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妖,走天下 by 狗娃子


文案:

銅錢與和尚的故事

內容標籤: 靈異神怪

搜索關鍵字:主角:銅錢,空塵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咚——
  一個道士從一間破屋子扔了出來,震飛灰塵,道士摔地上直哼哼,冠歪衣毀,臉腫得像個饅頭,除妖降魔的法器散落一地。
  「你們總找些不中用的江湖術士,我看了就生氣!」
  一聲少年的怒叫從破屋子傳出,只見那扇老舊的木門嘎吱一聲打開,一枚拇指高的銅錢一手舉著個被打得像豬頭的和尚,一手拿著拂塵,惡狠狠的丟上那道士。
  「我呸!」
  扔出和尚。
  咚——
  又是一聲巨響,那和尚重重的壓上道士,道士痛得連叫的力氣都沒有,急急喘口氣,翻白眼暈了過去。
  隨即,一個金缽砰地仍上和尚的腦袋,砸得和尚眼冒金星,暈了半天也隨著道士翻起白眼,不省人世。
  「哼!真沒用。」
  銅錢不屑的輕哼,轉過身,一腳踢門,砰地關上門。
  站在院門外的一家人看到院裡的慘況,各個愁眉苦臉,如果再不把租宅裡的錢財挖出來,最多再過一個月,他們一家老小就真得要去喝西北風。
  可是請來收妖的道士和尚竟然沒有一個能收服那枚銅錢妖,反而一個個被銅錢妖直接扔在院子中央,被打得鼻青臉腫,慘不忍睹。
  傷輕些的還能哼吱哼吱叫疼的爬起來走人,傷重些的就像現在,直接昏迷省事。
  一枚小小的銅錢化成的精怪,居然有能力霸佔他人的財產和租宅,實在是令人嘖嘖稱奇。
  正所謂天下無奇不有,既然有奇妖,那麼自然也有奇人。




第 2 章

  銅錢很輕巧的躍上一個深紅的木箱,他翹腿坐木箱的邊緣上,細長的手臂抱到一起,只長著兩隻眼睛一個嘴巴的銅錢身體露出深思的表情。
  最近來捉他的江湖術士越來越多了,不少江湖術士根本不是那戶人家請來的,而是聽說這裡有銅錢修煉成的精怪,所以跑來捉他顯顯本事,順便把他圈養起來做使喚的小妖怪。
  銅錢傲氣的抬下那個究竟不知道是身體還是頭部的銅錢身子,他才不要做被別人使喚,而且那些道士和尚沒一個比他厲害的。
  打了一整天的架,銅錢有點勞累,懶洋洋的伸個懶腰,打開木箱,瞬間瑞氣千條,滿滿一箱子的金元寶。
  銅錢鑽進箱子裡,隨手拿個金元寶墊在「腦袋」後面,而後關上蓋子,翻個身美美的睡去。
  天色漸黑,整個街道彷彿被一陣霧氣籠罩,迷迷濛濛,偶爾幾聲鴉叫,粗嘎的叫聲似乎也變得淒厲,女人哀怨的哭泣聲幽幽傳來,祖宅的四周顯得太過不尋常,知道這裡的人夜裡都不敢經過這裡。
  鐵片相擊的聲音嘩啦嘩啦的響起,一柄禪杖輕輕擊地,那些詭異的聲音瞬間消失,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定街道,涼如水的月光穿透霧氣,依稀可見此人身穿舊袈裟,相貌俊挺,眉目和善,透出隱隱一絲威嚴。
  和尚提著禪杖,步伐沉穩的走在街道之中,如煙的霧氣飄過衣袂,沾不上半點濕氣。
  他停在一個破舊的院子門前,敲幾下門,門咿呀打開,他露出略微驚訝的神色,走進院門,抬頭看著那間老屋說道:「施主,路途疲頓求個施捨,能否讓貧僧借宿一晚?」
  老屋的門嘎吱打開,和尚又略微一驚,那屋子四面透風,家具殘破,隨處可見一條桌腿,或者少了兩條腿的凳子,床塌得只剩下一張床板,屋裡到處積滿灰塵,蜘蛛網隨風舞動。
  一陣大風颳來,吹起無數灰塵,迎面撲上和尚,和尚摀住嘴劇烈的咳嗽,等風停下,他放下禪杖,藉著月光搬開幾個擋路的木箱,整理乾淨床板。
  屁股剛要坐上床板,床板猛地一抽,和尚險些一屁股坐地上,他看一眼移開的床板,把床板拖回原處,又要坐上時,床板又猛地一抽,他立即摁住床板。
  恩,力氣還挺大!在床板另一頭的銅錢,兩條小胳膊使勁抽開床板,想再戲弄一下和尚,突然,和尚手一鬆,床板哐啷巨響,狠狠撞牆壁上,震得房頂搖晃,灰塵嗆鼻。
  一下子撞牆上的銅錢彈到地上,發出銅錢掉地上的清脆響聲,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才站起,和尚也聽到錢落地的聲音,疑惑的四處看一眼,腳下移動一步,正好一腳踩上剛剛爬起的銅錢。
  你……銅錢來不及發出聲音,便被踩得嘴巴死死貼著地面,一個字說不出來,他想掙扎,可是他與鞋底之間,與地面之間沒有半點可以掙扎的縫隙,半點力氣使不上來,除非和尚移開腳步,不然這輩子只能和鞋底、地面做一輩子鄰居。
  故意放和尚進來的銅錢咬牙切齒,等和尚移開腳步,他一定要像過去一樣,把這可惡的和尚打成比豬頭還難看的豬頭,然後丟院子裡讓人欣賞。
  過了許久,和尚捻著佛珠嘴裡唸著經文,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鞋底下的銅錢一聽和尚唸經就心煩,那唧唧歪歪的唸經聲根本聽不懂唸得是什麼字,比學堂裡小孩子跟著先生唸書還吵死人。
  不准念了!
  銅錢抓狂的聽了整整一晚的經文,他乾脆睡覺,哪知和尚碾下腳,硬把好不容易快睡著的銅錢弄醒,繼續聽著聽不懂的經文。
  直到雞打鳴,天現魚肚白,和尚才收起佛珠,提起禪杖打開門離開。
  被和尚踩了一晚上的銅錢四肢僵硬,動也動不了一下,保持被踩的姿勢,連一雙眼睛都被踩得扁扁的。




