吃食的吃食,睡覺的睡覺,打情罵俏的打情罵俏。
儘管冷清清挨家挨戶地敲門,傳達冷淨的意思,但是沒人甩他。他跑了一天一無所獲。
在空地等待的冷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十分生氣,呼啦一下就化出了龍身,雖然不能在谷內高飛,卻可以御風在半空疾行。白龍化出真身,最先就掀了黑熊精家的巢穴,此後駕馭風雷電火,片刻功夫就將谷內攪得翻天覆地。
最後所有的妖怪迫不得已在空地上集合,冷淨還不願回覆人身,威武地盤旋在半空中,嚇得一個個妖怪戰戰兢兢。
其中有只狐妖因為剛剛蓋好的巢穴被冷淨掀了,不滿至極,嘟嘟囔囔道:「冷少爺就是喜歡裸奔!還非要叫我們來看,真是變態!」
白龍一聲龍嘯,狐妖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被一股吸力吸到龍爪下。白龍輕蔑地按著被嚇回原型的毛茸茸的狐狸,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道:「誰再唧唧歪歪,我就吃了誰。」
狐妖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現在聽我的命令!統統給我到冰瀑潭下挖地道,方向東南!三天後就要完工!!」白龍發號施令道。
於是浩大的妖怪工程拉開了。
谷外的誅妖陣佈陣繁瑣,共需三天方可完成。雖然此陣威力奇大,密不透風,卻在東南角有一處漏洞,冷淨叫他們在東南挖地道,正是看穿了誅妖陣的缺陷,採取地遁之術相剋之。
而天兵天將們根本就不把這個谷裡的土包子妖怪當回事,只是忙著佈陣,連妖怪們的小動作都沒有發現。
這樣整整挖了兩天半,終於將地道挖好,深夜的時候,妖怪們開始帶著老小和行李出發了。
就這樣就要離開樂園一般的碧海蒼濤谷,許多妖怪忍不住隔著瀑布最後看一眼故鄉,然後留下了眼淚。
天命難違,只有勞苦奔波。
許多老妖怪都記得,千年前他們正是為了擺脫三界的糾紛才躲到這個谷享受安寧,沒想到最後還是逃脫不了。
這一天將是碧海蒼濤的盡頭,樂土崩潰之日。
第4章【下接第五章】
[獨立章]丑小蛇幼年二三事
各位讀者大人們注意啦,這一章是獨立出來的一章。因為作者貓人品爆發,所以開了這一章,但是上一章還是會不定時更新的。
此章內容為獨立番外。
謝謝觀賞。作者貓率領全體出場人員鞠躬致謝。
丑小蛇,兩個月大的時候。
「寶寶~寶寶~洗澡澡~~」冷清清哼著自編的歌曲,在自家的巢穴外擺了個大木盆,裡面倒了溫水,然後興高采烈地從搖籃裡抱出了還不能化成人形,只會哇哇叫的小龍。
「寶寶,今天要洗澡哦。」冷清清擺弄著小龍的龍角和爪子,然後將它放進水盆裡。
小龍如魚得水,在水盆裡游得開心。冷清清摸摸兒子的頭:「兒子好好洗澡,爹爹給你弄吃的。」他不擔心寶寶會淹死,他們蛇族生來就會游泳。
「嗚哇。」小龍只會發出簡單的音節。表示「知道了」。
當冷清清進了屋子之後,附近的青蛇妖正巧帶著一家出來散步。
青蛇爸爸肩膀上盤著幾隻剛出生的小青蛇,和蛇媽媽手牽手走了過來。
「看,誰家的大木桶。」蛇媽媽好奇道。
於是青蛇一家湊近木桶觀察。
「哇咔!」小龍看見有人來了,一甩尾巴,激起了水花,濺得青蛇一家渾身是水。
「該死的!是傻白蛇冷清清養的怪胎,那個殘疾的醜小蛇!」蛇爸爸生氣道。
蛇爸爸說話的時候,他肩膀上的小青蛇淘氣地滑進水盆,和體形比自己大一些的小龍嬉戲。
但是小龍一點都不高興,這是他的地盤,才不要跟別人分享,一爪子將一隻小蛇掀翻了,在水裡滾了好幾滾。
於是青蛇夫妻憤怒了,大聲給自己的兒子們加油,洗澡盆變成了龍蛇相爭的「戰場」。
五隻小蛇群擁而上,纏住了小龍的身軀,還是寶寶的小龍頓時落了下風。
小龍在蛇夫妻的叫好聲中憤怒了,突然低吼了起來。
隨著小龍的發威,水盆裡開始出現漩渦,小龍的周身也開始呲呲閃著電光。
噼啪幾聲,小青蛇們就被小龍身上迸發的電流電得軟綿綿的,一個個全部吐白沫了。
「寶寶~~」蛇夫妻大叫起來,這時候小龍從水中騰空飛起,雖然僅能離地丈餘,但是不失為一隻縮小了比例的威風凜凜的龍,渾身散溢著電光。
蛇夫妻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的頭頂就形成了一朵朵翻騰的小型烏雲,雷鳴電閃。
「哇哇哇哇~~怪胎阿~~~」青蛇一家在陰雲籠罩的電擊下驚叫著跑開了。
而遲鈍的冷清清卻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外面的異狀,專心致志地——喝酒。本來只是想喝一小杯藏酒解解乏,結果越喝越上,終於醉倒了。
小龍的壞脾氣,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顯露出來了。
未完。
第5章 世界
【上接第三章】
出逃的夜晚,下起了傾盆大雨。谷中心的湖水迅速上漲,甚至溢出了湖岸。那尊奇異的雕塑漸漸地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當冷清打著傘來到湖邊觀察的時候,發現畫雲仙的石像已經扭曲了,就像被外力揉捏的麵糰一樣,看不出原貌,僅僅像是一塊巨大的怪石。
真是可怖的情形。那石像似乎痛苦掙扎呻吟過,但是扭曲得卻益發嚴重了。
而所有的妖怪都已經撤離,只留下了冷淨和冷清清。
風雨如晦的夜晚,殺機在谷外蠢蠢欲動。他們隔著雨幕,仍然能看見誅妖陣發動時,光網顯現的光芒,剎那就包圍了整個山谷。
「兒子,這是……我們的家……」冷清清抱住冷淨,低低的哭泣。
冷淨抬起頭,道:「我們也該走了。」
於是他們互相扶持,一步步朝地道走去。
就在他們到達地道山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尖叫聲,就像是臨死前的悲鳴一樣可怕。
冷清清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去看看!」冷淨突然興奮起來。他有種預感,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不要!我不要去!」冷清清搖頭。
「你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冷淨在他額頭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大步離開了。
冷清清杵在那裡,不敢相信兒子竟然丟下自己跑了?!
「兒子啊!!!」他隨即大叫著追了上去。
於是冷清清跟著兒子冒著大雨,在叢林中穿梭,冷淨見冷清清走得慢,就拉著他的手一起走,這一次冷淨比較小心,來到湖邊就躲在了樹叢後面觀察,只見那個扭曲的石像開始龜裂,幾百名天兵就圍著石像施法,光影交錯,甚是耀眼。
「兒子,他們在做什麼?」冷清清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要毀掉那個石像。」冷淨搖頭道。
石像龜裂得越來越厲害,那個淒厲的噪音就是石像發出來的。
終於聽到什麼破裂的聲音,原來是石像完全龜裂了。但是那些天兵反而驚叫起來。原來石像並沒有粉碎,而是如同破開的卵一般,從龜裂的裂縫中慢慢撐出一個巨大的生物。
這下連冷淨都吃驚得張大嘴巴。只見那個怪物勉強有人形的樣子,但是卻有三張排在一起的獠牙大嘴,體表就像是被剝了皮一般,不停地往下滴著混濁的血色粘稠;它沒有眼睛,頭頂被三張大嘴擠滿,尖利的爪子到處揮舞,所到之處就像是鋒利無形的利刃,將那些天兵切的粉碎。
地獄一般的情景就這樣展現在冷氏父子面前。
那些從怪物身上滴落下來的粘稠物體,很快就化為碩大的肉蟲,也是只有一張儘是尖牙的大嘴,賤見著東西就咬。
「這就是你的同類!」冷淨咬牙切齒地指著蟲子對冷清清說了一句,然後拉著冷清清的手就往回跑。
「我哪有這麼噁心~55555~~」冷清清委屈道,「那明明不是蛇啊~是蟲子啊~」
正當他們要跑的時候,怪物已經將天兵們殺得乾淨,而越來越多的肉蟲也發現了他們,開始追趕可憐的龍蛇父子。
這個情形真可以用鋪天蓋地來形容。
兩人一路跑到山洞的密道里,冷淨關上了石門,這才算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冷淨咒罵一聲,回頭一看,只見一條大白蛇吐著信子看著自己。
「你幹嘛?」冷淨表情僵硬道。
「我這樣子很噁心嗎?!」化為原形的冷清清委屈道。
「不。很可愛。」冷淨知道如果自己說出什麼他不愛聽的話,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於是違心道。
「可愛?」冷清清星星眼,害羞道,「討厭啊,不要用這種詞形容爹爹……」
「爹爹你不僅英明神武,威風凜凜,還有百獸之王的氣度……」冷淨嘴角抽搐,看著自我陶醉的白蛇欺近自己,拿蛇信在自己臉上碰了碰。經歷了剛才那麼可怕的事情,他竟然沒有一點心理陰影。
冷淨只能僵硬地朝著另一頭的出口前進,絲毫都沒有發覺自己已經同手同腳地走路了。
丑小蛇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他站在谷外,望著萬丈崇山峻嶺,一時愣住了。
這就是外面的世界,真廣大。他忍不住閉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其他的妖怪早就四散逃命了,冷清清拽拽自己兒子的衣角,可憐兮兮地問:「兒子,我們去哪裡?」
「去山的那邊看看吧。」冷淨說著化出原身——一條威武的白龍。
冷清清則興奮地坐到了龍的身上,抓住了冷淨的龍角。
於是醜小蛇一飛衝天。
第一次享受到飛行快感的白龍在彤雲密雲的天空中任意嬉戲,冷清清只是嚇得閉上眼睛,任由耳邊風聲呼嘯。這樣折騰了一天,當白龍玩夠的時候,冷清清發現他們已經降落到一座陌生的雪山上。
冷淨化為人形,發現冷清清竟然精神不濟,開始打起瞌睡,原來氣候一冷,冷清清就忍不住睡覺了。
冷淨只好把冷清清扛在身上,找找看附近有沒有安身的地方住。
他一邊走,一邊尋找,忽然發現地上有一灘灘的血跡。冷淨循著血跡追尋,在一堆灌木叢的後面,發現了一隻雪白的叉尾狐,它的後爪受了傷,正在往外冒血。
冷淨從這只雪狐的身上感受到了妖氣,看來應該是一隻修煉了百年以上的狐妖。
大家都是妖怪,自己又人生地不熟的,賣個人情好說話一點。冷淨這麼想,於是決定救這只雪狐。
【作者貓:小淨啊,你認為你是妖怪麼?
冷淨 :是。
作者貓:小淨啊!其實你是……
冷淨 :龍妖。
作者貓:……真是奇怪的說法。】
冷淨拎起已經昏迷的雪狐的尾巴,繼續在雪地裡前行。終於,他在不遠處找到一處洞穴,看起來是雪狐的洞穴,看起來它沒有來得及回到洞口就昏倒了。
冷淨帶著冷清清和雪狐進了這個洞窟,忍不住睜大了些眼睛——真是華麗的洞穴啊!他長這麼大,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洞穴——珠簾琳瑯,軟床紗羅,白玉的桌椅,還有擺設的古琴和洞簫,洞穴內有一泓碧水,內裡養著四季不敗的白蓮,真是神仙洞府。
將來他功成名就之後,一定也要把自己的房子佈置成這樣。丑小蛇這樣想著,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是只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話說五個時辰之後,躺在床上的雪狐經能夠化為人身,原來是個美貌至極的青年公子,一副弱不禁風之相。他幽幽醒來,覺得腿上的傷口隱隱作痛,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自己已經身處自己的住處。
想到自己被道士打傷的傷心事,他忍不住留下了眼淚:柳大哥,只因為我是狐,你是人,你就捨得對我痛下殺手麼?想到傷心處,心痛無比,呻吟之聲溢出了朱唇。
這時候他才注意,是誰把自己送回來的?
忍不住素手掀起紗簾,只見一個俊逸非凡的白衣青年坐在桌邊若有所思。雪狐嚇得手一纏,自己的山洞設有結界,這個人能進得來,說明不是妖就是法師,看他眉角肅殺,絕非善類!
於是他幹咳一聲,道:「多謝閣下救命之恩,在下雪如夢,敢為閣下大名?」
那白衣青年就是冷淨,他應道:「在下是紫霞谷的白蜥,名喚冷淨,我與養父二人逃避天災至此,見到府主你昏倒路邊,因此將府主送回。我父子二人人生地不熟,希望藉此結交府主。」
雪如夢冷哼一聲,感情是逃難的流民,要飯要到他家裡了。不過自己恰好最近要養傷,多個跟班也不錯,於是道:「冷公子若是不嫌棄,就可在我這裡小住。」
於是醜小蛇出谷後的第一個身份,就是雪狐的雜役兼跟班。
話說雪狐雪如夢在床上養了幾天傷,終於可以下床了。這期間都是冷淨和迷糊糊睡不醒的冷清清在照顧他,讓他覺得還算滿意。等他能下地了,就帶著冷淨去拜見山主,說是給冷氏父子入個戶籍,以後算是雪山定居的妖怪了。
冷清清直打哈欠,於是就留在洞裡看家,而冷淨就和雪如夢一起出了門。
一路上,雪如夢斜睨著這個氣度深弘的美青年,真難相信他竟然是不起眼的蜥蜴妖精,說起來……燒烤蜥蜴也是很美味的。
雪狐帶著冷淨來到山主的山宮,這裡的山主是一隻青蛟,本是一隻神獸,因為心高氣傲不願與天庭為伍,於是自己尋到這雪山來做了山主,眾妖無不對他畢恭畢敬。
以雪狐的資格自然是見不到山主本人,只是領著冷淨到狐官那裡入籍而已。那山宮巍峨綺麗,又讓丑小蛇看得出了一陣神。
狐官在宮殿偏門處有個辦公地點,看見雪狐來了,愛理不理地拿出紙筆,道:「報出姓名籍貫。」
雪如夢接著道:「他是我新招的僕役,入我的戶籍下,他名叫冷淨,壁虎精;還有一個老父叫冷清清,是蛇精,都是我的手下。」
狐官飛快地寫下來,給冷淨開了一個條子存到戶籍本裡面,算是入了籍了。然後對雪如夢道:「今晚狐族開大會,你過來在水滴洞集合。」
雪如夢看了一眼俊美的冷淨,想到今晚帶這麼個僕人去開大會也真是臉上有光,於是命令道:「今晚你和我一起去。」
狐妖向來是追求奢華的妖族。他們的聚會地點水滴洞也是佈置得精緻無比。一個個化為俊男美女的狐妖三五成群來到水滴洞,說說笑笑,個個都在賣弄自己的風姿。
雪如夢穿著雪綢絲袍,帶著兩名僕人大搖大擺地來到了水滴洞。這兩名僕人就是冷淨和睡眼惺忪的冷清清。——這兩隻一進場就在吃零食,氣得雪如夢一把搶過他們手中的松子:「你們兩個是豬啊!去到門口看門去!」
冷清清可憐兮兮道:「少東家,外面好冷的,可不可以讓我們在洞裡做事啊?」
雪如夢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好道:「那麼壁虎給我捶背,蛇精你來給我捶腿。」
於是雪狐很大爺地坐在會場裡,享受著帝王般的待遇——冷淨給他按摩肩膀,冷清清跪在地上給他捶腿。這讓其他狐妖羨慕不已,有的甚至過來打聽壁虎傭人的行情。
不一會兒,狐妖族的長老來了,全場肅靜下來。長老是一個活了千年的老狐妖,白鬍子幾乎拖到地上,他清清嗓子,宣佈狐族百年一次的盛會開始。
白鬍子長老捋捋自己的鬍子,開始宣佈狐族最近發生的一件大事——狐王晨湄竟然和凡人私通,犯下了妖族的禁忌,已經被狐族除名。不僅如此,晨湄為了救那個凡人的命,竟然還盜走了山主的寶物靈珠,潛逃在外。因此,山主有令,凡是能擒得晨湄和那名人類,即可榮任下一任的狐王,條件是要保證那個人類毫髮無傷的情況下殺了晨湄。
聽到這個決議,狐族上下一片嘩然,要知道晨湄無論是妖力還是容貌、能力,都是狐族千年難得的奇才,更被認為是振興狐族的希望,再要百年即可榮登仙位,如今卻為一個凡人前功盡棄,真是可惜、可悲、可嘆。
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狐族上下誰不打著狐王的位置?所以一個個都開始動心思,想著如何擒住晨湄。
雪如夢也不例外,雖然他知道和凡人私通是大罪,而且自己還瞞著族人和人類好過一段時間,但是,狐王的位置對他太有好處了,當了狐王,就有權服下狐族聖樹的聖果,平添千年的功力,到時候他就不怕那些臭道士,可以和心愛的人雙宿雙飛了,大不了到時候他和愛人遠走高飛,讓別人永遠也找不到自己。他逕自做著美夢,卻不知道自己和晨湄其實都是同樣的想法——都是多情而又悲情的狐狸。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冷清清突然舉手:「我能不能提個問題啊?」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看起來純美迷糊的蛇妖身上。
「如果不是狐族的妖怪抓到晨湄的話,能不能當狐王捏~?」冷清清問。
張老看著這個低等的蛇妖,心想你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過山主現在急著要人,所以他道:「只要你能有所作為,山主會酌情給你獎勵。」
「那如果我們做成功的話,山主可不可以讓我兒子做東家阿?就是就是……讓他做我兒子的跟班~」冷清清指著雪如夢道。
雪如夢頓時合不攏下巴——這個死蛇妖!!看不出來他平常老實,原來用心這麼險惡!!
而長老竟然同意了:「好,如果你能抓到晨湄,那雪如夢可以做你們的侍從。」
「太好啦~小淨~我們去捉狐狸吧~」冷清清一下子蹦起來,挽住冷淨的胳膊,興奮道:「我家小淨最會捉狐狸了~小時候就把隔壁的狐妖一家咬得嗷嗷叫。死狐狸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啦啦~~冷家兒子和老爹出馬~狐狸***全掃光~~狐狸死光光~~~」說著他唱起了自編的歌曲。
最後龍蛇和雪狐三人被憤怒的狐族驅逐出洞——有些敏感的話還是不能說的。
「你們兩個混帳東西!!!!!!」顏面掃地的雪如夢在雪地裡憤怒地吼叫起來。
再沒有什麼比大冬天裹著被子圍著火鍋拉呱[註:蘇北方言,意為侃大山]更愜意了。
如今在雪如夢的洞府裡,龍蛇和雪狐一人圍著一條棉被,圍著火鍋窮侃八拉。雪如夢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跟這兩個混蛋一起吃火鍋了,但是裹著被子好舒服,舒服得叫他一點都不想動彈,就連當狐王的夢想都變得如同泡沫一般可有可無了。
管它呢!先吃飽喝好睡好,再去談情說愛謀取大業吧!抱著這種想法,雪狐和龍蛇一起墮落悠閒侃八卦了。
「其實,你們知道麼,那個和晨湄私通的凡人和山主有***。」三杯燒酒下肚,雪如夢開始爆料。
不光人類喜歡爆料,其實妖怪也是如此。
「是不是他們玩過親親啊?」冷清清捂著嘴偷笑。
「不止是親親啦,而是嘿咻嘿咻。」雪如夢認真道。
「嘿咻嘿咻是什麼?」冷清清眨著大眼睛問。
「就是交尾。」冷淨插話道。
「阿~~討厭拉~這麼直白~做妖怪不懂得要含蓄一點麼?」雪如夢臉紅道。
「我與小淨經常交尾的拉~」冷清清笑眯眯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下冷淨跟著雪如夢一起大叫起來。[請想像愛德華?孟克的世界名畫《吶喊》的姿勢。]
「交尾不就是尾巴纏在一起麼?」冷清清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那麼激動,冷淨小的時候經常會纏到自己的尾巴——兩個人都是長身軟軀的動物麼,尾巴纏到一起沒什麼稀奇的。
冷淨不愧是冷靜沉著見長,立刻嚴肅下來,維持了現場的秩序,冷冷道:「不要說這麼齷齪的話題,當心被和諧掉!」
冷清清委屈道:「什麼跟什麼啊?55555~」於是鼓起腮幫子生氣了悶氣。
雪如夢乾咳幾聲繼續剛才的話題:「幾年前,山主從山下撿了一個小娃兒,取名叫雲岫。這個雲岫真是個嬌美的小娃兒,沒幾年就出落得比九天上的仙女還要動人。就連山主都對雲岫心動。
可是三年前,自從狐王晨湄偶然見到雲岫後,兩人就一見鍾情不可收拾。那雲岫鐵了心跟著晨湄,甚至不惜衝破山主在他身上所下的『禁制』,搞得自己奄奄一息。那晨湄也為了和雲岫在一起,以卵擊石,被山主百般虐待。直到幾個月前,晨湄不知怎麼偷了山主的靈珠寶物,並帶著雲岫遠走高飛,山主因此勃然大怒,下了格殺通緝令。唉,一切都是情惹得禍啊!」
冷淨聽完,沉吟道:「嗯~情乃是隨心而發,自然天成,兩情相悅方為美妙,若有一方強求,一方拒之,則會造成雙方的痛苦,不若放手。強留不該之情、無緣之情,只能說明這個人的小氣,沒有風度。看來所謂山主也不過爾爾。」
「你這個話可是不能亂說的!被山主聽到就糟了!你不知道山主的手段有多殘暴!」雪如夢害怕道。
「世間萬物,弱肉強食,果然到哪裡都是脫不了這個道理。」冷淨譏笑道,「若我為王,當定法理,辟疆域,天地秩序井然。」
「小壁虎你的志向真是高啊!」雪如夢鼓掌,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何時變成了毛茸茸的爪子,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現出原型了。
原來雪如夢只是一隻修煉尚淺的妖怪,人形只能維持幾個月就要變回原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就和普通的狐狸一樣沒有法力。
「少東家~你怎麼了?」冷清清湊上來,摸摸雪如夢的耳朵,待確定他已經變不成人的時候,突然嘿嘿地陰笑起來,然後轉頭朝冷淨露出一個微笑:「兒子,我可不可以養狗玩啊?」
「隨便你。」冷淨眼都不抬,繼續吃著沒吃完的火鍋。
只有雪如夢氣得嗷嗷叫——遇到這對父子他真是太倒霉了!!!
第6章 溫泉的守衛
現在雪如夢華麗的大床被冷淨霸佔了,而化為雪狐的雪如夢則被趕到一個鋪著棉套子的小竹筐裡。
抱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信念,雪如夢將這口氣硬是忍了下來。
這一日,風和日麗,大雪初停。穿得像個棉包子的冷清清高興地纏著冷淨,要他和自己一起出去散步。
冷淨著一身灰袍跟著他出門,說實話丑小蛇長這麼大真的沒穿過什麼好衣服,因為碧海蒼濤谷是個窮地方,丑小蛇最好的一件衣服也就是粗布的白袍,是冷淨親手縫的,這件灰袍也是,但是無損於冷淨華麗冷灩的美貌,他只是將黑亮的長發隨便一扎,優雅的風姿也足以醉人了。
冷清清是天真爛漫的心性,看到滿地白雪,甚為高興,於是就拉著冷淨堆雪人打雪仗。其實他也不過是三百多歲的蛇妖,真要算起來也不過是妖精裡的少年,而冷淨五十多年的修為,只能算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怪就怪在冷淨太早熟,比千年妖精還要沉穩。
冷清清玩的正酣,這時一個梅樹精就湊過來,對冷淨拋起了媚眼,毫無顧忌地靠近冷淨的懷裡,笑道:「小哥,你長得真俏美,陪奴家玩玩可好?」
冷淨微微一笑:「你不嫌棄我是低賤的壁虎精?」
「唉,壁虎精又怎麼樣?咱們也不指望高攀了。小哥,你抱抱我吧!」梅樹精媚態道。
突然一個雪球打過來,打了梅樹精一身的雪,冷清清氣道:「狐媚子!不要勾引我家小淨!」
梅樹精哈哈大笑:「我是梅樹,不是狐!傻蛇你看清點!」
冷不防她的手腕被冷淨握住。只聽冷淨道:「走遠點。」說著看似輕鬆地一拋,梅樹精就變成了天空中的黑點。
「小哥好神力啊!」這時從一旁的松樹後閃出一個妖精,原來是山宮的書記官。最近山主缺一個侍衛,他正發愁推薦誰去呢,正好看見冷淨的神力過人,於是眼前一亮。
聽完書記官的來意,冷清清倒是很高興:「小淨,你去當侍衛的話,就算是公職啦!我們冷家終於也出了官家的人啦!」
冷淨想了想,道:「好吧,我願意去做侍衛。」
於是醜小蛇從跟班榮升為山宮的侍衛之一。
當天冷淨從書記官那裡領取了侍衛的衣服、兵器和令牌,冷清清倒是十分雀躍。
第二天,冷清清服侍兒子穿上侍衛服,幸福地目送著兒子去值勤。
山主名叫青炎。冷淨被帶去覲見的時候,發現青炎是個俊魅非常的人,總是穿著一襲青衣,渾身散發著冷若寒冰的氣息,一眼就給人非常強悍的感覺。
青炎終究是神獸青蛟,自從冷淨踏入山宮開始,就隱約地感覺到些不同尋常的「氣」,這股氣不同於山中妖怪的妖氣,而是更加凜冽霸道的靈力,可是卻又飄渺難以捉摸,不知道這股靈力是從何而來,即便身為青蛟的他也推算不出來。
就算是冷淨跪在他的面前,青炎也終究沒有認出眼前俊逸的青年究竟真身是什麼。冷淨從小就無師自通該怎麼隱藏自己的氣息,冷清清雖然單純得要命,卻有時也有自己獨特的生存智慧,他時常教導丑小蛇如何在大自然中安身立命,如何順應天命,韜光養晦。
所以,山主青炎就算靈敏地覺察出異樣,但是根本就沒想到眼前據說是蠑螈精的青年是龍,他充其量也不過認為,或許是有天界高強的仙人逼近雪山了。
而且聽到蠑螈兩個字後,山主對冷淨的興趣就大打折扣,揮揮手讓書記官隨便給他安排個職位。
書記官查查典冊,發現後山靈池缺個看守,於是就帶著冷淨去看守靈池。
後山靈池是山主沐浴的聖地溫泉,這裡地靈充沛,蘊華天地清聖靈氣,風景秀美,四季如春,水勢浩淼清澈。據說靈池還有療傷的靈效,是雪山禁地,靈池的池水也只有山主才可使用。
冷淨的任務就是固守靈池,禁止雜妖擅自闖入。當然為了方便工作,後山還有一處上任看守的居所。
冷淨看著靈池摸摸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次日,冷氏父子就帶著雪狐搬進了靈池附近的居所。
冷清清跟著冷淨熟悉地形,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池邊。看著這溫泉聖地,他好像跳進去洗個澡,因為自從除了碧海谷都沒有好好洗一次。但是,看守溫泉是兒子的工作,自己這樣做會把小淨的差事搞砸的。所以他只好嚥了嚥口水,蹲在池邊擺弄石子玩。
這一帶冷淨早就轉過,發現眾妖懼怕山主,人煙罕至。而且山主據說最近心情不好,極少光臨靈池,所以他就慫恿冷清清道:「爹,你不用怕,我們下去洗澡吧。」
「嚇?可以麼?」冷清清張大了眼睛,「不會被抓到麼?」
「這樣才刺激,」冷淨壞笑一下,道:「你放心,山主不會發現的。」
「真的?這樣不太好吧……」冷清清正在對手指的時候,冷淨已經化出原型白龍躍入池中,翻騰戲水起來。
「啊……兒子!你等等我~~」冷清清也忍不住,變成一條碩大的白蛇,眯著眼睛游進水中。
於是兩隻就開始享受起溫泉。
在岸上的雪如夢嚇得半天沒合攏嘴——這小壁虎是怪胎!!!!
「小雪一起來啊~~」舒服得一塌糊塗的冷清清朝他招尾巴。
雪狐嗚嗚兩聲,終於橫下心跳入溫泉,和褻瀆公職的兩隻一起享受起來。
話說這三隻一直泡到天黑才走,還商定明天帶點小酒來泡溫泉,真是活的滋潤。
但是,恰恰在他們走後不久,心情郁蹴的山主青炎也來泡澡了。結果大驚失色。
「怎麼池中會有龍氣的?」青炎驚疑道,忽然間恍然大悟:「難道說,我離化龍的日子已經不遠了麼?哈哈哈哈哈……我終於能夠向那些傢伙報仇了!」
丑小蛇和冷清清現在又過上了暫時平靜的生活。
泡溫泉,吃火鍋,釣魚,逗逗雪狐,一切倒也安逸。
日子就在這種平靜中一天一天的流逝。
偶爾冷清清還會懷念起自己的故鄉碧海蒼濤谷,懷念那些老鄰居們。但是只要有兒子在身邊就好了,不管怎麼說,冷淨在自己身邊,自己就有一個家,走到哪裡都可以安身。
像這樣和兒子過一輩子,也不錯。
他這樣想著,就往冷淨身上緊貼了幾分,兩人坐在湖邊烤蕃薯吃。
忽然一聲驚雷般的巨響從遠方傳來,隨即便是大地的震動。冷淨站起來,似乎想找出發生了什麼。
「兒子,怎麼了?」冷清清驚訝道。
「有法力高強的妖精在打架。」冷淨覺察到大氣的異變。
說話間,天上風雲變色,原本晴朗無雲的藍天變得黑雲壓境,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墜,直往靈池這邊掉落。
猶如是天外隕石一般直墜湖心,濺起了滔天的巨浪。兩人渾身濕透,這才看清是一條青蛟和一條青龍纏在一起,撕咬不停。
「是山主!他在和青龍打架!」冷清清大叫。
「你怎麼就認出那個是龍?!啊!?」冷淨慍怒起來,冷清清從來不承認自己是龍。
「龍誰不認識啊?」冷清清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算了。我懶得和你爭。」冷淨拉著他拔腿就跑。
「兒子你不幫山主麼?」冷清清問。
「我一隻小壁虎能幫什麼忙?快走人啦!」冷淨邊跑邊道。
冷清清被冷淨強行拽著脫離了溫泉池,但是還是忍不住往後面回頭看。這時青蛟已經呈現出頹勢,只見一陣衝天的巨浪後,龍和蛟都化為人形。
山主被一名青衣威嚴的男子踩在腳下,男子冷笑:「青炎,你還和以前一樣自不量力!這次我不會再放過你了,你就等著進水族的囚淵吧!」
山主捂著滲血的胸口,咬牙道:「想不到我修煉這麼久,仍然不是你的對手!成王敗寇,我是決計不會再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受苦的!」
說罷,突然伸手往自己的天靈蓋打去,於是一聲轟然巨響,頓時方圓十里為之震動。
原來青蛟性烈,竟然選擇了自爆的方法瞭解自己的生命!
巨大的衝擊力令週遭景緻盡毀。冷淨手快,先一步將冷清清護在自己的身下,因此才不至於他受到波及。
但是爆炸結束後,冷清清抬起頭,才發現冷淨滿身都是灰塵。
「小淨,你沒受傷吧?」冷清清關心地問。
「沒有。」冷清拍拍身上的灰塵,回頭看,見青蛟已經化為原型,在溫泉池中死去了。
「山主……」冷清清眼淚汪汪的看著山主的屍體,扯扯冷淨的袖子道:「山主好歹也發過我們俸祿的,我們為他安葬吧。」
「好。」冷淨道。
這時,那個青衣男子突然口吐一口鮮血,摀住胸口,用劍拄著地,但是搖晃了幾下,終於也倒下了。
「小淨,我們也把那個人安葬了吧……」冷清清善心大發。
「別傻了,那個人還沒死。」冷淨說完,手一揚,溫泉池的池水便激盪分開,青蛟的屍體便緩緩沉入池底,終於湮沒至水底,看不見蹤影了。
「還要個墓碑啦。以後我們好來祭拜。」冷清清又道。
冷淨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又用法術從附近移來一塊巨岩插入水中,露出半截,並用方才兩人留下的斷劍刻上「青炎之墓」四字。冷清清才算滿意,在池邊禱告良久才肯離開。
此時夕陽漸落,冷淨看著這溫泉湖已經成了青蛟之冢,不禁感嘆:「爭強鬥勝,叱咤風雲,恩怨糾葛,到頭來就連神獸也不過落得碧水埋骨,一切成空。」
冷清清看著石碑,目光也迷離起來,好似想起了久遠的回憶。
「小淨……你知道麼,我原來不姓冷的。」冷清清輕輕道。
「啊?那你姓什麼?」
「我姓……白。」冷清清閉上眼睛,神色有些難過。
「那後來怎麼改姓了?」冷淨不禁好奇道。
「因為……因為……」冷清清欲言又止,終於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
青衣男子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是一名灰衣青年坐在自己身邊,青年面容絕麗,雖然衣著簡陋,卻有一股華貴的風範。讓他吃驚的是,這青年身上竟然有龍氣!
「你是龍族的人?」他抓住冷淨的手問。
第 7 章 關於東海龍庭
冷淨還沒開口,冷清清就搶白道:「怎麼可能,小淨是我的兒子,他是蛇精。」
青衣男子皺眉道:「蛇精怎會有龍氣?」剛開口,胸口的傷就生生地疼了起來,他吐了一口氣,心想還是先會龍庭覆命再說,於是道:「你們可有意願在龍庭做事?」
冷淨道:「我等皆是無根的小妖,能在龍庭任職,自然是三生有幸。」
男子點頭道:「好,你們救了我,我就不計較你們的身份,推薦你們去龍庭任職,把你們的名號報上來。」
冷淨道:「我名叫冷淨,是野生的雜龍;這位是我的養父,叫冷清清,是一尾白蛇。」
「原來是野生的龍種,怪不得有龍氣。這樣吧,你們來東海龍庭尋我,拿著我的信物青玉珮,就說是青蒼舉薦的人事。」男子道,說著將隨身的玉珮交給他們。
原來他叫青蒼。
青蒼走後,山主死去的消息不脛而走,為了爭奪新任山主的位置,整個雪山幾乎成了廝殺場。果然爭權奪利連妖怪也免不了。
冷清清看到這種混亂的局面,只好和冷淨商討投奔東海的事宜。
雪如夢此刻也已經恢復了法力,因為山中大亂,他正好可以趁機去找他那凡人情郎,於是連告辭都沒來得及說,就急匆匆地下山了。
冷清清於是把行禮打成一個包袱,留戀地看看這個他生活和奮鬥過的雪山,再次和冷淨踏上了旅途。
這次冷淨化出原身,載著背著包袱的冷清清在天空遨遊,冷清清就抓著他的犄角,忽然覺得冷淨長了角也不錯。
話說,東海邊有個老漢,家門口有一座大山擋著日光和去路,很不方便。
於是老漢就決定模仿愚公移山,每天上山挖土。老漢整整挖了三年,但是山絲毫沒見變矮,他的自信也在挖山的過程中一點點的流逝,益加懷疑起自己的信念來。
終於,有一天,老漢放棄了,將用了三年的鐵鍁和籮筐扔掉了。果然夢想信念和現實是有距離的。神仙也不會因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動。
老漢沮喪地回家睡大覺了。
就在他躺倒床上的時候,一聲驚天的巨響讓他幾乎把魂都嚇掉了。
他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就出門查看,只見一條白龍直直地撞到山上,將一座大山撞得土崩石飛!一座大山就這樣被瓦解掉了!
老漢跪倒在地,淚流滿面,他的願望竟然實現了!
這就是堅持的力量麼?!
話說,其實,冷淨終究是年輕氣少,一味追求速度,最後到了東海邊剎不住,一頭把海邊的一座山撞裂了。
「啊!!都是你!」冷淨捂著頭對冷清清氣道。
「怎麼會怪我嘛……我只是想看看小淨能不能閉著眼睛飛,所以……」冷清清對手指。
「所以你就拿什麼破抹布突然矇住我的眼睛!啊?!」冷淨氣得哇哇大叫,將矇住他臉的布條一把扯掉,扔在地上咆哮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你根本就是想把我當騾子!拿這個破抹布當馬韁繩!」
「是哦……小淨你好聰明……我沒想到竟然不小心蒙到你眼睛上……555……應該放進你嘴裡才對的……」冷清清慚愧道。
冷淨氣得閉上眼睛,心裡開導自己:不跟這傻蛇一般見識!
誰料冷清清摸摸他的額頭,然後吹吹:「乖兒子,撞疼了吧!爹爹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一邊去!」冷淨推開他,朝海邊走去。
浩瀚的大海一望無際,天海相連,帶著大海氣息的海風吹拂著冷淨的長發,冷淨看著這廣袤的大海,不禁有些心醉神迷。冷清清從後邊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小淨,你從來沒見過海吧?這就是大海哦!我們快點下海!海裡才真正好玩呢!」
說著就拉著他的手躍入海中,兩人便墜入深藍色的世界中。
冷淨跟隨冷清清潛入海中,只見陽光從海面上投射下來,隨著海浪而搖曳閃爍,靜謐的深海裡是完全不同於陸地的瑰麗風光,魚群猶如飛翔在空中的候鳥般自由嬉戲,各種顏色的珊瑚和海草令人眼花繚亂,更不用說那些冷淨聞所未聞的奇異海洋生物,常常令丑小蛇觀看著迷,而他只是任由似乎駕輕就熟的冷清清拉著在海底遊走,不知不覺,海面已經像天空那樣高高在上、遙不可及,而海的深淵似乎永無止境。
就這樣,冷淨被冷清清帶到了海底深處宏偉的水晶宮殿前,那在深藍海水的包圍之下仍然流光溢彩的水晶樓閣,真是只有在夢中才會有的瑰麗景象。
「這裡就是龍庭,天下所有龍蛇心目中的聖地。」冷清清看著高大精美的水晶城門,目光中隱約含著淡淡的懷念和傷感。
「你有悲傷傳奇曲折的過去吧?」冷淨斜著眼看著他。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冷清清擺出家長的架勢,又是那句話。
冷淨撇撇嘴,沒再理會他。
在父母的眼中,孩子永遠是孩子;而父母總有一些秘密,是孩子永遠無法知道的。這樣說起來,其實父母也真是很神秘的一種生物啊。
不管酷酷的冷淨如何深沉,在冷清清的眼中,也永遠都是一隻隻會哇哇嬉戲的小蛇而已。所以他要埋葬自己所有的悲傷和痛苦,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兒子,而將那不堪回首的過去,永遠地掩埋在時間和記憶的深處。
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和兒子一起,快快樂樂、平平凡凡地生活。永遠、永遠都不要再捲入噩夢之中了!
冷清清情不自禁地緊緊從後面環抱住冷淨的腰,現在他唯一有的,只有冷淨了。
而冷淨仍然掙脫了他的懷抱,向水晶大門走去。那一剎那,令冷清清有種自己終究留不住他的難過。但是僅僅是一剎那,冷清清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起碼,他要儘量陪在小淨身邊!
於是冷清清也堅定地跟了上去,就像平時那樣,屁顛顛地跑過去,拉住冷淨的衣角。
龍庭的大門,終於向他們敞開了!
「青蒼大人已經向我說了你們的事情了。」海龜文官背著沉重的殼,引領冷淨父子在龍宮裡行進。
白玉砌成的走廊被用夜明珠和輕紗帳帷所裝飾,牆壁上是鏤空雕花的窗格,精緻得讓冷淨父子看花了眼。
「你是草龍吧!」龜官看了一眼冷淨,「的確粗鄙的草龍有你這種相貌和知書達理的,真是不多見,嗯嗯,說實話你真是個俊美的年輕人……去服侍七殿下吧!他身邊正缺個隨身的侍應。至於你的父親,也一起跟著去吧。」
他們一路交談,不知不覺間穿過重重樓閣,來到龍庭一處極為偏僻簡樸的殿堂。龜官朝他們努努嘴,道:「這裡就是七殿下的居所。」
說完也不進去通報,就這樣隨便地離開他們走了。
冷清清扯扯冷淨的衣角,小聲道:「剛才那老頭說了,七殿下是龍皇和魚姬所生的雜種,看來並不受寵啊!」
冷淨將新發的青玉令牌別在腰間,道:「先進去看看再說吧。」
這個僻靜的殿閣和華麗的龍宮一點都不相稱,匾額上的字跡幾乎斑駁得看不清楚,依稀可以分辨是「蕭然殿」三個字。冷淨輕輕地一推大門,早已經腐朽的朱漆大門就脫落了一大塊漆皮。
殿內更是簡陋,僅有日常的家具用品而已。
最內層的房間和大廳只有一道簾子相隔,冷淨走到簾子前,透過縫隙往裡面望,見內裡是一張大床,床上有個瘦弱的身影蜷縮成一團,正在抽泣。
冷淨於是出聲道:「在下是新派來侍奉七殿下的侍衛,特來拜見。」
床上的人才止住哭泣,哽咽道:「請進。」
冷淨於是掀起門簾進入,先行禮道:「小人冷淨,與父親冷清清一同拜見七殿下。」
「平身。」床上的人雖然弱勢,卻也深知禮數,言語間頗有皇家的風範。
冷淨這才抬眼打量,原來七殿下是一名瘦弱清秀的少年,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在嘴角上還有淤青,似乎是被人欺負了。他略一思考也能明白,龍宮內權力傾軋,七皇子是魚姬所生,魚姬又死得早,因此七皇子自然孤苦伶仃受人欺凌。
但是冷淨卻有些異樣的感覺,觀察了那七皇子一會兒,他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七皇子的眉目與冷清清竟有幾分相似呢!
「冷淨,你來到我這裡,我也沒什麼招待你的。你以後有機會,就趁早離開我,追求自己的好前途,在我這裡只會埋沒你。」七皇子倒是清楚自己的處境,事先就跟冷淨說明白了。他雖然剛剛哭過,但是面對冷淨卻冷言冷語,好像刻意和別人拉開距離。
「呃……屬下自當盡職而已。」冷淨回答。
之後,他和七皇子之間,竟然冷場了。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冷淨倒是大方,自己找張椅子坐下。於是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直到冷清清從廚房搗鼓出兩碗麵條,笑嘻嘻道:「開飯了。」氣氛才緩和一些。
七皇子看著熱騰騰的面條,喃喃自語:「好久沒……吃到熱的東西了……」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哭不哭,小雲乖乖的,我每天給你做好吃的。」冷清清摸摸七皇子的背安慰。
「嚇?!」冷淨嚇了一跳,「你們認識?」
「是啊?我們認識麼?你怎麼知道我叫蒼雲?」七皇子抬起頭問。
冷清清連忙掩飾道:「我聽那些手下說的麼。快吃飯吧!」
「我不信。」冷淨直視著他。
冷清清一陣心虛,支吾了半天才道:「小雲的娘——魚姬雲柔就是我的義姐啊!」
「啊!你真是我的舅舅麼?」七皇子蒼雲從來沒有貼心的親人,兄長和姨娘們也只知道欺負他,一聽說自己有個舅舅,反倒不顧真假,先激動起來。
冷清清認真地點點頭:「當年我和雲柔相遇,因為我們兩人長得有些相像,便覺得十分投緣,於是結為了姐弟。唉,沒想到雲柔走得那麼早……」
「舅舅……」蒼雲想到悲傷往事,忍不住撲在冷清清懷裡痛哭起來。
「小雲你受苦了……」冷清清也激動地留下了淚水。
蕭然閣頓時成了親人團聚之所。
冷淨看著他們又哭又笑,只是覺得蒼雲在冷清清懷裡甚是讓他心裡不爽。於是他自我安慰:嫉妒之心,人皆有之麼。
第 8 章 塵封的過去
蒼雲自小便沒人疼愛,這下突然多出了一個溫柔可親的舅舅,讓他做夢也笑得出聲,白日裡更是纏著冷清清不放。而冷清清則對這個惹人憐的孩子諸多照顧,兩人在一起,時常傳出幸福的歡笑。
只是,丑小蛇似乎被冷落了。自從蒼雲和冷清清相認之後,冷清清和他說話的次數明顯少了,而且每次冷清清想招呼冷淨說說話,蒼雲不是肚子疼,就是頭疼,嚇得冷清清圍著他轉,最後把一顆心全放在蒼雲的身上了。
冷淨也發現,蒼雲變得越來越任性了,有時候冷淨還沒碰到他,他就哭了起來,然後冷清清會急忙地跑過來,蒼雲就告狀說冷淨打他。冷清清於是十分生氣,當著蒼雲的面數落起冷淨。
於是冷淨冷笑,蒼雲偷笑。矛盾的種子就這樣種下了。
不知不覺,三人已經在一起的兩個月了。蒼雲牢牢地將冷清清拴在自己身邊,但是對於冷淨卻是越來越看不順眼,經常在冷清清面前說冷淨的不好,而冷清清則沒什麼表示,總是笑眯眯地說:「小淨就那樣,小雲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他越這樣說,蒼雲就越生氣,看到冷淨就覺得是眼中釘肉中刺。
冷清清也有點意識到不對勁,於是有一天就把兩人叫到面前,說:「小淨,小雲,你們是表兄弟,要好好相處啊。今天我要出去幫金龜大人做事情,你們兩個人在家,要和睦哦。」
蒼雲連忙點頭:「舅舅你放心,我一定會和淨哥哥好好相處,不會吵架的。」
「這才乖~」冷清清摸摸蒼雲的頭,望向冷淨:「小淨,小雲都這麼說了,你呢?」
冷淨朝他一瞪眼,冷清清覺得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於是道:「算了……你們玩吧,我走了。」
蒼雲掛著純真的笑容送走了舅舅,然後轉過臉來就是一副厭惡的表情。
「以後不准你接近冷清清!聽到沒有?」他對冷淨頤指氣使道。
冷淨冷笑一下,坐下來喝茶。
「我說話你究竟有沒有聽到!?」蒼雲大怒,上前將他的茶杯打翻。冷淨揚了揚眉毛,不予理會。
蒼雲見他不理會自己,倒是顯得自己無理取鬧,氣不過,就威脅道:「你要是再敢接近冷清清,我就讓你好看。」
「我等著你給我好看,哈。」冷淨自若道。
「你……你……」蒼雲一把將茶壺摔得粉碎,然後竟然縱身向碎片上撲去!
霎時,蒼雲的身上就被碎片割得鮮血淋漓,他從來沒有受過這種苦,呻吟了幾聲就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只見自己躺在床上,冷清清滿臉淚水的看著他,驚喜道:「小雲!你終於醒了!」
蒼雲鼻子一抽,就哭道:「舅舅……淨哥哥虐待我……他說我不聽話,就拿碎瓷片來割我……說要吃魚肉……」
「哈哈。」冷淨在一邊聽了,忍不住笑出來。
蒼雲嚇得發抖:「舅舅……舅舅你救我……他一定告訴你這些傷是我自己弄的!還不許我說出來!」
「竟然這樣!太不像話了!」冷清清勃然大怒,起身走到冷淨面前,訓斥道:「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我本來就不是你親生的。」冷淨道。
冷清清一聽,渾身震了一下:「你你……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竟然揚起手,在冷淨的臉上 輕 輕 地扇了一下。
冷淨卻捂著臉,一臉不可思議:「你竟然打我!!」
「小淨……我不是有意的……小淨……55555~」冷淨一看兒子被打疼了,剛才的氣勢全沒有了,立刻變成軟柿子,上前討好個不停:「爹爹給你吹吹好不好?不疼不疼~吹~」
蒼雲看到他這樣,一下子就崩潰了。
原來自己再怎麼樣,也比不上冷淨在冷清清心中的地位!他嫉妒地咬著被角,心中醞釀更瘋狂的計劃。
而冷淨則本著臉,將冷清清叫到了外面。
「小淨,這是今天份的油炸魚。」冷清清乖乖地將從御膳房偷出來,包得一層層的炸魚交給冷淨。
冷淨拿到魚,點點頭:「嗯。難得有人仰慕你,我也願意配合你,讓你過過做慈祥家長的癮,但是剛才你穿幫了。」
「那怎麼辦呢?剛才我看到小淨你被打疼了,心裡好難過好難過啊!忍不住就穿幫了……」
「沒事,他應該看不出來什麼,明天我會繼續配合你,但是我要吃魷魚絲。」冷淨道,「我說,讓人依賴和仰慕的感覺就這麼讓你著迷麼?」
「嗯嗯!這種感覺好好喲!覺得臉上都金光閃閃的!」冷清清星星眼道。
話說,冷淨拿到油炸小魚,自己躲到僻靜的角落裡,吃得很是愉快。
對他來說,世界總是太大。偶爾的小小幸福就足以給他很多滿足。到現在為止,他也只不過是一隻跟在爹親身後,一點點見識大千世界的醜小蛇而已,
而丑小蛇平生直面的第一個陰謀,正在悄悄地醞釀中。
半個月後,龍族大祭,這一天所有的皇子都要到場,蒼雲也不例外。他早早就穿戴整齊,上大殿去了。而冷淨和冷清清則留下來打掃房間。
冷淨把掃帚一丟,爬上床睡懶覺去了,冷清清則搟面條。
這本是非常平靜的一天。
但是,誰也沒有注意,瘦弱的七皇子蒼雲在大典的時候悄悄地溜到後宮。
就算是防守嚴密的結界,對於龍族的皇子來說也是毫無作用的。而且他體格瘦小,輕易就避過了侍衛,一溜煙來到後宮嬪妃所在的宮殿。
此時就連嬪妃們都去參加了大典,所以後宮十分安靜。
蒼雲露出陰險的笑容。
結束了一天的祭奠,蒼雲回到自己的居所,看到的是打瞌睡的冷淨和吃撐了打嗝的冷清清,他一見冷淨,怒氣就不打一處來。但是還是陪著笑臉道:「淨哥哥,剛才我回來的路上,龜丞相對我說叫你去值夜勤。」
冷淨應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整整衣服準備去出勤。
然後蒼雲又對冷清清說:「舅舅,御膳房今天準備大宴,留下了不少好酒哦。」
冷清清一下子來了精神,興奮道:「我去去就來。」於是轉眼就飛奔出了院子。
現在屋子裡只剩下蒼雲一個人了,他冷笑著將懷中的一個包裹放進了冷淨的床鋪下面。
冷淨、冷清清不明所以地看著闖進來的一大堆侍衛。
其中一個為首地,上前揪住冷淨的衣襟,威嚇道:「是不是你偷了娘娘的珠寶?!」
冷淨推開他,冷冷道:「你們說的什麼我不明白。」
這時,另一個侍衛從冷淨的床下搜出了一個包袱,打開一看,果然是皇宮被偷的珠寶。
蒼雲躲在一邊偷笑,是的,他自己把珠寶偷出來,然後悄悄地放在冷淨的床下,最後再去皇宮舉報,說冷淨偷盜。
這一切都太完美了。
而冷淨也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他並沒有吵鬧,安靜地任由侍衛給他戴上枷鎖,這種贓物俱在的情況下,爭辯也是沒有用的。
冷清清則說不出話來,只能眼淚汪汪地看著冷淨被人帶走。
只是,在冷淨被推出大門的時候,他忽然轉過頭,朝蒼雲揚了揚嘴角。
這真是優雅無比的一個微笑,但是蒼雲卻打了個冷戰。
一切都安靜下來了,屋子裡只剩下冷清清和蒼雲兩個人。
過了一會兒之後。
蒼雲吸了吸鼻子,撲在冷清清的懷裡,囁嚅道:「舅舅,好可怕哦!」
冷清清低著頭,手撫摸在蒼雲的頭上。
「舅舅,你會一直陪著小雲對不對?」蒼雲撒嬌道。
「小雲……」冷清清摸著他的頭髮,輕輕道:「你……就和你的母親一樣愚蠢……」
「啊?」蒼雲震驚地抬起頭,在對上冷清清的目光的一剎那,渾身僵硬了。
「果然是緣分啊。」冷清清突然冷笑起來。只能看見他笑得發顫的肩膀,和跪倒在地的絕望的蒼雲。
「舅舅……不要這樣……我好怕……」蒼雲抱住他的大腿懇求。
冷清清俯瞰著他,嘴角一咧:「去給我拿酒來。今晚我要大干一場。」
「大干一場?我真是期待。」冷淨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後傳來。
「哎?」冷清清僵硬地轉過頭來,看見冷淨抱著手靠著門框。
「小淨~~~~~」冷清清的臉上露出驚喜,跑過去抱住他,「你怎麼這麼快就被放回來了?」
冷淨壞壞地笑了一下:「我把監牢拆了,還有大概三分之一的龍庭。這裡真是不結實。」
「你……你你……」冷清清驚訝得張大了嘴。
「不是要大干一場麼?」
「我嚇唬小魚仔的啦~~5555~~你竟然拆了龍宮~~這下麻煩大了~~」冷清清抱著頭大叫。
冷淨找張椅子坐下來,道:「不僅如此,我還見到了龍皇。我對他說,不服來蕭然閣找我。」
「你你你~~對龍皇(父皇)做了什麼?!!!」冷清清和蒼雲異口同聲地大叫道。
「哈。」冷淨沒回答,只是微笑。
「哇~~~舅舅我錯了~~5555~~我不該陷害淨哥哥!!」蒼雲終於被冷淨的氣勢嚇得哭了起來,他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哇~~~~小雲我也錯了~~~55555~~我不該一開始和小淨一起玩你~~也不該在你面前裝氣勢~~~~」冷清清也大哭起來。
但是,說什麼都沒有用了,龍宮漸漸暗了下來,電閃雷鳴,那是龍皇發怒的前兆。
「真是期待。」冷淨還能笑得出來。
此刻龍庭結界之上的海水已經出現巨型漩渦,結界內氣氛凝重,紫電叢生,分明是龍皇震怒,即將怒氣爆發。龍庭中人人自危,蒼雲嚇得躲在冷清清身後,而冷清清則躲在椅子後面。
終於,一股強大的氣流從大門口迎面撲來,將小小的蕭然閣的大門磚牆盡毀,耀眼奪目的青色龍氣降臨。給人窒息的壓迫感!
龍氣分散,光氣中走出一個身著蒼色皇袍的偉岸男子,正是現任龍皇——蒼冽。
「終於來了!」冷淨似乎有些興奮,從椅子上站起來,伸出一隻手,與龍皇不匡上下的紫色龍氣瞬間展成結界,將他們所在的大廳和龍皇隔開。
「真是小孩把戲!」龍皇的腳步並沒有因此而停下,結界片刻就被他擊潰,隨著他周身散發的殺氣,龍皇終於踏進了房廳。
在這個世上能和暴怒的龍皇對視的,還能如此平靜的,相信只有冷淨一個人了。要知道就連天帝都要忌憚龍皇三分。
龍皇輕蔑地盯著他,從牙縫中迸出話語:「原來是白龍麼?雖然很罕見,但是竟敢觸怒朕,你也別想存活在這個世上!」
「哦。」冷淨語氣好像沒事一樣,「等一下,我今年只有五十歲。」
「乳臭未乾的幼龍麼?」龍皇以為他在害怕求饒。一般來說,百歲以下的幼龍就相當於人類的嬰孩一般。
「算是吧。」冷淨揚了揚嘴角,「因此,你要殺我,事先要經過我家長方面吧?」
「家長?哼,也好,一起出來受死吧!」龍皇的殺意絲毫未減。
此刻,冷清清才硬著頭皮從椅子後面鑽出來:「那個那個……我……我就是他的家長……他是我的兒子……」
他戰戰兢兢地站在冷淨身邊。
龍皇傲然的目光在看清冷清清的連後變成了震驚。他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抓住冷清清的肩膀,質問道:「你?!你還活著?!白少卿?!」
「是啊……冽大哥……」冷清清苦笑起來。終於還是被發現了。
「果然有牽扯。」冷淨冷冷一笑,抱起手臂看好戲。而蒼雲則完全不明白狀況,已經石化了。
「少卿!你知不知道我找的你好苦!我以為你已經……」龍皇的滿腔怒氣頓時化成驚喜交加。
原來冷清清以前叫白少卿。
「冽哥,我也好想你……」冷清清相比之下倒是顯得鎮靜得多。
「少卿,我不會讓你再受苦了!」龍皇一把將他擁入懷中,毫不掩飾地訴說自己的思念:「這幾百年來,我日思夜想的都是你!有好幾次我都想到黃泉去找你,沒想到你還活在世上,實在是太好了!太好了……你真是狠心,竟然眼睜睜看著我這樣受煎熬也不來,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年沒有及時找到你?」
「冽哥,我怎麼會怪你呢?」冷清清想到從前,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兩人廝磨不休,好似要把這百年的相思全部都傾瀉出來。
而冷淨只是冷眼觀看。良久,冷清清才想起來介紹,道:「這是我的兒子,叫冷淨,性格不太好。惹冽哥生氣了真是對不去……」
蒼冽看著冷淨,冷哼一聲,好像還是不能消氣,但是既然是愛人的養子,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道:「即使如此,想必少卿你也廢了不少心。從今之後,冷淨便也是我的養子,封為白龍皇子,稍後我會命人為淨兒準備寢宮。」
「冽哥你真好!」冷清清大喜。
「多謝父皇。」冷淨這才行禮。蒼冽忍不住冷笑,看來這個冷淨也不過是唯利是圖之輩,引自己來想必就是這個目的。不過幸虧他,自己才能找到少卿。
此時龍皇抱著冷清清,為找到昔日愛人而歡喜,當下傳令設宴慶祝,普天同慶。
第 9 章 殺意
冷淨一躍從五等侍衛升為皇子,可謂一步登天。他被宮人帶到富麗堂皇的皇子寢宮,由宮女細細地為他梳妝打扮,將他的侍衛袍子換下,換上月白天絲金邊紗袍。長發也被白玉珍珠皇冠挽好,一番打扮下來,本來就俊美非凡的冷淨越發顯得尊貴華美,倒是真有皇家的霸主架勢,令那些宮女一個個都痴迷不已。
他剛裝飾好,冷清清就從寢宮的珠簾外探出頭來:「小淨,我回來了。」
「怎麼樣?」冷淨坐在臥榻上問。
「哎?~~小淨真好看……」冷清清看見自己的兒子大變樣,竟然高興的忘了正事,圍著冷淨轉了起來。
「說說那個龍皇對你怎麼說的?」冷淨把頭支在臥榻上問。
「他說再過幾天封我做皇后……」冷清清對手指道。
「那他有沒有碰你?」冷淨不動聲色地將他攬到自己身邊坐下。他斜躺在榻上,而冷清清就坐在他前面,就好像幾乎要坐進他懷裡一樣。
「冽大哥他……那個……那個……」冷清清欲言又止。
「怎麼了?」冷淨有些發急。
「嗯……他用他的嘴碰了我的嘴……」冷清清終於說了出來。
「……」冷淨臉色不太好。冷清清覺得腰間一沉,低頭一看一條銀鱗閃閃的龍尾環住自己的腰和腿,然後長長地拖到了地毯上,擺來擺去。
「那他有沒有做別的事情?」冷淨繼續問,好像對自己顯出一部分原型還沒自覺。
「沒有了……」冷清清道。
冷淨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確定他沒有撒謊,才「哼」了一聲。
「小淨你很激動啊?」冷清清問。
「我哪裡有激動?」冷淨不在乎地哼道。
「……」冷清清無言,他知道一般兒子激動的時候就會現出原型。
「那麼……說說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怎麼認識的?」冷淨的龍尾敲敲他的腿。
冷清清開始回憶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還在白蛇族的時候,我和冽哥就認識了。可是後來……後來魔族大舉入侵,白蛇族從此就滅亡了,我逃到碧海谷,從此就和冽哥分開了……」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你的身世啊。」冷淨點點頭。
「沒錯。」龍皇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原來蒼冽一直跟了過來。看到纏著冷清清的龍尾,他面色一沉:「淨兒你還沒學會收起真身麼?」
冷淨冷笑一下,收回龍尾。他的目光對上蒼冽,兩人的視線幾乎要摩擦出電光了。
「少卿,七天後是吉日,我到時候會舉辦大典,娶你為後。」蒼冽走過去抱著冷清清,寵溺道。但他話鋒一轉:「但龍庭有個規矩,要入皇族,需要在秘龍池用聖水施行洗禮以去除妖氣。到時候你和淨兒一起來吧。」
冷清清點點頭。
蒼冽接著道:「對於妖來說,洗禮儀式是十分痛苦的,但是少卿你是蛇神族的皇子,應該不會有問題。只是淨兒是野生雜龍,本來就是半神半妖,到時候會很辛苦。所以我把封著我的靈力的龍珠拿來,淨兒把這個吞下去,就能減輕受洗時的痛楚。」
說著拿出一枚熠熠生輝的青色晶珠。
「太好了~小淨你快把這個吃下去吧。」冷清清接過龍珠,交到冷淨手裡。
冷淨看著珠子,終於將之吞了下去——「多謝父皇。」
而蒼冽則看著他吞下去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入夜了,冷清清留在冷淨的寢宮,沒有離去,和兒子睡在一起。
「爹,你是蛇神族的皇子?」冷淨睡不著,忍不住問道。
「嗯……我是排行老三。本來我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在父皇、母后和兄長們的關懷下快樂的生活,可是有一天什麼都沒有了……大家都死了…………母后把我藏到密道里,所以我沒有死……但是什麼都……沒有了……都死了……」冷清清抱著冷淨的背,輕輕地哭泣起來。
「大家……是怎麼死得?」冷淨問。
冷清清宛如陷入噩夢:「大魔頭穿著黑色的盔甲……提著帶血的黑劍,見人就殺……大哥被砍成一段段的……還有二哥……父皇也是……整個宮裡全是血……大魔頭把父皇的皮剝下來……就那樣血淋漓的掛在大門口……」
冷清清拚命地搖頭,淚流不止。
「原來是這樣。」冷淨翻過身,抱住他,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七天後。
滿月之夜。盛大的宴會之後,冷淨和冷清清被祭祀引領,來到龍族的聖地密龍池。
密龍池,是一個在龍庭深處的泉池,周圍都是水晶珊瑚,波光瀲灩,十分美麗神秘。
池邊早已等待七名大祭司。
蒼冽也在,他鼓勵地親親冷清清,然後就讓祭司開始儀式。
經過一番繁瑣的禱告之後,冷淨身著白衣,緩緩步入池中,漸漸地化出原身——一尾美麗的白龍。
連祭司都驚嘆白龍優雅秀美的形態是千百年來從未遇到過的。藍色的池水中,白龍身上的妖氣漸漸化為灰色的輕煙散佚。
但是突然,白龍開始痛苦地扭曲,更加難受地呻吟出來。
冷清清大驚,心痛無比,望向蒼冽。
蒼冽安慰道:「雖然服下龍珠,但是洗去妖氣的痛苦總是難免的。不用擔心,一會兒就好。」
誰知。冷淨的樣子越來越反常,甚至有血從池水裡泛了上來,整個池子漸漸被染得通紅。
冷清清尖叫起來:「停下!快停下!!快把小淨就出來!他會死!」
蒼冽一把鉗住他的手腕:「我說了不用擔心就是不用擔心!!」
「不要!」冷清清掙脫他的手,趴倒池邊去看,結果看到的竟然是一動都不會動的白龍。好像斷氣了一樣!
「小淨!小淨!!!」他拚命地呼喚。
「哈哈哈哈!真的被解決掉了。」蒼冽開始大笑起來,「看來龍珠裡的腐毒加上噬龍池,效果真是不同反響,哈哈哈哈!乳臭未乾就是乳臭未乾!」
「你說什麼?冽哥?」冷清清睜大眼睛。
蒼冽抱著手,笑道:「少卿,現在世上知道我那恥辱的過去的人,就只有你了。你就跟著那段過去一起去死吧!」
那些所謂的祭司一擁而上,將冷清清架住,就要投進毒水池中。冷清清大叫起來:「冽哥,你死也讓我死得明白吧?!」
蒼冽冷笑:「少卿,當年我只是一個御前侍衛,和你一樣也只是一條蛇而已,你說我為什麼能當上龍皇呢?——哼哼哼,我不妨告訴你,是一位仙人告訴我化龍的方法,並指引我得到強大的力量成為龍族之首!!——那就是拿整個蛇神族作為祭品!嘿嘿,少卿,你知不知道你的皇兄們哦,他們就是我砍成一段段的!還有你的父皇……」
「你住口!那個仙人!他是誰?!」冷清清咬牙切齒地問。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這個可憐蟲。」蒼冽做了一個殺掉的手勢。
第 10 章
「果然是這樣。」水池裡響起一個冷淡淡的聲音。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化為人的冷淨赤條條地從水裡爬上來,然後撿起岸邊的衣服,穿上,最後用嘲諷般的目光看則蒼冽。
「你你你你……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還有人在兩種劇毒之下還活著的!!」蒼冽大沒形象地叫起來。
「因為毒藥和毒水互相中和了。」冷淨還是一副冷調調。
「啊啊啊啊啊啊!!」蒼冽更加震驚。
等他叫完,冷淨才道:「開玩笑的。」
蒼冽幾乎要咬碎了牙,這時為首的祭司指著他質問:
「你沒死!那些血是怎麼回事?!!」
「嗯,這個。」冷淨從懷裡拿出一個硬梆梆的紅色小棒,「乾燥顏料。」
冷清清呼了一口氣,躲在冷淨身後小聲抱怨:」冽哥你也太小看太古的龍神了……「
「哎?」這下連冷淨都有些小驚訝,不過隨即笑了笑:「算了,等一會兒再問你。先處理百年前蛇族慘滅的疑案。——蒼冽,那個仙人到底是誰?」
「你以為我會受你的威脅麼?」蒼冽露出猙獰的笑。
「……」冷淨解下腰帶,遞給冷清清:「蒙上眼睛,坐下,什麼都別聽。」
冷清清聽話地照做,蒙上眼睛摀住耳朵,蜷縮在池邊的水晶珊瑚後。
「陛下,你見過地獄麼?」冷淨突然微笑了起來。
蒼冽突然覺得汗毛倒豎,渾身都顫抖起來。本能告訴他,情況很不妙!這就好像老鼠知道什麼時候要地震一樣,完全是出於本能的恐懼!
而對於冷清清來說,他緊緊地閉著眼睛,摀住耳朵,但是周圍卻靜的可怕,就算他放下了手,依然聽不到任何聲音。
好像自己聾了一樣。
「小淨?你怎麼了?」冷清清害怕地出聲,要摘下矇住眼睛的布。
「不要睜開眼睛,不然會瞎掉。」冷淨的聲音傳來,似乎就在他的身邊。
冷清清聽話地點點頭,這時,聽到冷淨似乎在對蒼冽說:「還是不願意說出那個主使的人麼?還是你根本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是蒼冽那邊卻了無聲息。只有一些古怪的悶響和喀咔不斷聲音,聽起來很不舒服。
這時冷淨又道:「你現在的龍身不過是用蛇神族冤魂的生命偽造的假象,一旦這種假象消除,你還是會變成原來的樣子,包括你的那些兒女們也會跟著變成半蛇半龍的怪蛟,就算這樣你還是不願透露一絲當年的真相麼?」
蒼冽依舊沒有回答。冷清清聽到那些令人反感的聲響越來越多,好像是漸漸被蟾蜍包圍了的感覺一樣。
「我明白了,你被那個『仙人』下了不能說出秘密的詛咒了吧。」冷淨以前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這種邪門的詛咒,聽說已經失傳了萬年,沒想到蒼冽竟然被這種咒術控制了。
所以他接著道:「那麼破咒的結果,即說出真相的結果,是不是和畫雲仙一樣?」
「畫雲仙?!!」蒼冽嘶啞著喊出了這個人名,然後驚恐地大叫起來:「他說出來了!!!他說出來了!!!他說出來了!!!啊啊啊啊啊啊!!」竟然瘋狂起來。
冷清清感到整個地面都在震動。強烈的氣流向他襲來,但冷淨卻事先一步擋在他身前,依舊是布下紫色龍氣的結界,瞬間將二人圈住,形成一個紫色光亮的球弧。
冷清清終於忍不住撕下蒙眼的布,結果看到的是自己和冷淨身處一個球狀結界裡,在半空中漂浮,而結界外則是一片混沌,灰色黑色的風暴無休無止,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龍皇的怒氣啊。」冷淨坐下來,這個結界還算寬敞,而且隔音效果也很好,所以冷清清覺得很安靜。
「看來龍皇要發狂至死了,這也算是他最後的瘋狂和恐懼了。」冷淨看著外面道。
「小淨,那麼龍庭是不是也全毀了?」冷淨擔心地問,畢竟還有那麼多無辜的生命在龍庭裡面。
「不,只是小部分。」冷淨做了個手勢解釋——「從我進入這個所謂的聖地起,我就在周圍設下了能夠包裹整個聖地的結界,然後我又做了包裹我們的另一個結界,如果不出錯的話,他毀掉的只是無人的聖地這一塊地方而已。就好像包了一個餃子,然後又在餃子裡放了一個更小的餃子。」
冷清清聽得頭大,將臉貼在結界壁上,涼涼的,好像是琉璃做得一樣。
「不過能夠把足以捍天的龍皇之力牢牢鎖在這麼小的地方,真是很厲害啊!如果鎖不住的話,哪怕漏出去一小部分,龍庭裡的人也全都活不成了……」冷清清自言自語。
外面混濁的風暴越來越猛烈,隱約有巨型的龍骨游竄,冷清清覺得很害怕,又有些頭暈,瑟瑟發抖起來。冷淨於是脫下外衣為他披上,然後將他攬在自己的懷裡,用手蒙上他的眼睛。
冷淨的手上出現了銀色的鱗片,頭上也顯出了龍角,甚至龍尾也藏不住,纏住了冷清清的身體。
「小淨……」冷清清發覺他的異狀。
「因為要設下結界,我無法維持完全的人形。」冷淨解釋道。他畢竟是幼龍,要造出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強力結界還是要耗費不少氣力的。
「沒關係,爹爹會給你力氣。」冷淨靠在他的懷裡,從口中緩緩吐出晶瑩閃爍的內丹,這是他所有的修為精華。
「你要我吃下你的內丹?」冷淨的指甲已經開始變長變利,有了龍爪的樣子。
「嗯!」冷清清星星眼看著兒子,一副期待的樣子。
「你從嘴裡吐出來的……」潔癖的冷淨冷哼一聲,別過頭,這時他已經完全顯出原型,伸出利爪撬開冷清清的嘴,然後…………………………把內丹又塞回去他的嘴裡。
於是冷清清成了史上首隻險些被自己內丹噎死的妖怪。
而化為龍形的冷淨則因為覺得自己的龍爪上也許沾到了冷清清的口水,在冷清清身上的衣服蹭蹭,結果鋒利的尖爪將冷清清的衣服撕得粉碎,修長的身材在冷淨面前一覽無餘。
結果冷淨做了一件事後他都覺得很無聊的事情——他不知道為什麼伸出舌頭,舔了冷清清的鎖骨。
第11章
香珪原是遠在西南的一處仙靈之界,傳說很久以前,這裡山澤秀美,孕育著地靈之氣,是靈界、人界交際之處美好的樂土。蛇神一族是靈獸的一支,便安居在這片樂土上繁衍生息,一直過著安定祥和的生活。
但是幾百年前的一場災禍卻使香珪原成為一片廢墟遺址,蛇神族神秘滅絕,再沒有人來過這個據說被詛咒的不祥之地。
那麼,香珪原距離龍宮究竟有多遠呢?
據說蛇神一族滅絕後,香珪原就被蛇神族的怨念包圍,成為難以踰越的結界。而香珪原本身就有「天外之邊」的稱號,因此是一個就算是神仙也難以到達的偏遠虛無之地。
曾經有頑皮年輕的龍想要去香珪原冒險闖蕩,去尋找蛇王的秘寶,結果飛到半途就累得幾乎死去;而龍皇蒼冽本人來回一趟香珪原,也需要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還是要駕著據說是天地間速度最快的辟水獸。
但是,對於龍型法拉利小淨(當然這是作者貓私下裡的稱呼)來說,跨越這段距離的時間是多少呢?
緊緊抓住冷淨的龍角、坐在白龍脊背上的冷清清應該最有感觸。
他一下地就開始狂吐。幾乎要把心肝胃脾都吐出來,半天都沒能站起來,最後還是勉強靠著一棵大樹才沒倒下。
「如何?」冷淨問。
「乖兒子,爹親沒事。」冷清清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我是說速度如何?」冷淨顯然陶醉在自己的超速中,拿龍爪捋捋鬚子,「本來還可以再快一點。今天有點小慢。」
「不慢了……」冷淨臉色灰白,看看太陽還沒下山,差不多離開龍宮才兩個時辰而已。
現在,他們已經到達香珪原的邊界叢林了。
但是冷清清並沒有急著進入,而是讓冷淨先休息。在龍庭耗費很多靈力的冷淨最近幾天都沒有辦法化成人形,冷清清就找了一塊空地讓他躺下,晚上天黑之後生起篝火,坐在白龍的身邊陪著他。
白龍的背脊上有雪白的鬃毛,摸起來很是柔和舒服,冷清清就這樣蜷在白龍的身子包圍下,漸漸陷入了夢鄉。這裡是他的故鄉,他心中的暗潮也從踏上這裡的時候就沒有平息過。
當冷淨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冷清清已經把面條端到他的面前了。
「兒子,我喂你吃飯咯。」冷清清笑眯眯的。
冷淨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還是張開嘴,讓滑溜溜的面條進到自己的嘴巴裡。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面條特別好吃,冷淨很快就大吃特吃起來。
吃飽喝足的冷淨繼續趴著午睡,但是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
他猛然睜開眼睛,發現冷清清的臉貼著自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重要的是,冷清清比平常看起來變得高大了許多!
不對,是自己變小了!
冷淨震驚之下看看自己身體,竟然————變成白蛇了!!!!
「我的爪子呢?!!!」冷淨大叫起來。
冷清清連忙拉住他:「小淨,我在面條裡加了化蛇的藥,等到月圓就會變回來的!」
「為什麼!」冷淨瞪著他。
「因為只有蛇才能進入香珪原啊。」冷清清對手指。
「哼。」冷淨冷哼一聲,他現在的體型只有一條普通的白蛇大,正好被冷清清握在手裡。
於是冷清清就將兒子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向香珪原的深處進發了。
已經在叢林裡走了三天了。
「說說撒,化蛇的藥是什麼做得?」白蛇形態的冷淨第十三次滑到冷清清的耳朵邊,妄圖打聽點什麼出來。
但是冷清清就不回答。實際上他脖子好累,因為兒子蠻重的。
得不到答案的冷淨冷哼一聲,伏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起來。終於,聽到冷清清說了一句:「到了!」
冷淨睜開眼睛一看,只見一尊巨大殘破的蛇神雕像矗立在古樹之中,雕像的身後就是城池的遺址。
「父皇、母后……」冷清清看著遺址,眼眶紅了起來,他擦擦眼淚,帶著兒子進到了蛇神城中。
從廢棄的遺址來看,這裡也曾經是繁華美麗的大都,如今沒落顯得分外淒涼。
冷清清幾乎是邊走邊抹眼淚,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嗚嗚的號角之聲,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包圍了。
包圍他的是幾個看來是蛇族的人,手持刀戟,將冷清清團團圍住,喝道:「來者何人?!擅闖蛇神禁地者死!!」
冷清清將冷淨用包袱皮包住護在懷中,實際上只矇住了冷淨的頭。他有些緊張道:「我是……白……」
「少卿!!!!」那個為首的首領終於認出他來,激動地大叫起來,「你真是少卿!!!」
「王叔!!」冷清清認出為首的那個人正是他的皇叔白華,也激動起來。
兩人頓時相擁而泣。
冷淨從包袱中探出頭來,看見那個白華是個非常豔媚的男子,眉眼倒真和冷清清有些相像。
「王叔,這是我的兒子,叫小淨。」冷清清這才想起懷裡的冷淨,將他捧起來給白華看。
「是嗎!太好了!」白華大喜,「快和我一起回營帳,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
那麼,營帳又是什麼地方呢?
這裡據說是蛇神族殘留勢力的據點,十分隱秘。有些像塞外的那種部落領地。
冷清清在白華的勸說下將丑小蛇交給專門的保姆看管。為了確保蛇族的數目增多,白華在過去幾百年一直致力於讓蛇族得到繁衍壯大,因此有專門的育嬰房。
對於蛇神族來說,五十歲的冷淨真是一條幼幼蛇。
但是這也造就了冷淨最難忘的記憶。當保育的嬤嬤將他拎到育嬰房——其實就是一個舒適寬敞的大帳篷。他看到了他這一輩子見到的最多的蛇!!!!
到處都是!!滿地都是!!!爬來爬去的大大小小糾纏在一起的蛇!!!!
於是————————————
「小哥哥我們玩好不好?」
「小哥哥~」
「新來的!你叫什麼?」
「……」
一群小蛇過來打招呼,將他圍成一圈。
「吃的苦中苦,方為龍中龍。」冷淨咬牙切齒為自己打氣。然後閉上眼睛,裝死。
第12章
丑小蛇第一次見到繁華的凡世,站在江南水城的街頭髮了很長時間的呆。
因為丑小蛇出來的時候就穿了一件蛇族自己紡的粗麻衣服(蛇族是很窮困的),用麻繩往腰間一纏就是腰帶了,所以他站在街頭的扮相就像是要飯的。
很多過往的路人紛紛搖頭:這麼俊美的青年,竟然是個要飯的傻子……於是醜小蛇面前的銅錢漸漸多了起來。
那麼冷清清哪裡去了呢?
過了一刻鐘的樣子,冷清清高興地揮舞著銀票從當鋪裡跑了出來——憑著他以前對人世的一點點瞭解,知道可以用妖族的寶物去到當鋪換一種叫「錢」的東西,有了錢,在人間什麼都能買到!
於是他拿著從龍宮裡偷拿出來的十顆夜明珠,換了五十兩銀子,還高興得要死,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狠狠地「宰」了。
「兒子~~~~~~~我們有錢了~~~~~~~~~」冷清清撲到冷淨懷裡,興奮道。
在別人眼裡,這就像惹人同情的孤苦乞丐兄弟在一起惹人心酸的一幕。
「爹,我想吃那個!」冷淨指著行人手中的肉包子道。
「乖,爹爹給你買哈~」冷清清摸著冷淨的頭,仗著自己的人生經歷比較豐富,然後鼓起勇氣來到了包子鋪前,將五十兩銀票理直氣壯地遞到老闆面前:「我要包子!」
「要幾個?」老闆看看他的樣子,衣衫襤褸,瘦瘦小小,又拿著這麼多錢,肯定是偷來的。
「要……五個!」
老闆看著銀票起了貪念,將銀票接過來,拿了五個包子給他,心想他要是敢讓我找錢,我就說這銀票是他偷得。
但是單純的冷清清一點都沒懷疑地抱著裝著包子的荷葉,大搖大擺地走了。
於是。十顆夜明珠最終變成了五個包子。
冷淨很快就把包子吃完了,這時候開始下起了濛濛小雨,冷清清把外衣脫下來給冷淨披上,自己則瑟瑟發抖地挽著冷淨的手,兩個人慢慢在街頭走,一副相依為命的苦樣子。
兩人走到一家旅店的門口,旅店的老闆厭惡地揮手:「滾開!臭乞丐!不要站在門口擋路!」
冷清清只好可憐巴巴地帶著冷淨離開,冷清清手裡攥著冷淨吃剩的一點包子皮,在微涼的雨中一點點吃著,真是慘到極點。
冷淨看著他,終於道:「爹,我們是不是很窮?」
冷清清哽咽道:「小淨,爹爹對不住你……爹爹也不知道為什麼到了人間會這麼窮……5555~~」
冷淨斜睨著他,默不做聲地將衣服還給他,並叫他在街邊的牆角裡蹲好。
冷清清不解地看著冷淨,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我去解手。」冷淨說完就走開了。
冷淨穿著粗麻衣服,赤腳踏著草鞋,就這樣在城中溜躂。通過剛才的觀察,丑小蛇知道了金銀財寶的作用,看來這熙熙攘攘的世間,凡人也脫不出金銀的誘惑,有了錢,什麼都好辦。
就在他四處溜躂的時候,一個老頭拉著賣炭的平車從他身邊走過,冷淨順手牽羊拿了一塊炭下來,老頭也毫無所覺。然後冷淨把這塊炭攥在手裡,雙掌將炭緊緊合住包了起來,並將全身的真元源源不斷凝集在雙掌之中,不多時,那塊烏七八黑的烏炭就在冷淨雙掌的超絕壓力和高溫下被提純成一顆璀璨的鑽石了!【鑽石的形成是碳元素在高溫高壓下結果的過程】
於是冷淨就拿著這顆金剛鑽去找當鋪的老闆,老闆沒見過這麼純淨的寶石,曉得是好東西,恐怕是冷淨偷來的,於是試探地問:「你從哪裡得來的?」
冷淨老實地回答:「是、是從後山撿、撿來的……還有很多……」一副痴呆的樣子。
當鋪老闆欣喜若狂,把金剛鑽手下,就要打烊,然後去冷淨說的地方撿寶石,冷淨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能當多少錢?」
「五十兩!」老闆不耐煩道。
「一萬!」冷淨不放手。
老闆心急火燎地要去撿寶石,氣道:「快放手!」
「不放!一萬!後山好多人撿寶石,人家都賣了一萬……」
「什麼!已經有人去了!?」老闆氣死了,自己再不去就真的來不及了!偏偏冷淨力氣大,他掙脫不開,只好道:「好吧!我給你一萬!快放手!」
冷淨才放手,老闆悻悻地拿了一萬兩的銀票給他,反正這顆寶石少說也值十萬兩銀子。
於是冷淨用一塊炭換了一萬兩銀子。