第 3 章

  好不容易爬起來,銅錢猛搖昏乎乎的腦袋,他拍拍自己的身子,側著身子鑽出門縫,跟上沒走多遠的和尚。
  和尚面色如玉,神情慈祥,一身青灰的袈裟,每走一步,手裡的漆黑禪杖便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口念阿彌陀佛的化緣,真正一副出家人的模樣。
  銅錢本就是一枚銅錢,走在路上,只要稍微躲避開一些,就無人發現它,它輕易的跟蹤在和尚身後,摩拳擦掌,打算趁和尚不注意時,把他一拳揍趴地上,讓他鬧出天大的笑話,但每每銅錢以為機會來時,蹦跳著沖上出拳後,拳頭總是險險擦過和尚的後背,然後它就被一股護體罡氣震得連滾好幾圈,滾得一身都是灰塵。
  銅錢又爬起來,顧不上抹把身上的灰塵,咬牙切齒的瞪著和尚化緣的背影。
  這時,和尚走到一家酒樓前,酒樓前站著焦急的一道一僧,四處張望似乎在等著什麼人,看到和尚那兩張鼻青臉腫的臉佈滿欣喜和恭敬。
  「空塵大師遠道而來,我等恭候多時。」道士請和尚入酒樓。
  和尚點下頭,隨這一道一僧進入酒樓,這兩人正是昨日被銅錢狠揍過一頓的兩人,銅錢心裡哼哼兩聲,哼,就知道這和尚也不是好人,不然昨晚怎麼會那麼對待它,都是一丘之貉,來抓它銅錢的,說不定現在正商量怎麼抓到它。
  銅錢跟在他們身後,進了一間雅間,滿桌美味的素齋,顯然是招待和尚的,銅錢小心翼翼的藏在桌腿後,偷聽他們的談話。
  「若非大師化緣修行,我們也不會遇上大師,你看看我們的臉,還有身上的傷,都是被一個銅錢妖打的。」被銅錢揍的和尚憋不住昨日受到的氣,肥大的臉委屈不已,這讓銅錢更覺得他的臉像一個肥頭大耳的豬頭。
  「是啊,大師,那銅錢妖特別厲害,不但霸佔著凡人祖上留下的錢財,而且把不少人打成殘廢。」道士比自己的同夥會說話,將銅錢的所作所為一一道出,順便添油加醋一番,銅錢憋著不出來揍他。
  被尊稱為空塵大師的和尚微微沉思,「你們所說的銅錢妖我昨夜已經見過,確實是一個見人就打的妖怪,我會好好教訓它。」
  銅錢再也忍不住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今天遇到三個那就一起解決,它大喊一聲,一躍而起,空塵突然起身,移開一步,一腳踩上銅錢,拿起一旁的杯子,緩緩飲下一口水。
  聽到銅錢大喊的一道一僧慌忙看向桌下,桌下什麼都沒有,不知那聲喊叫究竟從何而來。
  空塵微笑,腳下微微用力,使勁想起身的銅錢使不出一絲的勁,再大的能力都被空塵一腳踩死,使銅錢更加認為和尚都不是好東西。
  吃飽喝足,空塵以休息為由在雅間多停留一會兒,讓一道一僧先行離去。
  兩人前腳剛走,空塵後腳就放了銅錢,銅錢立即爬起來,指著空塵破口大罵:「死禿驢,臭光頭!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踩你小爺我,小爺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空塵抬腳,銅錢本能的跳開,擺開防備的架勢,盯著那只有可能踩住他的腳,「喂,你別過來!」
  「小施主,你擋著門,貧僧怎麼走出這道門?難道從你頭上叉過去嗎?這未免有失禮數。」空塵微笑著說。
  「哦。」銅錢往旁邊挪了挪,滴溜溜轉動的黑眼睛又望瞭望空塵。
  「多謝小施主。」空塵拿起禪杖走出雅間。
  望著他快消失的背景,銅錢忽然一下子想起跳起來,大叫道:「你給小爺我站住!小爺還還沒和算帳呢!」
  跳上樓梯的扶手,銅錢順著扶手一路滑下,飛快的追趕空塵,「站住!快站住!
  幸好街上人來人往,喧聲不斷,無人注意到小小一枚銅錢奮力的抬起細細的兩條腿,追著潮湧的人群裡若隱若現的空塵。
  雖然空塵對那一道一僧說教訓一下銅錢,但那不過是場面話,他心裡並沒有傷害銅錢的意思,只想收服它,可在銅錢的眼裡,空塵去其他修行者無異,不是殺它就是收服它,除了心甘情願,不然沒有妖怪願意依附修行者。