冷清清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正在流清鼻涕的時候,冷淨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華服走了過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冷淨扔上剛買的馬車,然後直奔一家客棧,到了客棧門口,冷清清就被拎著上了樓,然後在來不及細想的高速中被冷淨扔進澡盆、搓澡、洗白白、擦乾、換上新衣服、手中被塞了一碗熱面條、被強迫喝下熱湯麵、然後被手絹擦淨嘴巴、被推倒在床上、衣服被剝下來、換上中衣、絲被壓到身上、冷淨說:「乖乖睡覺,養好身體。」床簾放下,最後只剩下怔怔地蜷在被窩裡的冷清清,吸著鼻子,半天沒回過神來。
龍型法拉利的辦事效率一如他的飛行速度。……照顧人也是一樣。
等到冷清清終於進入甜美的夢想,冷淨則坐下來,對著燭光數錢,看看一萬兩銀子還剩不少,但是總有花完的一天,該想個什麼辦法能賺更多的錢呢?
冷淨想了一會兒,看看天色不早,馬上要天黑了,決定再出去逛逛,研究一下其他賺錢的方法。
於是他站起來,在冷清清的周圍設下了一道屏障,然後拿起一把油傘走出了客棧。
夜雨蕭然,冷淨獨自一人走在街巷上,不知不覺步入燈紅酒綠的煙花巷中,但見兩邊花樓林立,歡歌笑聲不絕於耳,歌舞昇平的糜爛繁華竟讓非人的白龍也動心了。
冷淨還沒走出幾步,就有招攬客人的風塵女子濃妝豔抹,對冷淨調笑起來,要拉冷淨進青樓。冷淨不動聲色道:「我喜歡男人。」那招客的女子聽了,頓時不高興起來,紗巾往冷淨身上一甩就離開了。
而冷淨轉過身,就有另一名女子拉住他說:「公子喜歡男人,我們樓裡有極品的小官,公子快來,晚了就被人訂完了!」說著推推搡搡地將冷淨帶到了隔壁的青樓。
這隔壁的青樓規模甚大,進入後,三四個俏麗濃妝的小官就被帶過來,拉著冷淨去喝花酒,看起來冷淨的穿著氣質很像有身份的富家公子,加之他俊美非凡,非常受到小官們的歡迎。
冷淨入了席,小官們就給冷淨敬上一杯酒,時值端午,江南都流行喝起雄黃酒,冷淨沒有喝過,自然不知道這酒就是雄黃酒,再加上他不是蛇妖,喝下去也沒有感覺,只是從未沾過酒,入口辛辣,忍不住以袖掩唇咳嗽起來。
當他咳嗽完,再抬起頭時,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了。
喧鬧的笑聲、歌舞聲頓時都消失了。冷淨環顧四周,那些敬酒的小官一個個都倒了下去,仰面朝天,面色烏青,竟然是中毒死了。
冷淨有些微微吃驚,他離開酒席,走到大廳,但見大廳裡也是屍體橫陳,俱都是中毒而死,不僅如此。當丑小蛇來到街道上的時候,才發現,整個一條街的人都因劇毒致命了!
「哈哈哈哈,愚蠢的東西,竟然敢妨礙本座,本座叫你們死光光!」夜空中突然響起輕靈詭異的笑聲,冷淨循著笑聲,看到一個少年坐在屋頂上,腿蕩來蕩去。
「嗯?竟然還有人沒死?」少年也發現了站在下面街道上一身白衣的冷淨,眯了眯眼睛,殺意湧起。突然縱身躍下,朝冷淨拍出一掌!
少年掌風含著暗香,實則是歹毒的毒香,冷淨接下一掌,身體卻被少年渾厚的內力震得後退幾步。
少年更加感興趣,沒想到世上還有中了他的毒香掌還不倒下的人物,看來今天遇到了能夠陪他玩上一玩的有趣之人,不管怎樣,他一定要弄死這個傢伙!
而冷淨則無心和凡人計較,抽身便走,少年喝道:「休走!」卻哪裡及得上天地間最快的速度?眨眼間,冷淨不知去向,只留下少年對空不甘心地大喊:「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冷淨回到客棧,把沾滿毒粉的衣服換下,只穿著一身褻衣睡到床上,此刻冷清清睡得像死蛇一樣,嘴裡還吧唧吧唧的,似乎夢到吃好吃的東西。
冷淨在他身旁睡下,看著冷清清姣好的容顏,想到青樓那些小官的黏人的姿態,忍不住伸手攬住冷清清,冷清清似乎也有所覺察,朦朧中也摟住他,囈語道:「小淨……你回來啦……吃……吃麵條……」
說話間,冷淨覺得腰身一涼,一條雪白的蛇尾已經將他纏了幾圈。
冷淨渾身僵硬起來,但是還是沒有打擾冷清清的美夢,只好這樣被他纏著,勉強睡下。以至於做了一夜的噩夢,夢見冷清清變成了九頭蛇,到處都是蛇,將他纏的喘不過氣來。
冷淨不知道的是,因為他做惡夢掙扎輾轉,結果把冷清清踹床底下去了。
次日晨,冷清清執意要和冷淨一起出門玩,哪裡知道冷淨其實是想出去賺錢來的。
冷淨不想聽他囉唆,只好帶著他一起出了客棧,為了怕冷清清走失,還特地用綢帶縛住他的手腕,自己則牽著綢帶的另一端。
沒想到客棧大堂裡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冷淨出了門,更是發現大街上一片愁雲慘霧,家家戶戶緊閉大門,街道上人煙稀少,偶爾有幾個神色匆匆、失魂落魄的疾行路人。
「嗯?」察覺出城中氣氛有異,冷淨上前攔住一名路人,道:「這位先生,城中出了什麼變故?」
「小哥不好了不好了!你快逃命吧!赤月教教主殺到城中來了,昨晚一夜就毒死幾百人!啊!我不和你說了!我要逃命去了!」說著這名路人就拽緊自己的行李,匆忙逃走。
冷淨略一沉吟,知曉了原來昨晚下毒的少年便是赤月教教主,心中正盤算的時候,有一對浩浩蕩蕩的人馬從城南門進入,一路呼喝:「誅殺赤月魔頭!歸還武林清盛!」為首幾人手舉大旗,飛揚的旗幟上寫著「武林公盟」四個大字。
眼看這對人馬就要從冷淨的面前經過,他忽然上前攔住為首之人,拱手抱拳道:「列位壯士留步!」
為首之人打量冷淨,見他容貌妍麗秀雅,修長身姿,不像是有蠻力的練武之人,卻有一股赫赫威尊架勢,想必是有來頭之人,於是道:「來者何人?為何擋路?」
「在下冷淨,江湖人稱『白虹公子』,願意加入剿魔計劃。」冷淨道。
「少年郎你想清楚,我們是去剷除魔頭,拼得是性命,你若不怕死,就跟在後面!」為首者不願耽擱時間,丟下一句話,就率領隊伍繼續朝前進發。
冷淨於是牽著冷清清,跟著隊伍一起去。冷清清覺得很好玩,也跟著喊起了口號。
而冷淨則一邊走,一邊翻翻看身上有什麼東西可以當作武器,找了半天,終於只好吧自己手上的白綢帶撕成一絲絲的絲線,纏了一大把握在手裡。
這樣一幫人馬終於在城心處和赤月魔教的教眾會和了,仇敵相見分外眼紅,武林盟主指著赤月教主——一名生相豔媚的少年大罵:「韓星露你這魔頭!殺人無數!今日就是你的報應之刻!」
「哈哈哈哈~~~~」赤月教主大笑起來,他坐在房頂,撫掌狂妄大笑,「汪汪叫的瘋狗!本座本想賜你們全屍,可惜今天心情不爽,就賜你們大卸八塊吧!!」
他身著一身血紅衣裳,身形靈動地一躍而下,就如同一團火雲,速度快的不可思議,那武林盟主還沒看得清,就覺得眼前紅雲一閃,剎那間,赤月教主落地又躍了回去,依舊坐在那屋頂之上睥睨眾人,而武林盟主則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盟主!」身旁有名手下推推盟主,不知道他中了什麼邪,誰知道這麼一推,武林盟主立刻四分五裂,血液爆濺!
「啊啊!!!」武林公盟立刻亂做一團,赤月教主哈哈大笑,手一揮,赤月教眾立刻如潮水般衝向武林公盟。
第13章
在一片混戰之中,站在最後面的冷淨屹然不動,而冷清清則被他及時蒙上眼睛,被按住蹲在自己的身後。殺陣終究及至身邊,一名魔教教眾手持大斧,朝冷淨砍了過來。
一剎那的瞬間,斧頭將至冷淨頭頂,而此時,丑小蛇才開始挪動身形。
如果大家還想得起前面的內容的話,那麼應該記得,丑小蛇擁有天地間最快的速度,這種極致的速度瞬間發動的結果,就是周圍所有的事物相對於冷淨來說,都變「慢」了。
因此,當斧頭落下的瞬間,冷淨又發動了自己的超級速度,這樣在丑小蛇的身邊就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景象,那就是在冷淨看來,自己身邊的一切事物都靜止了。
也就是說,丑小蛇瞬間把速度發揮到極點的時候,時間對於丑小蛇來說也是靜止的。因此在這個靜止的所謂的剎那,丑小蛇看到的是靜止的斧頭,停固在半空中的血滴,以及靜止的人們。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穿越這些靜止的人群,一直來到魔教教主寒星露的身邊,此刻他臉上凝固著笑,手中還捏著一把又輕又薄的奇型刀鋒。
冷淨伸出手,輕輕拿掉他手中的刀鋒,他突然興起玩弄的心態,想看看這個囂張的凡人驚慌的樣子。於是將奇型刀鋒固定在貼著他的耳邊髮鬢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冷淨再次回到原來的地方,從自己創造的特異空間中釋放了時間。
時間再次開始流動,大漢的斧頭無緣無故地砍偏了,而寒星露被自己的刀鋒削掉了一把頭髮。
而他實在想不透自己手中的刀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臉側!!
隨著寒星露尖利無比的慘叫,魔教的陣腳頓時大亂。
就在此時,冷淨突然出手,手中絲線如流星劃空,夾帶著如刀的烈氣,直直襲向寒星露,寒星露顧不得剛才的驚詫,反手拿起另一隻刀片抵擋,誰知絲線之銳削金斷鐵,那寒冰玄鐵打造的刀片竟然被絲線一分為二,直達寒星露的額頭。
「啊!!」寒星露驚呼,自覺死劫臨身,閉上雙眼。誰知落下的僅僅是自己額前劉海。
「我輸了……是誰?你是誰?!」寒星露張開眼睛,頹然地望向人群,終於與遠處一名美貌清逸的青年四目對視。
而周圍眾人也覺察到兩人的交鋒,當寒星露叫道「我輸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剛才用一根絲線擊敗魔教教主的青年身上,而這個功力驚人的青年就是冷淨。
現在時間是晚上。
丑小蛇第一次參加凡人的酒席。
當然最高興的是冷清清,因為所有來敬給冷淨的酒都被冷清清喝了。冷淨一戰成名,半天的時間就成為武林中一顆耀眼的新星。為了慶祝擒拿到了大魔頭,武林聯盟在天下第一莊舉辦宴席慶賀,而冷淨也成為坐上之賓。但是冷淨並不會飲酒,因此冷清清自從從碧海谷出來第一次喝的這麼開心。
當然,很多武林勢力也朝冷淨表示了招攬的意思,冷淨一下子變成了武林人才市場上的搶手香餑餑。
在經過一番篩選之後,冷淨最終和月華山莊定下了約定,成為月華山莊的門客。而月華山莊也是武林中三大勢力之一,像冷淨這樣的高手入幕山莊,也合情合理。在眾人或豔羨或嫉妒的目光中,冷淨跟隨月華山莊的莊主華月彩一起離開了宴席,當然是背著他喝得爛醉的爹爹。
華月彩年方三十,但是一張臉卻是如花似玉般美貌,是武林中有名的美男子,亦是心機深重之人。他這次招攬到冷淨這樣的絕世高手入莊,心裡自是高興,但是冷淨同樣是一把危險的利劍,如果掌控不慎,極有可能會傷及自身,因此他要用手段將之牢牢操縱。所謂操縱,務外乎威逼利誘,現在冷淨剛剛歸順自己麾下,自然不可能用威脅的手段,採取攻心拉攏才是首要。
於是在走到馬車邊的時候,華月彩一邊佯裝和冷淨聊天,一邊察言觀色,暗中揣度他的喜好。
果然,在言語中,冷淨對於煙花之所頗為嚮往,看來他外表冷漠高傲,內心裡還不是俗人一個?華月彩不禁在心中蔑視地冷笑起來,不過這樣一來,也就好辦了。
為了表示尊重,華月彩給冷淨準備了專門的舒適馬車,冷淨把冷清清放到馬車裡面鋪好的柔軟坐墊上,冷清清就那樣任他擺佈,睡得死沉。冷淨終於鬆了一口氣,他還擔心冷清清會不小心露出蛇尾來呢。現在車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冷淨放肆起來,伸手探入冷清清的衣襟,將他身上的扣子一一解開。
「爹爹……」冷淨輕輕在他的臉上輕啄起來,一邊再次想像凡人男女間的親暱,那一次在青樓,在隔壁傳出的曖昧的喘息聲,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淫靡激情?而自己眼前的這具身體,是否也能像那樣一般……冷淨不知不覺間心思蕩漾,雙頰發熱,身體深處也逐漸有什麼衝動萌動起來,讓他只覺得心房麻癢。
「兒子喲……你在做啥?」冷清清這時迷糊地半張開眼睛,神態迷醉,胸前的衣襟大敞,誘人遐想。
冷淨沉靜地注視著他,終於把心思壓下,說:」你喝醉了,我幫你把衣服換下來,好睡覺。」
「嗯嗯……乖小淨……:冷清清傻笑起來,翻個身繼續睡。
冷淨終於什麼也沒做。給冷清清蓋上被子後,自己也睡下了。
半夜裡,一條白蛇尾巴照例纏上他的腰。
月華山莊地處幽靜的山谷之內,山莊規模宏大,內裡的裝修也是極盡華美。山莊內門客眾多,匯聚了當今武林中不少能人,華月彩的領導才能可見一斑。
入了山莊,華月彩就將一處單獨的庭院贈送給冷淨居住,又送給他許多貌美的侍女,禮數可謂做足。而冷淨也開始了自己作為「白虹公子」兼山莊門客的生涯——每個月都有山莊專門發給他的補貼,而且還很清閒,因為他並不是個多事的人,對於江湖糾紛也沒興趣過問,既然自己已經歸順華月彩,那麼他就只聽華月彩一人的吩咐,其餘的時間,都用在消磨時光上面。
但是醜小蛇的江湖血路,才剛剛開始。
第 14 章
冷淨在月華山莊安身後,事情不是很多,一連半個月,除了偶爾拜見一下莊主,談談話,就再也沒有別的事情了。於是他把大部分時間花在睡懶覺上。
除了早上要睡到日上三桿之外,吃過午飯後他就搬張籐椅到院子裡的太陽地下打瞌睡,翻著睡,正著睡,趴著睡,翻來覆去睡。
而冷清清則很有愛地從事了好多活動:研究煮麵的技術,和丫鬟們打成一片,同時迷上了裁縫手藝,和幾個活潑的丫鬟一起搞了一個裁縫手藝交流會,專門研究給冷淨做好看的衣服。但是經常犯迷糊的冷清清往往把本來一件很好的衣服剪得破破爛爛的,最後冷淨不得不將自己上得了檯面的衣服藏起來,而在自己的院落裡穿著冷清清裁剪的滿是補丁的衣服走來走去。
有時候,他們也在院子裡支起爐子自己炸炸小魚,然後品嚐,過得倒很是悠閒。
很快,中秋佳節將至,華月彩在山莊擺設酒宴,於是就傳喚冷淨一同參加。
冷淨將自己藏起來的衣服拿出來換上,然後囑咐冷清清在房間裡老實睡覺,自己去赴夜宴,為了怕別人發現冷清清是蛇精的秘密,他特地在院落裡下了使人昏睡的結界,這才放心的離開。
華月彩的夜宴在山莊的水月苑舉行,此處四面環水,中間有個坐落在水面上的廣闊場地,正是集會的好地方。
冷淨的席位在華月彩的身邊,可見他受到的重視。——他一招敗寒星露,武功修為可以稱得上是獨步武林,難怪受到如此待遇,而下席眾人,則是嫉妒不已。
等到月華初上,一身盛裝的華月彩珊珊駕臨。他本來就生得絕色,此刻華服加身,明豔逼人,顧盼間的風姿連男子也為之心動,只見他翩然入座,舉起酒杯,這隆重的酒宴才算正式開始。
丑小蛇不喜歡喝酒,剛喝了幾杯,就開始咳嗽起來。而華月彩看出他不勝酒量,就沒有再勸酒,而是同其他眾人對飲。酒過三巡,華月彩就開始發表宣言,大抵意思是如今月華山莊和寒星山莊視同水火,如今兩派矛盾已經無法調和,只能做最後的談判。——明日他就要帶上親近一起北上雪山,和寒星山莊做最後的了結。
說完信任地看看冷淨,顯然冷淨是他這次最大的助力和底牌。
華月彩剛說完,就有銀鈴般的少女笑聲從屋頂響起,這少女笑道:「哈哈哈~~華月彩,就憑你這個假女人,還想與我寒星派抗衡,真是不自量力!」原來是一個妙齡少女,坐在屋簷上,雙腳一蕩一蕩的。
下面的眾人立刻嘩然,竟然有人可以突破山莊的防線輕易入內,而且還當眾羞辱莊主!有人摩拳擦掌就要上去擒拿。
華月彩冷靜地喝止眾人,他知道這少女號稱銀貂小仙,擅長使毒,而她豢養的靈貂具有靈性,毒牙奇毒無比,不是好惹的貨色。
果然少女的肩上竄出一隻模樣可愛的白貂,雙目銳利靈動,竟如人一般。
「莊主,會會我的貂兒如何?」少女嘻嘻一笑,那白貂就飛竄下來,直往華月彩撲去。華月彩身邊的護衛連忙舉刀直砍,卻被白貂靈活閃過,那貂如同洞徹武功路數,竟然是沾不到它分毫!
眼看白貂就要咬上華月彩,還差幾步的距離,卻突然在冷淨的席邊直直地停住了。它黑豆一樣晶亮的小眼睛困惑地望著神色淡定的冷淨,兩隻小爪子離地,像人一般立著,竟開始微微地發抖,樣子非常滑稽好笑。
冷淨則在事不關己地夾著一塊鮑魚放進自己口中,吃態優雅,他的目光緩緩移到白貂身上,白貂於是抖得更厲害了。
「喂。」冷淨張張嘴,還沒開口,白貂突然吱呀地尖叫了一聲,然後直直地倒在地上,身下有一小股水跡緩緩流了出來,竟然嚇昏了。
「啊!我的貂兒!你怎麼了!!」少女一下子跳下來,幾乎是哭著飛奔到白貂身邊,然後怒火衝天,抽出匕首指著冷淨:「賤人!你把我的貂兒怎麼了!!」
「滾。」冷淨點點桌子,一粒花生米就不知怎樣飛了出去,這花生米速度不是很快,少女謹防有詐,用匕首一擋,花生就打到了匕首上。
但是下一刻,少女的身體突然跌飛了出去,足足跌出去三四丈,徑直栽倒了荷花池裡。雖然匪夷所思,但是她的確是被冷淨丟的花生米擊飛出去的。
最後少女被生擒,而白貂則繼續裝死。華月彩對冷淨更加賞識,當下給了他許多賞賜,但是因為時間緊迫,次日午後他們就要啟程去雪山了。
冷淨不禁心中一沉,他自出生就沒有和爹爹分開過,一方面還挺渴望單飛一次,一方面又擔心冷清清的生活問題,而雪山遠在千里之外,這叫他怎麼對冷清清說呢?
「小淨要出遠門啊!」冷清清有些驚訝。
冷淨點頭。
「那我給你收拾東西啊。」冷清清倒是很坦然,一邊收拾行禮一邊囑咐,「在外面要好好做事啊!記住誠信為首要,不要和別人吵架,遇事要三思而……」
「你不會突然變成蛇吧?」冷淨打斷他的話。
「怎麼可能,爹爹我可是有幾百年的修為啦,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冷清清摸摸兒子的頭。
「你胡扯,你每天晚上都……算了。」冷淨深吸了一口氣,按住冷清清的肩膀,頗為認真道:「我出去闖蕩江湖了,爹爹。」
冷清清星星眼,用力點點頭:「兒子,記得給爹爹帶外地的特產和好酒哦!」
於是冷淨模仿凡人那樣朝自己的爹爹抱一抱拳,瀟灑地離開了,而冷清清則笑著流下了眼淚,兒子長大了,終於要離開自己身邊了,這身為人父的感動啊……他倚著門邊,看著兒子遠去的身影,心潮久久不能平復
…… ……小淨,一路平安,他在心裡默默地祈禱。
………………………………………………三個時辰後。
冷淨鬼鬼祟祟地從窗戶又爬進來,冷清清正在床邊思念,一看冷淨回來了,不禁一愣:「小淨,你忘拿東西了?」
「沒。我來看看你。」冷淨說著搬了一床被子,打成包袱捆在自己背上。
「還沒出發麼,不要讓人家等急了。」冷冷清清道。
「哪裡,都走出百十里路了,他們現在正在客棧裡住店,那裡的被子髒死了。」冷淨道。
「…… ……小淨喲。」冷清清囧
他終於想起來了,對於龍型法拉利來說,千里之行,就如同,飯後百步走。
結論是,幼幼龍還是離開不了爹爹的。
第15章
化為人形的冷淨穿好衣服,出現在甦醒的眾人面前,眾人紛紛感謝冷淨的救命之恩。華月彩對冷淨也是大加讚賞。如今風雪已止,通往寒星山莊的道路一目瞭然,大家振作精神,朝最終的目標進發,不到半天,便已經來到山莊門前。
寒星山莊的莊主沈寒星乃是一位氣質空靈出塵的俊美青年,只是臉色蒼白,他早就恭候在門外,看到華月彩來到莊前,不禁苦笑道:「師兄,看來連上天都眷顧你,竟然叫你突破了風雪屏障。」
華月彩一見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上前一步,道:「寒星,你與我師兄弟一場,為何……為何要逼我和你刀戎相見!」
沈寒星眸閃爍,道:「我逼你了麼?這麼多年一直和寒星山莊作對的不是你麼?是你和你自己過不去。」
「我!我是為了要見你一面!你為何躲我十年!」華月彩衝口而出。
沈寒星笑得很苦,只道:「我有苦衷。」說著竟開始咳嗽,他原本潔白的衣袖上沾上了點點血跡,竟是咳血了。
華月彩心中大駭,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這是怎麼了?你的身子怎麼變的這樣?!你、你的脈象怎會…………你的武功呢?!」
沈寒星雖然微笑,卻是淚光閃閃,道:「師兄,你不該來,你不該來啊!」話沒說完,就咳嗽的更加厲害,血也止不住地從嘴角流下來。
華月彩證實了心中的猜測,顫聲道:「你避我不見,是怕我知道當年的真相對不對!當年耗盡內力救我的人是你!你為了我失去武功,還傳染了劇毒搞垮了身子!你這麼多年來和我作對,是怕我知道真相內疚對不對!」
「師兄……你……你不要再說了……」沈寒星流下熱淚,「沒想到雪山百年不散的風雪都因你而來而散盡了,難道是天意……天意……」
原來華月彩和寒星山莊的莊主有這麼一段感人的故事,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丑小蛇趁大家不留神又溜了。
在月華山莊正在偷偷躲在自己被窩裡喝小酒的冷清清聽見了窗戶邊上的聲音,知道自己兒子來了,連忙把酒藏起來,然後下床屁顛顛地拿出買好的瓜子、栗子、葡萄乾進貢到冷淨面前。
冷淨把零食放到自己帶來的袋子裡,畢竟他是龍齡五十歲的幼齒龍,不管心理年齡多老氣橫秋,零嘴還是愛吃的。而在他的觀念裡,吃能讓自己愉悅的食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兒子,你上次帶來的衣服都洗好了。」冷清清看他收拾東西,就在一邊邀功似的道。
「嗯。」冷淨還沒開口,突然一個丫鬟沒敲門就闖了進來,一邊進來一邊還大聲說道:「清清少爺,夜宵酒釀元宵做好了,快吃了吧。」
原來冷清清個性隨和,丫鬟們和他就沒禮數起來,都是直來直往。
結果丫鬟一進門就看見冷淨,不禁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冷淨突然沉聲道:「站好!下人都像你這樣鬆鬆跨跨麼!」
丫鬟被他的氣勢鎮住,本來嬉皮笑臉的,一下就僵住了。
冷淨冷哼一聲,劈頭蓋臉道:「你這是做下人的規矩麼?莊主平時怎麼交待你們的?」
「對、對不起!冷公子!我不敢了!我不敢了……」丫鬟顫聲道,發火的冷公子太可怕了!被他盯一眼就跟被雷劈了一般。
「不能干趁早嫁了。這是什麼夜宵?都是涼的,拿下去重做。「冷淨一拍桌子,丫鬟嚇得端起碗,逃命似的跑開了。
結果她完全忘記了為什麼本應該在千里之外的冷淨會突然出現在月華山莊裡。
丑小蛇趕走了丫鬟,收拾好包袱,然後跟爹親道了聲別就離開了。
可是,令他萬萬想不到的是,等他回到雪山的時候,前後不到半個時辰,竟早已發生了劇變。只見寒星山莊上下愁雲慘霧,那些和他一同來的豪傑也紛紛慟哭,冷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上前去詢問大總管,大總管拉著他的袖子哭得淒慘,哽咽道:「公子你哪裡去了……莊主他……他和沈寒星一同殉情了!」
「啊!」冷淨想不到竟然是這種結局,連忙詢問他是何種情形。
大總管哭訴:「沈寒星當年為救重傷的莊主,耗盡內力身中奇毒,如今已經燈枯油盡,只留著一口氣見到莊主而已。誰料他就在莊主的懷裡含笑九泉,莊主感懷他的痴情,就……殉情隨他去了!嗚嗚……冷公子,莊主登仙前留下遺囑,將寒星山莊和月華山莊全權交給公子,叫我們眾人擁你為主……嗚嗚……」
丑小蛇呆了呆,半晌無語。
——————————————————————————————
三個月後。
丑小蛇,呃,現在是武林鼎鼎有名的星月山莊冷莊主了,自從他在江湖上成名,又當了莊主,各種繁雜的事務就絡繹不絕起來。什麼比武啊、商務啊、人情啊、禮節啊等等,無不紛擁而至。尤其是來提親的。
為了打發這些人,冷淨只好謊稱自己已經有心上人了,此語一出,不知害得多少少女咬爛了手帕,嫉妒詛咒那個得到冷淨垂愛的幸運女子。
而冷淨則把冷清清近乎圈養一般留在身邊,繼續意淫他邪惡的小小想法,偏偏卻不付諸實行,因為三百歲的冷清清還是蛇族裡面的少年對這些感情還太青澀,他要等到他長大為成蛇,心甘情願地和自己相愛。因為這種超然宛若家長長輩的想法,冷淨就一直意淫曖昧著。
但是,大家也許還記得,丑小蛇在用這種眼光看待清清的時候,他本身是比清清還要小上好多好多的五十歲的幼幼龍,那麼關於自己在龍族來說僅相當於幼童的年紀來說,冷淨又是怎麼看得呢?
「年齡不是問題,關鍵是一個軀體裡面的靈魂,對於我來說,五十歲,就如同凡人的五十一般,其實,我已經是很成熟深沉的龍了。」每當想到自己的問題,丑小蛇就這樣自我麻痺自己。
但是,無論他怎麼麻痺自己,身為雛龍的事實是無法抗拒的。
最有力的證據是,最近一段時間,冷淨維持人形越來越吃力,有好幾次險些在下屬面前顯出原型,有一次在主持武林大會的時候,他的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地顯出龍鱗,手的形狀也漸漸變成龍爪的樣子,令他不得不用披風蓋住,然後藉著尿遁逃走。
迫於這種形勢,冷淨不得不暫時閉關,對外說是修煉武功去了,實際是躲到山莊後山的湖裡思考問題。
冷清清於是每天悄悄地到後山給他送飯。
到了月圓的那天,冷清清帶著食盒穿過密道走到後山的小湖邊,這時候的冷淨已經完全不能成人形,就是一條蜿蜒氣勢的白龍模樣,此刻正在扒著湖邊的山谷岩壁,不停地蹭自己的龍角。
「小淨,你在幹嘛啊?」冷清清呆住了。
「蹭蹭舒服。」冷淨蹭得正歡。
「小淨,我想你可能是要褪角了,就像是蛇蛻皮和鹿褪角、凡人小孩掉牙齒一樣,說明你又長大了一點麼!」冷清清告訴他。
他剛說完,冷淨頭頂一隻龍角頂端暗色的部分就斷了下來,露出下面嶄新的龍角。
「是的呢!」冷淨蹭掉了舊的龍角,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癢癢的感覺消失了。
「當然,要不我怎麼是爹爹呢!」冷清清得意道。
雖然大多數龍族都是用龍角化為神兵法器或者是救命良藥,龍角也是神界的搶手寶物之一,但是冷淨褪下來的白色龍角最後卻被冷清清作為漂亮的珊瑚盆栽,放在了自己房間裡當擺設。[qiu/ding]
第 16 章
隆冬臘月,冷淨帶著冷清清去了一趟青州處理江湖事務,其實兩人是去青州泡溫泉的。
這一天非常普通,下著雪,冷清清坐在豪華馬車裡,靠著兒子的肩膀打瞌睡,而冷淨則在嗑瓜子,馬車在棧道上不緊不慢地行駛,舒適悠閒。
車裡生了暖爐,兩人都蓋著毛毯,不知不覺,就都舒服地困了,然後睡著了。
冷淨做了一個噩夢,一下子驚醒了,一身冷汗,卻不記得夢中的內容。而冷清清則環著他的腰睡得香甜,冷淨看著他,邪魅地一笑,然後偷偷親了親他的耳朵。
冷清清被騷擾得醒了過來,蹭蹭冷淨的胸膛,打著哈欠道:「小淨,你做什麼……嗯……好癢……」
「沒什麼。」冷淨坐起來,掀開簾子看看窗外的景色,發現離青州已經不遠了。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樹林銀裝素裹。冷清清湊過來看雪景,興奮道:「小淨我們下去打雪杖好不好?」
「不好。」冷淨把他按回去,冬天冷清清特別容易犯困,經常走著路就睡著了,跌得滿頭包。所以他要時刻看著冷清清。
就在冷清清露出失望的表情的時候,兩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馬車突然劇烈地晃蕩起來,然後朝一邊傾倒下去!
「怎麼回事?」冷淨聽到馬匹和馬伕的慘叫,剎那間,馬車就翻倒傾覆了。來不及細想,冷淨將冷清清護在懷裡,等馬車平穩下來才松手。這時整個馬車都翻了個,他伸手把車頂打碎才爬了出來。
「喂!」冷淨從車裡爬出來,看見馬伕趴在不遠的地方,於是叫了一聲,但是馬伕毫無反應。
「小淨,怎麼了?」冷清清從他懷裡探出頭來,不解地問。
「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冷淨讓他站在馬車旁邊,自己走到馬伕身邊,結果發現馬匹和馬伕都已經斷氣了,不僅如此,馬伕和馬都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一分為二,看起來是趴在地上,實際一半身軀已經被甩在了遠處。
冷淨抽了抽嘴角,他不記得江湖中有這種可怕的功夫。他抬頭看看四周,發現周圍的樹木也有不少被切斷,一片狼藉。
眼看快要天黑了,冷淨走到冷清清身邊,告訴他他們也許遭到了江湖中敵對勢力的報復襲擊,叫冷清清緊跟著自己。
於是冷清清只好跟在冷淨身後,兩人步行向城鎮走去。
但是隨著他們越接近青州,發現路上的動物死屍越多,這些動物的死法和那個馬伕一樣,是被鋒利的東西切割致死,冷淨心中的疑惑更盛,照這樣的情形看來,似乎凶手好像不分人畜植物,發瘋了一般行兇,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有這樣的破壞力呢?
「真龍,這不像是人幹的!」那隻曾經被寒星山莊飼養的白貂從冷清清的懷裡跳了出來,自從十年前遇到冷淨後,白貂就棄暗投明,認冷淨做了主人,跟隨在他的身邊做寵物。冷淨給它起了個名字叫「白貂」。
這只白貂的特點就是囉唆,但是它知道不少三界的八卦秘聞,它的實際年齡可比六十歲龍齡的冷淨老多了,足足有一百二十歲。
「不是人幹的,難道是妖怪干的麼?就算是妖怪,怎麼會在凡人密集的城鎮下手?難道不怕天界責罰麼?」冷淨道。
白貂跑到冷淨的肩頭,抱著爪子做沉思狀道:「真龍說的沒錯,但是最近情況就不一樣了。天界已經有足足十年沒有插手人間的任何事情了,所以現在人間的妖怪都膽子大了,不知道幹出什麼蠢事。嗯嗯,這件事老奴認為很可疑!」
「老奴?」冷清清湊過來,拽住白貂的尾巴甩了甩,「你都自稱老奴,那我不是更老?啊?」
「老太爺饒命啊~~」白貂唧唧歪歪起來。
「老太爺?我有這麼老么?」冷清清更加不滿,朝冷淨告狀:「小淨,這只白貂竟然說我老!」
「閉嘴。再吵吃了你們。」冷淨一個冷冷的眼神過來,白蛇和白貂都不吱聲了。白貂抖抖一陣,然後溜到樹叢裡,在便溺之後終於呼了一口氣,這麼多年來,他已經被少東家冷淨嚇出了條件反射的尿頻毛病,555~~真可憐~
冷淨在考慮要不要進城。現在他們已經站在城池的邊緣,高高的城牆擋住了視線,城門緊閉,再往裡走就是青州了。
但是,一路上的狀況看來,被銳器割過的痕跡越來越多,似乎就是以這座城為中心而形成的。
好像有什麼詭異的東西,就在這堵城牆的後面。冷淨,冷清清,白貂仰頭看著城池,心中飄過顫慄。
「你們是要進城的人麼?真是好運氣,竟然沒死。」一個少女的聲音從他們身後的樹上傳來,他們轉頭望去,只見一個一身紫紅勁裝的少女抱著手站在樹上,眼神很是不屑,她指著冷淨道:「喂,你!」
「??」冷淨想想自己認識的江湖人士,沒想出來有這麼個人物。
「你過來,站這裡。」少女指著樹下道。
「你要做什麼?」冷淨將冷清清護在身後,問道。
少女冷笑了一下,從樹上跳下來,原來她的身材很矮,看樣子也不過十四五歲,但是卻老氣橫秋,指著他道:「小白龍,你不老實在仙山待著,到處亂跑什麼?不過你既然跑出來了,就是你的命不好。」
「???」冷淨不解,但是還是保持沉默,讓少女繼續說下去。
少女接著道:「不過跟著我,我也不會虧待你。你乖乖過來,我收服你的時候就不下重手哦!」
「小淨!不要過去!」冷清清想保護冷淨,結果被冷淨拉住,被他用不動聲色的結界罩住動彈不得。冷淨沉穩地走過去,問道:「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少女突然大吼起來,然後————————————————————————————————————————————————————————————————————————————————————————一巴掌拍在冷淨的額頭上,然後冷淨的額頭上就留下了少女割破手掌流下的血跡,正好形成一個符咒的模樣。
然後她就哈哈大笑起來:「我終於收服了神龍了!!太好了!從此首席召喚師的名號就是我梅歆的了!!哈哈哈~~~~」
召喚師……冷淨抽抽嘴角。什麼也沒說,從懷裡拿出絲帕將額頭的血擦乾淨,默默地轉過身,回到冷清清的身邊解除了結界,輕聲道:「走吧,別理她。」
那個叫梅歆的少女見他要走,生氣道:「白龍,你是我的召喚獸!要跟在我身邊!」
「有什麼好處?」冷淨問。
「你幫我完成大事的話,我會想法讓你重回仙山的。而且在你跟著我的這段時間內,我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少女認真道。
「你等一下。」冷淨、冷清清、白貂三隻討論小組私下討論開始,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仙山也許是個不錯的探險旅遊景點,而且這小丫頭看起來很好哄的樣子。
「好吧!我答應你。」冷淨最後表態。
於是在根本沒有任何效力的所謂的「符咒」下,冷淨莫名奇妙地變成了召喚獸。
最後,冷氏父子混日子小組增加到了四名成員——冷淨、冷清清、梅歆、白貂。
組長:冷淨。
第 17 章
夜晚,混日子四人小組在城外無人的小木屋留宿,準備次日進城。
冷淨、冷清清、白貂都看著梅歆。
她從進了屋子就開始忙碌,將簡陋的木床鋪鋪好,從包袱裡拿出熏香點上,然後朝冷淨單膝跪下,雙手行禮高過於頂,道:「龍神,請就寢吧。」
「嗯~嗯~~」冷淨摸摸下巴,他從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禮遇,有點拿勁起來。
「小淨才不是龍神,他是我兒子!!」冷清清在一邊不滿道。
這時梅歆才注意道他,於是從包袱裡抽出一根桃木,凶巴巴道:「你們兩個妖怪竟然敢接近白龍!想害死他麼!快去用藥粉把身上的妖氣洗洗淨再進來!」
「沒事,反正我都和他們在一起好久了。」冷淨道,梅歆哼了一聲,才讓冷清清和白貂靠近冷淨。
於是在梅歆的高度禮遇中,丑小蛇度過了自認很拽自我感覺良好的一夜。
——————————————————————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天灰濛蒙的,城門還是緊閉著。梅歆從早上開始收集了最新鮮的露珠捧到丑小蛇面前,還是先跪下來給丑小蛇敬上。
丑小蛇嘿嘿冷笑了幾聲,從床上跳下來,背著手道:「梅歆,你為何認為我是神龍呢?你的族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梅歆站起來,道:「我是神啟一族的人,我們一族世代掌握召喚神靈神獸的技能,其中以召喚神龍者作為一族之首。為了這個目標,我十三歲便從我們氏族所在的大峽谷出來闖蕩,尋找最高等的召喚獸。當我到達這一代調查風刀奇象的時候,正好碰到你,你雖然外形是人,但是身上有龍氣,我用來檢測靈物的鈴鐺也發出不尋常的聲音,所以你就是神龍對不對?」
冷淨背著手在小屋裡踱步,問道:「你所說的風刀奇象,就是從城中發出的能割人致死的無形之刃吧!你能查出其中是什麼原因麼?」
「這個,我還沒來得及查明。我只知道城門口被密集的風刀所阻,無法進入了。」梅歆搖頭。
「那你用來檢測靈物的鈴鐺呢?給我看看。」冷淨問。
梅歆從懷裡拿出一個金閃閃的鈴鐺,鈴鐺靠近冷淨就開始叮噹作響。冷淨看了兩眼,道:「你把這個鈴鐺靠近那邊兩隻試試。」
「咦?」梅歆不解,於是把鈴鐺移近還在睡大覺的冷清清和白貂,誰知鈴鐺同樣響了起來。
「啊!怎會如此!」梅歆沒想到鈴鐺竟然失誤,將白貂這種不入流的妖怪也當成了神獸!
「此處因為風刀奇象,靈場變異,你那個鈴鐺早就失效了。所以我不妨告訴你,我並不是神龍,我是生於淺沼的草龍,我的爹親就是草床上睡覺的蛇妖。」冷淨對她道。
「什麼!!」梅歆驚呆了,反應過來之後氣得一把將鈴鐺扔在地上,怒道:「原來你是龍蛇雜交出來的雜龍!竟然冒充神龍!還騙了我那麼久!可惡!可惡!」
「你現在生氣也沒用了,這樣吧,為了報答你一夜的款待,我們就帶上你一起進城。以後我會在山莊裡給你提供一份事情做,也給你尋找神龍的物援。條件是你多給我講講那個仙山的事情。」冷淨不容梅歆進一步發怒,就把下一步的事情條條安排好了,令梅歆無話可說,只好幹瞪眼。
於是冷淨叫醒冷清清,三人在小屋裡吃了乾糧,準備去被風刀包圍的青州城內查看。
冷淨在小木屋周圍設下結界保護冷清清之後,就和梅歆兩人向青州城走去。青州城的上空被黑雲籠罩,城內有可怕的颶風呼嘯之聲,甚為駭人。
冷淨仗著自己有龍鱗護體,先前一步來到城門口,推開城門。不料剛剛將城門開了一條縫,強勁的颶風就迎面出來,吹得他頭髮亂舞。
電光火石的剎那,由冷淨設在兩人周身的透明結界就發出尖銳的摩擦之聲,果然這裡的風都是無形的利刃,若不是事先冷淨放了結界,兩人早已被切成碎片。
「小白龍,你很會做結界麼!」梅歆稱讚一聲,兩人躲過第一波風刀,進入大門之中。
城內景象令他們吃了一驚。
在城門之內,完全看不到任何景緻,只有鋪天蓋地、黑沉沉的大小旋風漩渦,依稀可以看見隱約的廢墟輪廓,以及遠處壓逼全城的最大的一股黑色旋風。
冷淨從來沒有見過這等詭異的景象,微微張大了眼睛。
「好可怕的風刀!」梅歆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巨大的風刀旋風,驚道。
「這究竟是怎樣形成的?」冷淨問道。
梅歆拉著他,一邊沿著旋風較小的縫隙走,一邊解釋:「風刀有時候是妖怪吞吐妖力所為,有時候是自然形成,東瀛亦有鐮鼬一說,講的就是風刀。但是無論是妖怪還是自然形成的風刀奇象,威力都是微乎其微,夠不上傷人的等次。這種規模的風刀只能說明——不是天地劇變的災兆,便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強大的妖怪在那黑色旋風的中心,而且這妖怪的實力,也許遠遠超過了天界的大神!真要是那樣的話,那將是人間浩劫!我必須想辦法阻止!」
冷淨看著她,不知道該說她正義感強還是天真。
兩人頂風而行,終於艱難地漸漸接近了黑色颶風。冷淨抬頭一看,這颶風實在是巨大得壓迫人的神經,恍若巨獸,咆哮聲如驚雷。
繞是在冷淨設的結界之中,他們都被風吹得幾乎站立不穩,幾乎是趴在地上前行,梅歆費力地抽出祖傳寶劍,將符咒貼在劍上,念了咒語,大叫一聲:「去!」那劍就飛了出去,直搗颶風之中。
不想就如石沉大海,劍再沒了蹤影。
梅歆愣了愣,只好再拿出一打符咒,準備再次做法。
此時,冷淨發覺風聲有異,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那颶風發覺我們了!於是伸手就把梅歆拉到自己身後。
梅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冷淨拉到他身後,於此同時,冷淨所設的結界瞬間破碎,冷淨的身體首當其衝,被擊倒在地,梅歆自然也被他壓在地上。
這所有的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冷淨已經掙紮著再次張開結界,總算梅歆沒受到半點傷害,只是受了驚嚇。
但是冷淨的情況就不一樣了,在結界被颶風突然擊破的剎那,他全身暴露在風刀中,梅歆定睛看他時,發現他渾身都是割傷,白袍上都是血。
「小白龍!「梅歆張張嘴,才知道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冷淨示意她不要說話,捂著她的嘴把她往回拖。好在冷淨的速度仍是很快,總算在颶風下一次攻擊前撤出了可怕的青州城。
入夜了,從青州城內探險回來已經過了半天。
冷淨躺在簡陋的木床上,緊閉著眼睛。冷清清坐在他身邊,抽嗒嗒地哭,但是不敢哭出聲怕吵到冷淨,不停地抹眼淚。梅歆在煎藥,白貂幫忙扇火。
「藥煎好了。」梅歆把冒著熱氣的藥用碗盛了出來,冷清清吸吸鼻子,輕聲道:「小淨,吃藥了,爹爹喂你……」
冷淨才張開眼睛,讓冷清清把他扶著靠在床頭,然後冷清清把一勺勺放了白糖的藥汁吹吹,送到他嘴裡。
梅歆不好意思地看著可憐的父子倆,囁嚅道:「要不我帶小白龍回我老家的山谷養傷……那裡的藥材比較全……還可以……」
「不許你碰我兒子!!」冷清清突然發飆,護窩子凶態畢露。
「我不是有意的……」梅歆不服氣地撅嘴道。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兒子受傷!你閉嘴你這個臭女人!」冷清清發怒了。
「我都說了我不是有意的!」梅歆辯解,也提高了聲音。
「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小淨他只不過是年紀好小好柔弱的幼龍!你們凡人這個年紀都在爹娘懷裡吃奶呢!為什麼叫我家兒子去給你做墊背!你好壞!好陰險!你賠!你賠!你賠我家兒子!!」冷清清氣得大吵起來。
「我我……我……誰知道那個怪物那麼厲害!我真的不是……」梅歆咧嘴要哭。
「就怪你!臭女人!」冷清清罵了回去。
就在爭吵白熱化的時候——————
「都閉嘴。」沉冷的一聲低喝,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這下連梅歆都感到氣氛驟然凝結,她張著嘴,但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維持拿著小扇子扇爐子動作的僵硬的白貂身下一小股熱流緩緩流了出來,它失禁了。
「一些細微的割傷而已。」冷淨從床上坐起來,穿好了衣服,將冷清清纏的那些幾乎把他包成粽子的繃帶扯了下來。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龍型法拉利已經不見了。
也許,他們連發現龍型法拉利的時間都沒有。因為龍型法拉利進入最高速度的時候,時間對他來說是靜止的。
在這種速度下,風也是靜止的。颶風真正的形態終於展現在丑小蛇的眼前了。
丑小蛇來到城內,此時經過一個下午,颶風已經擴到城外,城牆蕩然無存。但是在時間靜止的奇妙時刻,展現在他面前的是寧靜的廢墟,飛沙走石都凝固在半空,那些所謂的風刀,此刻也靜止下來,原來是強烈到凝固成形的氣勁而已。
但是,本應是絕對靜謐的空間卻傳來有規律的呼哧呼哧的聲音,好像是怪獸悶吼。
冷淨繼續深入,來到颶風中心,待他看清那奇怪聲音的來源時,不禁長大了嘴巴。從來沒有任何物體能在他所創造的靜止的時間裡還能移動,但是眼前的物體分明在以緩慢的頻率在半空中自轉,若是時間回覆到原來的樣子,那麼這個物體的自轉速度將是驚人無比,足以引發一場可怕的颶風。這樣看來,那個還在靜止的時空裡也能轉動的物體,就是黑色颶風的來源了!
該用什麼樣的語言形容這個古怪的物體呢?丑小蛇看到的自轉物,遠遠看上去是一個螺旋,一個血肉組合而成的螺旋,宛若是擰水時的毛巾,但是形成那種擰乾毛巾形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生物,它的血肉、內臟因為速度可怕的自轉而產生了向心力,形成了螺旋的一部分,所有的器官都絞在了一起,不知道這個生物是不是還活著,又是為何能產生那麼恐怖的颶風。
「白白白白白白白龍龍龍龍龍…………」那個螺旋怪物在自轉的時候突然發出聲音,淒厲奇異無比,像哀嚎一樣。冷淨知道他發覺自己了,但是從螺旋怪物身上發出無數半月形的風刀,此刻也緩慢無比,冷淨輕易就躲了過去。
「殺殺殺殺殺殺我我我我我我…………」怪物嚎叫得聲音越來越大。
冷淨看它都已經旋轉的血肉內臟分離仍然不死,心念一動,想到若是要消滅這怪物,除非讓它灰飛煙滅,不留一點渣滓。
就在他考慮的時候,怪物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靜止的時間就要重新開始流動了。丑小蛇決定先讓怪物停下來,於是伸出手指引天火雷擊,瞬間擊到怪物身上。怪物嚎叫得更加厲害,渾身著火。
蒼白色的火焰將怪物包圍,這種冷淨發出的火焰,比真正的天火溫度要高上幾百倍,雖然他不知道這樣的火焰能夠達到什麼程度的破壞,但是火焰確實燃燒了怪物,痛苦的怪物在火中嚎叫,冷淨聞到了燒糊的味道。
當他收回火焰的時候,沮喪地發現怪物已經被燒得一把扭曲的漆黑枯骨,可仍在旋轉不息。究竟是什麼力量在支撐怪物旋轉呢?冷淨聯想到了碧海蒼濤谷的奇怪石像,也是這般詭異。
又思忖了片刻,丑小蛇揚手將閃閃發亮的碎片拋灑到怪物的身邊,這些小碎片立刻就粘附在怪物的骨骼上,隨著怪物一起旋轉起來。做完這些之後,他才轉身退出廢城,身後的時間剎那回覆正常。
當冷清清、梅歆還在維持張大嘴巴的時候,丑小蛇已經又回到床上,這次他真的累了,倒頭便睡著了。——————那些發亮的碎片是他的龍鱗研磨而成,堅利無比,帶著他身上的龍氣,讓那些龍鱗跟著怪物一起旋轉的話,很快就會和怪物融為一體,最後將怪物切割得粉碎。
第 18 章
當冷淨醒來之後,冷清清就把他摟在懷裡蹭啊蹭,他完全不知道冷淨在靜止的時間裡做了什麼。而梅歆則被冷清清罵哭了好幾回,縮在牆角裡抹眼淚——蛇爸爸發飆起來還是很可怕的!
冷淨打了個哈欠,躺在冷清清的腿上啃著冷清清送過來的水果,從白貂的報告中得知,颶風已經小了很多,有漸漸歇止的勢頭。
丑小蛇摸摸下巴,然後安排任務般道:「我受了傷,要靜養幾天。白貂拾柴,梅歆做飯,你【指冷清清】來給我按摩。」
說完仰面躺在床上,過起了地主老財般的奢侈療傷日子。
「好懶的龍……」梅歆打了個冷戰,咬著牙齒生火去了。
丑小蛇在小木屋度過了懶洋洋的養傷的日子。因為颶風沒有停止,所以四隻就在小木屋過起了群居的生活。有時候在一起侃大山,有時候玩冷清清無意間帶來的牌九,而冷淨則睡懶覺。終於有一天,陰霾多日的天空顯出了陽光,颶風停止了。
他們立刻奔出屋子查看,但見本來是一座好好的城池,此刻早就成為一片廢墟,在廢墟的中心有一道閃閃發亮的粉塵螺旋,還在緩慢地轉動著。冷淨不禁抽抽嘴角,看來那個怪物就算被磨成了粉末,還是在保持著旋轉,真是太頑強了。
「這就是颶風的中心?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梅歆看著那個螺旋,驚嘆道。但是她不敢貿然伸手去觸碰,只用自己的道具留影鏡將這個景象攝入鏡中,準備交給族內長老觀看。
」我要回族中一趟報告這裡的情況,你們跟我去麼?」梅歆收拾好東西,然後問冷淨。
「我最近還有要事。等我處理完江湖事務,自然會去尋你。」冷淨道。
「切,一條小白龍還處理江湖事務……」梅歆撇嘴,然後伸出手,竟然摸摸比自己還高的冷淨的頭——「小白龍,你是我的喚獸,要記得來找我這個主人哦!你還不到百歲,要好好保重自己。」
冷清清和白貂頓時結冰了。
冷淨很有風度地沒和她計較,就這樣,在三隻的注目禮中,少根筋的梅歆漸漸從他們的視線中遠離了。
「兒子哦,我們下面去哪裡?」冷清清問。
冷淨拿出自制的旅行手冊看了看,道:「去和州,去吃天下聞名的鯉魚拉麵。」
片刻之後,和州郊外的山澗邊,冷淨正在穿衣服。冷清清和白貂傻傻地吸著鼻子,實在是太快了,無論是從精神上還是肉體上,實在是讓人接受不了。因為冷淨的飆速,白貂全身的毛都疵了,像一隻刺蝟;有經驗的冷清清就好多了,他學會了戴圍巾。
呲毛的白貂討好地竄到冷淨面前,搓著爪子問:「真龍,你非要變成原型才能飛行麼?我看別的神仙都是直接騰雲駕霧的。」
冷淨略一斂眉,道:「是了,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確來回換衣服很麻煩。」
「就是就是,真龍下次改練習騰雲駕霧好不好?」白貂想到可以坐在祥雲上慢悠悠地飛行,不禁流口水道。
「我試試。」冷淨當下就開始實驗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閉目良久,但是過了半天,他始終沒有離開地面,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肯定不會飛起來的,小淨還不會騰雲駕霧麼。」冷清清把圍巾解下來道。
「為什麼?」
「因為就像小孩子生下來就會游泳而不會走路一樣的道理麼。小淨太年幼了麼。變成龍飛是他的本能,但是用人身騰雲要再長大點才會的。」冷清清解釋。
「嗯,無所謂。」冷淨看著一直把他當小孩的冷清清,心裡再次把年齡不是問題說了一遍。
來和州當然不是僅僅為了吃拉麵,實際上冷淨要在這裡處理一些江湖糾葛。
冷淨被稱為是武林百年來最為出色的武林盟主,他在武林中向來秉持公正,被視為武林正義的化身。加上他俊美瀟灑,自然成為無數女子心目中的大眾情人,可惜他並無意娶妻,而且十多年來不近女色,於是江湖上就有傳聞說冷盟主其實是有斷袖之癖。但是,冷淨同樣也不近男色,令這種謠言很快不攻自破。
在一次武林大會上,女扮男裝的偷偷溜出宮的九公主看上了冷淨,從此朝思暮想染上相思病,非冷淨不嫁,揚言若是冷淨不同意,她便要自殺。九公主最得皇上寵愛,為了寶貝女兒,皇上就下令將冷淨強抓進宮逼婚。不得以,冷淨才和冷清清一起逃出山莊,過起了這樣四處遊蕩的江湖生活。
和州是一個商賈雲集的商業重鎮,街頭熱鬧非凡。冷淨和冷清清就在街頭小攤點了拉麵,吃了起來。誰知還沒吃到一半,突然有個陌生人指著冷淨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江洋大盜!快來人啊!!」
冷淨錯愕一下,人群卻馬上堵了過來,不知是誰朝官府通風報信,早有衙役手拿刑具趕了過來,叫道:「抓到江洋大盜者,官府賞銀千兩!!」
於是一群財迷心竅的人都撲了上來,要抓冷淨。
看這陣勢,冷淨心想:定是那九公主使得詭計,將我的畫像做成通緝令下放全國,若是逃走,還不知道她又會出什麼禍害。於是也不反抗,任由捕快將自己和冷清清一起抓住。冷清清傻傻地抱著自己的拉麵,和冷淨一起被捕快押走了。
冷清清和冷淨被關在了陰暗潮濕的大牢裡,冷清清星星眼地蹲在角落裡詭異地笑了起來。
冷淨打了個寒戰,問道:「爹親,你笑啥?」
「小淨,你不知道麼?我們蛇族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又窄小又陰暗又不透風的地方了~~好懷念啊~~~」冷清清蹲在牆角裡幸福地捧著拉麵碗道。
冷淨抽抽嘴角,站得離他遠遠的。
「啊~~果然有同族~~~」冷清清又興奮地在角落裡的磚頭邊發現一條小土蛇,「好有鄉土氣息~小老鄉,你好啊!」他朝土蛇打招呼道。
土蛇吐吐蛇信,意思是「你這傻瓜。」
「還有蚯蚓老鄉~西瓜蟲老鄉~~還有~~~螞蟻~~~」冷清清很有愛地唧唧歪歪起來。
潔癖的冷淨渾身一僵。
結果————————————————————————————————————————————————————————————————————————————————————————————————————————————————————————————————————————————————————————————————————————————————————和州的老百姓,在某一天的下午突然感到了一陣地震,結果引發了不大不小的騷亂。
「是龍氣!不是普通的地震。看來未來的真龍天子駕臨和州了。」街邊一名白衣秀士掐指一算,蹙眉認真道。
「哦?夙言,你真是神叨叨的。」他身邊一名華服青年,嘴角含笑地攬住秀士的腰,「你啊,學什麼奇門八卦,都快學成書呆子了。」
白衣秀士卻搖搖頭:「不對,真龍天子怎麼會來和州這種地方呢?」
華服男子笑道:「興許是他是為了找自己命中注定的愛人吧!」說著不著痕跡地親親秀士的面頰,心想:夙言你說的不錯,當朝的太子正在這裡,而你就是他命中注定的愛人。
秀士蹙眉:「你做什麼,還是在大街上而已啊!你不是說要找你的妹妹麼?」
「我那個九妹啊最是調皮,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吧!」青年笑道。
「看你的壞笑,定是……」秀士臉上一紅。突然——————————————————————————————————————————————————————————————————————————————一陣更強烈的大地震動使得兩人站立不穩,雙雙跌倒在地,糾纏在一起。
青年突然感謝起自己這未來的真龍天子的身份來,呵呵,果然老天都是眷顧自己的。
而大牢之中,自冷淨身上迸發的龍氣將方圓十里的蟑螂、螞蟻、小蛇統統嚇掉魂,全跑光啦!
冷清清扶著牆痴痴地看著盤腿坐在一邊的冷淨,終於心驚膽顫地道:「小淨,你做什麼……把大家都嚇跑了……」
坐在稻草上閉目養神的冷淨眼都不抬,平靜道:「我什麼都沒做,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在這裡打坐。」
「胡說!」冷清清親眼看見從他周身散發出的絲絲龍氣,如火焰一般跳動踴躍,彷彿感應到他可怕的氣息,周圍的蟲蛇都跑得精光,老鼠也成群結隊的撤離大牢監獄,而白貂為了不再次失禁,也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冷清清突然意識到,兒子才六十歲就這麼拽了,若是長大了,可怎麼得了?
正如同凡人小孩子要去學堂接受教育一樣,對了,也該找個人管教小淨了!冷清清暗暗下了決心,要給小淨找一個師父!!
「兒子~~」冷清清於是湊了過來,討好地貼近冷淨,「兒子,按照妖怪的年紀來說,你該是拜師的年齡了,不要在凡間混了嘛,爹爹想給你找個師父教你。」
冷淨道:「我有師父。」
「啊列?誰是你師父啊?」
「貓頭鷹。」冷淨回答道。
「你是說我們以前碧海谷裡住在大槐樹上的貓頭鷹老頭?那個已經迂到到處拉鳥糞的糟老頭?」冷清清滿臉黑線,「那個貓頭鷹不能算!雖然他的確教了你一點東西的說。爹爹要給你找更好的師父!要讓小淨你受到不亞於天界太子的精英教育!」
冷清清對自己的兒子信心滿滿。
「老太爺難道不知道最近天界修仙的門路都關閉了十多年了麼?」不知道從哪裡吃飽喝足的白貂適時地出現了。他背著爪子很學究地從縫隙走了進來,然後捋著鬍子道:「不過在人間同樣可以找到不錯的修仙地方。那天來的梅歆丫頭所在山谷就是一處靈地;此外還可以選擇據此地不遠的東華山,山上有一位修道高人,若是拜他為師,同樣也可以學得妙法仙術。」
「是哦是哦!小淨,看起來不錯呢!要不選一個去看看?」冷清清星星眼道。
「再說吧。」冷淨似乎對拜師的事情不以為然。
「小淨~~~~~」冷清清繼續星星眼,可憐兮兮、眼淚汪汪地看著冷淨。
如此僵持了一刻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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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你不是說抓到了冷淨了麼!!」來到牢房的九公主對著空空如也的牢房大發雷霆,一邊的縣令唯唯諾諾,滿頭是汗道:「是啊,是抓住了……不知道怎麼的就沒了……」
「該死來的!!!冷淨!!本公主抓到你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塊!!!」九公主氣得不顧形象地大罵起來。
第 19 章
東華山麓,竹林幽靜,翠色盎然之間,一處竹園小居矗立其中,此處環境幽美,竹林青藤,飛瀑飄泉,真是人間勝景。竹園空地之中,一位白衣飄逸的清雅隱士正在開壇授課,宣揚玄道之理,座下數名弟子無不面露虔誠嚮往之色。
而那名在和州城內名叫凌夙言的秀士,此刻就和隱藏了太子身份的華衣青年東方晨在那些聽道的學生中間。凌夙言和這些人一樣,都是隱士韓紫靈的弟子。
這些弟子,個個都是大有來頭,其中不少還是並非人類。比如那名前排的虎背熊腰的粗獷男子,就是虎族的族長烈焰;而坐在後排眉角清媚的紅衣青年,則是曼陀羅花精靈所化;中間的大眼睛可愛少年,原本是白兔精靈;那個侍候茶水的憨厚大漢,其實是山林中的棕熊……最後排的兩人組則是…………………………非要混進來的冷清清和被拉來的冷淨。
於是,韓紫靈微微一笑,合上書卷道:「今日我的弟子之中,似乎多了幾位客人。」眾人的目光一時都投在不速之客冷氏父子和太子身上。
凌夙言連忙道:「師父,這位陳東方公子是我的朋友,因為仰慕師父才特地來拜見。」
於是化名為陳東方的太子連忙行禮,紫靈隱士笑道:「公子免禮,公子身份尊崇,在下可擔當不起公子的大禮。」似乎他早已知道了太子的身份一般。
於是他又看向冷氏二人組,冷清清連忙道:「大師,我是帶我兒子來拜師的。小淨,快給師父磕頭!」
冷淨拗不過他,只好朝紫靈隱士跪下,道:「請師父收下弟子。」
紫靈隱士略微錯愕,道:「真龍拜我為師,到令我受不起啊。」
冷淨拜完後道:「我是山間游竄的草龍,無根無定,能拜見師父是我的榮幸。懇請師父網開一面,收留與我。」
太子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心想這個俊美的青年真是龍不成?他一向以真龍天子自詡,沒想到今日真的見到龍了,覺得十分新奇。於是對凌夙言耳語道:「怕是個江湖騙子,不如叫他顯出原型來看看。」凌夙言瞪了他一眼,叫他不要亂說話。
紫靈居士則道:「你之天命非是草龍命格。我昨日卜卦,得出今日該遇異龍。異龍不屬海龍,不屬天龍,不屬山林水澤之龍,不在龍簿記名之上。異龍飛昇,乃是天書所載大凶滅天之兆。我不敢收你啊!」
冷淨答道:「先生所言不離命格,那小龍今日得見先生也是命格注定,非是先生人力所能避趨。若說小龍是大凶徵兆,確實小龍屢遇怪事,但依小龍觀之,所謂禍事乃種種前因累積之果,根源非是在小龍本身。先生是能窺天機的奇人,當深諳天時變化之理,當明福禍相依,萬物週而復始,龍行異象固然代表大凶寂滅,卻也有另一層毀滅再生的新生之意。先生如何懼怕?」
「哈,好一尾凌厲的小龍,好一尾聰明的小龍。」紫靈居士聽完後點點頭,道:「你能識破我的話意,甚有慧根。你日後的修為,也定然不可限量,我也只是能夠起到引導之能,今日我為你師,但願日後記我一言。」
「師父請說。」冷淨道。
「你之能通天徹地,能越天之極。只望你日後莫忘生靈養育你之恩典,莫忘了生靈之苦,莫塗炭三界生靈。」紫靈居士語重心長道。
「小龍明白。」於是冷淨奉上拜師茶,正式拜紫靈居士為師。
等拜完師,冷清清星星眼地望著冷淨,崇拜道:「小淨你好強哦~你剛才說的話好頭頭是道也!」
冷淨哼了一聲,將從師父那裡領來的小板凳遞給他,兩人正式加入竹園門下,當然,冷清清是陪讀家屬。其他的師兄紛紛對冷淨的到來表示祝賀,大師兄虎王要和他一較高下,說是龍爭虎鬥;二師兄曼陀羅花朝他灑花粉拋媚眼;三師兄小白兔和冷清清一見如故,果然是物以類聚=
=;四師兄凌夙言和冷淨沒有說幾句話就被太子拉到一邊,然後挑釁地要看冷淨的原型。
「你就那麼希望看我的裸體麼?」冷淨語氣冷酷道。
「你!!」太子被拒了一下,咬牙道:「你給我等著!」
東華山的生活很是安逸。每天除了聽紫靈居士講道之外,另外的時間就是砍柴和做飯,練功,每個弟子都有自己的專長,而冷淨自己選修了一門樂器,另外必修的是武功。紫靈居士並不傳授冷淨法術,而是教他天道之理。和幾位師兄的相處也比較融洽,冷清清時常和白兔一起犯傻,經常犯一些讓大家捧腹的笑話,當然除了冷淨從來不笑話他們,因為冷淨覺得笑話他們都是一件十分無聊的事情。
不知不覺,已經在山裡過了一個月。這一天,紫靈居士的好友寄來了一封信,叫紫靈居士送上好的茶葉過去,一起品茶。紫靈居士因為最近在閉關修煉,於是熊師兄和虎師兄就自作主張地派新來的冷淨去跑腿。
而太子也在外面遊蕩的差不多了,要回轉皇宮,於是擺脫夙言完成他的心願——見一見真正的龍,當然,就是要冷淨顯出原型了。
夙言兩頭為難,不得以去軟磨硬泡冷淨,說盡好話,終於用幫冷淨干三個月的雜務的條件換取了冷淨的裸奔一次。興沖沖的太子於是帶著小酒和下酒菜,與夙言一起去湖邊賞龍。
這一天的天氣也特別好,萬里無雲,小湖碧水清澈,冷淨早就化為龍形在湖底等待,果然不一會兒,太子就帶著夙言有說有笑朝這邊走來。他們在湖邊鋪好毯子,然後放上酒菜,開始吃喝起來。太子還很不要命地對湖面上說道:「小白龍,快出來給我們看看你的樣子。順便給我們表演一點餘興節目看看。」
果然他話音剛落,湖面上開始有了漣漪,一段雪白光潔的龍角從水底漸漸冒了上來,太子鼓起掌來,笑道:「小白龍,我是不是該稱讚你道具做得好逼真?」
其實在他心裡,對於冷淨究竟是不是龍還很懷疑,畢竟世上只有龍的傳說,誰又真的見過龍呢?
而湖裡的龍角漸漸朝岸上移近,終於在離他們不到一丈的距離停下,太子不耐煩道:「小白龍,你是不是假扮的啊?你幹什麼?只給我們看你找來的白樹枝?」
他話音剛落,只聽嘩啦一陣水聲,龍頭從湖水裡冒上來,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龍的頭,只能用震撼兩個字形容。冷淨張張嘴,露出尖牙,然後從水裡挺起身子,把頭靠近太子的面前,與他對視起來。
片刻的靜默後,只聽太子尖叫一聲:「阿媽喂——」然後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太子昏倒了。冷淨趁機從湖水裡變回人形,然後穿上衣服去做事情,臨走前不忘交代呆住的凌夙言:「記得三個月的雜務你來做。」然後就帶著行李去給師父的好友送茶葉去了。
這是冷淨第一次決定要暫時離開冷清清時間長一點。所以冷清清為冷淨準備了老大一個包袱,放滿了吃的用的穿的。結果什麼東西都放了進去,當冷淨走了之後才發現茶葉沒有放進去。而此時冷淨都走出去很長時間了。
第 20 章
冷淨去的地方距離東華山甚遠,是東邊一個叫做大湖鄉的地方。等到冷淨背著包袱飛到大湖鄉的附近時,覺得身體越來越重,最後只能像當初在碧海蒼濤谷那時一樣,在離地不到幾丈的地方浮空遊走了。
浮到半空的冷淨速度也沒有以往那麼快了,他抬頭看看周圍,發現大湖鄉這裡的天色灰濛蒙的,半明半昧,彤雲密佈,給人很壓抑的感覺。而大湖鄉的環境的確名副其實,一望無際的大湖周圍是密密匝匝的村鎮和起伏的群山,照地勢說,依山傍水,該是個好地方,但是冷淨卻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此處給人死氣沉沉的沉悶感覺,尤其是那一湖幽暗的水,一眼看不到底,似乎在波瀾之下含著什麼朦朦的巨影。
不過,這個湖還真是大!是醜小蛇見過的最大的湖。聽當地人說,這個湖叫大龍湖。
為了不引起騷動,冷淨化為人形,按著師兄們說的地址尋找起來。那個師父的朋友叫回道長,據說住在湖邊濱湖鎮臥龍山上的一座小道觀裡。
但是等到冷淨來到臥龍山,才發現正好逢上三年一度的節日集會,山上十分熱鬧。他一時忘了送茶葉,而是隨著人群開始遊玩起來。山路上,有各種攤鋪,有買小吃的,有耍猴戲的,有買小玩意的,有說書的……
冷淨喜歡熱鬧的集會,於是就順著山路往上走,聽說在山頂的山神廟還有人擺戲台唱大戲,這自然是山會的重頭戲,於是冷淨也去湊熱鬧。從山路上就可以看見下面大龍湖的景色,波光粼粼,視野甚為開闊。
此時已經臨近黃昏,這山會怕是要通宵不止。冷淨在山路上的一個小攤坐下,點了面葉子吃。吃了幾口的時候,一個身穿銀青色小襖、梳著兩個團髻,看樣子四五歲的小女孩站在他身邊停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冷淨。
冷淨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終於開口道:「你有什麼事情?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吐出嘴裡含的糖塊,奶聲奶氣道:「大哥哥,今天這裡的人都會死。只有大哥哥這個位置的人不會死。」
冷淨一頭霧水,問道:「你說什麼?」
小女孩伸手指指山下的湖。冷淨轉頭去看,見湖光隨著天色暗淡而沉隱,茫茫一片,並無什麼異樣。
等到冷淨轉過頭,那個小女孩已經被她家人拉住手,訓斥道:「小魚!你又亂跑!看我回家不收拾你!」然後拉住小女孩把她帶走了。那小女孩還不停回頭看冷淨,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他。
東華山,紫靈居士終於出關,問到小白龍去了哪裡,虎師兄說冷淨去送茶葉了。然後把回道長的書信給紫靈居士看。
紫靈居士結果書信,不禁吃驚:「回道長早已在十年前圓寂了,怎麼會寄信給我?」
等他查看落款,果然是十年前的日期,不知道出了什麼紕漏,這封信十年後才發出來。
「看來小白龍要白跑一趟了。」虎師兄撓撓頭道。
紫靈居士蹙起眉,掐指一算,卻算不出冷淨的命數。
三界之內,他自認沒有自己算不出的命理,就連冥府冥帝的千年大劫,他都可算出一二,唯獨這條小白龍,他是怎麼也掐算不出他今後的運數。
三界之內,只有兩種人的命理是他算不出來的,一種是寂滅壽終者,一種是操命越天者。
但願小白龍不是將死之命……但他若是第二種命數的話……
那,會是浩劫麼?
紫靈居士憂心忡忡地轉動身下的輪椅來到廚房裡,找到正在下面條的冷清清。
「冷公子,請問你是在哪裡遇到冷淨的?」他問道。
「啊?」冷清清不解地抬起頭,歪著頭想了一下,道:「小淨是我生的兒子。」
「……你確定麼?」紫靈居士再次詢問。
冷清清很認真地點點頭,道:「嗯恩,我在喝醉了酒之後就把小淨生下來了~~在那之前我吃了好多山果啊,吃得肚子撐死了。但是生下小淨後,我覺得腹脹就好了,一定是因為生蛋所以肚子裡面的東西排空了…………」他絮絮叨叨地還沒說完,紫靈居士就慘白著臉匆匆離開了廚房。因為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讓人有些反胃的話。
話說冷淨那邊,在遇見了奇怪的小女孩之後,繼續喝面葉,還點了幾串炸豆腐小吃,一個人倒也自在。
吃完飯後,冷淨看看山路邊的小攤上有賣小飾品的,其中有一家在地上鋪了紅布,賣翡翠掛件。冷淨挑了一對翡翠玉簪,準備送給蛇爹爹作為旅行手信。在付了帳之後,突然人群中騷動起來。
「快看大龍湖!那是什麼?」有人指著山下的湖面大叫起來。
黃昏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按理說應是不錯的景色,但是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水色之上,因為一個明顯巨大的黑影在湖心水面下出現了。這個黑影形似橢圓,遠遠看去足有百十丈寬,就連湖邊群山的倒影也沒有這個黑影來的宏大。
是什麼呢?妖怪?不過也太巨大了吧?就算是碧海蒼濤谷內的那個石像怪,也沒有這般體積的。冷淨意識到自己也許捲入了不得了的事情裡面了。
「那是什麼!」
「瓦啊啊啊~~~」
「是龍神顯靈了!」…………
山上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嚇得往回跑,有人朝湖的方向叩拜,有人大喊大叫。
就在此時,從湖心處傳來了一種低沉雄渾的聲響,讓人耳朵發疼,頭腦發脹。而就在這種聲響中,湖心水波翻騰,那巨大的黑影終於浮上來了!
隨著翻騰不息的巨浪,黑影漸漸上浮。終於露出了端倪!
那竟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龍頭!!!非常大,足足有幾座山那麼大,龍頭形貌可怖,看上去猙獰狂暴,佈滿了湖底的貝殼和岩塊,看樣子在湖底已經經歷了不短的歲月。
而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有龍頭而已,冷淨突然想到了太子看到自己的樣子的感受。
這算是報應麼?不對,自己的原型應該比這個巨大的龍頭好看多了……
巨龍頭轉動灰色的蜥蜴狀的眼珠,緩緩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因為它是如此巨大,連它嘴裡的暗紅褶皺都可以在山上看見。腐敗的氣息隨著龍頭的浮出而瀰散,人群陷入了恐慌之中,人們瘋狂逃竄。
不待驚慌的人們有進一步的反應,巨龍頭突然從嘴裡吐出一束強光,直衝山會這邊襲來。冷淨連忙躲閃,因為他速度快,一口氣衝到了山頂。但是當他回頭望的時候,才發現那束強光將身後的半座山夷為平地。
「小哥哥,這邊走!」山頂有個聲音喊他,他抬頭一看,原來是那個叫小魚的奇怪女孩,她站在他前頭的一塊岩石上,朝他揮手道。
冷淨快速躍上岩石,那小女孩就一把抓住他,帶著他飛速地往山下跑。巨大龍頭的吼聲地動山搖,彷彿就在身後不遠,而小女孩拉著他的手很快就輕巧的遠離了大龍山,一口氣跑出去幾十里路,這種速度絕對不是凡人會有的,更何況是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
這時,小女孩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喘口氣,然後挺直身子問冷淨:「大哥哥,你是條沒成年的小龍吧?」
「你究竟是誰?剛才那個龍頭究竟是什麼東西?」冷淨反問她道。
「我啊~」小女孩托著臉想了一下,才道:「我原來是一尾小魚,修煉多年才能變成人樣,後來為了躲避災禍,就變成這樣假扮凡人家的小孩子躲在人間。至於你說的那個龍頭哦,那個原來是天界的龍帝呢,你看,他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小女孩說著伸手劃出一道光圈,漸漸形成一個人像,竟是一名傲然絕麗的白髮男子,這個幻影就是巨龍頭原來的樣子。
「他怎麼會變成怪物的樣子呢?」冷淨又問。
小女孩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按住嘴唇道:「小龍,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會倒大黴!!這可是三界最絕密的事情哦!要我告訴你,可要條件交換的!」
「你要什麼條件交換?」
「我要你幫我離開這裡,我的功力不足,不能騰雲駕霧,你帶我離開這裡啦。」小魚有些心急道。
「好,我答應你,你先告訴我吧。」冷淨道。
小魚點點頭,開始道:「龍族分為天龍地龍草龍。天界之龍是龍族中最為高等者,而那個大龍湖裡的怪物,就曾經是天龍的龍帝;地龍之首便是東海龍皇,而草龍則是野生不入流的雜龍雜蛟。
天龍是天界的守護者,是四方四靈之首,擁有無上的尊貴。但是數十年前,天界出現了一場變故。」
「是什麼樣的變故呢?」冷淨好奇道。
小魚目光顯出恐懼,道:「在天界的中心突然出現了一個環狀地帶,不知道原因。天界因此被分為外環和內環兩道,內環封閉不可進入,而外環則出現了可怕的事情!當時被恰巧阻擋在外環的天神紛紛出現變異症狀,有的當場慘死暴斃,有的就變成巨大的怪物!沒有受到感染的神仙試圖阻止此事,但是都無濟於事,只能將天界封閉。但是封閉之時,還是有一些受感染的天神陸續流出了天界,有的甚至先後降落在凡間,引發災禍。」
冷淨呆了呆,細細想來,那麼在碧海谷變成石像的畫雲仙、在青州的螺旋怪物,以及這個巨大的龍頭都是受到怪病感染的天神了?
他隨即道:「但是有一點,這些天神雖然變成怪物,但是亦同時擁有了巨大的能量,他們降落凡間,按理這種破壞力早就令凡間崩潰了。」
「小龍你真是聰明。好吧,我告訴你,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這些怪物降落凡間,卻同時受到奇怪結界的束縛,也就說他們的破壞只能侷限在一個固定的圈子裡,卻不能從中走脫。但是被選為束縛怪物結界的地方卻也永遠封閉,所以我一直都無法從中走出。
但是你不同,你有太古龍神的血脈,你可以踰越結界,你幫幫我,我實在不想留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了!」小魚拽住他的袖子哀求。
冷淨低頭望著她,道:「照你的意思,那些被選為束縛結界的地方,其實在外界看來是不存在在世上的吧,或者說,這些地方都是處在時空的夾縫中。但是對我來說,卻可以不斷地靠近甚至進入這些地方,甚至我身邊的人也會因為我而進入結界之中看到不可思議的景象。」
小魚抬起頭,點點頭道:「是這個意思。」
冷淨繼續道:「我原來所在的碧海谷,曾經因為畫雲仙而變成束縛之地,但是我身邊的人最後都逃了出來;我去的青州城剛剛成為束縛之地,但是因為我去了,所以我的親朋好友也得以入內窺探;我現在誤入大湖鄉,所以你也可以跟隨我一起出去,是麼?」
小魚點頭,迫切道:「你快點帶我出去!離這裡越遠越好!」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所謂的束縛結界,都是在怪物出現後才隨之出現。但是看巨龍頭的樣子,它似乎早就沉在湖底,也就是這裡早已形成束縛結界,為什麼這裡的人們絲毫沒有發現異樣呢?而且我觀看這裡的情形,似乎這裡的時間從黃昏之後就沒有再進行變化。而且你看那裡……」冷淨伸手指向不遠處被巨龍頭破壞的山頭,此刻竟然奇蹟般地一點點還原,逐漸變成原來的樣子。
於是冷淨道:「其實這裡的時間也是扭曲的吧?每天都重複一件事情,連這裡的人們也被束縛住了。既然如此,生靈每日都會重複同樣的事情和記憶,永遠也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永遠停留在被殺害摧毀的災難性的剎那。就連那個怪物也逃脫不了時間的束縛。所以,能夠在這種環境裡還維持記憶的,只有像我這樣的異類,而你,我認為你絕不是單純的魚仙。」
小魚頓時全身僵硬,聲音也變成尖利刺耳:「我沒想到你會想到這裡!你快點帶我出去!不然我不會告訴你出去的方法!」
冷淨道:「出去的方法不就是離開這裡了。只要我想,走遠點就可以離開這裡。」
「你住嘴!你這個混賬小子!!」小魚失去了要挾的條件,頓時變得瘋狂起來,怒道:「我一定會離開這裡的!」說著就朝冷淨撲過來。
冷淨躲開她,道:「你現在抓住我也沒用,你的真身都不在這裡,根本不可能跟隨我一同離開。」
小魚狂叫起來,只見小女孩的身軀浮到半空中,然後從她的嘴裡冒出一縷青煙,迅速地飛散不見了。而在小魚的元神離開後,那個大龍湖裡又起了新的變化,龍頭沉沒下去,漸漸地冒上來的是腐爛的巨大魚頭,這個就是那個小魚的真身了!
魚頭從湖水中升騰而其,龐然大物令天空陰暗下來,這時冷淨才看清大龍湖裡的怪物的真面目。原來是巨大的魚頭和龍頭連在了一起,上半部分是魚頭,而下半部分是龍頭,形狀十分怪異。
龐然大物朝冷淨飛了過來,似乎要吞下冷淨。
冷淨見這種態勢,愣了一愣,立刻化成白龍之身飛沖,無奈此地引力太強,他的速度也變得慢了很多。眼看龐然大物就要壓下來,冷淨只好採取迂迴方法和它周旋。從魚嘴裡又冒出不少長條能飛的肉色長蟲,到處飛舞,更加增添了可怖的氣氛。
冷淨的退路都被這些肉蟲所擋,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身體,此刻丑小蛇也發了狠,不再逃跑,游飛到半空中,對著怪物吼了起來,而隨著冷淨的怒吼,天空中積聚起了厚重的彤雲,不多時便落起炸雷。
落雷之勢逐漸宏大,竟密佈整個大湖鄉。霎時間,只看得見耀眼的電閃雷鳴、只能聽見冷淨狂氣的龍吼。那些肉蟲早就在雷陣中灰化,而怪物也被落雷持續擊中,如同發散劇烈電光的火球。這樣高密度的強力雷擊持續了半個時辰才算結束。等到雷電停歇,大湖鄉和大龍湖竟然蕩然無存了!山丘被夷為平地,湖水也在高溫下蒸發,半空中的龐然大物此刻也被擊倒在乾涸湖底,成為一團焦黑。
兩縷青煙從怪物的身上飄散出來,最後凝聚成兩個近乎透明的影子,一個是一名妙齡少女,一個是一名俊美的白髮青年——正是小魚給冷淨看的龍帝。
兩人手挽手地飛了過來,少女嘆了口氣,對龍帝說:「主人,我們終於可以解脫了。」
龍帝神情冷漠,道:「小魚,當初若不是你纏著我不放,我們兩人又怎麼會連在一起同時變成這般模樣。」
少女解釋道:「能和主人在一起,我心甘情願!!」
龍帝甩開她的手,飄到冷淨面前,道:「異龍,朕終於見到你破殼而出了。當初是我親手把你從禁地的太古封印中解放出來,就是望你能夠解救天界。我希望你能幫我達成這個心願。」
冷淨再次化為人形,漠然道:「是我的爹親撿到我,將我孵出。我沒有義務為你賣命。」
龍帝冷冷一笑,道:「天界的瘟疫早晚要蔓延三界,到時候你和你的養父同樣跑不了。異龍,你好自為之,不要變成我這般模樣。」說完,便漸漸散逸於無形之中。
少女哈哈笑了起來,剛才還口口聲聲的愛意此刻蕩然無存,只有喜不自勝的喜悅:「哈哈,哈哈哈!我終於與你這爛龍頭分開了!哈哈哈哈~~」
冷淨冷哼一聲道:「你難道不知道他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麼?」
「你說什麼!我才不會死!我終於自由了!我要尋找我的幸福!我要去找天君哥哥,我要去找……」少女固執地爭辯,終也敵不過消失的命運,叫囂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隨著怪物的死去,大湖鄉的時間也回覆了正常,但也只剩下一片焦土。冷淨仰望天空,不禁想,不知道哪一天,渾濁的顏色也許會遍佈世間,到時候哪裡又是他們父子的容身之地呢?
【第一部 丑小蛇之縱橫四海 完】應該不會再抽了吧(擦汗)





丑小蛇 第二部 天之混沌(父子小白文) BY lililicat

第 21 章

「小淨你回來啦!怎麼全身是灰啊?」剛從廚房出來的冷清清圍著圍裙來迎接遠道歸來的冷淨,看見冷淨灰頭土臉。
冷淨背著一個大包袱,從裡面拿出了給大家的旅行手信。有山楂糕和雲片糕,還有冷清清寄望已久的綠豆面條。看著冷清清美滋滋地抱著綠豆面條窮開心,冷淨終於忍不住道:「爹親你知不知道,其實我最討厭喝面條,我喜歡大米飯。」
「那爹爹就把米磨成粉,做米線給你吃~」冷清清笑眯眯道。
冷淨:「………………」
從大龍湖歷險回來的冷淨坐在大堂裡發呆,對著鬧哄哄的大堂發呆。
冷清清也坐在他身邊,捧著面條發呆,對著鬧哄哄的大堂發呆。
大堂裡怎麼這麼多人啊?都是干什麼的?大家都在為什麼爭論啊?冷清清不解地看著冷淨。
冷淨托著腮看著大堂裡面的人,師兄凌夙言正是騷亂的主角。只見許多人湧進來,為首是一個衣著華麗的青年,指著凌夙言就破口大罵,說他禍國殃民勾引太子,然後一個悍婦走進來,據說是太子妃,也對著他哭罵,還要手下把凌夙言拿下,那個衣著華麗的青年就是她的弟弟。而恰巧師父和師兄們都不在,在家看門的只有冷淨和冷清清而已。
冷氏父子的發呆態度,助長了鬧事者的猖狂,他們把凌夙言踢倒在地,然後牽著幾隻大狼狗進來,要咬死凌夙言。太子妃更是集中了古今的罵人詞彙,不僅如此,一刻鐘後,來助威的九公主也闖了進來,進門就大罵起來。
但是,當九公主看到發呆的冷淨的時候,髒話就變成了尖叫:「冷淨!!!!!」
下一刻,更加不堪入耳的髒話全衝著冷淨一個人來了。
「我跟你說過我們兩個不合適。」冷淨態度淡漠地對著激動的九公主道。
「我不依!!今天你一定要跟我回宮!不然我就燒了這裡!!」九公主走上前去,想揪住冷淨的衣領。
冷淨厭惡地將她的手避開,背著手踱來踱去。凌夙言雖然跌坐在地上,但是仍然臉色蒼白地勸告:「冷淨,你不要妄動。你是聖獸,不可以殺生!」
「沒錯,我會撐塌屋子。」冷淨把目光放到了冷清清身上。突然,丑小蛇輕蔑地來了一句:「蛇是世界上最難看的東西!醜陋至極!」
冷清清呆呆的臉上突然抽搐了一下,他笑眯眯僵硬地轉過頭:「小淨,你、說、什、麼?啊?」

「蛇妖啊~~~~~~」大堂裡的騷亂變成了恐慌,一轉眼的功夫,一條笑眯眯的大白蛇吐著信子出現在大廳裡,大家看到這駭人的一幕,爭先恐後地往外跑。
大廳裡頓時清淨了。
但是,屋外。
九公主甜蜜地依偎在冷淨懷裡:「淨,你果然是關心我的,為了保護我才跟在我身邊。淨,我愛你~」
冷淨抽搐了一下嘴角,真奇怪,自己怎麼也跟著跑了出來了?他推開公主,回到了屋裡,身後公主還在呼喚:「淨!你一定要消滅蛇妖哦!我等著你~~~」
冷淨切了一聲,打開大門,白蛇就吐著蛇信子靠了過來,親暱地舔舔冷淨的臉。
冷淨僵硬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回屋睡覺去了。
總算是度過一場風波,冷淨冷清清和凌夙言三人守著屋子,等待突然說要去遊歷的師父和師兄們。三人每天無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聽白貂講各地的奇聞異事。
下大雪了,冷淨縮在被窩裡,懷揣著燙壺,披著厚厚的棉被,在大床上翻來覆去。在床上好舒服啊,外面鵝毛大雪,滴水成冰,而屋裡則點著火盆,暖呼呼的。冷淨趴在床上啃瓜子、看看閒書、吃著小吃,好不愜意。
而冷清清,雖然因為冬眠的緣故覺得很困,但是還是強撐著精神去煮麵條,煮好了面就端給在書房看書寫字的凌夙言。凌夙言接過面條,問他:「小白龍最近怎麼了?怎麼老在床上躺著?病了?」
冷清清揉揉乾澀的眼睛,搖搖頭,然後拿著托盤走了出去。他覺得自己好可憐,兒子一點都不孝順,自己都快凍死了,還要操勞吃喝,5555~~~
疲憊地走回房裡,看著在床上悠閒的冷淨,冷清清覺得更加難過,眼圈一紅就要掉眼淚。冷淨彷彿看出他的心思,指指大床說:「過來。」
「小淨~~~嗚~~~」冷清清委屈地奔向被窩,三下五除二鑽了進去。
但是鑽進被窩之後,冷清清就現出原型,纏著冷淨不放。冷淨於是就像平常一樣,閉上眼睛裝死。紫靈居士和師兄們都出去大半個月了還沒回來,東華小軒就變成了冷家父子獨攬大權,就連紫靈居士的大床都被冷淨和冷清清霸佔了。
冷淨被冷清清纏著,漸漸呼吸綿長,進入了睡鄉。冷清清見他睡著了,於是鬆開尾巴,舔舔兒子的臉,然後化為人形,把被子往上拉拉,然後把床簾掖掖好,抱著兒子一起睡。冷淨似乎是屬於雷龍的體質,雷龍偏陽,因此身體也暖暖的,靠近他都能感到他身上散發的精純的靈氣,令冷清清覺得很舒服。的
就在這樣安謐的大雪夜裡,不速之客悄然來至。
冷淨在做噩夢。夢裡他到了一個陰暗的地方,天空陰霾,下著灰色的雪,地上也鋪了厚厚的一層雪。他好像置身在一片廢墟上,遠處隱約有璀璨的光亮,似乎是一座都城。
不過廢墟周圍的景象還真是驚人,到處都是屍骸。半空中漂浮著巨型的怪物,和他在大龍湖見到的怪物很相似。
一種壓迫的感覺從那遠處的都城中傳來,好像在城的中心有什麼東四,他從直覺上覺得那個東西是絕對不可以接近的危險的禁忌存在。並且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他從來都沒有來過這個地方,但是他卻覺得有熟悉的感覺,並且有一種「凡是接近城中的東西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的警示念頭。
在有這種想法的同時,心裡卻又想起一個緊張的聲音:「已經很近了!!不可以再靠近了!不然的話,就會被發現!」
這種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想法令他呼吸急促,但是卻無法忍住要去那個發光的城裡一探究竟。裡面究竟是什麼呢?
而在現實世界裡,冷清清被冷淨的喘息聲驚醒,看到冷淨的雙眼在眼皮下很快地轉動,一頭冷汗,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小淨?」冷清清知道他是做噩夢了,但是,如果是普通的噩夢的話,為什麼冷淨的手臂上會漸漸浮現灼傷的痕跡呢?
「小淨你快醒醒啊!!」冷清清突然想到一個很糟糕的結果。連忙去搖晃冷淨。

而夢中的冷淨,此刻則到達了發光的城的外圍,一道巨大的熔岩鴻溝前,高達千丈的火焰不時噴射而出,冷淨下意識地伸出手擋在臉前,頓時覺得手臂火辣辣地疼。
就在這時,火焰鴻溝中漸漸升騰起巨大的火獸,冷淨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是什麼,就被冷清清搖晃醒了,感覺好像被從什麼深遠的地方拉回來一樣。
「小淨!!」冷清清把他抱在懷裡,「快回來!!!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冷淨驟然驚醒,驚出一身冷汗。而手臂上的灼傷也漸漸退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冷清清鬆了一口氣,摸摸他的頭輕聲道:「小淨,我的母后告訴過我,幼小的生靈會在睡夢時迷失在混沌的異界,你一定是被什麼吸進去啦!寶寶不要怕!爹爹給你這個!」
冷淨目光有些呆滯,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那個很來勁的夢境裡面。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冷清清已經拿出一個金閃閃的鏈子,栓在了他的手腕上,並告訴他這是護身符。
冷淨呼了一口氣,繼續睡覺,而冷清清則把他抱得更緊了。
冷淨翻來覆去,終於忍不住開頭道:「爹親,我剛才做了個夢,也許夢到的就是天……」
「噓——大半夜不要亂說!會被壞神仙聽到!」冷清清摀住他的嘴。
此刻已然快到天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就在此時,大門外響起了一陣騷亂的聲響。冷淨要去查看,但是冷清清怎麼都不肯再放手,冷淨於是只好躺回床上。只聽見隔壁凌夙言起身開門的聲音,然後發出了「哎呀」的叫聲。
不速之客是————————
冷淨和冷清清、白貂從窗戶縫偷看柴房,看那隻凌晨過來敲門奄奄一息的黑狼,此刻正大搖大擺地坐在柴房裡,拿著筷子扒飯吃。
「真稀罕,狗會用筷子!」白貂大驚小怪道。
「看哪!它還會打飽嗝!」冷清清跟著大驚小怪。
「少爺你快看!它聽得懂我們的話!還噴飯了!」白貂繼續大驚小怪。
「真無聊,我要回去了。」無聊到陪他們過來的冷淨興致缺缺道。

「你們有完沒完!本大爺可是狼族的小霸王!齊杉是也!」黑狼再也忍不住,叫囂起來。他一激動,就帶動了身上的傷口,頓時疼得哇哇叫了起來。
吃完飯後,黑狼忍住傷痛,終於顯出了人形,雖然穿著冷淨的舊衣服,但是看上去是一個健壯桀驁的健康少年。他大咧咧地一瘸一拐地走出柴房,找出了剛才說三道四的三人組,叫嚷道:「剛才是你們幾個不要命的在本大爺面前胡言亂語的吧!!快給本大爺賠禮!!」
但是毫無反應。黑狼咬牙切齒地打量這三個白痴,突然覺得眼前一亮,吹了一聲口哨:「大哥,真是美人哦!有沒有興趣玩玩?」
「我嗎?」冷清清臉一紅,躲到冷淨身後。
「大哥,你真是又酷又好看也!大爺我中意你!」黑狼走過來,對著比自己高一頭、面無表情的冷淨調戲起來。
「你如果中意少東家的話,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白貂抱著爪子奉勸道。
黑狼完全不理會他,自顧自地道:「喂,我說這位大哥,今晚有空麼?大爺可以陪你。」
「沒空。」
「你的生活還真是乏味,不如讓大爺教教你怎麼找樂子好了。」黑狼不顧身高上的劣勢,伸出手來去拍冷淨的肩膀。
「不感興趣。」
「喂!不要不識抬舉!這樣吧,大爺我想泡個溫泉,這後山就有一個,到時候一起來玩。大爺不會虧待你。」黑狼自來熟地繼續拍冷淨的肩膀。
白貂的牙齒打起戰來,它想起上次陪冷淨洗溫泉的情形——————)一條張牙舞爪的龍橫堵住整個溫泉,外加磨爪子磨龍角磨牙,差點沒把溫泉破壞掉,好可怕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而冷淨則想,用這只黑狼做什麼呢?看門?做寵物?燉了吃?……

吃午飯了,凌夙言、三人組、黑狼坐到一張桌子上,黑狼說起了他的不幸遭遇,原來他因為追美人結果不小心中了獵人的陷阱,所以才會受傷,一路逃命結果就逃到這裡來了。
「收留我吧!大哥!」黑狼大咧咧地對冷淨道,好像他認為冷淨是這裡的頭頭。
「那你要怎麼報答我?」冷淨反問。
「只要大哥說一聲,大爺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啊!」黑狼拍著胸脯道。
「每天劈柴、挑水、生爐子,這些都是你來做。」冷淨吩咐。
「小意思。」黑狼撓撓頭,咧嘴笑了起來。
於是小軒裡多了一個勞動力,三人組更加清閒了。

紫靈居士已經出門兩個月了,凌夙言都覺得奇怪,師父從來沒有這樣不辭而別出門這麼久,於是和冷淨商量這件事情。
兩人從紫靈居士的臥室裡沒翻出任何有用的線索,而且卦象也顯示不出師父和師兄他們究竟在哪裡。毫無線索,只好暫且作罷,繼續在這裡守候了。

第 22 章

風和日麗的一天。在東華山的後山溫泉裡,冷淨正在專心地磨自己的爪子。冷清清則拿著包子在岸邊吃,白貂跟著蹭飯。看起來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悠閒,自在。
「兒子喲,爪子磨磨就好了,你看爹爹我從來不磨爪子。」冷清清打著哈欠道。
冷淨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操縱小型積雨雲下起了一片小雨,當然只有他頭頂那麼大的面積,宛若淋浴,就著自產的淋浴,愛乾淨的冷淨衝起了澡。
當身上的每一片龍鱗都亮閃閃的時候,冷淨才從溫泉裡游上來,變回人形穿上衣服,然後和冷清清交換,他在岸邊野餐,而冷清清則變成大白蛇進入溫泉洗澡。
所以,大家擔心的兩隻會不會把溫泉擠爆的情況是不可能地,冷家父子很會統籌安排。

只見大白蛇在溫泉裡眯著眼睛舒服地泡澡,不時還用尾巴拍拍水面,叫道:「兒子,來個淋浴!」
於是靠在石頭上吃水果的冷淨打個響指,積雨雲就飄到白蛇頭上下起了小雨,這兩個傢伙還真會享受。
吃飽喝足洗白白的兩隻到了黃昏,才抖擻精神,原來他們要去下山到城鎮去採購,而且今晚有廟會,街市上很熱鬧,他們準備好好玩玩,然後在鎮上住店,第二天再回來。
就在三人組準備離開的時候,吃完晚飯的黑狼才姍姍來遲,正好和他們迎上,不禁一把拉住冷淨的袖子道:「大哥,一起泡溫泉撒?」
「我們洗好了,走了。別擋路。」冷淨推開他,甩甩袖子就走。這讓黑狼覺得很是失落,只好對著滿月不滿地吼了兩聲。
因為在小軒養了一頭小毛驢,於是冷氏父子就趕著驢車去下山。一路上冷清清高興得哼起來自己編的小曲。白貂也跟著五音不全地和唱,就在輕鬆愉快的氣氛裡來到了城門口。
就在此時,冷淨突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冷清清也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兩人面面相覷,看看彼此都沒有有現原形的跡象,於是繼續埋頭趕路。終於車上傳出一聲嘆息:「老奴的存在感就這樣薄弱嗎?」
「當然。」冷淨理都沒理白貂,揮著馬鞭趕車,半晌才回過頭來,結果吃了一驚。
而冷清清早就合不攏嘴、說不出話來了。

只見身穿白衣白紗的美人愁苦著一張臉坐在驢車上,那美輪美奐的眉眼和雪嫩的膚色,真是人間逸品。丑小蛇不禁問:「你是誰?」
白衣美人苦著臉道:「少東家你忘了?你給我起名叫白貂的好不好?」聲音和聽慣了白貂的聲音是一模一樣。
「我以為是個老頭的……」冷清清抽搐著嘴道。
「我也以為是……」冷淨看著白衣美人好一陣子,才下令道:「變回去。」
「少東家!求求你……老奴好不容易才打扮成……」白衣美人臉色慘白,懇求道。
「變回去。你讓我不順眼。」冷淨眼光一寒,白衣美人打了個冷戰,覺得小腹有禁不住的感覺,這是長期受到冷淨精神迫害摧殘的結果,只要含著淚變回白貂的小獸,從車上竄下去找地方方便去了。
「小淨你好霸……」冷淨看著白貂失落的身影道。
冷淨沒什麼表示,繼續趕車。街市上的確熱鬧無比,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到處洋溢著過節的氣氛。冷淨帶著冷清清去吃小吃,買花燈,看雜耍……樂得冷清清合不攏嘴。而沮喪的白貂在看到冷淨買的小吃後也把不愉快丟到腦後,和冷清清一起胡吃海塞起來。
就在他們美滋滋地喝著酸辣粉的時候,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從他們面前經過。冷淨心中一動,叫冷清清和白貂在原地等自己,他走過去看看。只見前方一個身穿青衣的男子手牽著一名孩童,正在買花鼓。
冷淨不禁上前一步,道:「你是……寒星露?當年的魔教教主寒星露?」
男子訝了一聲,轉過身來,只見他半張臉上都是燒傷,只有左臉尚還完好,他顫聲道:「你是冷淨!你是當年打敗我的冷淨!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那名孩童扯扯男子的衣角,喚道:「阿爹,這個人是誰啊?」
男子摸摸孩童的頭,道:「是阿爹的一位舊識。——冷淨,這是我的兒子小青,你如果要尋仇的話,請你放過他,他是無辜的。」
冷淨搖搖頭道:「我不是來尋仇的。我只是看見故人來打聲招呼。看來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了。」
男子嘆道:「一言難盡。冷淨,你我相識一場,有沒有時間和我喝一杯呢?」
「不用。我還有要事在身。」冷淨看他的模樣,當年自己初入凡間的一戰還歷歷在目,但是轉眼物是人非,不知不覺間十年已過,他自己還是一尾小龍,但是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經歷了無數滄桑歲月,恍若隔世。
「既然你有事,那就不叨擾你了。唉,人生變幻真是無常,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得見,拜別了。」寒星露朝他拱手,與兒子一同在茫茫人海中消失。留下感慨的冷淨,他的生命是人類的數百倍,不知道今後還會見證如何的劇變?但是對於亙古的天地宇宙來說,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滄海一粟?茫茫命運的前方等待他的又將是什麼呢?他雙手中能把握的又有多少呢?——是否應該從現在開始好好修煉,以備不時只需呢?

「小淨,過來喝酸辣粉!好喝!~」冷清清在不遠處朝他揮手大叫,白貂也站在冷清清的肩頭跳來跳去,冷淨剛剛深沉起來的心情突然掉了下去——想那麼多干嘛?反正我又不去補天,吃好喝好就行了,誰愛咋地就咋地。
如果成年後的冷淨再回想起這句話的話,一定覺得有點鬱悶吧,怎麼就讓他自己說中了呢?
而就在冷淨要去喝酸辣粉的時候,一顆「流星」從天空劃過,正好落在了東華山的溫泉裡,把黑狼砸成重傷,這顆流星也成為了推動冷家父子命運的關鍵物之一。

「啊啊啊啊啊~~~~那顆星星掉下來了在!」丑小蛇第一次失常地大叫起來。因為萬一那顆星星會變成巨大的怪物怎麼辦?這裡的村落城池和東華山都會倒霉啊!
冷清清嚼著糖葫蘆,呆呆道:「怎麼啦?不就是流星嗎?對哦,小淨長這麼大還沒有看過流星雨哦!爹爹帶你去看好不好?」他伸出手摸摸冷淨的頭。
「我要去看那個流星!你們在這裡等我!」冷淨一把抓過白貂,威脅道:「看好我爹,否則……」
「我知道我知道……少東家你放心好了……」白貂脫力道。
「好,我去去就來。」冷淨呼啦一聲就氣勢十足地變成白龍,而且是在鬧市裡,雖然很快就飛天而去,但是引起的騷動可想而知。
白龍片刻就飛臨到溫泉上空,只見溫泉被砸成大坑,可憐的黑狼歪歪斜斜地躺在一邊,大坑正中有一顆閃閃發亮的圓形白色的巨石。丑小蛇對著巨石怒吼了聲,試試反應,發現巨石還沒有開始變化,便立刻抓起奄奄一息的黑狼迅速飛離。
瞬間降落到東華小軒的白龍又對著小軒吼了一聲:「凌夙言,你出來!」
正在整理藥方的凌夙言震得耳朵疼,連忙披著外衣跑出門,一見龍型冷淨,不禁愣道:「冷淨,你……你……你等一下!」說完轉身往回跑。
「冷淨用一隻爪子的爪刃勾住他的衣領:「你幹啥去?錢財不要了!快跟我走!」
「我是去找幫你變回人形的書!你一定是靈力不受控制了!」凌夙言關心道。
白龍磨了一下牙,二話沒說,將凌夙言抓住,一下子就騰空而去了。

話說,在引起騷亂的鎮子裡,平民好不容易平息下來,都在議論紛紛的時候,只見一道白光閃過,那條威風的白龍又來了。這下人們才發覺不是錯覺,有人慘叫,有人朝白龍磕頭。
白龍把頭暈眼花的凌夙言和黑狼丟在冷清清身邊,用雷霆萬鈞的聲音道:「沒有我白龍的允許,今晚任何人都不許離開鎮子!誰敢踏出一步,我就撕碎誰!」
說完在半空盤旋三圈,確認所有百姓都看見了自己,才再次離去,趕去阻止即將變成怪物的神秘巨石。

從天上掉下來的石頭還在發光,冷淨【龍型】小心翼翼地匍匐在距離石頭不遠的地方,一點點接近石頭。突然,石頭上出現了一條裂縫,從裡面探出一個奇怪的生物的頭,看上去有些像龍,但是只有一隻角在額頭正中,看起來又不是龍,也不是蛟。
怪物……冷淨爪子握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觀察對方的行動。
這時,圓石裡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虛玉啊,外面有什麼情況嗎?」
那個怪生物的頭就回答:「沒啊,只是……好像砸昏了一條白龍,他趴在地上一動都不動啊!」
「哇!該不會被砸死了吧!快出去看看!」裡面的聲音道。
這時,石上裂縫漸漸變大,從裡面下來兩個奇怪的生物,確切說,是兩隻麒麟。
顯然丑小蛇沒怎麼見過麒麟,依然保持高度警惕,就等著兩隻麒麟靠近,如果他們有異常變化的話用他鋒利的利爪撕碎他們。他閉上眼睛,裝死迷惑麒麟。

麒麟走到冷淨身邊,果然見白龍動都不動緊閉雙眼,那隻叫虛玉的麒麟就大膽地抬起前蹄,碰碰白龍的軀體,另一隻青色麒麟就走到龍頭處,用蹄子碰碰龍角,還道:「虛玉,你看,這是一隻小龍,他角都沒長全。」
「是小幼龍,真少見。幻玉,我們要不收養他吧!以後還可以做拉天車的寵物!」虛玉麒麟雀躍起來。
幻玉麒麟想了想,也表示贊同,他道:「我去看看浮空閣裡還有沒有給幼龍吃的東西,你看看他哪裡受傷了,我們先治好他,再來收養。」

不一會兒,只見幻玉變換成一名秀美精靈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衣著華麗光鮮,他手中捧著一大盆黏糊糊的食物,看起來像是給嬰兒吃得那種東西一樣,然後捧到冷淨面前,用大湯勺盛了一大勺之後,就要往冷淨的嘴裡塞。就在這時,冷淨突然睜眼,張開大嘴一口咬住幻玉的半個身子,而爪子也同時把虛玉撲倒在地,惡狠狠道:「你們兩個是什麼妖物,快報上名來!」

第 23 章

「壞脾氣的小龍!」麒麟們幻化為幻影脫離了冷淨的掌握,兩人微微相視一笑,手中揚起金色光鎖,欲將冷淨鎖住。冷淨連忙閃到一邊,被光鎖擊到的石頭霎時成了粉末,麒麟笑道:「小龍,你看,你不聽話就會如同這般下場!」
冷淨看了兩隻一眼,又聽見那圓石中似乎還有低低呻吟之聲,於是不再戀戰,瞬間退出,兩隻麒麟只見白光一閃,白龍竟然從他們眼皮底下逃走了。
「可惡!下次見到這只臭龍,我一定抽了它的筋!」虛玉氣惱道。
幻玉冷笑一下,道:「這只小龍很不一般,看來我們的口糧來了。」
虛玉歡呼道「好啊,好啊,我已經很久沒吃到上好的龍肉了,我好餓啊!我可不想去拿那些臭凡人充飢!」
其實只是躲在後面樹叢中的冷淨聽了這話,心中開始起疑起來。莫非這次的怪物和那些巨大化的怪物不一樣麼?
冷淨回到山下的鎮子,惡狠狠地警告眾人說這鎮子已經被他看中了,不想死的人三天內趕快搬走,於是很快在一天之內,原來還很繁華的小鎮成了一座空蕩蕩死氣沉沉的空鎮,只有冷清清、白貂、凌夙言和哼唧的黑狼留了下來。
冷淨變回人樣,穿上衣服之後把見到的情景給他們說了一遍。
幾人在一戶民居里面召開緊急回憶,按照冷淨的描述,白貂不屑道:「少東家,那兩隻襲擊你的傢伙明顯是麒麟嘛!麒麟知道嗎,是一種靈獸哦,麒麟怎麼可能會去吃龍肉呢?也許你誤會了。」
「我覺得不簡單。」冷淨摸著下巴道。
黑狼趴在床上哼哼說:「哼,他們想吃老大,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哎喲~哎喲~」
屋內氣氛靜默了兩秒鐘後,冷淨終於拍板:「你們在山下等我消息,我還要上山一趟。」
冷清清著急道:「小淨,那兩個傢伙看起來不是好人,你別去啊!我們一起逃走吧!」
冷淨搖頭:「我不是一人去。我和白貂一起去。」
「哈?」白貂一下子僵住了。就這樣被冷淨拖進了裡屋。
「他們在幹什麼?」凌夙言一邊幫忙煮麵條一邊道。
所有人都搖搖頭。
面條做好了,大家圍著桌子,冷清清沖裡屋叫了一聲,果然不一會兒,從裡面出來一位水嫩的美人——竟然是白貂!大家的嘴巴都合不攏了,更讓人下巴脫臼的是,白貂還牽著一個粉嫩可愛的小娃兒的手,小娃兒扯著白貂的衣服,道:「爹爹,我們去上山玩吧!」
白貂同手同腳地僵硬道:「好、的、啊!」
就在所有人被這一幕驚呆的時候,冷清清突然沖上去,一把推開白貂,把小娃兒抱起來,怒道:「小淨是我的兒子!才不是你的!」然後在小娃兒的臉上蹭啊蹭——「小淨~~~~~」

小娃兒的眼光凌厲無比,冷冷道:「別添亂。」
冷清清頓時洩了氣,不滿道:「小淨偏心……」
「你懂什麼,變小我才能完全壓制龍氣,還能騙過那兩隻怪物。」冷淨抱著手,氣勢並沒有因為變小而縮減,只是讓人感到有些不適應。
「我去好好查查那兩個麒麟,如果情況不妙的話,就和你們一起逃走。」冷淨牽起白貂的手,朝屋外走去。
被欺壓的白貂臨時冒充了一回冷清清的父親角色,背著小版冷淨一步步上了山。只見一路上原來鳥語花香的樹林此刻鴉雀無聲,那些動物似乎預知了危險,都逃得乾淨了。
白貂嘟囔道:「少東家,你至於這樣麼?」
冷淨伏在他背上道:「你以為我不認得麒麟麼?那兩隻怪物雖然是麒麟的外表,但是在我的眼裡,卻並非外表所見哦。」
「他們在少東家的眼裡是什麼樣的啊?」白貂問。
冷淨在白貂耳邊低語一句,白貂臉色頓時煞白。
話說冷淨和代理爹親白貂一同上了山,沒想到只一夜的功夫,山上的白色圓石就已經變成了一座白色樓閣,兩隻麒麟不知道施了什麼法術,使得附近變得如同人間仙境,到處都是盛開的大片奇花異草。
冷小淨從白貂的背上跳下來,道:「沒你的事了,你去裝作砍柴,有需要我會通知你。」
白貂怔怔地點點頭,拿起斧頭裝模作樣地對著一顆小樹砍了起來。
冷小淨,當然,就是變小的冷淨,獨自一人走近白色樓閣。那兩隻麒麟正在草地上嬉鬧,冷小淨躲在灌木叢後偷偷觀察。果然瞞不過虛玉麒麟的眼睛,他叉著腰,指著灌木叢道:「誰在那裡!快出來,不然我要動手了。」
冷小淨只好從樹叢中爬了出來,他的個子不到麒麟的胸口,撲閃著大眼睛,一副天真的樣子。
虛玉走過來,仔細打量著他,然後衝著他冷笑道:「小小龍,你變成人樣我就認不出你了麼?」
幻玉此時也走了過來。
冷小淨並不慌張,十分沉著,背著手道:「你們到底是誰?從哪裡來的?」
虛玉伸出手,突然抓住冷小淨的頭髮,然後揉了一把,蹲下來捏丑小蛇粉嫩的臉道:「你這條壞脾氣凶巴巴的小屁龍,要不是看在你還小的份上,我一定吃掉你!吃掉你哦!!」
幻玉接著問丑小蛇:「小龍,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過活?我們會對你很好的。做我們的養子,你看這個漂亮的樓閣以後就歸你哦!」
「不,你們說要吃我。」冷小淨望著他們的眼睛道。
「我們雖然很餓,但是更寂寞啊。」幻玉眼睛裡流露出哀傷來。
丑小蛇想了一下,故意道:「我要吃糖。要凡人的那種好吃的糖。」
虛玉拍手道:「吃了糖就是同意咯!小屁龍,告訴你,我們有天界最好吃的糖。保證你吃了一次就吃不夠!」
幻玉轉頭對虛玉道:「我去拿糕點,你在這裡看著他。等下我們就收養他,以後他就是我們的弟弟了。」
虛玉高興道:「好啊好啊,小屁龍,你以後要叫我虛玉哥哥,這是幻玉哥哥。我們叫你什麼好呢?」
「我叫冷淨。」冷小淨道。
「那就是淨淨了。」虛玉再次捏丑小蛇的臉,
「淨淨,好吃嗎?」虛玉和幻玉拿來了金色的糖果,送給冷淨吃,三人坐在翠綠的草坪上,好像郊遊一樣。
冷淨吃了一顆,驚訝了一聲道:「真是美味啊!」
虛玉自得道:「那當然!這可是天帝才能吃到的東西呢!」
「你們是來自天界的嗎?天界是什麼樣的?」冷淨問道。
幻玉目光迷離,語氣有些憂傷道:「天界……是個很美的地方,那裡有隱沒在雲端的瓊樓玉宇,清冽透徹的天河,仙人們過著無憂無慮的自在生活,不過……」
「那我也可以去天界嗎?」冷淨問。
「你不可以啦,天界現在不可以去了。」幻玉抹抹發紅的眼睛,「人間也很好啊。我們可以撫養你長大,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給你,但是你不要離開我們,說好了哦!不許離開我們的!」
「那幻玉哥哥,我們去那個漂亮的大屋裡玩好嗎?」冷淨指著白色樓閣,故作無邪道。
「不可以不可以!」虛玉似乎有什麼隱情,「我們會給你變出更漂亮的房子住的,但是那個你不可以去。」
」那你給我變啦!我只住過山洞,好想住一次漂亮的大屋啊!「冷淨拉著虛玉道。
幻玉高興起來:「淨淨好可憐,只住過山洞麼?那麼我們給你變個舒適的住處吧!不過那個樓閣你不許去哦,那是哥哥們才能住的地方,不聽話哥哥就要打屁股!」說著把冷淨抱起來,去尋找平坦的地方施展蓋房子的法術。
伏在麒麟肩上的冷小淨暗暗摀住了鼻子——這麼大的屍臭味,他們沒有自覺麼?
草坪上,麒麟剛剛坐過的地方此刻也漸漸變得枯萎發黑,漸漸成為焦土,不祥的事情正在顯露出來。

兩隻麒麟果然按照約定,在不遠處用法術蓋起了一幢漂亮的大屋。
冷淨托著臉坐在石頭上看他們變房子,屍臭味已經越來越濃烈。突然虛玉尖叫起來:「幻玉!!我的手怎麼會爛的這麼厲害!啊啊啊!難道離開天界我們就要死了嗎!!」
只見他掀起衣袖,原本雪白的手臂此刻已經開始潰爛腐敗流膿了。
幻玉拉他走到一邊,安慰道:「不會的!我們一定會活下去的!!我們才不會死!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兩人說著都掉下了眼淚。
「麒麟哥哥,你們告訴我,天界到底怎麼了?」冷淨終於開口問道。
虛玉吸吸鼻子,看看幻玉,終於走到他身邊,坐在草地上道:「淨淨,我告訴你哦,你一定要保密,而且記住,千萬不可以去天界!因為……天界已經變成地獄了!!」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冷淨追問道。

「事情要說到一百五十年前,天界盛大的千年大典上,」幻玉開始陷入回憶,目光迷離起來,「那一年各路神仙都來參加,十分隆重熱鬧。就在這麼喜慶的日子裡,有一個據說預言很厲害的神仙突然瘋瘋癲癲地衝到天帝面前,說天界要滅亡了!大家都不相信他的話,結果他竟然當場撞死在玉階之下,使得整個慶典不歡而散。
但是從那時起,天界眾仙之間就開始議論紛紛。後來三位高階神仙——雲君畫雲仙、天溟龍帝、花神素羅這三人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常常聚在一起秘密聚會,因此受到天帝的猜疑,最後將他們都貶了職。神仙裡都傳說他們和慶典上那位自盡的神仙有關。
這件事從此平靜下來,但是畫雲仙據說因為和魔道的咒魔有來往,後來被一貶再貶,流放到了一個叫什麼碧海蒼濤谷的小地方……從那時候開始,天帝也變得很奇怪,脾氣暴躁、經常連早朝都不上,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噩夢真正開始是在十年前!那時候突然發生了劇烈的天震!天界被一分為二!我們來不及回到天宮結果被奇怪的結界擋在了外面!大家都生病了!開始……變成了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幻玉說到這裡已經開始精神崩潰,尖叫起來。

「是嗎!那麼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冷淨抓住他問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好辛苦才活了下來!要不停的吃肉,否則的話就會和他們一樣!吃了肉就能多活一天!嗚嗚嗚……我好討厭吃那些死肉……好討厭……」虛玉大哭起來。

而冷淨則迅速把所有的事情整理了一遍:
天界發生異變早有預兆,有位預言者事先示警,但是得不到認可而自殺,也許他早就預料到了可怕的後果。
畫雲仙、花神、龍帝都事先知道此事,一定秘密在研究對策,但是天帝出於某種原因而將三人隔離。
從那以後,畫雲仙也許為了尋找解決方法找到了咒魔,一個專門精通詛咒的傢伙,那個傢伙從此得知了異變之事,也許為了不讓秘密洩露並從中牟利,他對畫雲仙和所有知情者下了那個古老的不可洩密的詛咒。這也許就是東海蒼洌所中的詛咒。蒼洌身為原本蛇神族的一員,一定和這件事有牽扯!
想到這裡,冷淨又問了一句:「那位自殺的預言者叫什麼名字?」
虛玉抽搭道:「那個人……嗯……好像是……蛇神族的……」
「所以蛇神族才遭到了滅族!!」冷淨驚訝得叫了出來,原來這就是蛇神族滅族之謎——咒魔誘惑蒼洌,藉此達到消滅秘密的目的!
那麼後來,看來龍帝和花神都沒有成功阻止異變,天界還是爆發了異變災難。

第 24 章

「啊啊啊……我再也不要過那種日子啦……」麒麟們抱頭痛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哭得太用力了,他們竟然顯出了原型——兩隻身上多處潰爛、骨架外露的瘦弱麒麟。而且他們衰弱的程度快得驚人,周圍靠法術所成的美景也迅速地褪色,樹木枯萎,百花凋謝,一切生命的跡象都在消退。
麒麟們哀嚎起來,他們是靠吃天界變異怪物的死肉才堅持到現在,離開了天界,他們的虛偽的生命似乎也走到了盡頭,就如同正在融化的糖果,一點點地走向最終的滅亡。
「冷淨!那個浮空閣裡還有……快給我們取來……啊啊啊……我們要吃啊……」虛玉已經脫落得幾乎快剩下骨架,用快要腐敗的聲帶髮出最後嘶啞的聲音。
「沒用的。」冷淨變回青年的模樣,用冷靜的目光看著他們道:「你們早已經死了,就算繼續吃那些怪物的死肉,也維持不了多久的。不過,如果你們願意轉世為人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將還剩不多的魂魄抽離,放到即將出世的嬰兒身上;或者,在地上的任何生靈也可以。」
「怎麼……可能……那些卑賤的東西!怎麼可能……我們可是高貴的麒……麟……就算是死也……不要轉世成……賤物……骯髒的地上……我們要……要……回天界……那個乾淨美麗的天界……淨淨……一起去啊……」麒麟發出最後微弱的聲音,終於都軟倒在地,除了一灘血水就只剩下斷裂發黑的骨架了。
「地上的生靈雖然卑賤,但是,最後被感染異變的,反而只有天界高貴的神不是嗎?在生存繁衍的面前,所謂卑賤與否的定義又有什麼意義呢?」冷淨冷冷一笑,周身散發出高熱溫度的青色火焰,將麒麟和他們所沾染的地方燃燒殆盡。
青炎過後,麒麟帶來的浮空閣也化為灰燼,但是還存有一大片焦黑的肉片一樣的東西,想來這就是天界怪物的死肉。冷淨覺得這種東西不可存留,於是又添了一把烈火,直到提升至最高層的蒼白火焰,才終於將死肉燒淨,可見天界怪物皮糙肉厚。
話說,砍了一天柴火的白貂累的呼哧呼哧直喘氣,最後乾脆靠著樹樁睡大覺。直到冷淨冷冷地聲音響起:「該下山了。」他才倏地驚醒,因為乍一看到青年正常版本的冷淨,激起了他潛意識中對龍的恐懼,霎時化作小貂模樣,然後找地方方便去了。

冷淨回到山下的小屋,冷清清和黑狼(這人是湊熱鬧的)立刻歡呼起來,凌夙言也不明所以地鼓掌。冷淨很有家長風範地揮揮手組織現場紀律,然後道:「東華山已經被燒成一片焦土,是不能住人了。凌夙言,你去京城投奔皇子吧;黑狼,你留在此地養傷,等師父他們回來;白貂,爹親,我們回山莊看看,處理一下武林事物。」
「切,一條小龍還處理武林事務,好拽。」大家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一個想法。
「嗯?你們是什麼眼光?」冷淨語氣一沉,頓時全體冷戰,都戰戰兢兢地該幹嘛幹嘛去了。雖然白貂感到有點脫水,但是還是去再次小解了一次。
冷清清做了一桌子散夥飯,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頓飯。席上,黑狼哭得稀里嘩啦的,哽嚥著對冷淨道:「老大,其實我挺怕你的……也不喜歡你的蠻橫霸道……但是,老大,我一想到要和你分開,就好難過啊……老大,這是為什麼呢?5555555」說完鼻涕一把淚一把,好不傷心。
不過若干年後,這條黑狼成了威武跋扈的天狼王,位列七王之內,意氣風發,威名赫赫,誰也想不到他以前就是這幅熊樣。
凌夙言後來和太子之間展開了一段苦戀,最後還能雙雙歸隱山林,算是不錯的結局。
至於白貂和冷清清麼,他們的命運已經和神奇的白龍冷淨緊密聯繫在一起了,至於以後的動向,將由本作《丑小蛇》一一向您娓娓道來。
丑小蛇的故事仍在繼續。
關於撒嬌任性,一向是孩子的特權。孩子通過撒嬌,從父母那裡享受關愛,並樂此不疲。經常撒嬌的孩子,說明家境一定不錯,而且有極度關愛自己的家人。
但是醜小蛇幾乎從來不撒嬌。這讓做父親的冷清清很有挫敗感,他好想讓小淨衝著自己撒嬌,然後享受一下寵溺兒子的天倫之樂啊!
但是說到任性的話,丑小蛇的任性與其說是任性,不如說是***。面對如此鐵面冷顏的冷淨,冷清清只好通過好言相勸的方式,在旅途的空隙蹭到冷淨身前,蹭蹭冷淨的後背道:「兒子,你沒有想過偶爾向爹爹撒撒嬌嗎?爹爹不會笑話你的~~」
冷淨正坐在馬車沿上啃餅,不耐煩道:「撒什麼嬌,沒看見我在吃飯嗎?」
「撒嘛撒嘛,就一下下好不好?」冷清清星星眼地懇求。
「怎麼撒?」
「隨便你啦,爹爹等著呢!」冷清清笑眯眯道。
冷淨於是拿出交子醬,灑在大餅上,塞給冷清清道:「撒了。吃吧。我進去眯午覺了。」
冷清清切了一聲,抱起大餅啃起來。

丑小蛇正在車廂裡舒服地打瞌睡,冷清清和白貂在外面突然開始呼喊起來,他只好爬出去,只見兩隻指著對面的梧桐樹,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冷淨定睛一看,也驚訝地道:「啊,好漂亮的鳥啊!」
原來梧桐樹上立著一隻渾身火紅、有五彩翎羽的美麗大鳥,等一下,那隻鳥看起來好像是鳳凰的樣子。
「是鳳凰~鳳凰!~少東家~我們看見鳳凰啦~」白貂在冷清清肩頭又蹦又跳,一副土包子相。
冷清清和白貂莫名其妙的歡呼起來,冷淨問:「見到鳳凰有什麼好高興的?」
「鳳凰是罕見的靈獸,看見了當然很興奮~~」白貂和冷清清異口同聲道。
「說來也是。」冷淨索性站在車沿上,手搭涼棚仔細觀察起來,三隻就這樣在馬車上對難得一見的美麗鳳凰評頭論足起來。
興奮的白貂還把車上的梅子酒和交子醬拿出來,三隻一邊喝酒吃菜,一邊欣賞鳳凰。

而高傲的鳳凰則鄙夷地看著下面粗俗的三人,一隻白貂、一條蛇精、還有一條……看不出來什麼的妖怪,竟然敢對鳳王子評頭論足,真是鄙陋到家了。於是不屑地把頭扭到一邊,張開五彩輝煌的翅膀,就要飛走。
「鳳凰妹妹不要走啊~我們還沒看夠呢~」冷清清失望道。
妹妹?鳳凰氣得渾身發抖,他明明是雄性的鳳王子!是鳳族的皇子!這群妖怪白痴到家,要不是最近要躲避天劫,儘量不引***動,他早就將這幫傻瓜教訓一頓了!於是白了他們幾眼,鳳凰就要飛走。
「喂,鳥,我爹親要欣賞你,識相的就給我回來。」冷淨也跟著道。
鳳凰一下就僵住了!從他出生起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過話!他實在不能容忍了!只見鳳凰揮舞翅膀從天而降,落地時化作一個美豔動人的少年,一身華美的衣衫,他橫眉冷眼,對這幫人罵道:「你們這群鄉巴佬!敢污衊本皇子!本皇子叫你們知道厲害!」說著一揮手放出五六個火球,衝向馬車上的三隻。

只是火球還沒有碰到馬車,就在空氣中自動熄滅消失了。鳳凰以為是自己使得靈力太少,於是再次連發十來個火球,結果都是和第一次一樣,在半路就熄滅了。
這種詭異的事情從來還沒有發生過!要知道在鳳族除了鳳皇,下面靈力最強的就是他了,鳳凰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冷清清只是覺得看了好玩,拍手大笑起來。白貂知道這都是少東家搞的鬼,於是奸笑。冷淨則抱著手,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
鳳凰也看出來了,冷淨就是使壞的傢伙,啐了一口:走著瞧!終於再次飛走了。
話說,這隻鳳凰王子正好修煉了三千年,該是歷經天劫的時候,如果順利度過天劫的話,就可以飛昇成鳳天仙,並且能夠接任鳳皇的尊位。因此他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一直勤奮不懈地修煉。
而經過他無數次精密占卜和計算,最好的躲避天劫的地方,就是歸冷淨所有的山莊。
因此,當冷淨一行人回到冷氏山莊的時候,再次和鳳凰王子遇個正著。
鳳凰王子名叫鳳紫苑,因為鳳凰的天性十分高傲,紫苑王子自然也是一身少爺脾氣,只要他任起性來,就連老鳳皇都沒有辦法,可謂鳳族第一任性的天之驕子。不僅如此,他的天分也十分之高,別的鳳凰九千年才能修煉出來的成果,他三千年就能做到了。也因此,養成了他恃才自傲的性格。
結果再次看到討厭的土包妖怪三人組的時候,紫苑王子幾乎氣得要昏過去,可是這裡是最佳的躲避天劫的地方,他不能在這種時候讓步。紫苑王子決定奮爭到底!
於是一隻美麗的鳳凰就殺氣騰騰地蹲在樹枝上,虎視眈眈地盯著下面庭院裡的土包妖怪三人組。冷氏莊園裡並沒有很多僕人,十分清靜。冷淨在躺椅上曬太陽,冷清清和白貂則在烤蕃薯烤土豆,誰也沒有把樹上的鳳凰放在眼裡。
在鳳凰看來,這簡直是令人髮指的侮辱!他白白在樹上咬牙切齒盯了他們一個時辰!他決定拿出殺手鐧懲治這些妖怪!
於是鳳凰念動咒語,他的頭頂漸漸華光聚集,最終形成了一枚紅色的晶珠,熠熠生輝。這是他的內丹,凝聚了他三千年的修為,也是他最大的法寶——鳳火神珠。
鳳凰的舉動驚動了下面的土包三人組,三人組都仰頭看著他,冷清清叫道:「好漂亮的珠子!」
哼!土包子妖怪懂什麼!鳳凰白了他們一眼。只見鳳凰雙翅高舉過頭頂,鳳火神珠綻放出耀眼的光華,遍佈四周,同時數道紅光飛出,纏向冷淨三人。
冷淨冷笑一聲,身形瞬間不見,原來剎那間已經將冷清清和白貂拉進屋裡,他從外面將門窗鎖上。紅光失去目標,全都襲向冷淨一人,碰到冷淨的身體就化為光索,將他的手腳都纏上,拖到了半空之中。
冷淨被光索吊在半空中,正好和鳳凰對視,他沉著道:「你要做什麼?」
鳳凰傲笑:「要讓你為無禮付出代價!」他催動神珠現形***,縛在冷淨身上的光索發出共鳴一樣的光芒,但是光芒過後,什麼也沒發生。
「該死的!怎麼可能!」鳳凰越加不敢相信和惱怒,狂怒道:「妖怪!我一定要讓你這邪魔灰飛煙滅!我用鳳族皇子鳳紫苑之名起誓!治不了你們這些下三濫我就一頭撞死!」
冷淨聽他說得狠話,看起來似乎是認真的。他可不想這隻鳳凰把自己的山莊搞的雞犬不寧,更不想因此最後得罪了整個鳳族。於是故意服軟道:「皇子我們知錯了,你放過我們吧!」
「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嗎!」鳳凰咬牙切齒道:「不把你這妖怪打回原型我就不叫鳳紫苑!看招——鳳火雷擊!」
於是光索電芒大盛,將冷淨籠罩其中。
對於一般妖怪來說,這也許真是致命的招數。但是,冷淨本身就是雷屬性的龍,他摩擦一下爪子,就能招來雷電,最高層次的,甚至能製造出在大龍湖時那樣的天殛級別的大雷暴。這種普通的雷擊又能奈他何?
於是醜小蛇只好打個哈哈,假模假樣地哼哼:「麻死我了~救命啊~」
鳳凰仍不解氣,氣道:「為何還不現原型!?」
丑小蛇不屑地撇嘴。於是隨著電光的擴散,一條被電光纏住的白龍出現在鳳凰面前。
「原來是條野草龍!」鳳凰冷哼一聲,收回電網,白龍就趴在屋頂上蜷曲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鳳凰。
「你給我老實聽著,臭龍!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地盤,要是你敢冒犯本皇子的話,今天的苦頭就會加倍回到你身上!」鳳凰得勝,氣高趾揚。他雙翅高揚,宛若跳舞。
從那時起以後,冷清清、冷淨、白貂都不在院子裡呆了,大家都躲在屋子裡,偶爾以偷看驕傲的鳳凰作為無聊的打發。沒幾天,鳳凰就在院子裡的大樹上架起了鳳凰窩,並把從鳳宮帶來的珍奇食材都放進去,每天修煉加大吃大喝。
過了十五,鳳凰要回鳳宮一趟。他化作人的樣子,打扮得漂漂亮亮,還把丑小蛇叫過來,給了他一枚千年靈芝做酬勞,叫他做自己的坐騎帶自己回鳳宮。
丑小蛇說了聲:「你等一下。」就把靈芝拿出屋裡給冷清清看。蛇族都是極為嗜愛靈芝的,冷清清嗅了嗅千年靈芝的香氣,喜歡得不得了。
冷淨於是把靈芝塞給冷清清,然後回到院子裡,答應了鳳凰的要求,條件是每當一次坐騎,就要用靈芝來當報酬。在他看來,用勞動賺來想要的東西並不可恥。
於是交易達成,丑小蛇乖乖變成白龍。鳳紫苑也不客氣,坐到白龍的身上,抓住龍角和龍鬃。隨著鳳紫苑一聲令下,丑小蛇就慢悠悠地飛上天,開始載人飛行。

這一次他飛得是很慢的,相比於以往的速度來說。因為乘客要求要慢慢飛,欣賞大好河山。
鳳宮遠在東南,足足用了一天一夜才到。原來是一座在高山之巔的白色城池,被彩虹環繞,綵鳳縈繞其間。鳳紫苑得意地駕著白龍飛臨鳳宮,引來不少人前來迎接。降到白玉殿前,鳳紫苑就拍著白龍的頭,向族人炫耀自己如何收服凶惡的龍成為自己的坐騎。

第 25 章

丑小蛇伏在廣場的地磚上,打著哈欠。周圍的人紛紛對他指指點點,他一點都不在意,反正這些人他也不認識。
鳳紫苑很快就進入鳳宮辦事,幾隻剛剛修煉成人形的小鳳凰趁著鳳紫苑不在,用琉璃彈珠彈射白龍,七彩的珠子打在光潔的龍鱗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令小鳳凰們很是好奇,上前伸出手摸摸龍角龍鱗,並放肆地騎到白龍身上咋呼起來。
等到黃昏日落,人們都散了,丑小蛇被降龍索鎖在廣場上,孤獨地蜷伏在那裡,他突然感覺到寂寞起來——原來離開了爹爹和白貂那些人,竟然覺得如此孤單,冷冷清清的好無聊。
月亮升起來了。這時,鳳紫苑才和鳳皇一同走出大殿,前呼後擁地跟了許多侍從。鳳紫苑指著丑小蛇炫耀道:「父皇你看,那就是我收服的惡龍。」
鳳皇是一位弘雅尊貴的美麗男子,他看了白龍一眼就輕笑起來:「苑兒,那分明是一條沒成年的小龍,你用降龍索鎖他,恐怕他待會都沒力氣站起來了。」
鳳紫苑驚訝道:「怎麼會呢?」
「降龍索是專門用來降伏作惡的妖龍,威力很大,這條小龍連百歲都不足,你使用降龍索,不就是等同把枷鎖放到嬰兒身上一樣嗎?看來今晚這條小龍背不動你了呵。」鳳皇道。
鳳紫苑連忙走到丑小蛇面前,收回縛在他身上的降龍索,有些心疼地摸摸龍鬃:「小龍,我不知道你這麼幼齒,以後我多給你靈芝補償好不好?」
鳳皇笑道:「苑兒是很喜歡這條小龍了,不如養下來,日後成年了也好給你做個坐騎。」
「但是小龍很沒有精神啊!」鳳紫苑不高興道。
鳳皇拍拍手,立刻有侍應捧來五色靈芝,送到丑小蛇嘴邊。鳳皇解釋:「只要吃了靈芝,小龍就會痊癒了。」
鳳紫苑高興道:「太好了!小龍,你快張開嘴吃啦!」
丑小蛇打了一下午的盹,此刻才睜開眼睛。他緩緩抬起頭,舒展了一下筋骨,才緩緩騰上半空,盤旋起來。鳳皇驚訝道:「真是一條根基超然的小龍,就算被上了降龍索也沒有什麼負擔麼?苑兒,你要真的降伏他還需要一些手段。」
「真氣人,原來他是裝的!」鳳紫苑看丑小蛇在半空中悠閒地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看我來讓他老實下來!」說著手中的降龍索再次發動,化成疾光飛向冷淨。
「安靜下來。」半空中的白龍終於開口說話了,而降龍索在半路也被冷淨周身的電擊擊成了粉末。
鳳凰們看著白龍,剎那間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白龍用雷霆般威嚴的聲音道:「這就是鳳宮的待客之道麼?」
眾人都被白龍的氣勢懾服,半晌才反應過來,都拿了兵器要捉拿妖龍。卻被鳳皇制止,鳳皇先一步走上前道:「怠慢了閣下是我們的不周。還望閣下言明來意,為何要欺騙我兒潛入鳳宮?」
冷淨道:「哈,鳳王,在下只是來找個差事。非是為了滋事。只是在下深感淪為殿下的坐下畜生,感到有一絲不滿罷了。鳳王對待才士真是有方,叫別人做牛做馬啊!」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龍!」鳳皇微微一笑,「的確是我們鳳族待見不周。我代表鳳族向閣下賠罪。」說完朝小龍抱拳。
冷淨得了讓步,也不再得寸進尺,道:「鳳皇雅量,小龍唐突多有冒犯。」
說完落地化成翩翩美青年,風度優雅超然,向鳳皇躬身行禮。
鳳皇愛才,於是道:「白龍可有名號?可願在鳳宮任職?」
「我名喚冷淨。小龍居無定所,正有此意。願意任憑鳳皇差遣。」冷淨道。
「那好,從此冷淨便是太子常侍。」鳳皇任命。
鳳紫苑看得怔怔地,不明白小白龍怎麼就從自己的寵物坐騎變成了自己的侍衛,不過,不管怎麼說,小白龍實在太太太太拽了!!竟然敢和父皇嗆聲!還能撈到官職!

鳳紫苑終於要離開鳳宮回自己的鳳凰窩繼續躲避天劫,臨走還要乘坐白龍。冷淨已經是太子侍衛,當然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再去做牛馬,於是道:「太子你又不是不會飛,龍身蜿蜒,你覺得乘坐舒適麼?」
鳳紫苑不服氣道:「我毯子都帶好了,鋪上去不就行了?你快些變成龍,你是我的侍衛,你膽敢違抗我麼?!小心我叫父皇削你的職!——這樣吧,靈芝我再加三支如何?」
冷淨想到冷清清一定很高興看到這麼多靈芝,於是點頭:「好吧!」
也許乘坐龍形法拉利真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加上狐裘軟臥後,鳳紫苑更加迷戀上了乘龍兜風這項戶外活動。雖然冷淨賺來的靈芝越來越多,但是鳳紫苑的兜風要求也越來越過分。
這一天他又提出要去終南山乘龍遊玩,向終南山的朋友炫耀。冷淨正準備晚上和爹親一起吃火鍋,鳳紫苑的要求令他不耐煩起來。

這一次倒是冷清清拍拍腦袋,幫兒子想了一個法子。
難得冷清清能想出點子來,看看他興致勃勃地樣子,冷淨不置可否地摸下巴。

午後,鳳凰在窩裡打盹,睡得正香的時候,冷清清突然在樹下大叫:「鳳凰鳳凰不好了!鳳凰鳳凰不好了!」
鳳紫苑氣呼呼地爬起來,氣道:「鬼叫什麼?」
「小淨受傷了!你快去看看!」冷清清慌張地大叫。
鳳紫苑展開翅膀,落了下來,奇怪道:「上午還好好的,怎麼回事?是不是躲懶?」
「不是啊!你不信去看看。」冷清清認真地點頭。
「看你的樣子就是說謊。」鳳紫苑不屑道。
「我真的沒有說謊!小淨今天練習騰雲術不小心從雲端摔下來,把背摔傷了。」冷清清道。
鳳紫苑懷疑地跟著他來到冷淨的臥室,果然見冷淨披著一件外衣靠在床上,衣服下面纏著很多繃帶。
「冷淨,你真的受傷了?!你怎麼樣?還能不能飛?能不能當坐騎?」鳳紫苑走過去,頗有些失望。
「當然不能了。」冷淨挖著耳朵道。
「少東家,拜託你表現的受傷一點好不好?你這樣誰會相信嘛!」躲在被子後面的白貂輕聲喊道。
冷淨歪歪頭,把衣服脫下來給鳳紫苑看,他指指自己後背道:「我的鱗片都刮掉了一大片,現在下床都不行,你說我能不能飛?」
「哼。」鳳紫苑失望地跺腳離開。他飛上鳳凰窩,取來一個精緻的瓷瓶扔給冷清清:「這是鳳宮最好的傷藥,塗到傷口上面就行了。」
冷清清星星眼:「太子你真好~等小淨傷好了我一定叫他好好工作~」
「好了!少廢話!我要睡覺去了,晚上我自己去終南山!」鳳紫苑氣呼呼地鑽進窩裡睡覺了。

冷清清呼了一口氣,一溜小跑跑回臥室。冷淨和白貂已經開始給火鍋點火了,三人把火鍋端到大床上,放在小矮腳桌上,並放下床簾,據說這樣吃火鍋很有氣氛。

關於《丑小蛇》:
有讀者說為什麼都喜歡用龍做坐騎?其實不是種族的問題,而是權勢的問題。麒麟、鳳凰都是或者曾經是很有權勢的人,而丑小蛇什麼都不是,他和沒有權勢的爹親一起生活,所過的日子能看出來其實是四處顛沛流離的吧?丑小蛇自己也稱自己是山林間野生的草龍。在權貴階層的仙魔眼中,這樣的傢伙就是該做牛做馬。這是一種身份地位上優越感,無關種族,如果冷淨是龍族太子的話,那肯定不會被認為是坐騎嘍。
大家都知道中國古代有個暴君叫夏桀吧?他就以人作為坐騎取樂。同樣是人,就有這樣的差別,所以冷淨被人當作坐騎也就不奇怪了。
冷淨和冷清清、白貂在榻上飽餐了一頓火鍋,躺在床上打嗝。好舒服的日子啊~冷清清緊緊抱住兒子溫暖的身體,把兒子當成了天然取暖爐。蛇就是喜歡熱乎乎的東西麼。
此刻火鍋已經被撤下了,冷氏父子縮在被窩裡,冷淨就讓白貂講點仙魔界的故事來聽。白貂用爪子敲敲腦袋,講了一個很悲傷的仙魔相戀的故事。
冷清清被感動得吸鼻子,而丑小蛇則呼呼地睡著了。白貂聳聳肩,竄到外面散步去了。
冷清清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突然覺得好幸福,能這樣一直陪在兒子身邊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他伸出手摸摸兒子的臉頰,像當初兒子還是小小龍時的那樣吧唧在兒子的臉頰上香了一口,禱願道:「不管什麼神仙也好,請保佑我兒子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吧!」

月亮升上了樹梢。白貂背著爪子在松樹下尋找完好的松子,抬頭一望,鳳凰窩裡竟然有綠色的光芒閃了起來。它竄上樹頂,偷偷摸摸地探進頭一望,竟然發現了一塊不停綻放光華的綠寶石。
「糟啦!不好啦!!」白貂大叫一聲,因為那綠寶石是天見石,是用來預知天劫的寶物。這鳳紫苑也太貪玩,竟然在天劫即將來臨最緊張的時期擅自出去,而倒霉的他也許不知道今天就是他天劫之日吧!
白貂立刻跳下樹,竄到冷淨身邊,大叫道:「少東家~~~~~~~~不好了~~~~~~~~快快起來~~~」

龍型法拉利變身完成!拯救鳳凰小組裝備完成!
冷清清帶著棉帽,穿著厚棉衣,手戴棉手套,身背木劍【本來他要拿真正的大劍給兒子做武器,冷淨認為他背不動換成了木劍】,氣勢洶洶地坐在龍身上,白貂頭戴木鍋蓋,據說是為了防雷。
只聽冷清清一聲令下:「出發!目標終南山!」龍型法拉利開足馬力,瞬間沖上高空,開始疾速飛行。
天知道這種飆速的狂野快感持續了多短的時間,冷清清還沒有回過味來,終南山就到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乘坐龍形法拉利,但是白貂和冷清清還是由衷感嘆:真tmd實在是太快了!!!根本還沒有出感覺就到站了!
當然,只能敢在心裡感慨而已。

終南山頂的聚仙台是靈仙們聚會尋樂的地方,白玉為基座,靈池為中心,奇花紛開。此刻衣香鬢影,各地的靈仙都來此唱歌跳舞、尋歡作樂,一派熱鬧景象。
鳳紫苑與琴仙合奏了一支雲鳳麋霞舞,博得眾彩,也吸引了無數豔羨和追求的目光,令鳳凰陶醉在虛榮中不能自拔。
穿得像個棉包子的冷清清、頂著鍋蓋的白貂、以及用圍巾矇住臉披著斗篷的冷淨三人出現在聚仙台的時候,引發了一陣哄笑。
但是三人以堅定的步伐朝談笑風生的鳳紫苑走去。鳳紫苑回過神來的時候,著實被嚇了一大跳。
「你們!你們三個人是來故意搗亂的是吧?!」鳳紫苑認出他們後,氣得沒風度地大叫起來。

這下其他人都知道了,這三個奇異的傢伙是鳳紫苑的手下。

冷淨拉下身上的披風,露出一身翩然白衣,神采煥然,頓時令抱著嘲笑心理的其他人刮目相看。鳳紫苑也被冷淨絕逸的風采懾服得呆住了片刻,旋即怒道:「你不是受傷了不能動麼?」於是抓住他的手臂,廝打起來。
但冷淨僅僅輕輕一拂衣袖,便將鳳凰甩開,推倒在冷清清的腳邊,冷清清和白貂於是就將鳳凰架住——冷淨在那拂袖之間便加在鳳凰身上一層禁制,令他動彈不得。能夠瞬間禁制鳳凰皇子,甚至不消任何咒語和施術過程,這種可怕的實力令張狂的鳳紫苑也在心底感到不妙,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而在別人眼中看來,鳳紫苑只是被兩人架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異樣,反倒是那絕美冷冽的白衣青年令人矚目,登時就有不少花痴的仙靈上前搭訕,眼中看著冷淨都是滿滿的迷戀愛慕。
冷淨抬頭看看彤雲集結的天際,淡然道:「天劫將至,諸位要留在此地消遣麼?」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發白,原來天劫之時伴著強烈的天雷,若是被不小心擊中,千年道行瞬間灰飛煙滅,可不是鬧著玩的!有能掐會算的靈仙現場占卜一卦,驚呼:「此人說的不假!鳳凰天劫將至!大家快快散了!」
此言一出,聚仙台頓時大亂,眾人忙亂奔走,不一會兒就走的乾乾淨淨,台上只剩鳳凰、冷清清、白貂以及傲然矗立在聚仙台最高處的冷淨。
冷淨仰頭望天,道:「我設下結界,你們三人在其中安身。」手一揚,冷清清等人周身已經升騰起豪光,結成光網,最終形成一個將三人籠罩其中的透明球形。鳳紫苑驚道:「白龍要做什麼?!」
「少東家要親自為你承擔天劫!」白貂道。
「開什麼玩笑!快叫他住手!被雷劈到就糟了!他才多少年修為!會沒命的!!」鳳凰拍打結界內壁急道。
但是冷淨屹然不為所動。天色大變,漸漸在聚仙台上空形成渦狀雲團,洶湧翻滾,看來壓迫感十足,隱隱有電光在雲間遊走,天之懲戒似乎呼之慾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白龍躲開!!!!」鳳紫苑沒命地大叫起來,天劫已經來了!!他不敢相信冷淨就要為此死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一道巨雷從天而降,熾烈的電流承接天地,都劈在聚仙台之上。鳳紫苑和冷清清等人在台下結界裡,只看得見鋪天蓋地的電光,刺眼無比,根本無法看清任何事物。只聽見冷淨長嘯,龍吟震天。冷清清和白貂嚇得緊閉雙眼——這可是妖怪最最害怕的天劫!!
天劫共有七七四十九個炸雷,每一道炸雷足以毀千年修行。耳邊雷聲隆隆不斷,鳳紫苑滑到在結界中,瑟縮如風中落葉,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勢,早已說不出任何話來,鼻涕眼淚混了一臉。

那麼在雷電中心的冷淨又怎樣了呢?
大家已經知道了,冷淨其實是雷屬性的龍,他還是幾個月大的小龍時就會使雷放電,面對天劫就好比用水想淹死一條魚一樣。



丑小蛇番外之江湖篇

他是冷淨,江湖人稱白虹公子,縱橫武林十年,鮮有敵手。
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真正擁有王者之風的弘雅之人,他的風度令他的對手都為之傾倒。
他的不凡事蹟就算是講上三天三夜也說不盡。
他已經成為不滅的傳奇。
三月十五,臨江樓。三江十八幫派設宴款待白虹公子。實則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謀殺。這場謀殺整整策劃了五年,牽扯十餘黑白兩道的門派,布下天羅地網,光在第一線狙擊的殺手就有五百餘人,更不用說一路上無數據點蹲守的埋伏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只是一個目標——殺冷淨。
殺冷淨的原因很簡單——他太過執著於仁俠道。古往今來,從沒有人像冷淨那樣無所顧忌地執行正義,他從不吝嗇得罪權貴,有時甚至僅僅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的公理,就因而挑戰整個江湖的法則。
這樣特立獨行的人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在於他超絕的武力和智慧。就算是魔道頂峰的暗曜帝尊,也將年僅不到三十歲的白虹公子列為自己頭號可敬的敵手。
落楓不得不承認,通過白虹公子的眼睛,他幾乎看得到整個天下。這個人的目光實在是深邃,彷彿他眼中根本沒有世間萬物,他所凝視的地方是遠超乎凡人的想像的遙遠之所。在他面前,什麼罪惡都無所遁形似的。落楓覺得這種感覺令他心虛。
但是他還是握緊了懷中淬了劇毒的匕首——他必須一擊成功,無論倒在他匕首下的是怎樣一個經天緯地的人物。
他不否認,第一眼他就被白虹公子博雅宏大的風采折服了。這令他的手微微發顫,甚至開始幻想——如果他早一些認識冷淨的話,他一定匍匐在地拜他為主。
但是晚了,他已經投身在殺手組織,即使是耗盡他自己的生命也要完成任務。
臨江樓裡,偽裝成小官的落楓假意倒在他的懷中,為他斟酒的時候,左手已經偷偷將匕首拔了出來。只消在白虹公子身上劃出一道小小的傷痕,那麼冷淨就會立刻毒發身亡。不滅的傳奇也即將終結。而他則又添了一件足以被主人稱道的功勞。
只是到了那時,世間又何處去尋第二個冷淨?他真是千古不出的好男兒。
落楓惋惜得幾乎要落淚,他深知自己哀怨的樣子楚楚動人,更能打動人心。
但冷淨看都不看他,而是沉穩道:「你已自由了。」
自由?落楓在心中冷笑,他有什麼自由可言?因為血海深仇而淪為殺手組織的一員,處處受制於人,每天過著殺人取命的血腥生活,他何曾自由過?這人有什麼資格給他自由?
而冷淨卻站起身來,丟下一屋的賓客,朝樓梯處走去,他走路的姿勢很優雅,好像尊貴的龍神。落楓沒見過龍神,但是心裡就是有那麼一種莫名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小時候聽過的神話中的龍神就應該是冷淨這個樣子。
他懷中的匕首始終沒有出手,而冷淨的突然離席也讓陰謀者們的步伐稍稍亂了一些,
不過沒關係,一切計劃都在按照想像中的那樣進行,冷淨必死無疑。所有在座者都抱著足夠的信心,冷淨雖然厲害,但終究都是一個人而已。
《武林大事記卷三十七》載:「天聖十五年三月初五,三江十八派六教四門三幫,設計誅白虹公子淨。須臾,計破,傾覆。淨破敵制勝,引為奇談。」
「破敵制勝」四字,便草草囊括了當年那一夜鏖戰的壯烈景象。也許真正目睹那絕倫一役還倖存的人,只有落楓而已。
他一直想了很多年,什麼使他的人生發生了轉機。他的人生有無數此轉機,但是可以肯定一點的是:冷淨的確給了他通往自由的鑰匙。
他到終老都沒有再見到那個令人敬畏的男子。然而一生時常夢縈,是不是那個人給他所下的另一個囚籠呢?
那樣神一般的人物,世間何人堪堪配得上他?

不會是自己。落楓苦澀一笑,一杯烈酒入喉,辛辣如火。希望一醉,能在夢中相遇,哪怕還是他留給自己的隻言片語。若是那人有了歸屬,他這杯酒便遙遙恭祝他們——白頭偕老。

好苦。落楓揪住衣襟,醉眼婆娑。
明月燭地,清輝如雪。
一道銀影從月色中疾飛而過,冷清清在龍背上忘我興奮的大唱自編的歌曲:「我家的寶寶飛得真快~~氣得鳳凰哇哇叫~~」

誰苦誰的苦,誰樂誰的樂。
苦樂自知。
番外完

狸貓誤點按鍵,新增了一章空白章,添上番外表示歉意,看看丑小蛇的正常江湖生活以及人們對他的看法。



第 27 章


鳳紫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舒適的大床上。這裡是冷淨的山莊。

這時已經是白天了,冷淨早早就出門處理武林糾紛,在天華鏢局坐鎮解決一場武林公案。其中一名當事人不服冷淨的判決,帶著一大幫手下鬧事,令整個鏢局亂成了一鍋粥。
冷淨自然不由分說上去勸架,三下五除二就將一群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這確實是有些奇怪的情景,一條白龍竟然跑去主持凡人的武林事務。在處理了糾紛之後,冷淨從南門大街回家,路上買了一些零食給冷清清。
這是平凡的一天,如同過去十年所度過的無數個日子一樣。冷淨從來沒想過要去改變目前的生活狀態。他閒適地揣著荷葉包著的包子在大街上慢慢踱步,城中的百姓認識他的都會尊敬地對他行禮。
但是當他回到山莊門口的時候,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有一股不同與常人的靈氣盤旋在四周,似乎來了不得了的人物了呢。
他推門進入,老管家告訴他,有位叫鳳挽華的公子前來找他。冷淨走進大堂,看見冷清清正在和一名秀美的青衣公子聊得火熱,那公子他是認識的,正是鳳皇。原來這位化名鳳挽華的公子,就是擔心兒子特地跑來的鳳皇。
「兒子,來叫鳳伯伯。」冷清清宛若家長一般將冷淨招過來身邊,鳳皇朝冷淨微微笑:「冷世侄,這次多虧你救了我家犬子。」
「好說。陛下實在是太多禮了,讓小人誠惶。」冷淨躬身道。
鳳皇客套了一番,才轉入正題:「雖然紫苑得救,但是天劫的傷害非同小可,不知道小龍你身體還好麼?」
冷淨如實道:「小龍是天生雷龍。故不懼天雷。」
鳳皇道:「這次多虧你的庇護,所以奉上鳳族的珍寶聚靈珠,作為我對你們的感謝。」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緞盒子,打開來看,裡面是一枚熠熠生輝的寶珠,散逸五色彩華,頓時滿堂生輝。
「這聚靈珠可以平添千年修為,常人吃了可飛昇成仙。請笑納。」鳳皇解釋。
冷淨望瞭望只有百年修為的傻傻的冷清清,心中動了動,便收下了鳳皇的禮物。

鳳凰回家了。冷氏山莊又平靜下來。冷淨則開始盤算禮物該如何使用。
白貂早就對聚靈珠垂涎,但是因為害怕冷淨,只能抱著聚靈珠過過癮,眼淚啪嗒的,甚是可憐。
冷淨從它懷裡搶過來靈珠,交給了冷清清,叫冷清清吞下。
冷清清搖搖頭,執意要兒子吃。冷淨瞪眼,氣氛僵持了一會兒之後,戰戰兢兢的冷清清只好把聚靈珠吞下了肚子。
頓時他覺得小腹內火熱起來,就在臥室裡顯出了原型——一條白色的大蛇,在地毯上翻滾起來。冷淨抓起白蛇的半截位置,道:「爹親你忍一忍,我幫你順順氣。這裡是你的背吧?」
大白蛇轉過頭,吐吐信子艱難道:「那是我的小肚子喲~」
冷淨把手往上移了移:「那這裡呢?」
「那是胳肢窩~」冷清清翻著白眼道,「你看,你連爹爹的背在哪裡都不知道,5555~~小淨對爹爹好不關心~~」
冷淨僵硬地在滑溜溜軟軟的蛇身上摸索,等他終於摸到所謂的蛇背的時候,冷清清肚子裡的火已經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服無比的感覺,令他頭腦昏昏然,蛇尾纏上冷淨,蛇信也舔舔冷淨的臉,醉醺醺地開心道:「好舒服哦~兒子~~」竟然就那樣舔到了冷淨的唇上。
僵了片刻之後,冷淨道:「爹,你的七寸在哪裡?」
飄飄然的冷清清樂陶陶地迷糊道:「七寸?我算算哦~頭、脖子、胳肢窩、腰、肚子、大腿、小腿、腳脖子……嗯,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寸在小腿上嘛!兒子你也好笨啊!」
於是被大白蛇死死纏住的冷淨索性躺倒在地毯上,長長地嘆氣。
這時白蛇周身開始發出淡淡的光來,從蛇的頭頂也開始有細小的破裂聲——他竟然開始蛻皮了。

不過蛻皮後的冷清清看起來似乎只比原來更加粗長了一些,沒什麼特別的。冷淨終於從他的纏繞中脫身,因為冷清清正在變為人形。
當他完全變成赤身裸體的人形軀體後,冷淨忍不住要揉揉眼睛——冷清清竟然變成了青年的樣子,和以前的少年形貌有了不少的改觀,體格拔長,面容也更加清美了。從外貌上看,甚至覺得他比冷淨還要持重一些。在這以前,人家都以為冷淨是冷清清的大哥來的。
「咦?小淨你跪在地上幹什麼?」冷清清終於清醒過來,看著地上發呆的冷淨,覺得很奇怪。冷淨站起來,把外衣脫下來給他,這時候發現冷清清的個子長高了不少,只比自己矮一點點了。
「我長高啦!」冷清清也發現了這個事實,興高采烈地笑起來。此刻他感到體內充滿了力量,於是走到冷淨面前,一把抱住冷淨的腰,然後往上一攛,竟然把冷淨抱得脫離地面。
「啊啊啊~~我能抱動兒子啦~~我終於比兒子厲害啦~~我要管教兒子啦~~~」冷清清更加興奮地大叫起來。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不知道抱得動兒子和能管教兒子在冷清清的心裡是怎麼畫上相等的概念的。
不就是多兩千年的功力麼。算了,讓你高興幾天。冷淨不屑地想。
多了千年功力的冷清清就是和以往不一樣了。
所謂的不一樣,乃是指的冷清清突然一夜之間有了財大氣粗的感覺。他自以為自己再也不怕五十年修為的冷淨瞪眼了。於是大清早,穿戴一新、活像一位翩翩佳公子的冷清清端著面條,來到尚自呼呼大睡的冷淨床前,乾咳起來。
睡得迷糊糊的冷淨張開眼睛,看了看叉著腰端著面條的冷清清一眼,然後繼續睡覺。
「起床!冷淨!吃早飯了!今天爹爹要重新掌握管教大權!」冷清清氣勢洶洶地道。
「切……有什麼意思……」冷淨縮在被窩裡不願起床,結果冷清清一把將冷淨的被子掀開,冷淨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被冷清清塞了一碗麵條,強迫他吃下去。
冷淨一邊扒面條,冷清清在邊上抱著手道:「從此以後小淨要尊老愛幼,不許對長輩呲牙瞪眼,否則,哼哼……爹爹可是會用千年功力教訓不聽話的小孩哦!」
冷淨看起來很順從地沒說什麼。
白貂在一邊抹眼淚,早知道吃了珠子會變得這麼強勢,連白龍都能鎮住,他就該不顧一切吞下珠子才對嘛!
白日裡,冷淨依舊去處理武林事務,甚至還跑去做了一筆絲綢生意。不知道怎麼的,今天一天他都有不太好的預感。果然到了傍晚回家的時候,他發現冷氏山莊上空盤繞著巨大的妖氣積雲。
冷淨臉色一拉,一腳踢開山莊大門。
眼前的景象令他幾乎插不進去腳。——————————————————————————————————————屋頂、庭院、內堂……到處到處都是妖怪啊!!!
這些妖怪大都是功力尚淺的小妖,有山貓、狐狸、野狗、蛇妖、野豬……林林總總不下數百隻。這些妖怪都在歡歌暢舞,而且人手一罈好酒。
冷清清站在最高處,喝得正開心,那些小妖都喊他:「千年大王萬歲~~」於是冷清清很有領導風範地揮揮手,道:「大家放心好了!從此以後這一片的妖怪都包在我身上!有我千年功力的冷清清罩著大家,天塌了也不怕~~」
丑小蛇頓時滿臉黑線。
至於冷清清為什麼這樣,大家想想一個窮光蛋突然中了五百萬的心理就知道了了。同理可證突然得到千年功力的冷清清。
冷淨站在門口,不動聲色地用左手在背後打了個響指,天空中就開始陰雲密佈,不多時就下起了傾盆大雨,院中的小妖們興致頓時被澆滅了大半,紛紛散開避雨。冷清清失望地走下桌子,此刻院子裡的小妖走的差不多了,他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冷淨,於是就屁顛顛地跑過來,迎接兒子歸來。
「兒子你來啦~」冷清清笑眯眯地拉著他往裡走,還用手搭起涼棚給兒子避雨。

冷淨心念一動,早已將雨雲收了,瞬間又變得陽光明媚了。呼風喚雨全憑剎那心念,竟連任何口訣咒語都用不著。滿園的妖怪都走了,只有一人還款款倚在石榴樹下。
「清清公子,若我猜得不錯的話,這位是龍吧?」那人在樹蔭裡朝冷清清道。
公子?管冷清清叫公子?冷淨眉毛一揚,仔細觀察,發現那人竟然一身冷清蕭瑟,容顏若清冰潔玉,著淡青長袍,真是好優雅的人物。
「啊!小淨,這位是我剛認識的朋友,叫月塵軒。月公子是位很好的狐狸哦!」冷清清介紹道。
那人聽到「很好的狐狸」頓時不悅起來,道:「清清公子這話怎說的?」
冷清清忙改口道:「是我失禮了,月公子不是很好的狐狸,他是很好的玄狐。」
冷淨則朝那人欠身為禮道:「恕家父冒犯,讓小龍替家父賠罪。」那人才神色稍霽,道:「倒是一條通情達理的龍。清清公子,你怎麼會有一條龍兒子?」
原來玄狐是狐仙中最為高貴的一種,以吸收天地靈氣為修煉之法,無論是容貌還是靈力,都是普通的媚狐遠遠不能匹及的。傳聞玄狐極其稀有,每三千年才出一位玄狐仙,看來此人來頭不小,也怪不得他神色高傲。
冷淨代替冷清清回答道:「小龍是山澤野生草龍,不知親生父母,是爹親將我養大。」
「怪不得。」月塵軒微微頷首,「看樣子你這條草龍根基不錯,若勤加修煉,應是有所作為。清清公子,這幾日要叨擾你了。」
「沒關係,月公子你儘管住下好了,這家裡我當家!」冷清清自豪地道。
你的意思是這隻狐狸要住這裡?冷淨不動聲色地看看冷清清,冷清清點點頭,似乎明白冷淨的意思。
而白貂則星星眼地看著毛團物種中最偉大的玄狐,他躲在板凳後面,一臉崇拜。
待化為人形的白貂爭先著將玄狐引向客房。冷淨才道:「爹,你把這個狐狸招來幹什麼?」
「他自己來的嘛!我又不敢回絕他,他可是玄狐啊……你也知道玄狐都是這個性子,但是他應該不是壞人。」冷清清道。
「玄狐就了不起了?玄狐怎麼就該白住了?我還是白龍呢,你看我往哪個妖怪的洞府裡賴著不走麼?」冷淨不悅道。
「那我們以前還賴過雪如夢的洞……」冷清清小聲道。
「……總之這只玄狐突然跑到我們這裡,定是惹了不少麻煩纏身。一切小心。」冷淨調轉話題。


第 28 章

「少東家~~~不好了~~~~」獸型的白貂從裡屋飛快地竄了出來,大呼小叫。
冷淨和冷清清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後院升騰起一道光柱直衝天際,然後化為一個強力的禁制結界,將整個後院包圍起來。結界上密佈咒力,怕是大羅神仙也難以碰觸,倖免於難的白貂保住冷淨的腿,顫抖道:「那個玄狐真是不講人情。他好像受了傷要進入假死狀態休養一段時間。我都說了少東家會給他護法,但是他就是不相信,非要弄個這麼個可怕的結界出來!我跑得慢一點就成貂幹了!」說完眼淚汪汪地仰望冷淨。
冷淨走到後院門口,果然看見金色的結界張到門口,咒力實化為暗紅色的異形咒文環繞不息,這是只有玄狐才能使出的頂級結界,碰觸到結界的人會被玄狐的咒力煉為灰燼。

不過冷淨僅僅雪袖一揮,頃刻間便雲淡風清地瓦解了玄狐咒力,結界如同星辰粉末,繽紛落散。
白貂正要說幾句拍馬屁的話,冷淨卻不理他,徑直走進後院客房,冷清清緊隨其後。
客房的大床上,一隻毛色昳麗、體格修長的金色玄狐正緊閉著雙眼趴在那裡,看來已經進入入定的狀態。它似乎受內傷不輕,採用的是假死療傷法,這種法子顧名思義,就是長睡不醒,就算是被人砍了也不曉得,因此才會設下毒辣的結界保護自己。

但是,現在玄狐重要的結界已經不存在了
那麼,又正好遇到冷氏父子的話—————————————————————————————————————————————————————————————————————————————————————————————————————————————————「小淨!我好像要個毛絨絨的靠枕~」冷清清星星眼地望著冷淨,然後眼饞地看著看起來很軟很舒服很光滑的狐狸皮毛。
最後,冷清清和冷淨把一整隻睡著假死的玄狐直接扛走作為靠枕了。反正玄狐一點感覺都沒有。怎麼折騰也無所謂。這是冷淨說的。
枕著玄狐暖暖的、軟軟的、毛皮順滑的肚肚,冷清清覺得十分愜意,他一時玩心頓生,就趁著冷淨不在家的時候幫助玄狐修理髮型。結果等冷淨回家時,發現原來美麗的玄狐頭上的毛毛竟然被理成了奇異的造型——請大家自行聯想埃及豔后的髮型。
白貂大叫一聲:「活不成啦!被玄狐知道的話會屠城噠~啊啊啊啊啊~~~老爺你太任性啦!!」

最近冷清清確實任性過頭。在山莊裡儼然一副老大的樣子,妖怪聚會隔三岔五地舉行,將山莊的藏酒恣意揮霍,把僕人們全部嚇跑,將庭院折騰得一團糟。
不過真正讓偉大的白龍動怒起源於一次起夜。萬能的冷淨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在冷清清的一塊西瓜皮下。————————————在一次妖怪狂歡過後,深夜,睡得迷糊糊的冷淨爬起來起夜,剛剛踏出門廊就被西瓜皮滑倒,最後栽倒在瓜果皮殼的「海洋」中——天知道這裡已經多少天沒有打掃了,那些來玩的妖怪可都是拍拍屁股就走了的。
當愛乾淨的冷淨發現自己和垃圾海洋親密接觸之後,當下咆哮起來,若是在平時,他這一聲龍吼下去,冷清清和白貂那兩隻絕對恭恭敬敬地跑過來老老實實接受訓話,但是冷清清現在膽子長了,又喝的酩酊大醉,白貂也是順風倒,於是竟然半天都沒有動靜。

冷淨於是壓下怒火,整頓這幫不知好歹妖怪的計劃在心中慢慢成形——該死的,白龍不發威,當他是蚯蚓麼?
天很快亮了。今天依舊是快樂的妖怪聚會日。
大清早,冷清清換上嶄新的衣服,準備主持妖怪大會,但是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至於是哪裡不對勁呢?他也說不上來。狐狸靠枕也沒有甦醒的跡象來的。
於是妖怪大會照常進行。只是,在檯子下面冷淨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張凳子坐在那裡,他往那一坐,抱著手臂,就給所有的妖怪一種莫大的威懾力,會場的氣氛因此一直低迷不振。
終於有小妖斗膽問道:「千年大王!那個年輕人是誰啊?他好可怕哦!可不可以叫他走開啊!」
「哎?」冷清清放下酒罈子,看見了檯子底下坐著的冷淨,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於是干咳一聲,換上嚴厲的口氣道:「小淨!你怎麼沒去做事啊?」
冷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頓時,現場的氣溫急劇下降,眾妖怪感到壓力越來越大,一個個臉上都開始冒出了冷汗。
「小……淨……」「千年大王」的威壓也幾乎無法維持,冷清清深深吸氣,才鼓起勇氣繼續訓話道:「今天不做事的話,就回屋裡去!不要妨礙爹爹做事!」
靜默。
可怕的靜默。
全場鴉雀無聲的靜默。
良久
之後———————————————————————————————————————————————————————————————————————————————————————————————————————————————————————————————「嗚哇哇哇哇啊啊啊啊~~~~~」終於有堅持不住的小妖嚇得哇哇大哭起來,進而引起連鎖反應,被冷淨無上威嚴的氣勢和靈壓嚇哭的妖怪越來越多,偌大的院子裡哭聲一片。
這下千年大王冷清清也控制不住了,他只好跳下來,拉著冷淨的袖子哀怨道:「小淨~你讓爹爹玩一會兒好不好?你把大家嚇哭了好掃興啊!」
冷淨緩緩站起來,登上高台,伸出一隻手,做出肅靜的手勢,頓時妖怪們又恢復了大氣都不敢出的情況。
「全部給我去清掃。」冷淨話音剛落,所有的妖怪就都行動起來,開始大掃除。經過齊心協力的努力,山莊上下煥然一新,然後妖怪們又自覺地集合起來,接受冷淨訓話,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就不由自主地聽從了冷淨的命令。
冷淨滿意地點點頭,伸出四根手指道:「聚會可以,但是有四條規矩。一,事後清掃。二,不得太過喧嘩。三,不得酗酒。四,不得滋擾生事。」
妖怪們(包括冷清清)齊刷刷地點點頭,冷淨才走下高台,瀟灑地離去。
從此以後,聚會的妖怪見到冷淨,都會恭恭敬敬地尊稱他為——「少主」。

不過妖怪大會引起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這是在半個月後。

冷淨在街上溜躂,他回去太早的話,那幫妖怪一定還在聚會,令人不爽。所以他就順道多逛逛街,看看哪裡又開了新的小吃鋪。深深古巷,青石板路早就被磨得光滑,兩邊的店舖琳瑯滿目,慢慢走來很有幾分詩意。
「讓開讓開!仙道開路!邪藥退散!」一陣吆喝聲由遠及近,冷淨轉過頭,只見浩浩蕩蕩的人馬從遠處走來,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大隊和尚道士組成的奇怪隊伍。冷淨看他們撒著靈符口誦寶號,起先還覺得有趣,但是馬上省悟過來,連忙湊上去,拉住一名和尚問道:「大師,你們這是要去做什麼?」
和尚行了個禮,道:「施主有所不知,城東冷家大宅妖雲聚集,妖孽滋生,眾人這便去積功德,為民除害!」
那不就是冷清清那些傢伙?冷淨抽抽嘴角——果然,吸引來了大規模的和尚道士,看來一場鬥法在所難免了。


第 29 章

冷淨循小路來到山莊附近,關於那一幫和尚道士,他倒是不擔心,憑那些小妖和冷清清足以應付了。只是在和尚道士的隊伍後面,有一頂青呢小轎跟著,那轎中之人所散逸的靈氣,似乎遠遠高於前面的烏合之眾,也許不是那些妖怪能應付得來的。
冷淨就悄悄跟著轎子,那轎中之人似乎也早已察覺出來,三繞兩繞,竟偏離正路,來到距冷氏山莊不遠的樹林裡,冷淨才從暗處現身,道:「朋友,你有何指教?為何引我至此?」
一個如冰晶般的嗓音從轎中傳出:「我是來除妖。」
「閣下認為我是妖麼?」冷淨問。
「你雖然不是妖,但是與妖為伍。狼狽為奸,雖不是妖也與妖無異了。」轎中人言語十分偏激。
「閣下太過武斷。」冷淨冷冷道,他身形加速,已經來到轎簾前,快得難以使人反應。直到他掀開轎簾,看清轎中人的長相時,轎中人才驚覺冷淨已經及至身邊,發出不大的一聲驚呼————
那轎中人竟然是一名十分清矍斯文的紫衣青年,看樣子也不過二十歲左右,只是,他的雙眼目光渙散,竟然是一名盲人。
「妖龍!你大膽!」青年反應過來,怒喝一聲,手拿一串紫晶念珠就朝冷淨揮去。這串念珠上灌注了強大的靈力,一擊便可令千年妖魅魂飛煙滅,而紫晶珠子也在揮出的剎那化為紫色霞濤,將冷淨擊飛了出去。青年同時吩咐抬轎的僕人:「拿伏龍索來鎖住他!」
果然,不一會兒,貌似已經被打昏的冷淨就被用金色的鎖鏈鎖住,扔在遍佈枯葉的地上。紫衣青年在僕人的攙扶下摸索到冷淨的身邊,摸摸他的胸膛和臉頰,然後才道:「這條妖龍法力高強,念珠不能致他與死地。我要將他打回原形,讓他在我座前重新修道。你們將這人按住,我要施法用法印鎮住他。」
僕人們於是分別按住冷淨的手腳,紫衣青年咬破手指,用血在冷淨額頭畫起咒封。畫完,就吩咐僕人將冷淨塞進轎子裡,他和冷淨共處一轎,打道回府。
原來紫衣公子住在郊外一幢古舊的山莊裡,他叫人將冷淨抬進莊內,沉入花園裡的一池碧水之中。一名十來歲的侍女笑嘻嘻地迎上來,問道:「公子,今天是不是收穫很大?」
紫衣公子指著池水道:「抓到一尾膽大妄為的龍。」
侍女朝池中望去,道:「這龍年歲尚小,公子用念珠打他,只怕傷了他的元氣。但願這雲池之水能洗淨他身上的妖氛。」
紫衣公子道:「我欲在他身上施洗靈之法,封住他周身戾氣,洗淨他過往的罪孽和記憶。只是施法之後,這條龍勢必體虛孱弱,頭腦懵懂,到時候他就是蓮兒你的師弟,你要好好幫他。」
侍女阻止道:「公子!那你也會耗盡半身的靈力,身體會更加不好了!你不必要為了一條來路不明的龍這麼拚命啊!」
紫衣公子搖頭:「這條龍能力非凡,若能加以引導,還有從善的可能。我心意已決,你退到一邊為我護法。」
侍女急得跺腳——公子總是這樣捨己為人!


天快黑了。
冷淨活動活動脖子。從池水裡浮了上來。一隻手從岸上伸了過來,那原來冰晶般的嗓音裡多了幾分柔和:「抓住我的手。」
冷淨抬頭,對上一張蒼白的臉容,那人笑笑道:「不用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你的師父——蘇珞。」
冷淨沒作聲,爬上了岸。紫衣公子蘇珞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臂,殷切地道:「你一定感到身子不太舒服吧?我帶你去你的房間休息。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弟子蘇白了。」
冷淨抬起頭看看天,然後道:「我要回家。」
「這裡就是你的家了。」蘇珞道。
冷淨沒理他。

大概有眨眨眼的那麼大功夫,冷淨回到了冷氏山莊。
事實是,儘管蘇珞公子費了一下午的力氣大施法術,想要洗掉冷淨的記憶,但是看來只不過是又增加了一個被丑小蛇擺了一道的人。
一回到山莊,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妖怪正在慶功,大談今天大敗和尚道士的偉大功勞。冷淨走到台上敲敲桌子,妖怪們便識趣地都散了。冷清清則立刻迎上來,興奮地手舞足蹈介紹千年大王是如何神勇帶領妖怪衝殺陷陣等等。
冷淨則待他說完後,才道:「爹爹,你還記得青州的事情麼?」
「啊?」冷淨睜大眼睛。
「就是青州那個奇怪的巨大旋風,最後導致一城的人全部死亡、螺旋形的旋轉怪物。」冷淨道。
「嚇!你怎麼會想起那個可怕的東西?」冷清清吃驚道,「難道那種怪物又出現了?!!」
「不。我今天遇到一個人,他身上的靈氣味道竟然和那個怪物……是一樣的。」冷淨凝重道。

那個人就是蘇珞。

冷清清聽完冷淨的話,二話沒說就衝進屋裡,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家。冷淨跟在後面道:「我想他還不是怪物,只是個普通的凡人而已,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冷清清沉下臉來道:「不行,今晚必須離開。小淨你不聽話,我便不認你這個兒子!」
冷淨道:「你多慮了。我還想繼續觀察一下。」
「不行!」冷清清的態度異常強硬起來。
「爹親,稍等一天吧。」冷淨依舊不依不撓。
「小淨!冷、淨!」冷清清臉色嚴肅,第一次這樣直呼他的名字,他直視著冷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希望你捲進任何和天界有關的事件!絕、對、不、許!」
「呃……」冷淨頭一次被他的氣勢震懾,一時竟然無語。
冷清清突然從袖中拔出一把金色的匕首,朝冷淨的胸口刺來。那把匕首上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和冷淨手腕上金鏈交相輝映,冷淨竟感覺渾身都僵硬起來,動彈不得——那條冷清清親自綁在他手上的金鏈竟然是強大的束縛法器,這一刀他竟然無從避開!

冷清清流著眼淚,將匕首送入冷淨的胸膛。匕首一接觸到他的身體就化光隱沒在冷淨的體內,冷淨一頭冷汗,竟然栽倒在冷清清的面前,倒地昏迷。
白貂躲在暗處,此刻竄出來,化為人形奔到冷清清的面前,求情道:「老太爺,你不要殺少東家!少東家他罪不至死啊!」
「我沒有殺他,只是封了他七成的靈力。」冷清清摸摸冷淨的臉,突然胸口起伏,哇的一口吐出鮮血。
白貂吃驚道:「你瘋了嗎!你竟然用損耗自身真元的法子施法!」
「你不要管我!把小淨抬回屋,速速離開這裡!」冷清清摀住嘴,臉色蒼白道。
「但是但是……」白貂急得團團轉——因為靈力被封,冷淨無法維持人形,銀光漸漸從身上散逸,竟慢慢化為龍形——想想也知道,他怎麼可能抬得動一整條龍嘛!

「為什麼會這樣啊!啊啊啊~~~」冷清清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捶地。他以為只要讓冷淨先安生下來一段時間能夠趁早逃離此地就好了,完全沒想到冷淨還是幼龍,失去大半靈氣就會現原型噠!!
拚命忍住因為損耗法力帶來的噁心的感覺,苦惱的冷清清只好叫白貂端來涼水,往白龍臉上潑,不一會兒,冷淨終於慢慢睜開眼睛,他低低道:「爹親,算你狠。」
「小淨,原諒我,求求你,就忍耐一小會兒好嗎?」冷清清抱住他心疼道。
白龍閉上眼睛,努力凝聚所剩不多的靈力,於是身形漸漸回縮,最後終於又變成赤身裸體的美貌青年,只是全身無力,軟軟地癱倒在冷清清的懷裡。
冷清清連忙脫下外衣為他披上,白貂有眼色地將冷淨背到背上,往早已備好的馬車上抬。


第 30 章

為什麼冷清清一聽到和天界有關的事情,會那麼害怕呢?除了滅族的恐懼之外,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麼。冷淨支著頭,看著床上因為施展封印術耗力過巨、已經造成內傷的冷清清。冷清清在這一路上吐了幾次血,三個時辰之前甚至昏到了,現在只能軟趴趴地躺在床上哼哼。的7634ea65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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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東家,熱水燒好了,我帶你去洗澡。」白貂現在是裡外雜活一手包辦,累得昏頭轉向也要堅持——現在冷氏父子一個靈力被封不能動彈,一個強行施法吐血內傷,所有的活全落他一個人頭上了。
「好。」儘管半身無法動彈,冷淨還是很有威嚴的氣度,言語之間沉穩從容。
於是白貂走進來,將輪椅裡面的冷淨抱起來,朝澡間走去。

但事實上,白貂將冷淨抱出房門後,並沒有走向隔壁的澡間,而是將冷淨放在了地上。
冷淨穩穩地站在地板上,和白貂一起躡手躡腳地離開客棧的二樓。
兩人最後來到的地點是一處偏僻無人的小樹林,冷淨看看環境尚可,就脫下衣服,渾身散發出耀眼的豪光,一條精神抖擻的白龍再次現身。
白貂orz,冷淨實在是太強大了,冷清清用千年功力加上蛇族聖器竟然都沒能封住他分毫。
「白貂,你把藥臼拿出來。」冷淨吩咐道。
白貂不明白地捧著藥臼來到他身邊,只見白龍毫不留情地撕咬下一片腰身上的鱗片,身上立刻湧出鮮血來。@
白貂驚叫起來,要給他止血,白龍嘴邊還沾著血跡,卻冷靜道:「不忙。」於是他又繼續咬下了第二片、第三片鱗片……血肉分離的聲音清晰可聞。
白貂摀住眼睛不敢看——冷淨真是個殘忍的傢伙,對自己也這樣毫不手軟!

「白貂,接住我的血。」冷淨身上此刻已經鮮血淋漓,血從傷口不停往外流。白貂哆嗦地按照他的話去做。最後,冷淨才重新變回人樣,他將五片龍鱗用法力碾成粉末,混著龍血和在一起,然後加入事先備好的藥材,在藥臼裡做出了一枚枚藥丸出來。
「這是給太爺吃的吧?」白貂感動起來,冷淨竟為了冷清清做到這種地步,自殘身體也在所不惜。
冷淨用漂亮的瓷瓶收好藥丸。才道:「白貂,現在的形勢你也看得出來,天界所發生的事情已經牽扯眾多,而且形勢逼人。爹親為什麼會這麼害怕,我大概已經猜出一二了。」
白貂不解地看著他:「少東家,為什麼老太爺這麼害怕?」
「是詛咒。一個他不能說的詛咒。」冷淨轉過身去,半晌,終於冷冷道:「我受他養育之恩,所以他的噩夢,我來一手斬斷!」

白貂給冷清清喂下藥之後,冷清清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冷淨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去再見蘇珞一面。
白貂也看的出來他是要遠行了。默默地注視著他。已經和這條白龍在一起十年了,突然要分離,心裡總也覺得難過起來。
冷淨把需要的東西打成一個包袱,包括換洗的衣服、冷清清送給他的珊瑚盆栽、以及一把從沒怎麼使用過的長劍。
「我暫時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期間冷清清就交給你照顧了。」冷淨對白貂道。
白貂含著淚點點頭,他知道,橫在冷淨面前的,將是前所未有的可怕障礙——那個已經變異的陰暗天界。
雖然天色很明亮,但是白貂的心裡沉甸甸的,他站在門邊,久久地凝視著冷淨遠去的身影——雖然冷淨只是那麼一閃就不見了蹤影。


第 31 章

雖然距離上一次見到蘇珞不過過了短短的五天,但是蘇珞山莊的情況真是叫冷淨驚訝。
他從來沒見過像蔓藤一樣纏滿了牆、枝枝蔓蔓錯綜纏繞的灰色蓮花。當他踏入山莊的大門時,只見原來精緻整潔的山莊處處荒草,好像已經被荒廢了許多年似的。而且,那些生在各處的野草仔細一看,都是頂著一朵奇怪的「花骨朵」——佈滿血絲的眼球。
好多好多眼球在看著冷淨這邊。

山莊的層次變得無比深遠起來,好像從玄關到裡面的庭院,怎麼也走不到頭似的。冷淨並沒有加快速度,而是一步步慢慢地走過去。一個人也沒有,到處都是荒敗的景象,以及蔓延各處的眼球草。

「你是什麼呢?」輕輕的細語在風中若有若無。
「是什麼呢?」
「你是什麼呢?」
「你是什麼呢?」
「是什麼呢?」
「你是什麼?」
「你是什麼?」
「你是什麼呢?」
「是什麼?」…………
「你是什麼呢?怎麼可以進來?」好多細聲在風中輕輕地呼喚呢喃。似乎在詢問冷淨。

冷淨一聲不吭。越往裡走,天色變得越來越失去顏色,到了後面已經是灰濛蒙的一片,厚厚的低低的積雲在半空中漂浮著。等到他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積雲真的很低,竟然離地面只有一人多高,有的積雲甚至凝固在半人高的位置,看起來真詭異。
天空的顏色已經和暴風雨前一樣了,這時冷淨終於來到了當初蘇珞曾經將他放進的那個圓形水池前。這個水池的形狀還真是奇特,圓圓的,薄薄的一層清水下面,一圈白色環著一個巨大的黑圓物體,冷淨因為是平視著靠近,直到來到池邊,俯下頭查看,才恍然發覺,這個池子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眼睛啊!
白色的是眼白,而中間的黑圓正是眼珠啊!
黑色的眼珠漸漸移向冷淨所在的這邊,然後又返回中心,似乎在看著天空。冷淨抬起頭,赫然發現不知何時,在眼睛的正上方懸浮著被灰色蓮花纏繞的蘇珞。
蘇珞低垂著頭,頭髮遮住了臉,從他的口中斷斷續續地說著囈語一般,聽起來陰森的話語:「你……是什麼?你……怎麼可以進來?」
這聲音直接敲擊著心房,令人有快要崩潰大喊的衝動,和著風一起傳遞著巨大的惡意和恐懼。

「我想知道,那個詛咒是什麼?」冷淨終於開口,隨著他話語的發出,灰色的蓮花枝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身體,將他拖入無限柔軟下陷的地面——一切都在往下傾瀉滑掉,好像從懸崖疾速地掉落,只是,墜落的過程好像是無限的,宛若陷入沒有盡頭的深淵……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冷淨發覺下墜的態勢已經靜止下來之後,他身處感覺上很狹小的水的空間之中,灰色的蓮花藤四周蔓延糾結。真的很窄的感覺。
「蘇白是吧?」枝蔓漸漸分出一個空隙,蘇珞的臉從中顯現,但僅僅是一張臉而已。

【註:「蘇白」是蘇珞給冷淨起的名字,見上上章中間位置】
「蘇珞。你是花神素羅!」冷淨几乎沒有開口,心中的想法便化為聲音傳出。

【註:素羅,是知道天界異變秘密的三位大神之一,引文23章:「天界發生異變早有預兆,有位蛇神族預言者事先示警,但是得不到認可而自殺,也許他早就預料到了可怕的後果。
畫雲仙、花神、龍帝都事先知道此事,一定秘密在研究對策,但是天帝出於某種原因而將三人隔離。
從那以後,畫雲仙也許為了尋找解決方法找到了咒魔,一個專門精通詛咒的傢伙,那個傢伙從此得知了異變之事,也許為了不讓秘密洩露並從中牟利,他對畫雲仙和所有知情者下了那個古老的不可洩密的詛咒。」畫雲仙和龍帝因為天界異變先後變成了怪物墜落凡間。】

「是啊,我才想起來我是那個素羅……然後就被發現了……我想這是我最後的意識了……」蘇珞喃喃道。
「這裡是你的意識空間麼?」冷淨問。
「是啊,這裡是我最後殘存的一點容身之地,不過馬上要消失了,蘇白,我想你是我等待的那個人……」蘇珞道,「你要好好聽好,下面,我要將整個天界的駭人的真相託付給你。」
灰色的蓮花的四周的清水開始染上淡淡的血色,蘇珞緩緩敘說起一切災禍的起源:

「一百五十年前,蛇神族的預言者白瀞在天庭以極其慘烈的手段自殺,那位預言者曾經是我們的好友,在死之前,他對我們講起可怕的預言——他說天界即將崩壞,所有神祇在劫難逃。他希望用自己的死換來天界的重視,及早防範。
但是他的死並沒有令天帝動搖,我、畫雲、龍帝三人作為白瀞的好友,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了他的遺書,詳細地敘述了天界可怕的未來,但是我們半信半疑,其中,他提到『白龍』,一個據說可以在『死局』中帶來改變的變數……
謹慎的畫雲將遺書呈現給了天帝,但是沒有任何回音。畫雲固執地認為預言者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因為白瀞正是畫雲千百年來唯一深愛的人……畫雲還是撕下了並銷毀了所有關於最後的『白龍』的記錄,之後一個人踏上了完成白瀞遺願的道路……
那之後過了不久,畫雲仙憔悴地找到了我和龍帝,帶我們去看他驚人的發現——一個位於天界邊緣處荒蕪地帶的『罅隙』,那本是一條很小的空間縫隙,但是卻從罅隙的另一端洩露出驚人的力量!一種可怕巨大的邪力——當天界最微弱的小蟲天浮游,不慎被罅隙裡流露出來的邪力感染之後,竟然變成了碩大的怪蟲,怎樣也死不了,而且不停地增大!
畫雲說,那個不知道怎麼造成的罅隙,就是白瀞所說的災禍的根源,他要彌補這個裂縫。並拜託我們幫助他。而他能竟然已經和魔界用心險惡的咒魔達成交易,要用自己的元神交換補缺之法。
結果是,咒魔根本欺騙了他,罅隙不但沒有得到彌補,還被咒魔利用,罅隙裡的巨大力量甚至連天帝都被誘惑了,他們盲目地認為自己可以控制那個力量……但是,等我們發覺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天帝封鎖了所有到達罅隙的通道,痴迷在罅隙帶來的無窮無盡的可怕力量上……那個時候起,畫雲和我們商定,去尋找『白龍』。
尋找『白龍』花費了我們五十年的時間,我們苦心尋找了任何關於『白龍』的線索。在最後,龍帝冒死闖入天界的太古禁地之中,盜來了據說是絕對禁忌、被加了六道至高天地封印的『龍卵』,那個『龍卵』從三界分化、混沌初開之時,就作為天界的禁忌之物存在,據說是封印著殘暴異龍的危險物品。龍帝和畫雲都認為,這個『龍卵』就是『白龍』!

但一切都已太晚,天帝還是發現了我們的作為,狂妄自大的他將龍帝緝拿,畫雲帶著『龍卵』匆忙逃離,但是也被半途捉回,那個並不為天帝所知的『龍卵』遺失在了三界交匯之處。畫雲耗盡一身的修為,打開了龍卵上六部天地封印中的一道,但是龍卵究竟下落如何,我們便不得而知了。
那之後,天界的混亂進一步加劇。天帝還是撕裂了罅隙,邪力蔓延天界,諸神感染變異。最後天界崩潰的之刻,我因為是花神,有花身化身,於是強行分離出一部分元神進入凡間轉世,希望最後尋找到那枚遺失的『龍卵』……
現在,我相信我已經找到那枚龍卵了。原來六道封印只要破壞一道,擁有不次於罅隙之力的白龍便可自行破印而出。」
蘇珞的眼光落在冷淨的身上。

冷淨靜靜地聽完,然後道:「那咒魔的詛咒是怎麼一回事?」
蘇珞露出苦澀的表情,道:「咒魔是最早得到罅隙力量的人之一,而且他十分狡詐深沉,他懂得利用罅隙的力量,這使他成為可怕的巨魔,擁有特殊的咒殺力。為了獨享罅隙之力,他對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下了可怕的詛咒,一旦這些人將秘密透露,便會被咒力吞噬靈魂。我現在能將這個秘密說出,也是因為這個狹小的空間是我抓住了咒魔咒力的空隙所創造而出。我也即將被吞噬,你在外面看到那些奇異景象便是咒魔所為,而我的肉身軀殼也早已被控制了。」
冷淨追問:「知道秘密被詛咒的人有哪些人?」
蘇珞道:「我、畫雲、龍帝,還有白瀞之前告知秘密的人。白瀞告知秘密的人,也許是他的族人。」
冷淨蹙眉,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冷清清知道秘密受到詛咒的原因了,白瀞一定是和冷清清關係很密切的人。
四周的血色漸漸變濃,蘇珞的臉卻越來越慘白,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白龍,你要找到那個罅隙……你要補上它……否則……整個三界都……求你……一定……」
冷淨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完成你們的遺願。」
蘇珞淒苦地笑了一下,道:「如此……我就安心了……最後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麼?白龍?」
冷淨用無比真誠的口氣道:「我叫冷非幻。」
因為這裡是意識空間,冷淨的心中最直白的心聲直接化為聲音,「冷飛幻」這個稱呼如此清晰地傳了出來。

「謝謝你。」蘇珞最後笑了一下,「我會用最後的力量幫你離開。」
只見已經變成墨色的蓮花枝蔓拉住冷淨的手腳,瞬間將他往上拔離,脫出上升的速度一點也不次於下墜之時。四周的景物扭曲變形,終於,冷淨再次回到了原來那個陰森的眼珠水池旁邊。
蘇珞殘留的話語在風中迴響:「往回走,白龍,趕快離開這個咒魔的庭院。在大地的東南有升天的天梯,那將會帶你進入天界。」

冷淨几乎就要把一隻腳邁出山莊的大門的時候。一個短促的聲音突然響起:
「狡猾的龍,你在騙我哦!」的
就在這短短的片刻,四周景物更迭,冷淨再次置身眼池邊。
「你在騙我!」
「狡猾!」
「騙子!」
「在騙我!」
「騙我!」
「騙!」
「騙子!」……
無數的聲音如浪潮一般從四面八方傳來,眼球草全部瞪視著冷淨。
「喂,你該不會是一個只知道唧唧歪歪的老女人吧?咒魔。」冷淨抱起手臂,聲音冷肅輕蔑道。
一直懸浮在半空,被蓮花枝蔓纏繞的蘇珞軀殼緩緩降下來,沒有瞳孔的白眼瞪視著冷淨,膚色蒼白無比宛若人偶。
「騙子。」「蘇珞軀殼」的聲音短促尖利,有重疊之音。
「哦?我是騙子麼?那麼一直利用蘇珞來做魚餌的你是什麼呢?」冷淨道。
「騙子。你要付出代價。」軀殼沒有感情道。
「三界之內沒有人能和我講條件。」冷淨和他針鋒相對,「你這個膽小鬼,只知道利用別人,甚至連現身都不敢,怎樣,被罅隙之力折磨的滋味好受麼?現在你也受不了了吧?想利用我幫你關上那個裂縫麼?」
「騙子騙子!騙子!住口住口!!那個力量我還可以控制!!你現在受到的詛咒就是最好的證明!哇哈哈哈~你也知道了那個『真相』了吧!凡是和『真相』有關的,我的詛咒從來不會失準!!除非你完成我的條件,否則你永不超生!!」軀殼僵硬地大笑。
冷淨索性盤腿坐下,用手枕著下巴,歪著頭看著他道:「你所謂的詛咒之力是什麼呢?以我看來,你得到了罅隙之力,所以你的詛咒變成和『言靈之術』類似的強大咒力——凡是知道或者試圖說出施咒者所定下的某個『關鍵』——比如說某個特定的事件,某個特定的人物,那麼洩密者就會如同被傳染了疾病一樣『感染』上詛咒,遭到可怖的咒力反噬的下場。我剛才從蘇珞那裡得到了真相,所以我也被詛咒了,對不對?」
軀殼嘿嘿笑道:「對啦對啦!正是這樣,現在你該醒悟了吧!」
「但是,」冷淨露出從容的微笑,「你這個連環詛咒的關鍵乃是『罅隙的秘密和真相』。所以——詛咒實際上是不存在的,傻瓜!」
「你說什麼?!!」軀殼怪叫起來。
冷淨咄咄逼人道:「你得到的力量既然原理如同『言靈』,詛咒傳染就非得依靠事理之理!假如你所界定的『關鍵』並不在事理上順理成章的話,那麼就是不作用的!而事實上,你既然規定只要說出或者知道罅隙真相的人就得受詛咒,那麼我問你,『罅隙』究竟是怎麼造成的?罅隙的內部是什麼?罅隙的巨大邪力的來源是什麼?!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人知道所謂的罅隙真相,你的詛咒就是不成立的!你只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啊!」
冷淨一番話說完,四周空間一片寂靜,良久,爆裂的聲音不絕於耳,那些眼球草上的眼球竟一個個開始爆裂,無數的細語化為一個驚恐怪叫:「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找到最好的利用那個力量的方法!為什麼就這樣被擊垮了啊啊啊啊啊!!!」
冷淨道:「你想從意識和言靈咒術的方面潛移默化那個罅隙之力,但是你這種痴人根本不配。你既不敢以身犯險被罅隙之力變成沒有思考力的巨魔,又忍不住想支配這個巨大的力量,於是將力量寄付別處,以施咒之法轉移毒禍,現在反而受到反噬的人是你自己,怎樣,還不願現身麼?」

他話音落下,水池中的巨眼球漸漸升起,最終露出真面目,那個巨大眼球的底部垂吊著一個細瘦乾癟的身軀,宛如風乾的屍體一般皺褶醜陋,這就是咒魔的真面目。
咒魔嘶啞道:「我將罅隙之力輸在我的法眼之上,沒想到我反而成了法眼的附庸……再這樣下去,它就會完全將我的本體摒除,成為獨立的妖物……白龍……若是我早遇到你,我也許……也許會不會這般……我會做的更好一點……我不會犯這個愚蠢的錯誤!」
說到此,那個巨大的眼球就開始四處張望,看起來已經初步有了自主的思維了。

「哼,你怎樣管我屁事。咒魔,既然此地是你所創造的意識咒封的空間,按照詛咒的規矩,我既然破了你的詛咒,咒力理當返還,現在輪到我主動了。我已經設定好了我心中的詛咒『關鍵』,你不想觸犯這個禁忌霉頭的話,就放出蘇珞。」冷淨站起來道。
咒魔咬牙切齒,不過在他心中,仍有一個殺手鐧,那就是當年製造罅隙詛咒之時,所營造的另一個詛咒——只要能夠掌握對方的真名,那麼在他叫出這個真名並發動詛咒的時候,對方仍然會魂飛魄散!這就是他利用蘇珞詢問白龍真名的原因!雖然白龍用了假名但是馬上被他發現了,現在他仍有機會套出白龍的真名!因為在「蘇珞」的意識空間中,白龍這個傻瓜有一個轉瞬即逝的念頭被他捕捉到了哦——白龍當時心裡想著「白瀞一定是和冷清清關係很密切的人。」
那個冷清清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咒魔風乾的臉上露出陰險的笑:「那個冷清清,你是為他而來的吧?他其實也是這次事件的牽扯人之一吧?我的詛咒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就算你破除了其中一個,但是我依然有辦法要那個冷清清的命!告訴我你的真名!白龍!你瞞不過我的!」
「我叫冷淨!」冷淨站起身來,乾脆利落道,「但是我返還詛咒的關鍵,也是我的名字。現在你知道了這個關鍵,根據你自己的詛咒法則,嘗嘗那些被你所害的人所受的苦吧!!」
「你這條可怕的泥鰍!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麼!!!啊啊啊啊————————」
在慘叫聲中,咒魔就如同當初蛇神族的背叛者一樣,被巨大的無形之力扯成碎片,形成血肉混雜渾濁旋風。
「這麼說,當初我們其實只要揭穿他詛咒的謬論,就可以從詛咒中解脫了?」
蘇珞的元神解脫出來,散發著淡淡的光輝,在冷淨身後憂傷道。
「不,他的咒力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我之所以能夠讓他自我毀滅,是因為我利用了他自己營造的意識空間,讓他自我崩潰,其實在這個屬於他的唯心的空間裡,只要他放棄他固執的東西和所謂的咒力原理,就根本沒有什麼了,他的謹慎和固執來自與他的懦弱與卑鄙,想要去害別人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做,所以定下一堆繁瑣的規矩套路。最可悲的人,就是那種明明自己有能力,卻偏偏用各種藉口束縛自己的人——簡單地說,就是我忽悠了他。」丑小蛇打打衣服上的塵土,準備打道回府。

其實蘇珞也完全沒有明白丑小蛇到底和咒魔兩個人在較量什麼,總是明白一樣事情,這也是各位讀者弄明白的事情就好,那就是醜小蛇很強很腹黑。
關於咒魔的詛咒,原理如下:這就像一個遊戲,咒魔是遊戲的規則制定人,被詛咒的人是被強行來參與這個遊戲的人,違反規則的人受到的懲罰就是受詛咒而死。丑小蛇只是利用了這個遊戲的規則漏洞,然後把咒魔繞暈了。最後使咒魔覺得自己也違反了規則,然後被自己的規則所殺。

附上咒魔和丑小蛇各自設定的詛咒規則,大家沒事去琢磨吧:
咒魔的規則:
1知道罅隙的真相的人會被詛咒[注意只是被詛咒,但是還不馬上會死],
2引爆詛咒導致被咒殺的規則是「沒有經過咒魔的同意擅自傳播真相』 的行為。
3因為他是咒術師,所以默認一條所有詛咒的通用規則「無論任何詛咒,一旦被破的話,所有的咒力將會反噬,即使說,破咒者得到一次用同樣的方法詛咒施咒者的機會」
4名字詛咒的規則是「咒魔知道了那個人的真名並大聲說出來」,如此被詛咒者就會被殺

冷淨在用邏輯漏洞後破咒,得到一次可以和咒魔一樣隨意設定詛咒關鍵施咒的機會,之後,他所設下的規則:
「在咒魔的意識空間裡,得知我的名字的★第一個人★馬上★會被咒殺身亡」

冷淨通過咒魔的言語和被施咒者的下場推算出了咒魔的詛咒規則,並採取的針鋒相對的忽悠方法

咒魔能夠這樣想咒誰就咒誰想怎麼咒就怎麼咒的力量就來自那個罅隙之力。但是他非要給自己設下一大堆規則,因為規則制定的越細,他就有更大的餘地去操縱別人給自己做事,也可以讓自己不被輕易發現/而且那條「返還咒力」默認的詛咒規則其實完全沒有必要,是他思維形成定式,祖祖輩輩的咒術士因為各種限制,都加上這麼一條,所以咒魔潛意識認為所有的詛咒都是必須有這一條,就好像一直把一條狗拴在柱子邊,時間久了,就算把繩子鬆開,這條狗也會老老實實地回到柱子邊的道理是一樣的。
咒魔不敢突破思維定式,又規則太繁瑣結果反而被冷淨繞進去了。

[下面的情節不會這麼複雜了~開始清清的五一狂歡吧~
還在霸王的都冒個頭吧 好歹小蛇陪伴大家都快一年了~讓清清和淨淨知道他們所做的努力大家都看到了 -0- ]


第 32 章

「少東家~~~~~~~~~~」當白貂看到冷淨背著包袱又回到客棧後門的時候,激動得上去就抱住冷淨的大腿。
但是白貂馬上反應過來,冷淨離開到現在回來才不過是過了半天的時間,太陽都還沒下山呢!
冷淨把包袱扔給白貂頂在頭上,自己脫下風塵僕僕的外衣,此時才覺得脅下隱隱作痛,那是他撕掉龍鱗的地方。

「我要去休養,你去給我收拾床鋪。弄點好吃的過來。」冷淨吩咐道,他絕對不是一個能吃苦的主兒。

冷清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冷淨自己在外面的客廳弄了張大床,躺在床上消遣了三天,吃飯,吃零食,看閒書,睡懶覺。所有的一切,都讓變成半幽靈狀態的蘇珞感到不可思議。
他本來以為能拯救天界的白龍一定是一位嚴肅高傲不可接近的強者,但是現在看來,這只白龍完全是一個享受派的傢伙嘛!
不僅如此,當他想試圖規勸的時候,白龍就會用很可怕的目光瞪視著他。

一種近乎絕望的感覺在蘇珞的心裡瀰漫開來,他不相信自己和龍帝、畫雲苦苦奮爭這麼多年,受了這麼多苦,結果找到的白龍是這麼一個人…………他不甘心!他一定要完成三人的心願!就算是魂飛魄散,他也要讓冷淨拯救天界!!

於是,蘇珞緊咬著下唇,跪在了冷淨的面前:「白龍,求你……」就在這時—————————
「小淨啊啊啊啊啊~~~~~~~」冷清清那充滿活力的呼喚從內室傳來,一個身影飛快地撲了過來,將蘇珞完全pia在一邊。
「小淨!白貂都告訴我事情的經過了!你怎麼可以這麼傻啊!怎麼可以傷害自己!?」冷清清守在他身邊,眼淚汪汪道。
「你沒事我就安心了。」冷淨吐出瓜子皮,將閒書扔在一邊,臉上是不變的淡定。
冷清清流淚道:「爹爹不許你再這樣!只要你好好的,爹爹怎樣都無所謂……爹爹只要你能平安的長大……只要你平安……5555555……去他媽的什麼天界!去他媽的什麼白龍傳說!你就是小淨,是我親親的好兒子,是我家的醜小蛇!我們只要快快樂樂過日子就好!!」
蘇珞聽得很不對味,他站起來,道:「你……你怎麼可以對他說這種話!天界的異變如果不阻止的話,天下蒼生都會……」
「滾開!你這個壞蛋!我家小淨又不是工具!他是我兒子,他要快快樂樂的長大!!你滾蛋!你們神仙管什麼吃的!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啦!」冷清清發飆了,和蘇珞大吵起來。

「都閉嘴。」冷淨打斷了他們的爭執,然後對蘇珞道:「天界的事情先放放,我現在要休養。你也快點找個依託之身,不然真的會魂魄消散。等這些事情處理完,再界定天界的事也不遲。」

「好吧。」蘇珞憂鬱地點點頭,從門口走了出去。
「小淨,爹爹好好給你補補……」冷清清抱住冷淨的臉蹭啊蹭啊。

半個時辰後,冷清清擺滿了滿滿的一桌子面條——有雞絲麵、鮑魚面、人參面、靈芝面……全是面條。
冷淨打了個哈欠,漸漸地滑進被窩裡。
冷淨的休養日子過的實在是太舒服了,有了百依百順的溺愛爹親在,吃喝都不用愁,動動手指冷清清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實在是太好用啦。冷淨翹著二郎腿,枕著狐狸靠枕,在裡屋的床上享受閒適時光。
冷清清最近出門的次數比較多,不知道在搗鼓什麼。這不,冷清清又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小淨,晚上我有禮物送給你哦!」冷清清神秘道。
「唔。」冷淨心不在焉,正在往嘴裡放龍鬚酥。冷清清能送來什麼好東西,他倒是沒怎麼期待。

到了晚上,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冷清清回來了,他把冷淨拉到陽台上,只見下面沾滿了大大小小的妖怪,大家都手捧鮮花。冷清清一聲令下,所有的土包子妖怪們開始了大合唱:
「我家的小淨真真好!嘿喲黑喲真真好!妖魔鬼怪都不怕!黑喲黑喲都不怕!誰要再來瞎搗亂!黑喲黑喲瞎搗亂!清清叫他滿地找牙!黑喲黑喲找大牙!!」
冷淨= = 無語了。
忽然覺得好丟人。
此時,屋裡傳來不滿的聲音:「是誰?怎麼這麼吵?都在幹什麼……」
冷淨和冷清清、所有的妖怪都靜下來,側耳傾聽。
「我怎麼會在這裡……真奇怪……」那個聲音好像是剛睡醒不久的樣子。
冷淨和冷清清終於反應過來——「狐狸靠枕」醒了。

土包子們已經散場。冷淨躺在外廳的大床上,面朝裡用被子摀住全身。
冷清清躲進廚房做面條,白貂不知道躲到哪裡了。
已經化為人形,頂著整齊的劉海,長發披散的玄狐坐在大廳的桌前,冷冷地望著裝睡的醜小蛇,道:「我的結界是怎麼被破的?」
丑小蛇仰面朝天道:「我也不清楚,你的結界在七天前自動消失,而我們又被仇家追殺,就將你帶來了。」
玄狐冷哼一聲,竟然沒有提及他奇特的髮型問題。

玄狐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出於面子問題,他沒有在蛇精和草龍精的面前表現出來,自從被那個叫蘇珞的瞎子打傷以來,他的心緒就一直處在動盪之中,這幾個月的長夢,內容竟然大多與那個瞎子有關,實在是奇怪。
玄狐帶著深深的蹙眉走出了龍蛇們居住的客棧,然後,冷清清和白貂歡呼起來。

冷淨伸了個懶腰,道:「我已經多日沒有過問江湖上的事情了。」
冷清清攬著他的胳膊道:「爹爹跟你一起去處理江湖事務吧,你帶著傷,做事總是不太方便。」
冷淨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爹親,你其實是一直在裝傻吧?」
「什麼裝傻?」冷清清眨著眼睛問。

「你其實知道很多東西,但是你都不說,讓人以為你只是一條傻白蛇而已。」冷淨索性把話說明白了,「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麼,卻叫我和你一樣做個普通的妖怪,我不明白你的用心。」

冷清清臉上露出些悲傷來,他失落道:「我曾經是蛇神族的皇子,身份尊崇得地步小淨你啊是從來都沒有見識過的,爹爹以前有華麗的衣服、有前呼後擁數不清的隨從、有宏偉的宮殿住,但是我並不開心,我連大笑都不可以,我唯一喜歡的瀞哥哥也因為陰謀被人害死了。直到後來蛇神族遭到滅頂之災,我僥倖逃出來,到了碧海蒼濤谷。
那時我唯一的願望只有活下去而已,我沒有高強的法力,沒有出眾的智慧,連報仇的雄心壯志都沒有,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所以,我成了一個普通的妖怪,我知道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危險,而能快快樂樂度過每一天是多麼美好的事情……而且,我還有了一個兒子……當我第一次看到龍蛋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哦!我告訴自己那就是自己的孩子!我想和兒子一起過快樂的日子,不想再捲入任何血腥的事情了……但是,我知道我很自私,因為小淨是和別人不一樣的,總有一天要飛走……要離開爹爹……一想到這個我就……」冷清清趴在冷淨身上,聲音哽咽道:「我不想放手!我不要你再去捲進天界的事情!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冷淨摸摸他的頭髮問道:「爹爹,你從滅門之災中逃出來,來到碧海谷的時候,有多大年紀?」
冷清清搖頭道:「四十歲?五十歲?我已經記不清楚了,那時候我還是一條小蛇,沒有妖怪願意和我說話,我在湖邊的山洞裡安身,好寂寞好寂寞地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然後我知道了山果其實和仙桃一樣能填飽肚子,泉水和瓊漿一樣甘甜解渴,我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

冷淨嘆氣道:「難道我就不能保護你麼?你要相信我。」
「我一直很相信小淨。」冷清清抬起頭。
冷淨低下頭,吻了吻冷清清的額頭道:「爹爹,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那你還去天界嗎?」冷清清眼巴巴地問。
「去。」冷淨回答得很乾脆,「總有一天,凡間也和天界一樣,那就不好了。總是逃避也不是辦法。我身為武林盟主,要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
「那和武林盟主有什麼關係……」白貂在一邊囧,這條小白龍真的行走江湖上癮啊!

冷清清耷拉著頭,他已經約束不住兒子,兒子再也不是跟著自己打轉的醜小蛇了,他是要翱翔九天的神龍了。
不過,天界的事情和武林盟主有什麼關係啊?冷清清也在心裡囧
是麼是麼!白貂和冷清清對視一眼,它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這麼一板一眼介入人界武林的神魔,丑小蛇真是不正常啊!
那是因為他沒見過世面,仙魔二界的大場面他都沒見識過。冷清清回了白貂一眼,兩隻用眼神交流。
「少東家,如果天界的瘟疫消除了,天下太平,那之後你打算做什麼?」白貂小聲問道。
冷淨捏著下巴,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北國有護國神龍的傳說,傳聞北國一直有龍人一族,世代守護國家根基,危機之時甚至可以化作神龍保護社稷。」
「所以少東家以後也打算做護國神龍啦?!那還不如做護天神龍來得威風啊!天帝都會對你尊崇有加的!」白貂道。
「我對天界不感興趣。能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才是我的追求。」丑小蛇說得有些仇大苦深,很悲壯的感覺。
冷清清和白貂默,再也不和丑小蛇搭話了。


第 33 章

「護國神龍?那可是個美差啊!」蘇珞一邊喝茶一邊道。
「蘇公子,你說說撒,怎麼才能當上護國神龍呢?」白貂受到冷淨的指示,端茶送水獻媚道。
冷淨和冷清清都在一邊豎起耳朵聽。
蘇珞道:「一般護國神龍都是血統不純流落凡間的雜龍才會去做,當上了護國神龍,就會被尊為皇族一支,享受人間富貴繁華,所以雜龍大多靠此謀生。這個位置的競爭也是相當激烈,為了規範下界,天帝曾經下令規範護國神龍的任免,必須和人界的帝王經過各種契約和儀式方成。但是近年來天界的綱常崩壞,對龍族的管理放鬆,所以出生的雜龍數量也多了起來。護國神龍的位置很難爭到。冷淨是太古神龍,做個人界護國之龍太屈才了,以後要爭取個天龍帝尊什麼的做做還差不多。……呃,如果你執意要做,其實競爭不過那些雜龍,他們大多和帝王感情深厚,很少有帝王願意和你重新定契約的。而且人界的帝王是分辨不出來什麼樣的龍是純種龍或法力高強的龍的。」

「現在有辦法定契約嗎?」冷清清替兒子問道。
「你只要能找到願意和你定契約的帝王。」蘇珞嘆了口氣,「好吧,提供給你們幾個線索,現在人界的帝王大多和一些地方神獸定過契約,輕易不會反悔。除非有些國家的護國神獸瀕臨滅亡,需要尋找新的守護神。而這樣的例子少之又少,據我所知,目前北方白露國的護國神龍氣數將盡,你們可以去打探打探。記得定完契約就回來解決我們的問題。」
「好。」丑小蛇站起身來,對冷清清道:「我要去北國一趟,你和蘇珞暫時在這裡等兩天。」
「小淨你自己去沒問題麼?要爹爹陪你嗎?」冷清清問道。
「不用,我會時常回來。」冷淨把換洗的衣服打成包袱背好,「成為護國神龍之後,我會接你們一同去北國。」

冷淨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在人界找個體面點的落腳點。雖然武林盟主的位置不錯,但是過了兩三百年,他依然不老的話,人們肯定會懷疑。而成為堂堂正正的護國神龍就不同了,不僅可以受到萬民敬仰,而且有安穩的住處和帝王家的禮遇,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差事啊。
但是和冷淨抱著相同想法的神獸顯然很多,那些沒有資格入天界,又有高貴血統的雜龍雜鳳等等都眼巴巴地覬覦這個好位子呢!
當冷淨來到北國上空的時候,就看到這裡龍氣混雜,早就各種各樣的龍雲集此地,雖然本著對平民保密的原則,但是仍有不少龍精顯擺地高調展示自己,不時在雲端出沒,搞的白露國一時人心惶惶。

冷淨寄身的雲朵裡,就有兩隻青龍因為會見帝王的先後順序問題爭吵撕咬起來,這年頭,神獸想找個體面的職位也不容易啊。
神獸都這麼低姿態了,人界的帝王態度反而高了。
這白露國的帝王一向是女帝,這一任的女帝從占星師那裡得知護國神龍將逝,便準備舉行一個招靈大會,起招天下神獸,擇其一護國,招靈儀式就在當天中午的祭祀台舉行。
女人麼,總是比男人思想要浪漫細膩得多。當冷淨和其他的龍都在雲端摩拳擦掌,準備在女帝面前好好展現才能的時候,女帝就頒發的第一道詔令:凡雜色之龍,一律不採。也就是說,凡是鱗色為花色或者不純的龍,在第一道門檻的時候就被刷下來了。
因為天條賦予人界帝王很多特權,人間的龍不得忤逆帝王,所以許多雜色龍就可憐兮兮垂頭而歸。
冷淨則第一次回頭仔細看自己的鱗片,有沒有別的顏色混雜裡面。還好,他是一條純白無瑕的龍。
經過第一關,留下來的龍不到二十條,女王又布詔延請眾龍降臨,一時風雲變幻,果真有許多威武的龍降臨到寬闊的祭祀廣場上,許多人都被這壯觀的景象嚇昏。更多的人則膜拜女帝,稱頌她的威能感天動地,連龍神都受其驅使。年輕的女帝微微一笑,在高台玉座上下了第二道詔令:凡龍角不齊、龍鱗暗淡、目光濁混等等外貌不濟者,不採。
她伸手一直,幾條老龍當場被淘汰,灑淚而歸。

白龍冷淨伏在光潔的石板上,看著身邊的龍一個個鎩羽而歸,旁邊有的龍就不滿起來:「這是選神獸還是選美啊!現在人界的帝王也太囂張了吧!拿我們當什麼看了!」
一輪又一輪的選拔完後,終於只剩下兩條最美最威嚴的龍,一條是白龍冷淨,一條是叫雷炎的青龍。
女帝看著這兩條龍,毫無疑問白龍更加神采飛揚,但是它那個龍角是怎麼回事?
「喂,我說這條白龍,你那龍角是被人鋸斷過的嗎?殘疾龍也敢來我國擔此重任?」女帝嗤笑道。
「萬歲,那條白龍是一條不足百歲的小龍,龍角尚未長成,所以和其他的龍不一樣。」旁邊一位少女恭敬道,「但是這條白龍能耐非同小可,臣親眼所見白龍能為,的確能擔當護國神獸之位。」
冷淨一看,這少女就是當初在青州的時候所遇的少女梅歆,原來她是白露國的人。

「呵,有意思。」美豔但盛氣凌人的女帝站起來,道:「好吧,你們兩個都留下,作為我國護國王爺的隨從。」
冷淨和青龍面面相覷,原來這國家不是招護國神獸,而是招護國神獸的☆隨從☆。

作者貓挖鼻孔,小淨你果然是傭人命麼?

青龍終於受不了這種戲弄,憤然離開,只有冷淨留下來簽約。
原來露國護國神龍也是白龍一脈,白龍一族【正常的白龍,不含丑小蛇】雖然稀少且天賦異稟,但是體質都很虛弱,發動強大的力量之後,自身也會受到嚴重的反噬。因此,護國王爺的身體一直很差,女皇自小受到護國王爺的教導和養育,早就和王爺情深似海,自然捨不得王爺再去為國賣命,因此打開天啟封印,施行招龍之術,但是沒想到招來這麼多想吃閒飯的傢伙。
這些來胡混的龍們給女王的印象極差,所以對冷淨也沒有什麼好聲氣,聽梅歆說冷淨是條幼龍,她本以為冷淨的人身是個小孩的樣子,誰知在簽訂契約的時候,才發現冷淨是一位美貌無比的青年。護國王爺已經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但是冷淨的容貌和霸氣,都在王爺之上,談吐也不像是久居山林修煉的精怪。

和露國君主定了血契,就必須按照契約規定,終生效忠露國,否則將會受到天殛之雷的懲罰,這是上天賦予人間七位大國君主的特權。
契約也規定,冷淨是龍神,理當受到君主的最高禮遇。於是,冷淨從皇家大庫領來了華麗麗的工作服,還吃了一頓很豐盛的工作餐,還打了包,第一次有官方組織請丑小蛇吃飯,他覺得這就是很高的禮遇了。住處要到三天後才能定下來,冷淨於是先回家了。
契約第三條,龍神要隨叫隨到,只要露國君主拔出神劍召喚,龍神就要在第一時間趕到,這也是女王審核冷淨的重要指標。在測試的時候,冷淨瞬間出現的方式叫女王很不習慣,實在有點太快了。

總之,一切在黃昏的時候都談妥了。丑小蛇帶著打包回到了家裡。冷清清和白貂擺了慶功宴慶祝丑小蛇又找到一份工作。蘇珞本來想一起參加的,但是靈體不能在外時間太長,所以先回去了。

第二天,冷清清給冷淨準備了午飯的飯盒,冷淨帶著飯盒就去露國上任了。在丑小蛇的理解裡,第一天肯定幹坐沒什麼事情做,所以他自帶了消磨時間的閒書和江湖快報。
來到露國宮殿的司務殿,冷淨找了張椅子,等待分配他的任務。
但是閒書還沒翻兩頁,就有宮女站到他面前問:「是淨王爺麼?萬歲要傳您上殿受封,請您速速更衣。」
冷淨抬起頭,搖頭,繼續看書。
宮女哦了一聲就離開了。
過了大半個時辰,冷淨手上那顆顯示女王召喚的靈鈴突然開始響了起來,這是女王召喚龍神的標誌。於是,敬業的醜小蛇迅速行動———————————————————————————
幾乎是眨眼的一半的時間,所有站在大殿的文武百官都有一種眩暈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一轉頭,有個人就在你身後一樣嚇一跳的唐突。白龍就以那樣雷厲風行的超快速度出現了。注意,是一條很威武的白龍「突然」出現在這些人的身邊,有幾名閣老當場受不了刺激,昏了過去。

「你個白痴!朕是叫你過來受封的!你幹什麼去了!派人三番兩次叫你你也不來!非要朕動用傳龍神劍!!」女王氣憤地拿著神劍指著不明所以的醜小蛇。
丑小蛇化為人形,淡然道:「聖上當初選拔我輩,講明了是招隨從。在下自然在隨從該在的地方恪守職責。」
女王哼了一聲,將劍歸鞘。道:「朕不會虧待能人。你既然和我國定下契約,朕理當禮遇敬重你,白龍冷淨上前聽封!朕封你為輔國神龍淨王,賜邸淨王府,享受我國千載供奉!」



第 34 章

武林盟主是個出力不落好的差事。江湖上有點心眼的人都不願意去做這個位置。大凡做盟主的,沒有超過三年就會卸任,而冷淨在這個位子上任勞任怨,一幹就是十年。但是十年裡,他除了好名聲,實際得到的收益可謂少之又少。因為冷淨不屑於以權謀私,又堅決秉持公理,所以做了十年的武林盟主,排場反而不如一個小門派的掌門。
再說說冷家山莊的經營,冷淨偶爾做做生意也是玩票的性質,收入剛好和開支持平。冷家山莊裡因為妖怪出入頻繁,所以僕人不是很多,現在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看門管家還在山莊裡做事,有個長期傭人是白貂。
分析以上,丑小蛇其實還是個沒怎麼坐過高位,沒被別人伺候過的土包子哦!

因此冷淨站在王府的大門口,還是覺得有些不習慣。這個王府比他的只有五六間堂屋、三個小院的冷家山莊不知道要豪華了多少倍,光是大門就極盡奢華,一大群僕從早就在門口候著迎接他了。
丑小蛇的王府有規模不小的後花園,還有長滿荷花的水池,以及多得多的漂亮精緻的樓閣和房間,下人們見到他也十分尊敬,都會尊尊敬敬地叫他一聲王爺,還有私人的廚房和廚子,每天的菜式都不重樣。冷淨把爹親和白貂都接來住,三隻土包子參觀了一天的王府。當冷淨對下人介紹冷淨的時候,就說冷清清是自己的養父,眾人雖然驚訝,但也勉強默認了。畢竟對方是王爺,想做什麼都有特權的。
梅歆作為露國大祭司之一,特地前來為冷淨祝賀。冷清清剛想聯絡當地的土包子妖怪開同好會,就被冷淨嚴厲地喝止,只能可憐兮兮地躲在自己的專用豪華廚房裡研究新面條的煮法。

因為白龍族和凡人可以通婚,梅歆就順便為冷淨做媒,希望丑小蛇那強大的血脈能夠在世間延存,世代效忠露國。而且,梅歆和祭祀們都希望,比起原來病怏怏的護國王爺,年輕健康的白龍冷淨更適合做女王未來的夫婿,所以暗地裡密謀了很久,撮合兩人,儘量給兩人爭取相處的機會。
於是,梅歆塞給了冷淨一張請柬,據說是後天皇宮大宴、女王十九歲壽辰,要冷淨準備一些討女王歡心的禮物。
這可是冷淨第一次參與上流社會的社交活動,王府上下都很積極,動用了極大的熱情為冷淨做參加慶典的準備,但是在賀禮上卻發了愁,淨王爺剛剛上任,俸祿未發,哪有錢準備賀禮呢?
白貂出謀劃策道:「少東家,女人最不喜歡的東西就是貂皮大衣了,您千萬不要把這種女人最討厭的東西送出去,否則引起女皇勃然大怒,後果不堪設想。」
冷淨看了它一眼,只是道:「毛色不錯。」
那之後白貂受驚過度,腹瀉了三天才止住。

冷清清建議送壽麵,被丑小蛇當場否決。這是他自從進入王府來第二次被兒子駁斥,冷清清覺得有些窩火,他明明曾經得到過無上的父權了啊!的
「不如送騎龍飛行一次的特權吧!」冷清清再次提議。
冷淨瞪。
「那就送參加妖怪同好會的入場券如何?」冷清清眼巴巴不知死活地繼續道。
冷淨不再理他,拿起一根繩子走了出去。
「老爺!少東家一定被你氣的去上吊了!」緩過氣來的白貂捂著肚子從便所鑽出來。
「小淨才不會上吊。哼……竟然無視我……」冷清清不滿地嘟囔。
一刻鐘後,冷淨用繩子扛著一株一丈高的金紅色大珊瑚走了進來,這株珊瑚還是濕漉漉的,而且形似一個壽字,看來是冷淨剛從不知道哪裡的天涯海角裡挖出來的。

皇宮夜宴,偌大的皇宮燈火輝煌,在夜幕之下恍如夢幻。冷淨著了一身純白的雲錦朝服,頭戴白玉明珠冠,前來參加露國最高級別的盛宴。
同行和還有非要跟來的白貂和冷清清。冷清清跟在兒子的身後,拉著冷淨的袖子,穿過重重的宮門,最後來到的大殿的筵席上。冷淨的位置在王座的下席,而在珠簾之內的王座旁邊,竟然還有一席特殊的座位,上面早已坐上了一位氣質清冷、容貌秀雅的白衣青年,他臉色蒼白,似乎身體不好,不時低低地咳嗽。而從他身上散逸的微弱的龍氣,顯示他就是傳說中的護國王爺凌寒冰。
女王駕臨時,全部朝臣都起身行禮,只有護國王爺只是朝她微笑,她快步走上去,拉住他的手,嗔道:「你身子不好,都叫你不要來了!」
凌王爺搖頭道:「這是你的壽辰,我怎麼可以不來呢?」兩人深情款款,不禁讓人動容。
梅歆坐在冷淨的右邊,幾乎要把手帕咬爛,冷淨聽見她小聲嘟囔:「哼!那女的有什麼好啊!唉……要是王爺能這樣看我一眼該多好……」
「……」冷淨和冷清清無語,貌似坐在中間,被夾進情感的漩渦了。
宴會上菜餚豐富,還有精彩的歌舞表演,但是被冷落的冷氏父子顯然一點都沒有吃虧,雖然沒有人向他們敬酒,但是三隻都在埋頭吃。
當冷淨和冷清清在啃大螃蟹的時候,護國王爺趁著女王離席的空擋,緩緩起身,拿起一杯酒向冷淨走來,親自向同族敬酒。
丑小蛇於是端起酒杯回敬。凌王爺溫和道:「說起來我只有四分之一的白龍血統,並不能完全變身,以後露國的重任和聖上的安危就要多依賴淨王了。」
冷淨欠身答道:「職責所在,請放心。」
王爺卻溫潤如春風道:「可是我並不放心。」
冷淨抬起頭,對上他琥珀色的眸子:「你要考驗。」
「沒錯。」凌王爺收斂了微笑,「我必須保證你是露國和琳瑯最好的選擇。」
「方式?」冷淨並未慌亂,沉著不驚的氣度讓王爺暗暗讚賞。
「死鬥。勝過我的原身,我便將我所有的力量交給你。」王爺目光堅決。
「這年頭樂於獻身的人,真是超乎預料的多。」冷淨微微一笑,反而坐下來。
凌王爺微微蹙眉:「你不同意麼?難道你不想得到白龍一脈足以媲美龍帝的強大力量麼?」
冷淨伸出手臂,指指他的身後——宴會大殿。
凌王爺不解地轉過頭,只看了一眼,他就驚呆了,手中的酒杯也因為震驚而脫手。
卻沒有酒杯落地的聲音。
因為整個大殿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被拉入冷淨創造的結界之內,就連時間也被凝結住了,所有的景緻都變成了發暗的灰色。而凌王爺的酒杯在沒落地之前,就早已凝固在半空中了。那些在大殿中心的妖豔舞者們,也發生了變化,一個個膚色發藍,橫生六臂,手持刀劍,做阿修羅之態。而觥籌交錯的賓客,則慢慢化為霧氣,緩緩消失,整個大殿變得詭秘而寧靜。而窗外的世界則是一片完全的漆黑。
「啊!你!」凌王爺幾乎說不出話來,這樣可怕的結界之力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裡是我創造的夢魘,你需要我進一步證明我的實力麼?若是死鬥,只要我稍微改變結界內的世界法則,你當場即可灰飛。」冷淨指指自己的心,「只要我心念一轉的話。」
「這是創世的神力!你……你為何會有這麼可怕的力量!?」凌王爺坐倒在地。他突然明白過來,露國招來的並不是普通的草龍,而是有可能帶來三界浩劫的禍害!
「你心裡在低估我的人品。」冷淨道。
凌王爺滿頭冷汗,咬緊牙關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太古被封印的那個……你怎麼會來到人界?你……你想得到什麼?為什麼選中這個地方?」
冷淨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他一笑,凌王爺就緊張得要死,他掙扎一番,終於朝冷淨跪拜下來:「太古龍神,請您放過露國……」
「你好像對我很瞭解嘛?我好奇你從何得知我的情況。」冷淨敲問道。
「白龍族世代相傳的秘典有你的記載。」王爺道,他說完就悲慟起來:「天地封印崩壞,太古龍神破封降臨人間,啊……琳瑯啊……我要如何才能保住黎民百姓和你啊……」

「將秘典交給我,我不會為難你們。」冷淨開始訛詐,他沒想到太古龍神的名號在神魔中這麼有威懾力。
「那你是不是就會離開露國?」王爺巴巴地問。
「不行。」冷淨拒絕。
「你的願望我都會盡力滿足,請您務必不要在此停留。」王爺一心攆人。

冷淨搖頭道:「你敢命令我?」
王爺一下子噎住了,半晌才道:「不敢……」
「我打算在此定居。你不必多說。退下,否則莫怪我無情。」冷淨冷眼一掃,凌王爺頓時不敢說話了。
冷淨大袖一拂,撤去結界,大殿恢復正常,那酒杯才聽見落地之聲,原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在現實中不過是短短一瞬間的時間。凌王爺渾身冷汗,他看看冷淨旁邊埋頭海吃的冷清清,突然明白些了什麼——擁有滅世之力的太古龍神滯留人間,似乎是受到了什麼羈絆,那個羈絆莫非是眼前這個美貌的白衣青年?
太古龍神也動情了麼?凌王爺突然感到事情有轉機了。
筵席進行到一半。冷清清因為喝了很多水果蜜汁,要去解手,向冷淨說了一聲就悄悄離席方便去了。憂心忡忡的凌王爺也藉口方便離開席位,女王微微蹙眉,目光掃向冷淨,冷淨心念如電,料到王爺要做什麼,不過他相信,凌王爺纏不過爹親,所以心安理得地繼續埋頭吃,白貂一直在吃,什麼都不知道。
在淨房門口,凌王爺攔住冷清清,客氣地問道:「公子,你和淨王爺是什麼關係?」
「他和我關係不一般,嘿嘿。」冷清清自豪道。
「不一般到什麼程度?」
「我們同吃同睡同洗澡,有時候還會交尾。」冷清清眨眨眼道。
凌王爺頓時臉紅了,他羞慚道:「那……那你有沒有辦法勸說他,讓他離開露國?公子,事成後,小王定當重謝與你,只好你開的條件,小王一定會為你達成。」
「離開露國?不可能。」冷淨搖搖頭,「他又不是小孩,我管不了他了。我說的話他不會聽。」
王爺嘆氣道:「那只好得罪了。」
話音剛落,幾個影衛便從暗處襲來,要對冷清清下手。但是,當影衛正要打暈冷清清的時候,一條好大的白蛇突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而且這還是條會笑眯眯的大白蛇,笑眯眯的大白蛇,又是大半夜的,多恐怖!
「媽呀!!!!」影衛們驚叫起來,不少人丟下刀劍就沒命地逃跑了。
冷清清吐吐蛇信,原來這些人和小淨一樣怕自己。
「原來你是蛇神族的人。」凌王爺念起口訣,就要收服冷清清。只見他玉指結印,指向冷清清喝道:「天地璇璣,風火金雷,赦令神封!落雷!」
冷清清就喊:「綠豆拉麵,人見人愛,兒子討厭,無奈!」
於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當然,因為現在的皇宮都被冷淨下了抵消法力咒術的結界。
於是凌王爺很鬱悶地自己回來了。他看看次席,冷清清和冷淨還在埋頭吃。一種絕望的情緒開始在他心裡瀰散。
「爹親,你剛才對那個王爺說了什麼?」冷淨問他。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冷清清拿出家長威風,而切緊緊抱著面前的御製什錦麵不放。
「……料你也說不出什麼好東西來。」冷淨道。



第 35 章

從國宴上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冷淨和冷清清酒足飯飽,坐著馬車回府。冷淨後來喝了幾杯酒,覺得有些困了,就在馬車裡閉上眼睛小睡。冷清清則給他蓋上毯子。
丑小蛇這一覺睡得很香,他枕在冷清清的腿上,呼吸均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馬伕白貂突然打開車門竄了進來,搖醒冷淨道:「少東家!快起來!不好了!~」
冷淨抬起頭,白貂拚命地拉住他的衣角,讓他往外看——只見外面的景色竟都是一片濃密的白霧。
看樣子現在的時間還是晚上,但是這般濃重的霧還真是有些奇怪,冷清清試著把一隻手伸出去,結果竟然發現伸出去的手指已經看不清楚了,霧氣實在是太濃了。
「遇到妖怪了麼?」白貂小心翼翼地問。
冷淨道:「也許,但是附近的靈氣都被濃霧遮掩,察覺不出了。」
三隻來到車頭,換冷淨來駕車,一點點小心地在霧氣中向前挪動。不知道走了多久,好似來到一個寬闊的路口,馬匹突然受驚起來,一個個狂躁不安。冷氏三人組抬起頭來,只見濃重的霧中似乎有巨大的陰影在移動。
「是從天界墜落的怪物!」白貂嚇得摀住嘴,躲在冷淨身後發抖。

冷淨神色凝重,他的手掌上開始凝結出紫色雷電,雖然看起來好像只是一團熾亮的光芒,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卻是抵得上數千次天雷、足以令方圓百里萬物灰化的劇烈雷殛,而這只是冷淨糅合而成用作試探的力道。
巨大的黑影伴隨著沉重的腳步漸漸逼近,以及低低的吼聲。冷淨翻過手掌,那蘊含著千次天雷的光球越來越閃爍活躍,似乎忍不住馬上就要奔騰而出一樣,但是冷靜的冷淨並沒有急於出手,在他的威懾力下連馬匹都已經癱軟,冷淨霸道翻騰的龍氣和掌中的毀滅雷殛,令在一旁的白貂渾身的毛都倒豎起來,只有緊緊抓住馬車的圍欄才不至於被壓扁——它確實有被壓扁的危機感!

黑影越來越近,終於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千鈞一髮之際,突然!
「小淨!!!!!!!!」冷清清大叫起來。
「我知道。」冷淨終於沉得住氣,沒有真的將雷殛放出去,而是讓那團光芒慢慢熄滅,最終消失於無形。
因為那團黑影的真身並不是什麼天界的怪物,而是…………………………………………………

…………………………………………………………………………………………………………………………………………………………………………………………………………………………………………一隻黑熊。
確切說,是一隻眼淚汪汪的黑熊。
它雙掌合十,嗚嗚了一陣,終於眼淚決堤地大哭起來:「蛇老弟~~~~~~~~~~!!!」
「是老熊啊……」冷清清拍拍腦袋,這不是碧海蒼濤谷的老街坊——經常找冷清清喝酒的黑熊精麼?
為什麼要搞出很多霧氣呢?
經過交談才知道,黑熊現在都不會變成人形,無論怎樣努力,看上去就是一隻熊披了件人的衣服,所以只好用霧來做掩飾,趁機到城裡來找些吃穿用品。
其實離開了樂園般的碧海蒼濤谷,黑熊的生活並不好過,外面的妖怪都很排外,走到哪裡,碧海谷那幫土包子妖怪都受氣。
冷清清聽了之後,頓時正義之心爆發,怒道:「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我要給各位街坊重建家園!」
冷淨冷哼了起來,冷清清教訓道:「哼什麼哼!為大家謀福利不是我們身為碧海蒼濤谷一員的義務麼!爹爹怎麼教育你的?你還有沒有義氣之心?你這樣自私是怎麼做武林盟主的?!」
他說的啪啦啪啦的,看得黑熊都心驚:冷清清在外面發達了!敢教訓冷淨了!

於是冷淨的王府裡又多了一個據說是外國進貢的大型玩物——一頭穿衣服、會喝酒和嘆息的黑熊。
要補天的蘇珞不知道又到哪裡去了。

冷淨和冷清清又開始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幾乎是每天,凌王爺都會來登門拜訪,試圖將冷淨勸離露國,談心、煽情、苦口婆心,無所不用其極,最後竟然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比如,前兩天,已經被冷淨搞的有些神經質的凌王爺甚至拿了一把古琴來對著冷淨彈了一天,說是希望能用樂聲的力量感化冷淨。
當然對於比牛還無動於衷的冷氏父子來說,這根本沒起到任何效果。
據當時在場的丫鬟傳出小道消息說:最後一臉憔悴的凌王爺突然把琴摔了,淒苦道;我把自己給你好不好?只要你肯離開這裡!
但是淨王爺只是很冷漠地道:我對男人不敢興趣。
於是經過一大堆僕人的熱烈討論,一致認為——兩位王爺之間有「***」!女王要出局了!

這種謠言經過一個月的傳播,已經到了朝野遍知的地步,唯一被蒙在鼓裡的只有當事的三人——冷淨、女王、王爺。
在所有無聊的人看來,一場曠世的、牽扯家國天下的、曲折悱惻的怨情傳奇即將拉開帷幕。

但是心灰意冷的王爺從此再也沒有特地找過冷淨,偶爾一兩次習慣性地勸說也最終以和冷氏父子一起吃麵條而告終。
冷淨是天生起不了緋聞的體質。


第 36 章

五月,雨季到來之時,戰爭的陰影也籠罩在整個露國之上。周邊三國聯合犯境,直壓京都,出兵之事迫在眉睫。
身為武林盟主的冷淨見過的最大陣仗,也是上萬人的門派混戰,百萬大軍之勢卻是是他平生經歷的第一次大戰。露國女王御駕親征,帶上新任神龍冷淨,率領百萬大軍,親自征討外敵,轟轟烈烈的征伐傳說即將開啟。
五月初八,京都大軍集結在正陽門外廣場之上,只見大軍整齊,甲冑刀劍閃亮一片。
冷淨身著華服銀甲,腰懸寶劍,騎雪駒,在大軍之前親自開路,意氣風發,一呼萬應,其瀟灑美態堪比天將神人。這是出征前的祈福儀式,同時也有振奮軍心的意味。所以擔當祈福的主將必定是全國頂尖的美男子,這次便選中了冷淨。
果然,無數在街道兩邊觀望的少女少男就激動起來,目光都追隨在冷淨身上,一個個兩頰緋紅,春心蕩漾,不知有多少顆心都沉醉在俊逸無雙的冷淨身上。

女王目光中則並無喜色,她也是經歷過多次戰場的女傑,深知這次形勢並不是對外宣傳的那般樂觀,而且從未實戰過的冷淨真的能擔當起助陣的重任麼?那種傢伙其實只要起到威嚇對方的作用就好了。
反正本來也沒對他抱多大希望。

大軍就要通過城門的時候,城樓上冷清清和大熊還有白貂一起向冷淨招手呼喊助威。冷清清激動死了,看著兒子的英姿就興奮得手舞足蹈,大叫:「小淨必勝!!!冷家無敵!!!」
白貂也跟著哇哇大叫起來,將早已準備好的鮮花不停往下面拋灑。
冷淨騎在馬上,伸手接住一枝鮮花,朝冷清清遠遠地一揚嘴角。
在他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人馬緊接著擁著帝王車攆出城。
大軍就要通過城門的時候,城樓上冷清清和大熊還有白貂一起向冷淨招手呼喊助威。冷清清激動死了,看著兒子的英姿就興奮得手舞足蹈,大叫:「小淨必勝!!!冷家無敵!!!」
白貂也跟著哇哇大叫起來,將早已準備好的鮮花不停往下面拋灑。

冷淨騎在馬上,伸手接住一枝鮮花,朝冷清清遠遠地一揚嘴角。
他就這樣一騎當先,率領大軍灑脫而去。冷清清矗立在城牆之上,衣衫飄飄,一臉慷慨深情。
黃昏日落,親人西征,歸途渺茫,離愁無邊。然而為國、為民,兒女私情於國家大義,又是如此渺小。
只有一腔真情呵!盼君早歸,盼君早歸!
城牆上美麗的白衣公子高高揚起衣袖,灑下寄託祝福的鮮花,是對遠征愛人的無限思念與祈福。
那動人的情景任誰看了都會動容。

話說,冷淨騎著高頭大馬馳騁在大軍之前,還沒走出二里路,就被馬伕牽住馬,朝他行禮道:「王爺,請回馬車歇著吧。」
冷淨於是悶聲不響下了馬,他充當面子工程的職能已經完成了。
女王在豪華車攆裡召見冷淨,冷淨卸下了甲冑,換上素淨的朝服,來到寬敞的車攆中。車攆內部十分闊綽,分裡外三間,女王正在臥榻上看書,見他來了,直接道:「冷淨,待大軍交戰之時,我需要你變身助戰,屆時你須衝鋒在先,你可有異議或者困難麼?」
冷淨道:「陣前變身殺生,是靈獸大忌,變身一次,我需要耗費甚多真元。恐怕龍身維持不了多久我就會力竭昏迷。」
「無妨,我保證護你周全。」女王冷肅的面容沒有表情道。其實她自己都沒有勝算,這樣說不過是穩住冷淨的陣腳罷了。
「嗯,那好吧,這是我的護身龍珠。到時你務必要找到我降落的地方,將也許已經不省人事的我帶回,只要這顆龍珠回到我的身邊,我就有甦醒的可能。」冷淨於是將一枚璀璨的明珠交到女王手上。
女王仔細端詳這散發著淺淺光暈的明珠,彷彿其中隱隱有龍形印記,一看就是稀世之寶。

實際上,那是冷淨龍氣混合雷電具化的珠子,女王不知道的是,她手上把玩的也許是毀滅一個國家的巨大能量。
其時三國聯軍已經攻到三百里外的秦原,那裡本來就是一片古戰場,一望無垠地遼闊。因為傳說秦原上聚集太多古戰場時陣亡者的銀魂,所以土地貧瘠,並無太多人定居,乃是一片荒原。而這片綿延百里的荒原則是到達露國首都的捷徑。聯軍因此選擇急行軍的做法,意圖長驅直入,而露國女王便決心在此攔截敵軍!她的底牌就是能化龍的冷淨以及凌王爺事先布下的絕世陣法!
經過數天行軍,路邊樹木漸漸稀少,眼看秦原將近。冷淨從馬車上向外觀望,發現甚至可以從平整的地平線上望見地方黑壓壓的軍眾和旌旗,原來兩軍竟然在如此靠近的距離。此時,女王才下令紮營,並開始佈置操練陣法,這陣法結合五行,如能順利佈陣,則起到以一敵十的功效,然而佈陣所耗時間過長,一旦開戰,就需要冷淨化龍拖延時間。
至於冷淨的性命……女王審視那顆已經被做成隨身飾品的龍珠,目光變幻不定。

短短一月,三國聯軍已經攻下露國十幾座城池,速度快的不可思議,露國多年構造的國防竟一無用處,連深謀遠慮的凌王爺也始料不及,而他所派出的密探無一返回。
說來也真是叫人恐懼,三國聯軍此次突然來犯,竟無聲無息毫無預兆,就跟憑空冒出來一般,當聯軍快攻到秦原時,京都才接到初步的消息。
更加奇怪的是,三國聯軍所犯之地至今竟和外界完全隔絕,就連一個逃難的百姓都沒有蹤影,派出去的探子依舊有去無回。
這真是歷代兵家聞所未聞的怪事!!

大軍就此在荒原東側駐紮。與敵軍遙遙相對。奇特的是,敵軍陣仗整齊,竟然整整一天都沒有什麼變化,遠遠看去就是黑壓壓的一片。
女王派去的要求和談的通使也不見回轉,好像那橫亙地平線的黑壓壓的軍隊是從地獄裡出來的一樣。
與此相對的異像是,敵軍所在的西方天空,一直烏雲密佈,翻湧的烏雲大有席捲神州之勢,僅剩的陽光也幾乎被這烏雲所遮擋。
冷淨坐在營帳前的椅子上,觀察這奇特的現象。
實際上,露國所謂的百萬大軍實際上只有十萬人馬——全都是京城附近集結而來。而看敵軍這種大軍壓境的態勢,似乎是真的有百萬大軍的樣子。

「王爺,外面好像馬上就要下雨了,還是快點進帳篷吧。」隨從侍童好心的勸慰他道。
冷淨抬頭看看天,道:」無妨,我想坐在這裡靜靜。」
侍童無奈,只好拿出毯子給他蓋在腿上。

冷淨坐在帳前約莫一個時辰,突然發出驚訝的聲音,幾乎要打盹的侍童忙應道:「王爺,出什麼問題了?」
「我要去見聖上。」冷淨道。
「那我推你去好了。」侍童握住冷淨身後的輪椅把手,要將冷淨推走。
冷淨於是轉過頭問他:「你們軍中就只有輪椅能坐嗎?」
侍童點頭:「王爺那,行軍時走得匆忙,哪裡來得及帶你要的太師椅啊!就是看你身體不好,我才硬叫那些兵士帶上代步的輪椅的。」
「你聽誰說我身體不好的?」冷淨問。
「是王府的清清公子說的,他千叮萬囑要我好好照顧王爺。」侍童很有責任感道。
「那你推我去吧。」冷淨懶惰地靠在椅背上。
侍童真的把冷淨推到王帳之中。女王此時正在和幾位客人會談,冷淨的突然到訪叫眾人都靜下來。
乍見進入營帳的是一張輪椅,輪椅上端坐著一位絕美公子,眾人都是心中一訝。女王見怪不怪,介紹道:「淨王,這位是遠道而來要協助我國的西藩王,快來覲見。」的
那客人中為首之人便是西藩王,乃是一名絡腮鬍子的精壯漢子,他打量冷淨一番,見這青年雖然雙腿殘疾,但是氣勢如山,眉角威尊,乃是一名不凡之人,於是哈哈笑道:「這便是傳說中露國的輔國王爺吧!小王心生仰慕,正有意結交!」
冷淨淺淺躬身還禮,才道:「聖上,我有事稟報。請您出帳一觀。」
於是一干人都隨冷淨出了帳,朝三里外的敵軍處觀望。
看了一會兒,女王臉色倏地凝重起來,震驚道:「這……怎會如此!!?」
原來敵軍早晨不過相距三里,但是如今看來,只有兩里的距離,最詭異的事,好像敵軍並沒有進行大規模行軍,而是一點點緩慢地推進,那就好像是一條線排開的黑色巨浪,緩緩朝這邊推移壓逼一樣!
西藩王也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也從沒見過如此龐大詭異的軍團,按照他的印象,周邊三國不會有這種勢力才對!
輪椅上的冷淨淡淡道:「聖上,你是如何得知敵軍便是三國聯軍?」
女王道:「敵軍來自周邊三國方向,如此浩大,不是聯軍是什麼?!」
「那麼,如果假設那周邊三國也被這詭異之軍所滅的話,你認為這支隊伍來自何處?」冷淨又問。
「不可能!周邊三背靠荒無人煙的大沙漠,並無任何相鄰大國!那軍隊從何而來!?總不可能是來自……地獄……」女王聲音開始發顫。
西藩王也訝道:「如果那軍隊真的連周邊三國也滅掉的話!那麼真的也許來自地獄也說不定!」

「凡人認知的世界,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冷淨抬頭看天,「照這速度,黃昏之時兩軍就會短兵相接。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我要立刻佈陣!」女王咬牙道。
「來不及了。」冷淨搖頭。
「那怎麼辦?」女王一句話沒說完,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劇烈的眼炫——銀色光芒急遽閃過,當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尾形態神威的白龍早已騰上半空盤旋,西藩王則直接坐倒在地——他終於看明白了,剛才坐輪椅的俊美青年竟是一條白龍!他直接變成龍就上天了!果然露國有護國神龍的傳說是真的!
白龍在陣營上盤旋兩圈,將士們都激動得大喊大叫起來。白龍觀察了一下地形,才又來到女王頭頂處道:「到時不要忘了用我給你的龍珠。」
「我知道!」女王的頭髮被白龍帶來的狂風吹得亂飛,她大叫:「你能堅持多久?!」
白龍沒有回答她,而是飛到半裡之外,用震天撼地的可怕龍吼對著即將壓境的黑色軍隊喊話道:「我乃碧海谷白龍冷淨,欲見貴軍主帥一面!」
白龍身後的露國將士無不捂著耳朵——為什麼龍神都變成龍了還這麼講禮節啊!!為什麼還這麼大聲啊!!!?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小龍,急著要我抽你的龍筋麼?」敵軍中傳來猙獰的聲音,清晰可聞。
下一刻,十萬露國兵士見證了駭人的奇觀——只見黑壓壓的敵***隊慢慢消散,瀰散於天地間的黑氣最終凝成了具體的形貌——竟然是一個巨大無邊的怪物——有著鯉魚一樣圓張的黑洞般的大嘴,而頭顱則像是長滿皺紋的老年人,它有著和龍一樣長的身軀,身軀上有兩列短小萎縮的手臂。不得不說那可怕的比例——威武的龍神在它面前,活像足足小了三倍。
而之前一直誤以為的百萬大軍,實則是他黝黑的、無邊無際的長尾。

「白龍王爺!!!不要輸給怪物!!!」侍童因為太過驚恐,竟然開始大叫起來。
所有的兵士也都開始為白龍打氣,一時聲浪如潮!西藩王也手舞足蹈起來,跟著大叫:「白龍必勝!!」
女王有崩潰的感覺,她完全沒想到自己要面對的是這麼古怪的妖怪!
白龍則冷笑起來,龍冷笑的樣子真是很奇怪。
當他低低的笑聲消失的時候,眾人發現白龍竟然不見了!
他……逃走了?!

女王臉色變得慘白——不,冷淨他!他是不是力竭了?
她連忙掏出冷淨給她的龍珠。

這時,怪物怪笑起來,它扭動巨大的身軀,直往大營這邊衝撞而來。一時露國大營陣腳大亂,兵士紛紛潰逃。
女王咬緊牙關,突然拿起戰刀,飛身躍上一匹戰馬,單槍匹馬衝了出去。
「女王啊!!!!」西藩王呼喚,他大叫:「啊啊啊!罷了!我還不如一個女子麼!!」於是也跟著騎馬衝了出去。
他們的瘋狂舉動感染了不少將領,許多誓死報國的將士也紛紛衝殺出來,妄圖力擋怪物。



第 37 章

當女王即將和怪物正面碰上的時候,衝在最前面的她才看清那怪物是多麼龐大,咬牙止住心中的顫慄,她將龍珠拋向天空,高呼:「冷淨!如果你還在的話!速速取回你的龍珠!」
那龍珠便定格在半空之中,淡淡的光暈漸漸增強刺眼,流瀉而出的光華織成一張光網,阻擋了怪物的衝勢。
怪物碰到那張光網,便感到電擊的酥麻,但是它竟然不顧疼痛伸出爪子去抓龍珠,一時雷電大作,籠罩四野!
怪物慘號連連,就在眾人以為怪物被制服的時候,只聽一聲脆裂的聲音——龍珠竟然被怪物生生捏碎了!
一時起到保護作用的光網也霎時消失,爪子被烤的焦黑的怪物怪笑起來,揚爪朝女王拍下。

女王坐下戰馬早已嚇死,她跌落在地,怔怔地等死。

就在即將絕命一刻,慘叫再起——怪物的身體向後倒去,震天的巨響時候是飛揚數丈的灰塵飛揚。
塵煙稍微散去,女王才看清那半空中威風的那位——白龍赫然再現,盤旋飛翔。
「太好了!你終於甦醒了!」女王不顧滿臉灰塵,大叫起來。
「哼哼哼哼……」白龍咧嘴冷笑,他低下頭,看自己的右爪——爪中竟抓了一個人形的東西。
那人形原來是一個膚色發青的妖媚藍發人,看不出男女,只是這藍發人的下半身便是黑漆漆的蛇形長尾,甚是綿長,拖在地上
「放開我!!!啊啊啊!」藍發人哀嚎起來。
「從千里之外將你弄來真不容易,好好看看你的尾巴末端!」白龍用雷霆般的聲音威嚇。原來這巨大怪物的真身竟是一條綿延千里的長身怪物!而怪物真身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另一端——半身為人的藍發人!
「你怎麼敢動我!我可是天界的神王!!啊啊啊!!!」藍發人刺耳地哭叫起來。
「怪物,你用你的尾巴吃掉了多少生靈?」冷淨絲毫不顧,巨大的壓迫力讓藍發人渾身發抖,但是他的尾巴的末端——那隻巨大的怪物則悄然睜開眼睛,伺機攻擊冷淨!

就在此時,白龍怒吼一聲,突然帶著藍發人疾速沖上雲霄,瞬間便失去蹤影。片刻之後,只見巨大怪物竟開始飛快地摩擦著地面朝後倒退,就好似有什麼東西在硬拖著他離開一般。它瘋狂地慘呼,但是無濟於事,隨著那股巨大的拉力,整個橫亙千里的怪物也急遽後退,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溝壑後,終於消失在平原遠處。
「那條龍把它拖走了!!啊啊啊啊!!「西藩王啞著嗓子,震驚得邊跑邊叫。

實際上,在冷淨超高速度和巨大力量的拖動下,長身怪物迅速地扭曲變形,並開始燃燒。加上冷淨同時施以能夠熔化天鐵的熱能,很快,在凡間西北一帶居住的人們在此天的傍晚看到了奇異的天象——一道狹長明亮的火光劃破天空,一閃即逝。

這算什麼事?
女王灰頭土臉地坐在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營帳裡,和一干將帥召開軍機最高會議,但是眾人都默默無語,顯然經歷的事情太震撼了。
開天闢地以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怪事都被他們遇到了。
凶惡的長身怪物一口氣滅掉了周邊三國和露國十幾座城池,最最可怕的是,這只惡魔竟然被自稱體弱多病、會隨時昏迷的白龍給生生拖走幹掉了。
所以冷淨一身整齊地走進來覆命的時候,竟然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身體向後退去。
顫慄的目光都集中在冷淨身上。
冷淨朝女王行禮道:「聖上,這次我耗力甚巨,想要先行休息。」
所有人都用不相信的眼光看著他。

女王抽抽嘴角,終於道:「好,你去休息吧,我會派人在外面看護。」

冷淨環視一週,發現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其實他早就請好假的原因很簡單,今晚冷清清煮了海鮮九珍大火鍋,還有他最喜歡的灑醬小炸魚。所以他要趁早回家吃飯,於是早就對女王說自己要昏迷,要休息。
夜晚,淨王府歡快的聚會。
蘇珞莫名其妙地又來了,加上黑熊、白貂、冷清清、冷淨,竟然十分熱鬧。冷清清高興非常,大家都一邊吃一邊聊天,嘰裡呱啦。只有務實的冷淨在一邊專心致志地吃小炸魚和海鮮火鍋。
「少主,你不要總顧著吃嘛!來一起聊天吧!說說你出兵的經歷!」白貂用爪子拍了冷淨一把。
冷淨扭頭冷冷看了它一眼,白貂打了個冷戰,忍忍忍!還好,今次xx沒有被嚇出來,嘻嘻,看來自己的膽子變大了。它自鳴得意地想。要知道它面對的可是能夠毀滅三界的大龍神哦噢噢噢,而自己還敢朝他調笑,自己好偉大!白貂陷入自我陶醉中。
「兒子,多吃點~」冷清清則慇勤地給兒子夾菜,「聽說明天就要和敵軍開戰了,要吃飽飯養足力氣!」
「仗已經打完了。」冷淨道,然後把今天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白貂終於忍不住,中間離場,冷淨的講述內容太可怕了。

蘇珞則一臉高深莫測地聽完講述,才道:「這樣看來,天界的異變竟然已經脫出了空間限制,開始朝人界蔓延了。」
冷淨道:「蔓延的方向是來自西北沙漠,天界和人界的空間裂縫也許就是在那裡。但是異變似乎對凡人無效,我縱身飛過周邊被滅三國,三國中白骨成山,看來是被怪物消化而成,而並沒有人遭到異變。」
「有必要去調查一番,而且,說不定可以通過這個空間扭曲直達天界。」蘇珞道。
實際上,如果單純的一直朝天上飛的話,是永遠都到不了天界的,因為天界異變之時,空間也隨之扭曲,只有通過特殊的連接點才能進入異變的天界。
冷清清變得憂慮寡言起來,他在桌下緊緊拉住冷淨的手。

蘇珞又對冷淨道:「照你的描述,你今天消滅的是天界的無憂神王,他是天帝的兄弟,地位僅次於天帝。一般來說,神位越高的神仙,遭到異變的程度就越高,神王你都可以輕易消滅,我想就算是天帝對於你來說也不在話下了。所以冷清清,你不用擔心。小龍上天界一定不會有事。」
冷清清吸吸鼻子,只好道:「我知道你們是為天下蒼生著想,我早就想通了,你們去吧,我不會拖小淨的後腿。」
蘇珞點點頭:「你有這番大義之心就好,我先去做做準備,三天後來和冷淨會和。」
說完,他朝眾人拱手,身形隨風而去。

黑熊怔怔地看他們談完話,才問:「那傢伙是誰?」
「他曾是天界的花神之王,因為為了揭穿陰謀而受到天界異變的感染變成怪物,後來身體毀滅,現在的他是一縷幽魂。」冷淨解釋。
「小淨!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冷清清則拉住他的胳膊千叮萬囑。
「你不放心,到時候跟我一起去好了。」冷淨不以為然道。
「嚇?那我會感染異變,變成怪物傷害你的!」冷清清擔心的搖頭。
「不會。」冷淨深奧地看著他道,
「為什麼?你有免疫的方法麼?」白貂從門板後竄出來,好奇地問。
冷淨道:「感染或者不感染,關鍵在於個人。我下面要告訴你們的,是天界頂頂可恥的一件醜聞,而這也是蘇珞對我們隱瞞的。」
另外三隻都睜大眼睛看著他,期待他的揭秘。
「我想,只有我一個人見證天界這史無前例的大事,未免太可惜,你們就一同為我做個見證吧。」冷淨揚起了嘴角。

於是大家靜默下來,認真聽冷淨爆料。

冷淨抱著手道:「經過我這幾次和怪物的交手和推斷,我發現真正感染異變而變成怪物的關鍵是——動用了罅隙之力。也就是說,那些貪心並吸收了罅隙之力的人才會被感染上,如果你們抵制了自身對力量渴求的慾望的話,就不會被感染。所以呢,這個醜聞是,幾乎全天界的神仙都被那個力量誘惑了,就算是畫雲仙、蘇珞這樣的人,到頭來為了某種原因,也借用了那個看起來無窮無盡的罅隙之力。整個天界都犯了貪心的罪啊!」
「啊!」白貂和冷清清都不約而同的驚呼出來,白貂拍拍胸膛:「咱們絕不會被力量誘惑的!」
「真的嗎?當你真正看到那個力量的時候,任誰都會起貪念的吧。你難道不希望不用經過千萬年艱苦的修煉,一下就變成如同我一般的強大麼?」冷淨斜睨著他。
「呃……果然是很厲害的誘惑……但是後果很嚴重啊!」白貂道。
「這就是罅隙之力的第二個疑點了。我推斷,最初得到罅隙之力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異常,而那個異變正是過了一段時間才發作的。如果說第一個神仙利用了罅隙之力變得無比強大的話,其他的神仙也紛紛效仿,那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所謂的高階神仙利用手中的特權將這個罅隙控制起來,盡情吸收,那麼他們異變的程度也比其他人要高了,所以我們看到的巨魔往往都是高階的神仙。而在一開始,他們都沒有意識到可怕的後果。」冷淨解釋。
那現在的天界,將是什麼樣子?冷淨這個可怕的生物究竟是怎麼孕育出來的?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小淨是我孵出來的!」冷清清驕傲地舉手。

「夠了,討論到此結束,三天後,我們一起去沙漠看看吧、」冷淨站起來,宣佈散場。



完全胡扯的小番外

為好友小白君寫的生日特別版的
夢沼是一方位於天人兩界模糊邊界處的盈盈碧水。荒涼的邊界就算是過了千年,也鮮有來客造訪。
寂寞的白龍神就安居在此地。
整個安靜的夢沼就像是他寂寥的夢境,平靜無波,安穩而孤獨。千年萬年一成不變。
而水玥則說,夢沼像他。
他淡淡地微笑,目光中卻橫亙著千年不散的憂傷。
「水玥,你甘心在這裡陪我一生麼?」他總是會問
「你甘心陪那條蛇,我就甘心陪你。」水玥說,「你需要人照顧。」

那條蛇。是指被冰封於夢沼的深處的一條白蛇。
那是白龍神冷淨羈留在此的唯一的理由。

他在此已經等得太久了。
也許那條白蛇永遠都不會醒來也說不定。水玥總是用複雜的目光看著那深邃的水底。
三百年前,自從她被冷淨所救之後,她就決定在此地陪伴他,就算他心裡並沒有她這個小小的水神。
她知道他的身份,五百年前,天界危傾之時,正是這位白龍神捨身修補天界結界,立下汗馬功勞,才有了今日三界平安。但是他卻只要求自我放逐在這荒蕪的邊界,為的就是這條沉睡在水底的白蛇。
而他的身體,則早就因為當年修補結界被萬次冰火雷擊加身,早已殘破不堪,一日日虛弱下來。就連醫神都警告過說,他已經只剩下不到百年的壽命。
他還能堅守多久?水玥望著水邊那坐在冰玉所制的輪椅上的白衣男子,他總是在水邊默默的凝視,而她就在他身後這樣觀望。
這是一個沒有解法的死局。
「水玥,你知道麼?每五百年,天道輪迴會開一次。」冷淨今日的話更多了一些。通常一天他都不會說三句話。
「所以呢?」
「這是個機會。你看見天際隱隱有五色霞光了麼,說明天道輪迴快要開了。」冷淨抬起頭,半晌終於道:「我要給他這個機會,讓他能夠解脫。」
「你要做什麼?!」水玥驚惶地睜大眼睛,她有很不好的預感。
「我要給他解脫。」冷淨再說了一遍,目光下移到腳下深不見底的夢沼。
「你瘋了麼!你的龍脊已經碎了,你的眼睛也快看不見了,你還想怎麼折騰?!我不許你去!」她緊緊抱住他,淚如落雨,這麼久了,他難道一點都顧惜自己的心麼!
「成全我。」他只是輕輕道。
她終於崩潰,跌坐在地,她知道那寒徹入骨的千尺潭水會給他帶來怎樣巨大的傷害,他這一去,說不定再也回不來了。
他輕輕撫摸了她的頭髮,他的手很美,如美玉,可惜只有一隻,另一隻手也早就留在了那天界的裂縫中。
「水玥,我的眼睛看不清了,你幫我引導他的靈魂。」冷淨輕輕道。
「你強行將那個人帶進天道輪迴,這可是犯天條的事情!你會形神俱滅!」她抓住他的手不丟手。
「我本來就是逆天的產物,是不該存在於世的。」冷淨的手慢慢從她手中滑開,她知道自己要和他分離了。

他終於化作優美的白龍,直墜入那一汪宏水之中。

當白光再從水中升起,如一道長虹直貫天際,衝入那五色雲霞,水玥淚如泉湧,她知道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猝然從午睡中驚醒,白璪不禁打了個冷戰。
手中的書卷早已掉落在地,雖然已經情形,那個夢魘卻還歷歷在目,恍如真實。眼看天就要下雨,今天是回不了家了。
正和他意。
他回過頭來看床上躺著的那人。
那人眉目如畫,美得絕倫,安靜得如同玩偶。
白璪輕輕走過去,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那人的衣服沒穿好,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膚和動人的鎖骨。
白璪見四下無人,就大膽地伸出手探進他的衣襟,在他耳邊悄聲道:「扶風,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裡面你是龍神,而我是一條白蛇,你說奇怪不奇怪?還有一個仙女,她說你是龍神轉世,因為殘魄不全,所以生下來就動不了,眼睛看不見,也不能說話,但是我知道你能聽懂。不管前世是什麼,我們一定有緣,我喜歡你,扶風。你等著我,等我進京趕考回來,做了官就來接你,不讓你在這李家受苦。扶風,要下雨了,我煮你最喜歡的面條給你吃。你說好不好?」

「不好。作者貓光讓演都不給酬勞。我要回家吃飯了。」冷淨從床上爬起來。
「我還沒出場啊!」冷清清趴在窗口不滿。
「你出場了。」冷淨說,「看上面,你口頭出場了。」
「那算什麼出場~~~我要出場~~~要出場~~~要出場~~~」冷清清化成白蛇扭動。
「你們做什麼啊!就不能把虐進行到底麼!」白璪激奮起來。
「算了,找你們來虐就是錯誤的。我還不如找軒轅玥和冷月蝕來客串。」下一刻,他看明白了。

「是啊是啊,來慶祝壽辰吧!」冷清清笑眯眯道,「一定要吃長壽麵啊!!!」
全體工作人員出來道賀。
哎呀,李家的院子站不開了,人太多了,包子們你們也來湊什麼熱鬧?

因為冷清清強烈要求,特地補拍了一個鏡頭。
小淨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補拍鏡頭如下:
千丈深潭之下。【冷淨:不是千尺的麼?加深了…… 狸貓:閉嘴!】
冷淨撫摸著那塊千年冰晶,一名青年被冰封其中。
「我終於來了……爹親……」冷淨貼上冰晶,仔仔細細地看他。
「這不是白貂麼?封在裡面的是白貂,白貂啊!狸貓,你冰錯人了!」冷淨轉頭道。
「出個場容易麼。」事後,披著被子頂著熱水袋的白貂對鏡頭談感想。

「但是我還沒有出場啊!啊啊啊啊!」冷清清在遙遠的地方呼喚。

特別感謝客串的水玥,因此這次活動只有水玥拿到了獎金。

冷氏三人組眼巴巴地看著水玥姐姐把獎金拿走了。怨念ing~的
狸貓答覆:「因為你們不敬業!」



第 39 章

冷清清和冷淨開始積極準備沙漠之行。
黑熊還是繼續吃喝睡,一切都和它無關。而冷清清和白貂都很興奮,吃喝穿的東西足足收拾了五六個大包袱,另外加兩個箱子。
黑熊很奇怪地問:「你們這麼多行李怎麼帶?」
白貂很自豪地道:「有萬能龍騎帶著,再多的東西都能馱。」說完後膽顫心驚地捂著嘴望望四周,見冷淨不在附近才呼了一口氣。

而萬能龍型法拉利此刻則翹著二郎腿,躺在庭院裡的搖椅上,由侍從捶腿捶背,喝著香茗,好不舒適。
「兒子,你打算一天都在家裡窩著睡懶覺麼?」一旁冷清清問。
「是哦,我也該出去逛逛,總這樣多無聊。」冷淨打了個哈欠道。
「那我也要一起去。」冷清清報名。
「好。」冷淨揮揮手支開僕人,站起來準備去逛街。

原來只是逛露國京都的大街而已,冷清清還以為他要變成龍在神州遨遊一番。
大街上熙熙攘攘很熱鬧,冷淨就拉著冷清清的衣袖,帶著他逛街。當冷清清流連於各色各樣的攤鋪的時候,冷淨就被好多懷春的少女認了出來:「那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淨王爺嗎!他怎麼回來了?」
於是一大堆人都圍上來,問長問短,冷淨搪塞兩句,拉著冷清清擠出人群,片刻之後,兩隻就出現在江南的煙雨小鎮的酒樓裡。冷淨張開雙手靠在欄杆上仰頭感嘆:「還是這裡的江湖氣息令人懷念啊!」
幾名酒樓裡正在喝酒的男子都把目光轉向這邊,他們一個個都站起來,朝這邊恭敬地行禮:「盟主,沒想到您也在這裡喝酒。」
「免禮。各位請坐。」冷淨氣度恢宏地一揮手,舉手投足盡顯盟主風範。
冷清清朝冷淨撇撇嘴。冷淨給他點了幾碗特色湯麵,冷清清就不管他了,只顧自己吃麵條。
幾名江湖人士都坐過來,朝冷淨談起最近的江湖局勢,林林總總說了不少,什麼武林陰謀啦,魔教啦,愛恨情仇啦,冷清清聽得跟天書似的。
他把目光轉向樓外的江面,浩渺的江上煙雨茫茫,幾艘小船出沒風波之中,岸上楊柳依依,一副情趣盎然之圖。
與兒子在一起幾十年了,他覺得每一天都是這麼安適。
這樣過一輩子很幸福。他索性靠躺在兒子的身上,這個親暱的動作令那幾個武林人士瞠目。

終於那些人識趣地離開了,酒樓的頂層只有他們兩人了。
冷淨低下頭,仔細看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冷清清。冷清清伸出雙手抱住他的頭:「兒子,你好久都沒有讓爹爹香一下了。」
「隨你。」冷淨的臉幾乎湊到他的臉上。
「上次傷到的鱗片都長好了麼?」冷清清關切地問。
「好了。」冷淨目光落在冷清清衣襟裡露出來的白皙的肌膚和形狀優美的鎖骨上。
「爹爹真心疼,我的寶貝兒子。」冷清清撫摸他的臉,然後攬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吻起來。
冷淨一把將他壓在連著欄杆的長椅上,端詳了半天,終於壓抑住聲音道:「走吧,該回去了。」

他是愛冷清清的。
但是表達愛有很多種方式,現在,凡人的那種不顧一切交尾的方式他並不看得上。他不相信那有違陰陽互補天理的強硬交尾能帶來什麼實質的突破。只要這樣陪著他,時間還有很多。
對與他來說,愛不是用來說的,是用行動來貫徹的。
時間將印證他對冷清清的愛,因為愛,所以他要保護冷清清珍視的一切。他們雖然是最不像的父子,但是心是在一起的,他們一起走過坎坷的路,一起經歷過悲喜,能彼此明白互相的心意。
因此,那種拙劣的交尾,以及追求肉體虛偽的刺激也可有可無了。

以後,也跟我一起走下去吧。冷淨默默地在心裡道。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冷清清和白貂都背著大包袱,坐在院子裡等蘇珞。他們嚴陣以待的心情也影響到了丑小蛇,冷淨特地換上正裝,在王府的院子裡先打打拳,做做熱身運動。
從早上道傍晚,等了一天,都不見蘇珞的蹤影。
蘇珞去了哪裡呢?丑小蛇也不知道,他從來沒有過問過蘇珞的去向。
天黑了,丫鬟來勸他們吃飯,蘇珞還是沒有來。
夜深了,要睡覺了,蘇珞還是沒有來。

於是等到了次日。
接下來,又過了兩天,蘇珞依舊沒有出現。
好像這個幽魂真的從世界上消失了。
「他再不來,我們就單獨去吧!」冷淨最後拍板,獲得了另外兩隻的贊同。

第二天是個下雨天。
灰濛蒙的天氣讓人覺得壓抑,而丑小蛇等人決定要去沙漠了。

這一天,凌王爺本來想來拜訪的,但是因為身體不好取消了行程;女王在千里之外,正準備趕回京師;梅歆去相親;鳳凰族正舉行新王的登基大典;那隻認冷淨做老大的黑狼剛剛擊敗了一個山頭的對手,成為當地的土霸王;武林依舊風波不斷;黑熊在呼呼大睡。
總體來說,凡間還算平定。但是在西北沙漠中,黑暗正在慢慢擴散,吞噬這個多姿多彩的世間。

冷清清和白貂都知道這一次面對的也許是更多更可怕的怪物。但是一和冷淨站到一起,就突然覺得無所畏懼了。
他們在做一件天地間最了不得的事,一想到這,就不禁豪情萬丈。
就算是世界毀滅了,他們也一定要緊緊地追隨冷淨的腳步。

「出發吧!」冷淨當著王府眾人的面就毫無顧忌的化成威風的白龍,在眾人的瞠目結舌中,冷清清和白貂跳上龍背,當然包括那許多的行李。
「出發啦~~兒子!!!」冷清清興奮地大叫,在龍嘯聲中,一條蜿蜒白龍沖上天際,在露國上空盤旋一圈,終於沒入重重彤雲之中。


第 40 章

為了慎重起見,這次冷淨飛得比較慢。白貂和冷清清帶著頭巾穿過了雨雲,來到了萬丈之上的清淨高空,只見明月當空,夜空清朗,繁星密佈,雲濤如海,好一派空中奇景。於是兩人解開頭巾,打開包袱,拿出小吃來吃。這真是到了前無古人的至高情調,有誰在這雲海上騎著龍一邊觀景,一邊享用美食的?
冷清清興致極高,就唱起了自編的小曲——「我家的寶寶飛得快,氣得鳳凰哇哇叫~~~」
白貂也跟著和唱。
冷淨掉轉過頭,厲聲喝了一句:「閉嘴!別把髒東西弄我身上!」
「難得娛樂一下麼,小淨真***。」冷清清鬱悶地哼了一聲,不過還是和白貂很盡興地吃喝起來,還把炸小魚沾了醬,送到白龍的嘴巴裡。

約莫飛到半夜時分,眼看下面地形平緩,看來即將臨近沙漠了,冷淨才慢慢降低。
大沙漠橫亙萬里,一望無際,冷淨在沙漠上空低空飛行,就著皓月,冷清清在龍背上就能把下面的沙丘看得清清楚楚。
深入大漠之後,他們回頭一望,竟然來時的大漠邊緣都看不到了,到處都是黃色的沙丘,大漠的夜晚苦寒,冷清清和白貂又把被子拿出來披上,還給冷淨的龍頭也罩上被縟,被冷淨蠻橫地甩掉。
又慢飛了半個時辰,這時方才得見奇景。

只見大漠中心處上方有翻滾的烏雲如蓋,直垂接地,形成一道巨型的雲柱,而雲柱接地之處,煙霧瀰散,呈不斷擴張之勢。冷淨解釋道:「那個長身怪物的源頭真身,就是在這不遠處被我發現的,看來那個濃雲密集的地方就是天界怪物洩露的源頭了。」
白貂驚呼道:「我們順著那個雲柱就可以去天界了吧!」
「看來是這樣。」冷淨低聲道,他們正在商討,突然見那濃雲之下有無數光點疾速射來,冷淨警覺道:「抓穩了。」
冷清清和白貂就死死抓住龍角。
這時光點已經擦身而過,駭人的是,那些光點越來越多,最後竟如繁密的落雨一般,叫人避無可避。但是這一方是天地間速度最快的龍形法拉利,躲過密集的光球自然不再話下。冷淨在這密不透風的攻擊之下不退反進,步步逼近那光點的來源。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蜂擁而至的光點其實是一個個火球,這些火球落地後即引發瞬間高熱的火焰,隨後便化為極冷的寒冰結晶,真是違法事物法則的奇怪之力。
冷淨穿過火球織網,終於成功逼近濃雲的邊緣,這時,他們才看清那個散發奇異光點的罪魁禍首。那是一個巨大的瓢蟲一樣的黑色生物,軟趴趴地趴在地上,而它的肥胖的肚皮上長著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凹坑,那些凹坑一張一合,明滅不定,原來那些光球就是從它的肚皮上放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苦~~~~~」淒厲的慘叫聲從怪物的頭部發出,那裡有一張幾近扭曲的人臉,他在持續不斷地慘叫。
隨著他每一次慘叫,怪物的肚皮上都會放出一輪光球,沖上天際,看起來如同煙花四散。
「誰來殺了我……殺了我……」那張人臉繼續用尖利刺耳的聲音慘叫,而白龍則飛越怪物,繼續堅定地朝濃雲深處飛去。
進入濃雲之後,真正地獄般慘烈的情景才開始在三隻面前展開。只見雷電交加的雲靄之內,氣流洶湧,無數奇形怪狀的怪物從天濃雲頂端的一個圓形裂縫中密密麻麻地擠出來,而濃雲底部早已鋪了一層又一層的怪物,相互糾結撕咬,夾雜著慘叫的聲音。
白貂摀住嘴,幾乎要把吃下的點心吐出來,這真是可怕又噁心的景象。的f9a40a4780
「我們要從那個怪物漏下來的地方進入天界麼?」白貂脫力道。
「當然。」冷淨答道,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光環結界,可以免遭周圍氣流的影響。儘管有他的強力結界護持,在其中的冷清清和白貂仍然感到強烈呼嘯的勁風。
「天啊,我為什麼要跟著來……」白貂用手帕矇住眼睛,死死地用爪子抓住冷清清的頭髮。

「噢噢噢噢噢~~~衝啊!」冷清清則鬼叫起來。
就在冷淨要一鼓作氣從那裂縫擠進真正的變異天界的時候,那個已經被撐裂的圓形裂縫再生異變,只見一顆比其他巨怪都要大上許多倍的人頭從裂縫中擠出來了!
這個人頭如此巨大,丑小蛇在人頭的面前就像一尾浮游般大小。這麼大的人頭把原本就很擁擠的裂縫擠的更加漲裂。許多同時墜下的怪物因為巨大人頭的擠壓而當場被擠成了肉餅。
「啊啊啊~~~~~」巨大人頭開始慘叫起來。
這種洪亮至極的慘叫足以叫人立刻耳聾,但是醜小蛇的結界中卻將這刺耳的聲音不斷縮小,因而在冷清清他們聽起來就和普通的慘叫沒什麼兩樣。
「我不要掉下來!」那個人頭叫道,「我的臉會摔碎!我美麗的臉!」
這種尺寸,怎麼還能去欣賞美貌呢?冷清清和冷淨對視一眼,看著那個巨大的人頭一點點從裂縫中滑落下來,最終像脫出漏篩的雞蛋,從天幕直直地墜落下來,奇特的是,這個巨大人頭的後綴只是一些細碎的肉芽枝蔓,因為太過沉重,巨大人頭落地的時候發出天崩地裂的響聲,並激起數十丈煙塵。
而這個人頭的滑落則使裂縫出現短暫的剎那空缺,後面的怪物沒有跟上來,於是醜小蛇加快速度,如一道閃電直衝裂縫。

在近乎黑暗的雲層中疾馳,無數怪物的面容一擦而過,最後,冷淨的速度持續加快,連景物也看不清了,只能依稀分辨出許多色彩,頭昏目眩。冷清清也緊閉起雙眼,覺得開始窒息。
實在是太快了啊啊啊啊!!!!
白貂早就吐白沫昏迷了。

最終,白龍從濃雲的漩渦中一躍而出,漂亮地在漩渦的上方迴旋甩尾。
儘管在冷淨最高的瘋狂速度下,這趟穿越雲層的旅程仍然持續了數個時辰,而冷淨在普通情況下,以這樣的速度橫跨凡間的神州大陸只要眨眼呃功夫而已,可見這無邊無際的雲層是多麼深廣了。

不管怎樣,天界,終於到達了!


「這就是天界,妖怪們修煉的最終目標就是來天界……」白貂呆呆地看著周圍。

冷清清東張希望,冷淨也很好奇地觀察四周。
他們現在是在一處雲氣凝結而成的沼澤之上,灰色的霧氣瀰漫,隱約有許多枯萎的樹幹七八零落在附近,有的插在雲海裡,有的漂浮在薄薄的水面上。
這是很荒涼的地方,
而他們來時通過的漩渦,則在身後千里外的雲海漩渦。
冷淨特地選了一片平靜的地方降落,三隻坐在水面朽木上,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冷清清嘆了口氣道:「都出來快一天了,我們吃晚飯吧,一會兒找個地方睡一覺再探險。」
這決議竟然被另外兩隻通過了。

冷淨將附近的朽木集中過來,用帶來的麻繩紮成了簡易木筏,真奇怪冷清清怎麼會把麻繩都帶過來的,不過他們帶來的幾大包袱行李可是一點都沒丟下,裡面連鐵鍋都有。
跟舉家逃難帶上所有家當似的。
他們將鐵鍋支起來,由冷淨用法力變出一小片雨雲,下了一鍋的雨水,作為今晚的湯水,然後又由冷淨用法力燒開。冷清清再拿出帶來的面條和雞蛋放進去,灑上油鹽醬醋,簡易的野炊飯就做好了。
「又吃麵條。」冷淨悶悶不樂地盛了一碗,就著鹹菜和香油吃起來。
這三隻竟然在詭秘莫測的天界吃麵條。還是在一條木筏上面。

天界的上空都是烏雲,分不出早晚。冷清清就拿出被縟,三人在木筏上打了個鋪蓋,躺在木筏上,順水漂流。
似乎周圍以前曾經是一片美麗的桃園,這些橫七豎八的黑色枯樹分佈倒還整齊。白貂不禁道:「難道這裡就是傳說中天界勝境之一的蟠桃園麼?」
「也許。」冷淨雙手枕著頭,躺在順著水流緩緩移動的木筏,觀看周圍詭異枯敗的景色,倒也是一番不一樣的情致。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水面上開始起風了,那些灰色的雲氣就被吹得流動起來,枯萎的樹木多了起來,猶如水上的樹林。
往日恬美安靜的美景,似乎還有些許的遺存,單看那些樹木的佈局和精心修建過的痕跡,就該知道這曾經是多麼美妙的園林。
終於,那些漂浮的樹枝多到了幾乎不能讓木筏前進的地步了。因為在前方,有一株奇特的樹木,和其他的枯樹不同,那棵樹的枝蔓縱橫,好似一棵枯萎的榕樹。
不過最讓冷淨等人吃驚的是,那是一棵樹女。
所謂的樹女是,那棵樹的頂端是一個女子的半身。這名赤裸的女子從腰部一下都是樹的形態了,包括她的雙手,也是垂下的嶙峋枯枝。

冷淨站起來,仰頭問道:「你還活著嗎?」
樹女張開眼睛,她的眼珠都是枯萎的樹木的顏色。
「你是什麼?」樹女說話的聲音暗啞,夾雜著雜音。
「我是草龍冷淨,我們是從凡間來的。」冷淨答道。「我們想知道天界發生了什麼?」
樹女的喉嚨動了幾下,發出一陣怪聲之後才道:「我是蟠桃園的大仙女,天界現在已經被魔化了。」
「魔化的根源在哪裡?」冷淨問道。
「在帝座……那時候我們都去享用的……災難之源……」樹女艱澀地擠出一句話。
「災難究竟是怎樣發生的?」白貂壯起膽子問。

「那時候……天帝帶來了『聖源』……據說是能提升功力的聖物……所有的神仙都參加了那個……沐浴聖源的儀式,很快樂,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來……但是,身體慢慢地惡化了……」樹女痛苦地回憶。
「那個聖源就是『罅隙之力』吧!」冷淨等人對望一眼,繼續追問:「帝座在什麼方位?」

「在……東方……啊啊啊……痛苦……痛苦啊…………」樹女的情緒開始不穩定起來,那些樹枝也開始抖動起來。
「我……想要更多……想要……好餓啊……把你們的力氣給我……我要……更多……」樹女的語氣變得古怪起來,看來這個蟠桃園的枯萎和她不無關係。
從水中開始冒出無數的粗長樹枝,漸漸都湧向他們的木筏。冷清清拽住冷淨的袖子道:「這傢伙想吃了我們!」
冷淨示意他們沉著,只見他解下綁在頭上的發帶,輕輕捻住放在水中,瞬間,從他指尖發出的火光順著輕細的發帶導入水中,冷清清和白貂都好奇地看著他,但是下一刻,他們就被冷淨的威能所震撼,原來那最初細小的火焰一入水中,很快就連成一片火海,不消一刻鐘,沼澤盡數乾涸,方圓百里枯木盡數成為灰燼,那個樹女也在瞬間燃燒灰化,連呻吟的機會都沒有。
眨眼間,澤國變焦土,而冷清清所在的木筏卻完好無損。

「少東家玩火好厲害……」白貂牙齒打戰地奉承。
」玩火容易……「冷清清想說什麼諺語,被冷淨喝斷:」都給我閉嘴!「
」容易尿床麼……「白貂傻傻地把諺語接完,但是在冷淨冷厲的目光下,它突然憋不住了,連忙竄下木筏找方便的地方,但是一下木筏沾到地面,就被高熱的地面燙得哇哇大叫起來。

不過既然確定了罅隙所在的方向在東方,冷淨辨別了一下方向,準備再次踏上征途。

第二部完




丑小蛇 第三部 破雲見日(父子小白文) BY lililicat

因為水汽被蒸發掉的緣故,周圍的景色清晰起來。原來這蟠桃園在一片高地之上,放眼望去,周圍的地形經過天翻地覆的異變,早已面目全非,儘是一片沉澱無數怪物的雲海怒濤,而他們來時的雲海大漩渦在極西之地,就算相距遙遠,仍然可見大漩渦的輪廓,那漩渦似乎有吸引怪物的魔力,黑壓壓的怪物都被吸引過去,在天空中形成蔚為壯觀的景象。
而天界那曾經壯麗的仙宮建築,此刻都只剩下了斷壁殘垣。在東方,隱約可見一座壯大高聳的宮殿,那似乎就是樹女所說的天帝之宮。說是宮殿,其實在他們看來,足足有幾座大城那麼大,那就是天帝的宮殿。
而環繞宮殿的深深溝壑,明顯將天界一分為二,外環的雲海和內環的宮殿,這就是當年麒麟說的「天界被分成兩半」的意思,而那溝壑中不時會升起萬丈火焰,便是冷淨在夢中所見過的奇景。
冷淨叫冷清清和白貂集中在木筏上,然後道:「我要將結界冰封,越過火海。所以要暫時冰封你們,你們做好準備。」
冷清清和白貂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爭被子裹住自己。
「少東家,封的時候不要太冷啊!」
「小淨,我們可不可以抱著暖壺啊?」
兩隻嘰裡呱啦提意見的時候,冷淨打了個響指,喀拉一聲脆響,冷清清和白貂就被晶瑩的圓形冰塊封住了。
在冷淨看來,做事要講速度效率,施法也是一樣。他那渾身與日俱增的、無盡的力量,足可以令他不需要任何咒文或者耗費時間便能凝結出心中所想的法術,這真是一種危險迷人的奇妙能力,恐怕天地間能夠與這無瑕力量媲美的,只有那「罅隙」流露出來的異變之力了。
冷淨冰封了冷清清和白貂,然後雙掌一拍,提升全身真元,只見他全身霎時被光芒包圍,周圍百里焦土都因為他的力量而發生改變,冰凌以他為中心迅速蔓延,短短一刻,焦土變成百丈冰山,而冷清清所在的冰塊就被密封在冰山中心之下。
彷彿覺得這樣仍舊不夠,冷淨化龍飛天,環繞冰山一週,便在上空堆砌起翻滾的雨雲,開始降下傾盆大雨。
如此過了整整一個時辰,冰山又被洪水淹沒,重新成為一片澤國。冷淨這才覺得放心起來,覺得隱藏完美。於是一甩尾巴,朝天宮飛去。
看起來並不是很遠的天宮,實際上被施了障眼法,冷淨飛了半天,直到天界的上空完全黑暗下來,天界真正的黑夜來臨,他才飛到天宮外圍的萬丈火焰前。這裡怪物的屍骨遍地,看來就算是那些巨怪也不能輕易穿過這道火牆。
冷淨在周身布下防火的結界,就一頭鑽進那火焰之中。果然燥熱非常,而且進入火焰之中,發現火焰無邊無際,連方向都無法辨認。不過冷淨相信自己的直覺,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發揮自己超高的速度,一種就算在冷清清面前都沒有展示過的,無以倫比的高速——當他在這種速度下飛行的時候,周圍的任何事物對於他來說都相對慢的近乎靜止。
他就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劈開火焰,長驅直入。
而從白龍的感官來看,當他穿越火海,進入內環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無倫的絕美景緻——黑夜下萬盞閃爍燈火的宏偉精美的宮城,以及蔓延宮城內外粉雲一般的花樹,那些花樹和人界的桃花、櫻花十分相似,隨著淡淡的微風,花瓣四散如同花雨,不過在冷淨的高速下,這些花瓣的飛舞也是靜止在半空中的,清亮的瀑布和溪流從那城中流下來,有些飛瀑還是從高高的城樓上傾瀉而下,水景、花影、繁美之城,這真是在夢中才會有的美景。
絲毫沒有受到火焰影響的內部宮城,高聳千丈,且隱約有飄渺優美的歌舞聲樂從其中傳出。冷淨心中有一絲驚奇,他落到花海之中,化為人身,以繞身清風化為一身儒雅白衣,緩緩朝白玉城門靠近。光這雕飾精美的白玉大城門,就有五十丈之高,只是城門打開,並無人把守,冷淨從城門進入,內中更是說不盡的華美,如同迷宮般複雜龐大。
那些歌樂,都是從最上層的中央大殿傳來,這宮城中也處處是奇花異草,花朵與柱子、門廊糾纏在一起,芳香四溢。
平靜安謐是這座宮城最好的形容詞,難以想像那個幕後黑手天帝一直在這種福氣享福,而外面的神仙則墜入變異地獄,痛苦無以復加。
當冷淨正四下觀察時,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帶著回音在大殿裡響起:「太古白龍神,你終於來了,想不到你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天界那些怪物也沒能奈何你。請來王座一見吧。」
當然,在這個聲音的回音還沒有消失的時候,冷淨就站在了最上層的黑晶石大門前,裡面就是歌舞昇平的帝座大殿。冷淨對著可鑑人影大門整整自己的頭髮和衣服,還特地變出一根髮帶,將披散的長發花一番功夫束起來。然後又擦擦臉上的灰塵,還試著做出幾個冷笑和嚴肅的表情,畢竟這可是比主持武林比武大會、比參加選拔護國神龍更重大百倍的場面,這可是和天界最高領導人會面,有可能會面的結果會關係到世界的新走向。
於是在表面都整得光鮮之後,冷淨自信地推開大門,昂首進入,和天帝面對面。
只見帝座大殿比外面還要精美十倍,大殿地毯兩側有許多美豔的仙子,一個個穿著暴露,似乎是舞姬和歌姬,他們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冷淨。
冷淨起初有些奇怪他們為何如此看自己,然後不經意回頭一看,才發現原來身後的黑晶石大門是單面透視的,他剛剛的整理衣著的動作都被這些人看到了。
「…… ……」丑小蛇沒什麼表情,只是繼續朝最前面的中央寶座大步走去。
「還真是一條有點特殊的龍。不過,相貌倒真是好呢。」帝座上斜躺著一個衣著華麗的慵懶男子,用同樣慵懶的口氣朝冷淨說話。這男子想必就是天帝,他容貌如旭陽,看起來真是氣質超群,有帝王的架子。而在他的額頭有一道狹長的晶石,那就是天帝身份的證明。
「我說小白龍,你從天界禁地離開的時候還是一顆龍卵,算算時間,你才不足百歲吧?」天帝咬了一顆身旁僕人捧著的藍色葡萄,調笑般對冷淨說話,「不足百歲的小傢伙就有這等功力,看來你真是一個可怕的小東西。過來,讓我仔細看看你,我對你很有興趣。」
冷淨走上玉階,天帝依舊是那副斜睡的優雅模樣,他伸出帶著七重寶串的手腕,勾勾手指:「再近點,小東西,朕有件秘密要告訴你。」
冷淨竟然順從地走近他身邊,在他的手指可以觸及的距離。
天帝邪魅一笑,大手在冷淨身上撫摸起來,笑道:「長的真不錯,近看更加動人,這身段真是不一般地好。」誇獎著,他的手甚至伸進冷淨的衣襟撫弄起來。
「過來,坐在我身邊,我把那個三界最大的秘密說給你聽。小傢伙,你真誘人。」天帝舔了舔嘴唇,已經伸手去攬冷淨的腰。
「你多少年沒走出這個宮殿了?」冷淨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東西,你口氣真大,不要以為你能進來,朕就不能對你怎樣。」天帝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還沒見識朕的威力。給朕老實坐下,否則別怪朕不客氣。」他的手甚至隔著衣服在冷淨的私處游移,並在他的臀部捏了一把,「朕不介意壓倒一條龍。」
輕佻和傲慢的目光在冷淨身上游移,彷彿要把冷淨生吞活剝。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沒出過這個帝宮?」冷淨仍然用壓頂般的目光俯視他。
輕浮的天帝有那麼一剎那僵硬了一下,但是隨即揚起嘴角,擠出一個頗為冷傲得意的笑,想要說什麼,但是冷淨第三次用沒有感情的話語道:
「你見過外面的景像麼?」
氣氛開始凝重了,連戲弄的動作都停下來,天帝對上他的眼睛。
「你這小東西……」天帝沒發覺自己的笑容開始僵硬,甚至那不能稱之為笑,而是臉部肌肉扭曲起來,那絕不是笑,更像混雜了震驚和痛苦的表情。
時間彷彿凝固了。有種什麼壓抑的氣氛瀰散開了。
很沉重,幾乎不能呼吸,窒息,不,絕望,一瞬間像千年那麼久……天啊!這是什麼感覺?!!!
天帝的眼珠開始不自覺地滑向一邊,但是身體和脖子竟然僵硬住了,是一瞬間僵硬住了還是就這麼被固定住了?不,分不清……什麼……腦海裡湧出了各種什麼樣的奇怪想法……不對不對……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想想前天那個美豔的投懷送抱的仙子……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那些想法還是湧進來,是什麼想法啊啊!快要淹沒了!!!
冷汗開始從天帝的額角流下來,這是一副奇特的畫面,他還是維持斜躺的姿勢,但是卻在流冷汗,身體在抽搐般微微發抖,他避不開冷淨的逼視!
那些快要淹沒他的想法已經如洪水般湧進他的心田,他難以使自己承認,那些想法其實是名為「恐懼」的感情!
「混賬!我怎麼會害怕這個傢伙!」他心中大叫一聲,終於,擺脫了夢魘壓身般的狀態。
他嘿嘿冷笑著,氣喘吁吁,眼珠滑向下邊——所有的仙子都用奇異驚訝的目光看他。
為什麼這樣看自己?!他眼珠轉向上方的冷淨。
「你剛剛說你怕我。很大聲。」冷淨淡淡地解釋,瞬間,他的氣勢猶如泰山,徹底將還試圖維持
姿勢的天帝擊垮了,一剎那,這個剛才被他稱為小東西的青年,所釋放的威嚴和壓迫感擊潰了這個外強中乾的男人。那就好像一隻貓對老鼠的威脅。
再小的貓,都能讓老鼠僵硬。
這是生物本能的恐懼。
何況冷淨就是遠遠凌駕與他之上的神秘生物。
「你多久沒走出過這個天宮了?」冷淨第四次發問,此刻一字字在天帝聽來如同雷霆萬鈞。
「有……有十年了!從得知畫雲仙開始變異天宮就封閉起來了!」天帝的嘴幾乎不聽使喚地悉數回答。
「雖然我很想進行下一個問題,但是我想先讓你看看外面的真相。」冷淨拽起他的衣領,眾人直覺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天帝和冷淨都失去了蹤影。
第 42 章
天帝被冷淨帶出去後,所有在天宮內的仙子都驚惶失措,要知道在他們這些倖存下來的神仙,被困在這天宮之內已經五十年了,天帝是他們的主人,也是他們的精神支柱,沒有了天帝,這個僅存下來的天宮將會崩潰。
所幸,天帝很快又被帶回來了,依舊是一道白光,天帝被冷淨拽著衣襟拖回王座上。
這時的天帝臉色青白,趴在王座上不停地發抖,而眼神也是顫慄驚恐,就像是一個被嚴厲呵斥過的小孩。
「這不是真的……你用了障眼法……」天帝抓住冷淨的衣角,幾乎匍匐在冷淨的腳下哀聲道,「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外面才不是那種景象?」
「你說呢?要我帶你再去確認一下麼?」冷淨此刻真的是高高在上,無論是他的位置還是精神上。
「這不是真的……」天帝抱住冷淨的手臂,彷彿抓住這位強大有力的龍神,就能讓他那飽受驚嚇的心得到一絲安慰。
「說說事情的真相以及那個罅隙的來歷,我能幫助天界恢復。」冷淨的語調令人安心和信任,他有做宗教領袖的潛質,天生的使人信賴和說服力。
「太古龍神……」天帝痛苦地掩面,「我知道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但是我沒有機會後悔了……」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淚流滿面道:「這災難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
一百五十年前,蛇神族的預言家死諫,在帝宮玉階上自盡而死,那是天帝第一次知道到「罅隙」的存在。
當天界邊境出現異變的怪物時,他才開始重視這件事,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接觸到了「罅隙」。
從那以後,…………
「從那以後……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的指示……」天帝垂下頭,用細不可聞的近乎喘息的聲音道,「『他』告訴我懲治那三個接近秘密的人——畫雲、龍帝和素羅……『他』指示我將罅隙帶到宮殿,將那個神奇的力量分給所有的天人……『他』禁止我接觸那個力量,並將整個帝宮封起來,因為他說他要給我更好的……都是『他』!一切都是『他』!」
天帝抬起頭,緊緊抓住冷淨的衣袖道:「都是他都是他!!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但是已經晚了!!我已經擺脫不了他了!!!!」
冷淨一字一句問:「『他』是誰?」
天帝抓住頭髮,幾乎是肝膽俱裂道:「『他』!『他』!『他』就是那個『罅隙』!!」
「當我在邊境找到他的時候,你難以想像那種景象……我見過天界最美的仙子,但是都比不上他千分之一的美貌!我不知道他的來歷,但是我立刻被他的魅力吸引了……」天帝抱頭回憶,「但是,他告訴我他的身體就是無窮力量的源頭!只要他跟著我,我就會成為真正的『創世神』!」
「什麼是創世神?你難道不是神麼?你不是已經坐上了天帝的位置麼?」冷淨問。
「不對!我雖然是天帝,但是終究也不過是一介天人!壽命再長也不過十六萬六千年!總有一天我也會像凡人那般生命殆盡!我的神力也不是無邊無際,縱使冠絕天界,但也不能一手顛覆萬事萬物!但是『他』卻告訴我,我們所在的天界、凡界乃至整個世界,都不過是無邊混沌暗海中的一個氣泡而已,在包裹三界的結界之外,充滿了無窮無盡難以想像的『力量』——一個瞬間就能創造一個世界的完美的『力量』……在那混沌海中擁有這種力量的巨大靈神們才是真的的神,他們任意地創造和毀滅各種世界,他們能永恆地存在……而『他』承諾,給我那種能創世的力量,讓我成為擺脫這個脆弱氣泡的真正的神!」天帝痛苦地說道,「但是……我沒想到竟然整個天界都被……變成地獄……而我卻躲在這種地方……我已經無法違抗那個『罅隙』了……」
「那個罅隙在哪裡?」
「在……帝宮最頂層的凌空花園……」天帝將目光投向上方,「你去找他吧……也許他操縱我這麼久,為的就是等你的到來……但是我提醒你,沒人可以抵擋他的魅力。」
冷淨於是丟下近乎崩潰的天帝,朝大門走去。天帝忽然叫住他道:「『他』是有名字的……他叫……'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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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罅隙,並不是一條裂縫,而是一個具化的人,這個人叫曲月。據說他有讓天帝也為之瘋狂的魅力和美貌、並精心策劃了整個異變的災難。
這個人是真正帶來一切變異的源頭,是冷淨最後要面對的人。
從天帝的描述中,起碼可以判斷,曲月是來自異空間的東西,他向天帝描述和吹噓的一切,也許就是異空間的景象。
世界真是一個小小的氣泡麼?冷淨抬起頭看深鉛色的雲幕,天界之外真的是無窮無盡,包囊無數世界的混沌空間麼?那麼包裹著混沌空間的又是什麼?是更大的更混沌空間麼?
世界的本源問題,真是一件越想越亂的事情。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最後面對的竟是來自飄渺的異世界的生靈。一個超越了三界所有認知的怪物——曲月。
整個天帝宮的最頂層是裸露在外的花園。這個花園盛開的儘是藍色的花朵,枝葉繁茂。冷淨不費吹灰之力就來到花園之中,果然在藍色花海裡發現了一個睡在花床上的人。
這個人也穿著藍色的袍子,雪白纖瘦的手腕搭在外面,保持很愜意的睡姿。從遠遠的側面看,這個人的身材像個少年。
這就是天帝口中的曲月了吧?
冷淨輕輕走近。那少年就把頭轉過來,朝冷淨笑了笑。
怎麼說呢?這個曲月的確有可怕的魅力。因為在冷淨眼中,他的相貌和冷清清是一模一樣的,簡直就是冷清清的翻版。
若說冷清清這樣的相貌能把閱美無數的天帝迷倒,那是很說不通的。況且天帝用過「比最美的仙子美上千倍」這種形容來形容曲月,說明曲月的相貌遠遠在冷清清之上。
但是眼前的曲月,卻和冷清清長得一般無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那說明什麼?說明眼前的曲月,其實是用了障眼法,他會隨著不同的人心裡所想改變面貌。那也難怪他會有如此大的魅力了。
因為他會變成你最喜歡的那個人。
「小淨,你來啦、」曲月笑嘻嘻地對他說了一句,就連語氣和聲音都和冷清清相同。
冷淨有些迷惑,就算是他,也不能看分明這曲月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他眼中只看見一個冷清清。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冷淨警惕地問。
「我什麼都知道。」曲月笑笑,用雙手枕著頭,「你從天界的禁地中被帶出去,被那條白蛇發現並養大,你在凡界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那你來到天界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製造這麼大的災難?」
曲月歪著腦袋想了想,那樣子有幾分可愛,然後吐出驚人的話語:「我打個比方,你爹爹喜歡給你做雞蛋面條吃,但是雞蛋面條要怎麼做呢?首先要和面、然後下鍋、煮熟,往裡面打個雞蛋,再放佐料,你看,等端到你面前的時候,簡單的一碗麵條就經過了好幾道工序。但是你們會覺得麻煩麼?當然不麻煩,只要是能做出滿足自己食慾的美食,人們是不會怕麻煩的。同樣的道理,我也不會在乎浪費一點點時間,只要能達到最後的目的就好了。」
「你最後的目的是?」
「當然和你們一樣,是為了美食啊。」曲月用理所當然口氣道,還打了個哈欠,「你看,我把混沌的力量洩露到這個世界,這就是我的『佐料』,那些生靈們經過『佐料』的『調拌』,會變得越來越可口,但是這還不是最極品的美食,等到他們一個個互相吞噬,遺留下來的最強一個的時候,那才是我享用美食的最佳時候。」
這和凡界武林中密教培養蠱蟲的原理是一樣的。看來這個曲月花了一番心思引起天界劇變,竟然只是為了滿足最原始的口欲。
壽命亙久的外來生物真是超級有閒啊。
冷淨突然有要掐死這個曲月的衝動。
「那你關注我又是什麼目的呢?」他沉住氣問。
頂著冷清清面容的曲月拉開衣服,露出裸露的雪白肩膀和大腿,並作出誘人的動作道:「冷淨,你是我這趟行程的驚喜,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的良苦用心麼?特地讓那些怪物一個個下到凡間,安排讓你和它們相遇,讓你一步步變強,就是為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衣服慢慢退下,近乎全 裸,並且將大腿分開,更加引誘起來。
「快來,你難道不想抱住這副軀體麼?」曲月用舌頭舔舔自己的嘴唇,「我會給你最好的享受。」
很難相信「冷清清」在自己面前做出那麼妖媚的動作和表情,冷淨微微動容。
而周圍的藍色花海的甜香也蘊含著某種催發情慾的藥效,令冷淨那顆心開始騷動起來,他覺得有些臉發熱,心發慌,心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戳戳。
「你想和我生孩子麼?」冷淨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你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曲月維持那種淫 靡的姿勢和神態,並咧嘴笑道:「和我生孩子不好麼?對我來說,你們的這個世界真是脆弱得猶如瓷器,我可以給你統治這個天界和人界的力量。冷淨,我會讓你成為神王……或者,你要是想去混沌之海,我亦可以讓你成為那裡的霸主……來吧~~我需要你~~快點~~~」
曲月的媚術幾乎是不可抵擋的,儘管冷淨保持住了嚴肅的表情,但是已經滿臉通紅,他幹咳一聲道:「我們凡界有句話叫溫飽思淫逸,我看你還是先吃飽再說吧!我想為了你那道大餐,你一定有幾十年沒進食了吧?」
曲月吞了口口水道:「你還真是瞭解我,好吧,等我吃飽了就來和你做事,反正那些食材們也快要互相吞吃得差不多了。冷淨,你不要妄想耍什麼花招,別忘了這個天界都在我的眼線下,你要是在乎那條白蛇的話,就老實在這裡等待。」
他說完這句話,那些藍色玫瑰的枝條就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冷淨的手腳捆了個結實,並拖入花海的深處。
第 43 章
四川唐門以擅長用毒而聞名江湖。而在唐門中講到使毒,天下無人能出唐七公子其右。
唐七公子本是上代唐門掌門的私生子,先天不良,不良於行,本來是個默默無聞的人物。但是「明珠門變」讓唐七一夜成名,他研製的奇毒讓偌大的明珠門一夜覆滅,此後,他更是以無數詭異的奇毒讓江湖震辛碩臼サ某坪簟?
不要懷疑,這確實是醜小蛇的故事。因為這個唐七和冷淨有些關係。
因為冷淨仇家甚多,這些仇家想盡辦法軟禁了唐七的妻子,並以之為威脅要求唐七使毒毒死冷淨。
唐七潛心鑽研三年,終於製成平生最高的傑作——被陰謀者名為「滅淨靈」的劇毒。而他因為製毒也遭到毒藥的反噬,雙目失明。陰謀者為了防止他洩露秘密,甚至毒啞了他的喉嚨。
而他付出這些之後,得到的只是妻子冰冷的屍體。
其實和他有過交情的冷淨早就提醒過他,不要涉足這個江湖,但是當初為了一時的逞強好勝,帶來這種因果。唐七開始憎恨起整個江湖來,他發誓要給這個無情的世界最嚴厲的報復。
最後事情變得不可收拾,這也是武林史上記載的「怨毒浩劫」,由唐七公子捨命散發出來的劇毒具有極強的傳染性,短短一個月就毒殺了千人之多。最後還是冷淨下令封住被感染的地區,並採取龍火高溫火化屍體的方法,才勉強制止了這場流毒。
所有的餘毒,都被冷淨用異能封在了一片龍鱗上,而這片龍鱗馬上變成了黑漆如墨。冷淨後來想了很多種辦法想根除這個毒素,都沒有成功。而這片龍鱗就被他小心地珍藏起來。
這都是三年前發生的事情了。
現在,,冷淨被藍玫瑰的枝條纏住,動彈不得,周圍都是甜膩無比的花香,令他精神都為之一酥。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頭腦也開始混亂不請起來,有漸漸要昏睡的感覺。
他開始整理思緒,把自己的計劃梳理了一遍。
在他來到天界之前,他做了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是把那片漆黑的龍鱗包裹在一塊鹿肉裡,早早塞進一個怪物的嘴裡,想看看這個劇毒對於怪物來說有沒有傳染,而且他早就發現了怪物互相吞噬的規律,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解決一大批怪物。
既然曲月的目的是吃掉最終的怪物,那麼這種毒素經過重重食物鏈的話,應該也能進入曲月的肚子裡才對。
如果這個方法不行的話,那
就咬死他!
丑小蛇開始磨牙。他很少動狠,但是現在他要準備出去跟人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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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淨從頂層花園回來的時候,正在喝酒麻痺自己的天帝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冷淨衣衫襤褸,渾身的衣服都被花枝劃爛了。
冷淨問天帝要了件衣服,然後簡單地把曲月的目的給他說了一遍。
「這樣說來,曲月剛才從結界出去,是為了去吃……?!」天帝臉色煞白,覺得自己是在做噩夢。
「應該是,你也想想辦法,怎麼制止那個怪物繼續為害吧。」冷清清道。
「也許他吃飽了就會回去。」天帝頹唐地道。
「不會,我看它是想在這裡做窩安身了。」冷淨找張凳子坐下,其他的仙子見這情勢,都識趣地退出了大殿。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竟然天界亡在了我的手上……」天帝完全失去信心了。
「如果能找到曲月真身的話,說不定能殺死它,你就不能提供一點有用的線索麼?」
「我想想。」天帝開始踱來踱去,忽然道:「你知道那個通往混沌的罅隙在什麼地方麼?」
「難道是他身上的@#@%#?」冷淨說出了不良字眼。
「你的思想真齷齪……」天帝臉色變了變,突然覺得自己和這個傢伙獨處也許很危險。他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劃一下道:「實際上,那個罅隙在他的腹部,就在大概這個位置。是一條狹長的裂縫。」
於是冷淨道:「所以,也許他現在在我們眼前的樣子都是障眼法,其實他的真身躲在那個皮囊的裂縫裡?」
「我是這樣想的。既然他要出來進食的話,那麼在進食的時候,我們應該能看到他的真身才對,小白龍,這也許是個機會。我可以把天界的神箭借給你!」天帝終於稍微振作起來
「你跟我一起去。」冷淨又揪住他的衣襟,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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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龍載著天帝飛出火海之後,發現外面的景象又是一番震撼。那些怪物已經互相吞噬殆盡,只剩骸骨如山,而最後殘存的變異怪物也是肢體不全,痛苦地在雲海中翻滾。天帝摀住眼睛,啜泣起來,那只剩下來的怪物,就是他身邊那位永遠恬靜優雅的文官,是千百年來唯一陪伴他左右的人,曾經和他一起發誓不離不棄的人。
「讓他死吧!」天帝痛苦萬分。
「不,他是最後的誘餌。」冷淨語氣冷靜而殘酷。
天帝嚎啕大哭,良久,終於擦乾眼淚,拿出背上的神箭,瞄準半空中的曲月。
他們相距有千丈。
天帝是天界最好的神射手,他咬緊牙關,但是手還在微微發抖。手中的箭名為追日,是曾經殺死過七海惡獸的上古神器。
曲月漂浮在半空中,周身散發藍色的光暈,而他全身赤裸,從他腹部裂開的裂縫中垂瀉下一種半透明的膠狀粘物,開始慢慢覆蓋整個變異的怪物,怪物在粘物的覆蓋下開始緩慢地腐爛。這情景真是令人作嘔。
冷淨本來躲在山岩之後,但這時曲月卻突然扭頭轉向他們這邊,用恨恨的聲音道:「你果然不老實,冷淨!我討厭打斷我享用的傢伙!你去死吧!」
伴隨著曲月的怒吼,他的人身開始膨脹,尤其是小腹的地方。天帝驚呼:「他要釋放混沌之力了!」
他還沒來得及把最後一個字說完,就感到一陣虛空,身體迅速下降,原來白龍丟下他,直朝曲月衝過去了。
這是法力的較量還是肉搏,天帝已經分不清了,他抓住山崖才免於墜入深淵,遠處的可怕爭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白龍攜帶萬里紫雷橫掃來自罅隙的粘物,一時整個天界都被電光籠罩,萬丈天峰紛紛開始崩潰,雲海翻騰蒸發,場面混亂無比。而被粘物包裹的只剩下半個的變異怪物也開始反抗,撕咬翻滾,場面只能用慘烈來形容了。
然而源源不斷湧出的粘物竟如海潮騰起,在白龍發威之時同時張開,將白龍也包裹在其中。
這下完了!!!
天帝抱住搖搖欲墜的南天峰,看著天界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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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用頭狠狠地撞著石塊,他知道末日來了。
當他滿臉是血的時候,他抬起頭,看看這個即將毀滅的天界。
轉機就在這時似乎降臨了。他抹抹模糊視線的鮮血,看見那個粘物似乎停止了一小會的蠕動。剛才還像沸水一樣躍動不息的粘物此刻死氣沉沉地癱軟下來,如一片死水。
這正是那個毒藥起了作用了。然而藥效對於粘物來說,微乎其微,充其量只不過是讓怪物短暫地癱軟下來。
這一點點的時間,對於冷淨來說就夠了。被包裹在粘物中的白龍並沒有被消化,而是將一隻利爪生生伸入曲月肚皮上的罅隙裡。
他有可能失去一隻龍爪也說不定!天帝幾乎要把牙咬碎了。
就在這時,天峰終於崩潰,一塊巨大的山岩砸中天帝,他在昏迷中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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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冷淨仍在趁著粘物短暫的昏迷而努力。
在粘物的包裹下,強烈的腥臭刺鼻,渾身都粘稠無比,動作凝滯,甚至有刺膚的痛癢。冷淨全當自己掉糞溝裡了,專心致志地用爪子在罅隙裡掏了起來。
在粘物開始再次蠕動的時候,冷淨從罅隙裡掏出了一件物件的端倪。
那個肉色的蠕動的東西,似乎是粘物的腸子內臟之類的東西。冷淨抓住這東西,突然開始疾速地躥升,竟然很快就掙脫了粘稠的物質。粘物如天幕般升起,要再次吞噬冷淨,兩者展開追逐。
冷淨只是抓住那內臟的一端,不要命地疾飛。短短的時間內,就縱飛九萬里,回頭一看,粘物林林總總的內臟竟都被他拖揪而出,繃得緊緊的,似乎是在拔河的繩子。
粘物在和他為了爭奪內臟而拔河。
因為他們這一番強勁的較量,天界的整個空間都崩潰殆盡,已經分不清上下界限,所見之處儘是混沌的廢墟滾雲和屍骸。
從曲月人身罅隙中已經不再流出粘物,說明粘物的真身已經完全降臨了,那粘物足足可以鋪平整個天界。只是這粘物的內臟都是肉塊實物,有一半被冷淨拖出來,露在粘稠質之外。
還給我!!!曲月凶狠地怒叫。
白龍露出尖牙,壞笑了一下。從他的龍爪指尖開始,電殛火焰擰成一股螺旋,順著內臟開始蔓延傳導。
如果冷清清看到接下來的景象的話,一定會和白貂大呼小叫地歡呼:「好壯觀的焰火!」
因為整個天界都在電火交加下燃燒。從內臟開始燃燒的粘物失去了粘稠質的保護,通體通電導熱,掙扎翻滾。
大火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那麼久的時間。冷淨也疲憊地仰倒在雲海中,嘿嘿狂笑起來。
終於天界的喧囂沉寂下來,只剩下冷淨張狂的笑聲。
烏雲散去,一線光明照進了空寂的廢墟天界
第 44 章
當粘物被燃燒殆盡的時候,曲月的人身軀殼也發生了變化,那條罅隙漸漸消失,隨著罅隙的消失,周圍的空間也開始扭曲震動,天界真正的大風暴才剛剛開始。
丑小蛇只覺得自己隨著不停扭曲旋轉的空間被甩了上百個跟頭,空間扭曲得比他飛行的速度還快,當持續了十幾個時辰的空間扭曲結束後,罅隙終於完全消失了,而曲月的肉身也變成一具枯骨,散落消失。
冷淨第一個念頭是:找地方洗澡。
當他觀察四周的時候發現,一片廢墟的天界竟然轉換成了雲海茫茫,仙山座座,祥雲縈繞的美景之地,看來天界也隨著怪物的消失而重生了。
冷淨隨便飛飛就找到一處清淨的仙泉,先進去洗了個大澡。
洗乾淨之後,他才躍上仙峰,現在天界一個人都沒有了,他要佔地方劃地盤,以後將這裡作為自己一家老小的根據地,還要在這裡蓋一座和天宮一樣宏偉山莊。
看看這座仙峰樹木茂盛,冷淨心想先把木材準備齊了,於是片刻功夫,龍型法拉利就把一座山的秀樹仙木都給拔光堆放齊了。
然後他就甩甩尾巴,去找冷清清了。
其實丑小蛇哪裡知道,那個罅隙的消失帶來了空間的扭曲,同時也扭曲了時間,實際上,他現在所在的天界,已經是數千年之後的天界了。
他剛拔光的山頭,就是某位天王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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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沼是一方位於天人兩界模糊邊界處的盈盈碧水。
荒涼的邊界就算是過了千年,也鮮有來客造訪。
整個安靜的夢沼就像是寂寥的夢境,平靜無波,安穩而孤獨。千年萬年一成不變。
不,當龍型法拉利來到的時候,這裡就不平靜了。
在夢沼邊垂釣的仙人的驚訝目光中,一尾罕見的神武瀟灑的白龍竟然從天而降,然後直直墜入能將神仙的仙體凍僵的千年寒潭之中。
「又是為情所困,來尋求冷靜的年輕人麼?」垂釣的神仙搖搖頭,等一會兒那條龍受不了了,就會自己上來了。
果然,不一會兒白龍就鑽出來了,不過頂著一塊包裹著什麼東西的冰塊。
垂釣仙人剛想稱讚兩句白龍功力不凡,那條龍就自顧自地噴火將冰融化,露出裡面裹著被子的兩隻。
「小淨……還沒走?」冷清清打了個冷戰,終於活了過來。
白貂則繼續道:「少東家,能不能帶暖壺啊?」
冷淨正要向他們吹噓自己的功勞的時候,垂釣的仙人就搖頭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搞什麼花樣啊?真是的。你們有那個功夫胡搞這種無聊的事情,不如多加修煉,不指望你們像龍君那樣鞠躬盡瘁,起碼也要對天界做出一點貢獻吧!」
「白鬍子老頭,滾,這裡是我冷淨的地盤。」冷淨想當然地把整個自認為無人的天界都作為自己的私人領地了。
」你說什麼?!你竟然敢自稱龍君的名號!?「垂釣仙人氣得吹鬍子瞪眼。
」滾蛋啦!老頭!少東家叫什麼名字也犯你的忌諱啦!不要給臉不要臉!快滾!」白貂雕狐假虎威。
「我家的小淨就是棒~氣得老頭哇哇叫~」冷清清也落井下石編歌罵人。
垂釣仙人本要發作,但是回想一下自己最尊敬的龍君的偉大事蹟,於是勉強心平氣和下來,試圖以理服人道:「年輕人,你們不要這麼張狂。你們可聽說龍君的傳奇?」
「沒興趣。」冷淨揚起尾巴。
但是垂釣仙人仍然滔滔不絕:「五千年前,天界結界崩潰,魔物大舉入侵,白龍龍君冷淨一人獨擋浩劫,捨身修補天界結界,立下汗馬功勞,才有了今日三界平安,你們這些年輕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白龍一尾巴甩上天,不見蹤影。
當他們把垂釣仙人趕走之後,才開始發覺不對起來。
【解釋一下,是這樣的,冷淨在劇烈的空間變化裡度過了五千年,感覺像十幾個時辰那麼短,而冷清清在冰裡被封了五千年,就是說,故事的走向已經來到五千年後的世界了,因為倖存下來的天帝的宣傳,冷淨成了傳說中的英雄】
他是愛冷清清的。
但是表達愛有很多種方式,現在,凡人的那種不顧一切交尾的方式他並不看得上。他不相信那有違陰陽互補天理的強硬交尾能帶來什麼實質的突破。只要這樣陪著他,時間還有很多。
對與他來說,愛不是用來說的,是用行動來貫徹的。
時間將印證他對冷清清的愛,因為愛,所以他要保護冷清清珍視的一切。他們雖然是最不像的父子,但是心是在一起的,他們一起走過坎坷的路,一起經歷過悲喜,能彼此明白互相的心意。
因此,那種拙劣的交尾,以及追求肉體虛偽的刺激也可有可無了。
以後,也跟我一起走下去吧。冷淨默默地在心裡道。
他是愛冷清清的。
但是表達愛有很多種方式,現在,凡人的那種不顧一切交尾的方式他並不看得上。他不相信那有違陰陽互補天理的強硬交尾能帶來什麼實質的突破。只要這樣陪著他,時間還有很多。
對與他來說,愛不是用來說的,是用行動來貫徹的。
時間將印證他對冷清清的愛,因為愛,所以他要保護冷清清珍視的一切。他們雖然是最不像的父子,但是心是在一起的,他們一起走過坎坷的路,一起經歷過悲喜,能彼此明白互相的心意。
因此,那種拙劣的交尾,以及追求肉體虛偽的刺激也可有可無了。
以後,也跟我一起走下去吧。冷淨默默地在心裡道。
他是愛冷清清的。
但是表達愛有很多種方式,現在,凡人的那種不顧一切交尾的方式他並不看得上。他不相信那有違陰陽互補天理的強硬交尾能帶來什麼實質的突破。只要這樣陪著他,時間還有很多。
對與他來說,愛不是用來說的,是用行動來貫徹的。
時間將印證他對冷清清的愛,因為愛,所以他要保護冷清清珍視的一切。他們雖然是最不像的父子,但是心是在一起的,他們一起走過坎坷的路,一起經歷過悲喜,能彼此明白互相的心意。
因此,那種拙劣的交尾,以及追求肉體虛偽的刺激也可有可無了。
以後,也跟我一起走下去吧。冷淨默默地在心裡道
無論怎樣,既然已經災難平息,難得來一次天界,冷淨和冷清清決定先慢慢參觀再說。無論是過了一千年或者是五千年,對於他們來說都無所謂,一個個身無牽掛,本來就是流民,走到哪裡都是流民。
只要父子倆還在一起就好。
於是三隻就地在夢沼邊野炊,那被封了五千年的冰凍面條,曬一曬還是能吃的。
夢沼裡面的游魚,捉來也可以烤著吃。
吃飽喝足後,曬著天界的陽光,躺在岸上打個飽嗝,也是很愜意的事情。
五千年的時光就像是五天那樣短。
美美地睡了一覺之後,冷氏三人組開始真正的天界之旅。這天正好是千年一度的天界祭典,所有的神仙都會到新帝宮進行慶祝大會,冷淨在半空中看看那裡人多熱鬧,就載著冷清清和白貂也去湊熱鬧。
這才真正是繁華的天界,五色祥雲縈繞在壯美的亭台樓閣間,處處綻放緋色的花海,冷淨和冷清清走在白玉長階上,花瓣像落雨一樣飄在他們的肩頭。
許多過路的神仙都會給他們打個招呼,冷清清就回報微笑,雖然他誰都不認識。
「狐王來了!天狐王來了!」正當冷清清忙著想找人搭訕的時候,天人們騷動起來,原來是新一任的天狐王駕臨了。
傳聞這位天狐王有絕代風華,魅惑終生,所有的神仙都爭著一睹天狐王的風采。
冷清清自然拉著冷淨去看熱鬧,看熱鬧是件多好玩的事情啊!
只見香氛繚繞中,一位身佩玉環的雪衣男子緩緩從天階走來,他眉角含著風情萬種,氣質卻清雅出塵,所到之處,無不引來豔羨的眼光。
「那不是雪如夢麼?」冷淨和冷清清都坐在裝飾的紫晶雕獸上眺望,冷淨抱著手道。「他真的成了狐王了,切。」
「雪如夢~~~~~~~~!!!!!」冷清清扯開嗓門朝人群大叫。
白貂不明所以,但是也跟著大叫:「雪如夢!!」
已經成為狐王的雪如夢覺得渾身一寒,很少有人再提起他當年的乳名了。會是誰呢?於是舉目四望。
「你們下來,雕獸上不許站人!」這時,維持秩序的仙官將冷氏父子叫下來,訓斥一番,在他眼中,這三隻是剛剛升仙的凡界土包子。
於是雪如夢終究沒看到喊他名字的三隻。
雪如夢繼續朝大殿走去,最後這一段路是只有高位的神仙才能通過的,因此安靜了不少。誰知,花海中突然鑽出一隻白貂來擋住他的去路。
「你是雪如夢麼?」白貂叉著腰問。
「在下正是雪如夢。」雪如夢斂眉道,「閣下如何得知朕的名號俊?
「你跟我來自然就知道了,有人找你。」白貂賣關子。
「抱歉,朕有急事。恕不奉陪,若要找朕,請那位自己現身吧!」他微微不悅起來。
話音剛落,冷淨和冷清清就從花叢中鑽出來。
靜默了半晌,雪如夢的臉突然垮了。
「怎麼會是你們……………………」雪如夢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
「白貂,這個雪如夢是在你之前的寵物一號,是你的前輩。」冷清清介紹道。白貂做恍然狀。
「誰是你們的寵物一號……你們這兩個混蛋……」雪如夢正要發作,就被不懷好意的三隻拖進花叢。
未及,一隻惱羞的大雪狐灰溜溜地從花叢後面繞道而行,而冷淨則穿著雪如夢豪華的衣衫招搖撞市。
「據說天帝要設宴款待眾仙,我們拿著雪如夢的仙牌就可以混進去了。」冷淨和冷清清私下合計好之後,就大搖大擺地進入天門,一直來到瑤池仙殿。
雖說只要高位神仙才能進入,但是今年有不少凡界新神王產生,是以守衛天兵不認識冷淨,但看見仙牌也讓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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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淨坐在眾多仙家之中,吃吃喝喝看看舞蹈,還和別的仙家碰杯,倒真是一點都不生分。冷清清喝白貂都用崇敬的目光看著他,這才是混吃混喝的最高境界啊!冷淨朝他們邪魅一笑,他可是連任十年的武林盟主,什麼場沒見過?
天帝終於出場了,他在隨從簇擁中登上寶座,身後還跟著太子。五千年不見,天帝蒼老了許多,一本正經的,倒是身邊那個少年太子,有幾分他老爹當年的風流面相。
天官領了尊旨,宣佈各仙家一一述職,於是歌舞宴席都暫且停下,神仙們按照席位一個個走到中央述職。
這時天帝才注意到坐在下席的冷淨,他一開始就覺得那年輕人有點眼熟,現在看看他姿勢端正地坐在那裡,越發覺得在哪裡見過他。他身上散發的氣勢,令天帝都沒有心思去聽那些仙官們的匯報。
那是誰呢?天帝不停打量白衣青年。驀地,那青年轉過頭看著他,兩人眼神交匯。
於是天帝做了一個五千年來都沒有做過的動作——從寶座上摔了下去。
*******************************************
這真是大大的失態!
可謂千年祭典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樁事故,天帝竟然從寶座上跌落下來!
不得不說,天帝真是有些老了,經歷過天地浩劫的天帝,其實早已是一個垂暮老人了。太子擔憂地守在床邊,看著喘息不停的父親,天帝伸出一隻手,道:「去……把冷……冷淨叫來……」
「父皇,您忘了,龍君已經隱居在天涯海了,離這裡有十萬里遙遠呢!」太子輕輕提醒道。
「去吧冷淨叫來!」天帝又說了一遍,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可是……可是……」太子為難起來,他也不知道怎樣才能請來傳說中的龍君冷淨,雖然他從小就是聽著冷淨的故事長大的,但是據說自從天地浩劫之後,受到重創的冷淨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在三界神魔心中,冷淨這個名字如一座山,他犧牲自己給三界帶來安穩平定,力挽狂瀾,再沒有比他更值得人尊敬的英雄了,他就是整個天界的品行道標。千年一次的祭典就是為了紀念龍君冷淨而舉行的盛大節日。
此刻,冷淨和冷清清正在天界的廣場上饒有興趣地觀看祭典上的除魔儀式,一些身穿戲服的舞者分別扮演龍君冷淨和惡魔,以歌舞的形式再現當年冷淨除魔的場面,並以此祈福。冷淨不禁冷笑道:「凡人向天人祈福,天人向『龍君』祈福,究竟這福是誰人來恩賜的?」
冷清清想了一下,道:「好吃好喝好玩就是福。」
於是兩人也加入萬人祈福的儀式,向所謂的理想中的龍君祈禱,並把願望寫在綢緞上,投進龍君池
第 45 章
翌日。
「這是我們當年一起對抗曲月的地方!還記得麼!」天帝興奮地指著一片綠樹花海對冷淨道。終於養好病的天帝組織了個懷舊之旅,邀請好不容易見到的冷淨父子參觀當年的遺址,老年人就是愛懷舊啊!
「那時我射了一隻神箭!」天帝目光發亮。
「但是好像一點用都沒有吧。」冷淨邊走邊用牙籤撥弄著天界特色小吃。
「噢噢,那時候的壯觀場面我永生難忘!」天帝伸開雙臂,手拿神杖豪情萬丈,頌起了自作的詩歌。
太子不相信地跟在他們身後,不停地打量看起來不過是一介青年的冷淨,這就是傳說中的聖人?
「講點實際的吧!我掃平異界邪魔,有什麼綵頭麼?」冷淨將蘸醬丸子吃完,生生打斷激奮的天帝。
「不是說了,把天涯海都給你了麼?」天帝停下來,有些敷衍道。
冷淨斜眼看了這老頭一眼:「只是這樣麼?」
「難不成你要我這個位置麼?」天帝的臉色頓時變了,「龍君啊!你要知道我把整個破敗的天界整理成這番模樣是花了多少心血啊!我把心肝都快吐出來了……你看看晉兒,我的兒,為了重建天界,我甚至都沒來得及見他娘最後一面……」他開始在冷淨面前訴苦,說完一大堆艱辛之後,他才道:「我把你捧成至高無尚的聖人,整個天界和魔界都仰慕你,你看在這一點上就放過天界吧?我再給加蓋一座宮殿好不?」
冷淨竟然點頭答應了:「好吧,但是我要自己設計。」
天帝抹抹額頭的汗,然後補充道:「冷淨,我不得不提醒你,自從你消滅了曲月之後,三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所有的新生神仙的能力和壽命都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你看連我也老得很快了。所以你的一舉一動要格外小心,對你來說很簡單的舉動,也許會成為第二個毀滅浩劫。」
「我有分寸,你放心吧。」冷淨道。
「那你願意收晉兒為徒弟麼?」天帝又巴巴地道。
冷淨轉頭看看身後俊逸挺拔的太子,道:「當我的徒弟,可是要進過嚴格刻苦的非人訓練,你捨得麼?」
只要能和毀滅神龍扯上關係,就是給天界上了一道安全的封條。為了天界,捨不得兒子套不了龍,再不捨也要捨得啊!天帝在心中咬牙切齒。他毅然把太子拉過來:「晉兒,快給師父磕頭!」
太子蓮晉不明所以,他打量這個和自己看來年紀不差上下的龍君,眼中竟都是疑惑和不服。但是父命難為,只好單膝跪下:「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勉強拜了一拜,算是拜師了。
*****************************************
對於師父冷淨,蓮晉是怎麼也看不上眼的。在他心目中,龍君應該是一位溫文爾雅的長者,而不是一個和自己一樣囂張的青年。他迫於父命跟在冷淨的身後,將冷淨裡裡外外打量了不知道多少遍,不得不說,這個龍君長的還真不賴,看他那挺拔的腰身,摟起來應該很舒服才對。
哼哼!師父大人!太子邪魅地暗笑一下,他突然有個計劃,就是徹底將這個「纖弱」的龍君壓倒在身下,讓他知道誰才是天界真正的主人!——————在太子眼裡,凡是白色的事物都是纖弱的,一如他最近調戲的小白蘭花神素蘭。
這時,蓮晉已經跟著冷淨來到一片空地上,他有些疑惑道:「師父,我們來這裡做什麼?你不是要去天涯海麼?還不去天馬廄找輛天車來?」
「不用。」冷淨拍拍手掌,早已等待多時的冷清清和白貂就從樹叢中跳出來,冷淨把這次得到的綵頭給他們說了一遍,然後又引薦了太子。
太子對冷清清更加看不起了,連理都不理他,只是倨傲地站在一邊。他斜睨著那麼一瞧,竟然看見冷淨變回原型了!
冷清清和白貂歡呼起來:「去兜風嘍!」然後跳上龍背。太子莫名其妙——龍君竟然可以讓這些小妖隨便騎嗎?
「太子也上來吧!」冷清清朝他招手,「小淨的背很舒服的!」
「可以騎的?!真的?!」太子被他們弄得很懵,但是還是一下就跳上龍背,騎龍可是件難得好事啊,尤其騎的還是龍君。他在心裡冷笑:這可是你叫我騎的!
「抓好。」白龍回過頭來提醒,並壞笑了一下。
平時,做天車的話,往返天涯海一次也要一個天月的時間。
但是,一刻鐘後。
太子扶著天涯海的岩石大吐特吐,確切說,是趴在石頭上吐。
他從來沒試過這麼高速地飛過,簡直太瘋狂了。而那沒心沒肺的冷氏三人組還在一邊討論說這次飛行照顧新人,放慢了十倍很不過癮云云。
「快起來,我們還有要事。」冷淨走過來踢踢軟趴趴的太子。
「不……行……了……我……歇……歇……歇歇……」太子難受地道。
於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冷清清終於不耐煩道:「我們在海邊篝火吧!」
太子還是無法動彈。
「真纖弱。比我還纖弱。」白貂用爪子不要命地戳戳癱軟的太子,如是道。
******************************************************
冷淨和白貂都睜大眼睛坐在海邊的岩石上。
天已經黑了,夜幕降臨,海岸上升起了熊熊篝火。
一條巨大的白色蟒蛇在海中翻騰,然後躍上岸邊,衝著發呆的兩隻張開血盆大口,猙獰地大笑。
「吃了你們!~」大白蛇用尾巴拍起很高的浪花,然後做出纏山崖的高難度動作,還故意顯示自己伸縮蜿蜒的身軀。
最後,大白蛇游移到兩隻身邊,在他們頭頂伸出紅彤彤的蛇信,試圖發出毒蛇那種令人膽顫的「噝噝」聲。
「思~~~~思~~~思思思思~~~~思思思思思思思~~~~~」大白蛇明顯是用嘴念出來。
冷淨和白貂的臉色都很不好,兩隻裹著毯子,在打冷戰。因為大白蛇正在做所有讓人覺得不快而拙劣的蛇的動作。
「思思思思~~~哼哼~~~~噁心死你們~~下一個節目,最讓人不快的蛇整吞活物~」大白蛇衝著白貂吐舌信。
「我不是老鼠啊啊啊啊~~~~」白貂配合地尖叫。
「哼哼,本座還看不上你~~思思~~我知道小淨最噁心什麼動作~~看我的~~~打結~~」大白蛇真的把身體扭在一起,打了一個結。
「太惡劣了……少東家……你們就不能想點有意義的打發時間的事情麼?」白貂眼淚汪汪地看著冷淨。
只見冷淨咬緊牙關,緊張地看著大白蛇,道:「閉嘴,沒看我在鍛鍊自己的精神力麼?」
太子趴在一邊的沙灘上,默默道:「你們讓我噁心。」
海風習習,荒土茫茫,山崖上一夜間搭起幾間茅屋,這便是天涯海新主人的住處。
崖邊,海風吹拂著白衣男子的發絲,飄舞飛揚。他盤腿坐在潔淨的砂石上,腿上放著一張古琴,對著皓月彈奏出幽幽琴音,空海獨曲,竟如此寂寥。
天界太子站在白衣人身後,神情迷茫,思緒和著孤寂的琴音,一時無邊無際。從出生那天起,他就是最貴的天界少主,從沒嘗過什麼苦,也沒有經歷過太多大悲大喜,但是聽著這人的琴聲,卻叫他心中失落空曠,沒來由生出一股傷感來。
冷清清和白貂捂著嘴巴躲在石頭後面,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冷淨在給徒弟上課,他們是絕對不敢發出雜音的。
「晉兒,我要問問你對術法的理解。」冷淨一邊撥動琴弦,一邊用淡定的口吻道。
「術法……呃,我認為只有經過刻苦的修煉,加上天資,才能領會高等的法術。」太子道。
「你說的不錯,對於你們神族來說,掌握術法的重要理由,乃是為了對抗魔界是麼?」冷淨問。
太子點點頭,總有一天,他也會像父輩們那樣走上戰場,抗擊魔界。
「好,我作為你的師父,那些虛無縹緲的理論,我就不再跟你囉嗦了,你的目標既然是變強,我就教你變強的法門。」冷淨大袖一拂,將古琴豎起,衣袂翻飛,手中霎時凝雲氣為劍,急攻太子。
太子一驚,他一身修為不俗,反應也極快,很快也以青玉珮幻出寶劍,與冷淨過起了招數。
冷淨遠在太子之上,氣定神閒,如若遊戲,而太子則險象環生,自顧不暇。他心中方才驚訝此人的實力。兩道偏偏身影在崖上翻飛,看似飄逸,實則殺招無數,冷淨招式夾帶雷火雙擊,不唸咒不回氣,法力收放隨心所欲,而太子一個避雷訣都沒捻好,往往就被冷淨逼得落花流水。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不停滑落,但倔強的太子咬緊牙關,就是不願認輸,苦苦支撐的結果是渾身的傷痕越來越多。
冷淨冷笑一聲,氣劍輕輕一挑,就把早已體力不支的太子擊倒在地。
「面對我這樣的強敵,你要如何以弱制強呢?」冷淨俯視他道,「若是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修煉,你怎樣克敵?」
「同他拚命!」太子不服輸地抬起頭。
冷淨連連搖頭:「你的精神不錯,但是,方法不對。我要教你的,就是如何以弱制強,以強制更強的門路。好好跟著我學,我會讓你成為最強的天帝。」
太子愣了一下,果然乖乖低頭,道:「師父,請你告訴我那個制勝的關鍵。」
冷淨卻問:「我的名字叫什麼?」
「你叫冷淨——難道說,你要我冷靜?」太子恍然道。
「冷靜是一個方面,關鍵你要學會在冷靜細細尋找敵人細微的弱點,有時候一個小小的罅隙,都有可能成為你扳回一局的契機。所謂智者,往往是善於見縫插針。」冷淨伸出手,要將他扶起。
太子目光一寒,突然在此時發難,一掌拍來。掌氣劃開冷淨的衣衫。
冷淨輕笑:「你學的很快。」
太子得意地揚了揚嘴角:「是師父教導有方!」
「可惜你第二個錯誤是,太過於張揚,不能認清敵我形勢。你以為你勝得過我麼?」冷淨出掌壓制,掌未至,掌風已經叫太子動彈不得。就在這一掌快要拍上他的天靈蓋時,太子緊閉雙目大叫道:「徒兒知錯了!」
冷淨也在半途停下,招呼冷清清:「今天授課時間到此為止,白貂收琴,太子交學費,按課時交。」
「…………不能再多教一點麼?我對你的課程很感興趣。」太子把寶物玉珮交給冷清清。
「不,循序漸進。」冷淨道。
第 46 章
宮殿的勞工都沒到位,冷淨就利用住臨時茅屋的時間教導太子,當然,是按照時下最流行的課時收費制。
這天,太子在付了學費之後,由冷淨帶著去實際演練,演練的地點就是天界和魔界的邊緣。五千年來,天界和魔界的紛爭也沒有停止過,而天界一直處在勉強防守的劣勢,和沒有經過劫難的魔界比起來,明顯捉襟見肘,像這樣主動朝魔界找茬的事情更是想都不敢想,太子情緒很激動,坐在冷淨龍背上的時候就開始慷慨而歌。
不過,就算跨越了五千年的時空,實際年齡不到一百歲的冷淨從來沒有去過魔界,他竟然把太子帶到了一處被天地遺忘的禁忌之地————當初他的故鄉,碧海蒼濤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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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沒有回到被封印的碧海谷,遠遠看去,這裡的樹海依舊那麼茂盛,冷淨覺得湧起一股特異的思鄉之情。他們站在谷外,太子不解道:「淨師父,這裡不是魔界的地界,你把我帶到哪裡了?」
「這裡是一處比魔界要凶險萬倍的地方。你爹爹告訴過你天界大劫的始末麼?」冷淨問他。
太子搖搖頭,只道:「父皇只說五千年前有異魔擾亂天界,是你一手力挽狂瀾。」
「你聽過關於異魔的描述麼?」冷淨問。
太子搖頭,這是天界禁忌,他以為所謂的異魔,就像魔界的王一樣,驍勇善戰,法力無邊,心性殘暴,所以給天界造成大劫。
但是冷淨告訴他,真正的異魔比噩夢還要驚人。太子想像不出那異魔有多可怕。他緊跟在師父的身後,跟他一同從山洞暗路進入山谷。
「師父,你的龍角是不是當初斷掉過?」太子一邊走一邊問。
「為什麼這樣問?」
太子撓撓頭道:「剛才我在師父的背上發現,三百歲的幼龍都比師父你的龍角長,龍角不是能反應龍的年齡麼?還是說師父你生來就有短角的缺陷?」
冷淨哼了一聲,他明明用尺子悄悄量過,自己的龍角比十年前要長了不少了,小屁孩的話果然令人不爽。
太子啊,其實你想的都錯了,在你眼前的就是一條小小小小白龍罷了。
為什麼加那麼多小?!去掉!冷淨朝作者貓瞪眼。
師徒二人穿過陰暗潮濕的山洞,來到當初被封起的石門前,然後開始撬門。就算是冷淨,也只能勉強撬開一道能容納一人的狹縫,他們穿過狹縫,冷淨又把石門合上。轉過頭來,一派茂密森林風光出現在兩人眼前,不過令太子驚訝的是,這裡的樹木花草盡都是深藍色的。
以前的碧海谷可不是這樣。冷淨看看腳下,連地面都變成過小腿的藍色泥濘沼澤,兩人於是把褲子挽起來,淌水朝谷內走去。
而一來到谷中,太子就感到身體異常沉重,舉步維艱,看來此處的地氣特異,師父果然會選地方訓練自己。
這裡是舊世界的遺址,「罅隙」遺留在這世界的唯一證據。
冷淨邊引路邊道:「五千年前,從異世界的混沌中,一隻怪物撕裂的空間的結界,降臨到這個世界上,隨著他撕裂的缺口,混沌的力量洩漏進來並感染了許多仙人,使他們發生異變,變成可怕的怪物。而這裡,就是其中一個異變神仙的所在,這就是當年天界大劫的真相。」
「原來是這樣麼!那麼說這裡特殊的景色也是受到混沌力量的影響而形成的!」太子不愧是年輕人,理解和接受力很強,「那麼我們要對付那個異變的仙人麼?」
「也許。」冷淨用帶來的短刀砍斷擋路的藍色枝葉,太子又激動起來,這可是比對抗魔界更了不得的事情——和龍君一起對付大劫中遺留的滅世魔物!早知道師父帶自己來做這麼不得了的事情,他應該早做準備,起碼要把天之鎧甲穿來啊!
這時,他們已經穿過最後一道樹林,來到了中心的湖邊——當初畫雲仙所在的位置。自從他來到碧海谷後,一切就變樣了。那是醜小蛇人生的契機。
但是此刻眼前的景象,只能用震撼來形容,太子驚得跌坐在地,只見無數石化的長蟲密密麻麻散佈在湖的周圍,那湖水裡也儘是石蟲,湖水是藍色的液體,而湖心矗立著被石蟲包裹的一塊巨大岩石,那岩石形狀怪異,隱約有無數利牙長在其中,只是最上端乃是一個仙子的頭顱和肩膀的半身,這個仙子的頭顱顯得十分龐大,膚色也幾乎和石融為一體了。
「畫雲仙,你還活著嗎?」冷淨問。
頭顱微微動了一下,張開了眼睛,那情景真是駭人。然後他用夾雜著怪異嘶叫的低沉聲音道:「你是那條白龍……你……終於來了。」
這可怕的聲音使得太子摀住耳朵,他躲在冷淨的背後,微微發抖。
「天界的怪物都被消除了,你看,這是天界新生的一代,」冷淨指指太子道,「你可以安心了。」
「太好了。」畫雲擠出一個帶著石塊掉落的笑容,他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自身的崩潰碎裂,看來他也快要滅亡了。
「畫雲,你還有別的要交待的麼?」冷淨問道。
「我想我已經是時候該休息了。」畫雲慘淡地一笑,「你給我解脫吧。………………我好餓。」最後的三個字,是岩石上所有帶著利齒的大嘴同時嘶叫出來的。
冷淨拍拍太子的肩膀:「由你來給他解脫。記住他現在的樣子,五千年前,因為使用禁忌的力量,所有的天人都如同這般受苦,你絕對不可以再被那種看似無窮的混沌力量迷惑。」
太子點點頭,按照冷淨傳授的靈矢之法瞄準了馬上就要失控的岩石怪物。
但是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當太子一箭射向畫雲仙,將他的半邊頭顱擊得粉碎的時候,他身下的石怪突然劇烈地反抗起來,隨著石怪的扭曲,整個山谷都震動顛簸,地面裂開上凸,太子站立不穩,緊緊抓住冷淨,冷淨立刻拽著他的衣襟向外跑,就如同當年逃命的時候一樣。但是這一次已經用不著去特地鑽暗洞了,因為隨著劇烈的地震,整個山谷都開始變形,那石怪原來早就和山谷融為一個更為巨型的怪物,此刻竟然擺脫了地面的束縛,漸漸脫離大地,升上半空了。
但畢竟怪物行將就木,升上半空不到一刻,就開始下墜,白龍載著太子升上高空,將這宏大的場景看得分明。
「你來試試看。」冷淨叫太子親自解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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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清在茅屋裡幸福地煮麵條,今天他要煮一種水果口味的面條,這是他自己創新研製的。
白貂去釣魚了,因為他家少東家今晚要吃炸小魚。
不速之客就在這時來訪了。
一個纖小的身影,從門框的地方小心地探進頭,然後用軟軟的柔弱聲音道:「請問……龍君大人住在這裡麼?」
冷清清停下和面的動作,打量著這個小心翼翼靠近來的少年——撲閃的大眼睛,軟撲撲的臉蛋,一副可愛極了的樣子。
「請問,您是龍君麼?」少年膽怯地問。
「我不是。」冷清清搓搓手上的面道。
「那……龍君大人呢?」少年問。
「他出去了。你有什麼事情?」冷清清發現這個少年比自己還矮一頭,而且比自己還好欺負,頓時腰桿挺直了。
少年看著地,小聲道:「那個那個……我叫琳琳,是天界東邊的小仙……我……我和弟弟都很仰慕龍君……就特地……走了三年,來拜師……我我……我帶來禮物的!」
說到禮物,他聲音大了一點。
冷清清眼睛一亮一亮地道:「什麼禮物啊?你先給我好了,我會交給他的。」
「啊……嗯……就是這個!」少年琳琳把外面的大包袱拿進來,解開包袱皮給冷清清看,冷清清頓時滿臉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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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累了,太子從來沒有這麼疲勞過,他倒在用來飛行的雲朵上,大口喘著氣。經過和冷淨一天的苦戰,他們終於擊敗了那個岩石怪物,現在,正在返程中。
冷淨也坐在太子的玉帶幻化的祥雲上,抱著手盤膝而作,第一次享受坐著飛的樂趣,他覺得很是新奇,於是對徒弟道:「太子,這個玉帶就作為今天的學費吧。」
「隨便你吧。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把那個怪物打敗了!」太子疲勞但是興奮,「師父,我們明天去魔界吧!」
冷淨不知道魔界在哪裡,但是也跟著點頭了。
他在意的是,這雲彩飛得也太慢了,太慢了。
「太慢了!」耐不住性子的冷淨拽起太子的衣領,開始飆速。
「不要!!!師父啊啊啊啊啊!!!!」太子的慘叫無濟於事。
最後,終究還是逃不了在沙灘上狂吐的命運。
「師父,你讓我畢業吧!我叫父皇多給你學費。」太子趴在海邊無力道。
「我不是為了你的學費才施教的,我教你是因為對天界的責任。」冷淨一本正經道。
「少來……」太子無力地哼道,「你知道天界都是怎麼謠傳你的麼?哼。」
「怎麼說我的?」
「哼哼……」太子高深莫測地冷笑起來,「說你住在天涯海隱居,龍脊斷折,龍筋被抽,雙目失明,斷了一臂。」
「?!"
「所以我才懷疑你是不是真的龍君嘛!因為外界都謠傳龍君是個殘廢而且毀容,是個十分悲情的傢伙。而你看起來只是條小龍而已,你叫人怎麼相信你是龍君,哼,師父,你要是好好把技藝都傳給我,我就為你正名,說你其實不是殘廢,而是英俊瀟灑的神龍。」太子同他講條件。
「你敢跟我講條件?」冷淨斜睨著他。
「徒兒不敢啦,徒兒只是為師父著想,既然師父忠言逆耳,那徒弟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師父你不要這樣………我不亂說話了……求你!!」太子恐慌地叫起來。
讓我們把鏡頭拉遠,看看灑滿夕陽的海灘上的駭人情景,一個青年倒在地上,抽搐地掙扎,而站在他身邊的人的頭部,隱隱約約是龍頭的輪廓。
那隨著海風在海岸上迴響的,明明是磨牙的折磨人的聲音。
「吃了你。」冷淨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太子聽了後,終於覺得眼前模糊,昏迷了。
龍君才不是那個傷殘悲傷多情的傳奇聖人,他是一個可怕可恨可惡偏偏又帶來巨大陰影讓人喘不過氣的傢伙。太子在惡夢裡這樣想道
變回人形的冷淨開始拽起太子一起勞動。他們在海邊山崖下挖了一個水池,作為以後他們的洗澡池,然後由冷淨召喚雷雨把水池蓄滿。不僅如此,冷淨還把雷火引入地下,使之成為溫泉池。
收拾妥當之後,冷淨和太子分別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回家吃飯。
來到山崖上的茅屋裡,冷淨發現白貂趴在門口偷看。冷淨問道:「看什麼呢?」
白貂轉過頭來,摀住嘴,指著屋裡手舞足蹈。
什麼啊?太子也好奇地從門縫看,然後他也捂著嘴手舞足蹈。
什麼啊什麼啊?冷淨把頭湊過去看。
茅屋的大堂上,赫然擺著一副似乎是白玉材質的輪椅。
「那是干什麼的?爹親搞什麼鬼?」冷淨滿臉黑線。
「是一個叫琳琳的傻瓜送來的!」白貂匯報導,「說是送給龍君的禮物。而且對龍君崇拜得要死的樣子!」
冷淨和太子都靜默了。
太子努力摀住嘴使自己不爆笑出來,就冷淨那熊樣,哇卡卡卡卡~~~如果那傢伙知道冷淨是什麼樣的傢伙後,那情景肯定好笑死了!
下一刻,
令白貂和太子幾乎石化的是,冷淨竟然轉過頭,一本正經道:「你們要維持我的神聖形象,不許洩我的底。」
白貂抽搐了一下嘴角,他想起來了,少東家有極其旺盛的被人崇拜的癖好,不然他也不會跑去幹十年不討好的武林盟主和那個什麼護國神龍來的……
太子噎得幾乎昏過去。
第 47 章
但是,洩露冷淨的底,後果是很可怕的。所以白貂和太子都認真地點頭。
冷淨滿意地背著手準備去見自己的崇拜者了。
他推開門,朝裡屋走去。
只見一個纖瘦的身影正跟在冷清清身後學做面條,冷清清微笑著對那個少年說說笑笑,令冷淨有些不悅。
「我回來了。」冷淨敲敲門板道。
冷清清轉過頭,那個少年一副可憐可愛的樣子,拽著冷清清的衣角問:「清清哥哥,這條小龍龍是誰?」
「誰是小龍?」冷淨臉一下子拉長了。
琳琳指指頭上。
冷淨摸摸自己的頭——原來他變龍頭嚇唬太子之後,龍角忘記收回去了!看到他的龍角,別人也一眼能看出他的年齡了。
「這是我的兒子小淨啊!」冷清清笑眯眯道。
「是清清哥哥收養的?」琳琳蹦跳著來到冷淨身邊,微笑著說:「小淨你好!我是琳琳~可以做朋友麼?你才一百歲吧?我已經二百歲了哦!比你大哦!你叫我琳哥哥也可以!」
白貂和太子和冷清清都黑犬。
冷淨只是道:「吃飯吧。」
於是大家圍坐在餐桌前,冷清清端出飯菜,眾人開始用餐。
正當冷淨伸出筷子去夾最心愛的炸小魚時,一聲驚呼嚇得眾人都停下了動作。冷淨掉轉過頭,只見琳琳雙手合十,眼中閃著淚花道:「好好吃哦!實在太好吃了!清清哥哥,你知道麼,我好久沒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了!真希望琪琪也能吃到,嗚……」
眾人黑犬,然後用目光交流:
——小淨該怎麼辦?【冷清清】
——我看該勸勸他……【太子】
——我不敢勸啊,他真的很可憐的樣子……【白貂】
——你去!【冷淨望著冷清清】
——5555我不知道說什麼……【冷清清】
——去!【眾人瞪著冷清清】
「啊……琳琳……不哭啦,吃飯啦,飯菜很好吃的,特別是這個大白菜,很脆很香,那個小魚最難吃,你千萬不要吃。」冷清清給兒子護食。
「真的嗎?我最愛吃清清哥哥做得大白菜了!」琳琳掛著大大的笑容道。
於是所有大白菜都被推到了他的面前,其他人都巴不得不吃。
「但是,龍君怎麼還不來啊?」琳琳放下碗筷,調轉話題道。
「龍君不就是我嗎?」冷淨貌似漫不經心道。
「啊?」琳琳愣了半天。突然————————————————————
「你們這幾個大膽的土包子妖怪!敢誑我!!枉我演了半天戲!!哎呀呸!什麼狗屁大白菜!受死吧!」琳琳露出張狂本性,一腳踢翻桌子,凶狠起來。
太子和冷清清和白貂黑犬,都看向冷淨。
冷淨暫時沒有動作。
而琳琳則叉著腰,破口大罵不休,還變出一把大刀。
冷淨朝白貂使了個眼色。白貂於是跳過去,抱住琳琳的大腿,開始秀撲閃可愛的大眼睛:「琳琳大人~~~求你不要怪罪我們~小淨少主是一條好可憐的小白龍,他無父無母流落在外,求求你放過我們好不好?我們真的好可憐,我們今天吃得飯是幾個月來吃得最好的一次……555555~~」
琳琳撅起嘴道:「哼!一群賤人!叫我饒命也行,小白龍以後要給我當寵物玩!」竟然把大刀收了起來,氣高趾揚地抱起手臂道。
「去死,揍你個底兒掉的。」冷淨喝茶道,他那杯茶是慣兒子的冷清清上來的。
「你說什麼!」琳琳大怒,
這時,只見小茅屋的門窗都被關了起來,打架的聲音從茅屋裡傳出來。
聽聲音還是群毆
「你們給我等著!」鼻青臉腫的琳琳狠狠地丟下一句話,化作一團青光,終於從魔爪中逃出來,飛走了。
不過,他實在很倒霉,剛飛走不久,就遇到了天涯海百年不遇的大風暴漩渦,被吹得更遠了。
暴風雨來了。
強烈的海嘯和暴風一下子就摧毀了冷家的小茅屋,所有人都緊緊地抱住白龍的尾巴,身體卻在狂風雨中飄蕩。
白龍緊抓住山崖,拖著三人朝崖下面飛去,終於找到一處避風的洞穴。
「師父我明天想回家了!」太子終於受不了了。
「那我的宮殿呢?」冷淨不願意放人。
「我讓父皇給你在一個好地方再蓋一座好了!」太子懇求道。
「我就喜歡這個地方。」冷淨站在洞口擋風道,「你們都是靠不住的人,算了,宮殿我自己蓋好了,但是,三個月內,相關的雜務都要到齊,到時候聽我的吩咐。」
太子連連點頭。
實際上,三個月後,天界派來打雜的人員都是從下界剛上來的土包子小仙,這是後話,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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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走了之後,三隻就開始著手蓋宮殿。
其實都是冷淨在往返於天界各地運送木材,而且他動作超快,往往有的仙山上一刻還碧樹蒼蒼,下一刻就被突然變成了禿山,很多仙家都對此感到十分詫異,有人甚至說這是一種新型的天劫到了!先是仙山被拔禿,下面就要輪到神仙本身了!
於是保護頭髮的仙人帽一時在天界流行起來。
但是囤積在天涯海的木材越來越多了,冷淨見木材收集得差不多了,就開始親自蓋樓。
又經過了大概一個月的時間,一座看起來和冷家山莊一模一樣的山莊在天涯海的山谷裡建好了。冷清清和白貂都用鄙視的眼光看著冷淨,顯然萬能龍神不是蓋宮殿的料,而剩下的堆積的木材,就那樣堆在了後山谷。
盼望著盼望著,第一批土包子小仙乘著仙船來到了。冷淨和冷清清站在海岸迎接,結果看到一艘大船靠岸,從船上下來許多少男少女,看樣子竟然和冷清清都是同一類人。白貂登記的時候才發現,這些外來務工人員都是小白兔、小狐狸、小鳥等剛升仙的土包子,唯一一個看起來比較強勢的,是個小老虎仙,變成人之後個子還不到冷淨的肩膀,一副認真至極的表情,並要求做冷淨的隨身護衛。
最開心的人是冷清清了,難得土包子大集合,還都是和他一個級別的,他於是就開始教導這些務工人員,並以龍他爹的身份自居。
冷淨覺得十分無聊,在冷清清和白貂他們嘰裡呱啦的時候,自己躲進山莊裡吃小魚睡大覺去了。
他很懷念他的江湖。
好男兒應該闖蕩四方才對,而不是和一群土包子過家家。
當冷淨吃飽了小魚,他開始懷念凡間的宮保雞丁、鮑魚、糖醋排骨起來。
他把頭往窗外一看,只見幾個小仙的腦袋從門縫往裡好奇地瞅。
「你們過來!」冷淨心想難得自己也有僕人了,就勾勾手指。
小仙們從第一眼見到冷淨,就被冷淨的絕逸風采迷倒,一個個自然畢恭畢敬地從門後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機靈些的,飛快地跑出去,把琳琳送的輪椅抬了進來。
冷淨黑犬了一下,道:「你們過來,服侍我更衣,我要下凡一趟。」
「少主!您的身體不太好,還是叫右將軍陪您一起去吧……」小仙們關切道。
冷淨再次黑犬,然後問道:「等一下,你們那都是什麼稱呼?我問你們,誰叫你們叫我少主的?」
「是清清主人和白貂大總管。」
「右將軍又是誰?」
「右將軍就是雷鈞大人。」
「雷鈞是誰?」冷淨一頭霧水。
小仙們面面相覷,想到傳說中龍君的眼睛也不太好,可能沒看到左將軍的樣子,於是道:「就是那個……老虎仙人。」
「不就是小老虎,還弄得這麼複雜。」冷淨從床上跳下來,道:「不需要派人跟我了,我去去就來。」武林盟主之位!我又來啦~~~~冷淨懷著一番雄心興奮地想。
「不要走啊!!少主不可以隨便下凡的!」幾個和冷清清一樣一根筋的白兔全部抓住冷淨的胳膊,開始拔河。
「大家快來攔住少主!少主要私自下凡啦!」白兔們一邊拔河一邊還叫來其他在門口看熱鬧的雜役們。於是更大規模的拔河開始了。
「滾開!」冷淨要爆發了,就在他要變成白龍甩開這些傢伙的時候,一記耳光打上了冷淨的面頰。
所有人都停下來。冷淨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根本不認識的清秀青年,就是他膽敢出手打偉大的萬能龍神。
青年咬牙道:「少主!你也要有一些自覺!你就想讓大家為你傷心麼!你這樣的身體隨便下凡的話後果會怎樣還需要我們再提醒你麼?」
「後果會怎樣?」冷淨怔怔地問。
「凡界的氣息污濁,不出一時三刻,你的元神就會被污染的!」青年一本正經道,「我打了少主罪該萬死,但是只是希望少主能深明其中厲害!請少主賜罪!」
「白兔,這個人是誰?」冷淨轉頭低聲問身後白兔丫鬟。
「是……是左將軍碧萱大人……他是青龍……」白兔丫鬟小聲提醒。5555~她明明叫小柳的,怎麼變成白兔了?
冷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畢竟他是氣量很廣的神龍,當年十大門派一起聯合起來誣陷他氣他,他都談笑自若,何況小小的一群土包子?只要他露露獠牙,這群土包子都會嚇得不能動彈。
但是,冷淨不知道的是,經過了五千年天界重組,如今的仙魔們都不再像以前那樣知天命善於察覺危機了,就算冷淨的殺氣暴漲,對於這幫單純的土包子來說,也不過是覺得氣溫下降,認為要多添衣服罷了。
於是冷淨和他們僵持起來,最後所有的人都開始劇烈地哆嗦,還有人道:「好冷啊!大家快給少主拿件衣服來披上!冷冷冷冷……」也許這幫養尊處優的土包子就不知道何謂危機的感覺。
冷淨突然有了面對冷清清一樣挫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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