第 4 章

  即使銅錢只是一個小妖怪,也有屬於自己的傲骨,不肯向任何修行者屈服,夢想有一天成為天下無敵的銅錢妖,走遍四方無人敢小看的銅錢妖。
  偉大的夢想促使銅錢不停的修煉,終於從只能滾著的銅錢變成有手有腳的妖怪,可是它的夢想還沒實現,就出現一大幫喊著殺它捉它的人,銅錢不懂為什麼一直陪伴它的金銀財寶變成了別人的東西,它好好看守著自己的夥伴們,期望有一天出現一個和它一樣的妖怪,金元寶妖、銀元寶妖,什麼妖都好,都是它的好夥伴。
  所以它不會讓這些壞蛋搶走它的夥伴們。
  空塵不過稍微停頓下腳步,銅錢頓時飛似的的衝到他面前,手指著他,氣勢洶洶的說:「站住!」
  離空塵的腳尖不過一寸有餘,過近的距離導致銅錢拚命抬頭也看不到空塵的臉,它立即蹬蹬退後數十步,終於能看到空塵微微低下的臉,銅錢眉毛跳動,一臉凶相,「小爺叫你站住,你沒聽到嗎?」
  「貧僧與小施主無仇無怨,為何要站住?」空塵問。
  「你兩次把我踩腳底,還叫無仇無怨?你對那兩個道士和尚說要教訓我,這叫無仇無怨嗎?禿毛和尚,今天小爺就當著大庭廣眾的面解決你,讓你知道一枚銅錢也不是好惹的!」銅錢兩腿邁開一步,舉起兩拳頭,躍起騰空,率先出拳。
  一拳揮下,只聽叮噹一聲脆響,小如黃豆的拳頭結結實實搗上禪杖,銅錢渾身猛地一震,一陣又酸又麻的疼痛傳遍全身。
  痛……
  腦海裡只剩下這一個字,全身的反應也是這一個字,用了全力的拳頭打在禪杖上一絲痕跡不留下,銅錢卻已咚地掉地上,渾身痛得直打顫。
  空塵對著銅錢唸一聲「阿彌陀佛」,道:「小施主,此禪杖是用千年寒鐵所鑄,而且若功力無法與我抗衡,便是全身震顫,疼痛難忍,如你這般模樣。」
  兵器、法器在銅錢眼裡,向來一拳頭就打壞,它從來不放在眼裡,今天它竟然被一柄禪杖震得不但疼,而且動彈不得,手腳綿軟,絲毫使不出力氣。
  「小施主你修行尚淺,人間並不適合你,還是找一處荒山野嶺安心修行方是上策,若小施主不嫌棄,也可入我佛門潛心修佛。」
  「你個光頭禿驢,小爺才不上當呢!,就憑你想收服小爺,也不看看自己頭上不長毛的德行,小爺看了就來氣!」銅錢罵罵咧咧、晃晃悠悠爬起,惡狠狠瞪一眼空塵,腿軟的像根面條似的逃離這厲害的和尚,不忘威脅道:「小爺今天是輕敵,你等小爺恢復了,小爺馬上就找你算帳!」
  看著走路都直打擺子,避讓人腳都被踩腳底下的可憐銅錢,空塵不禁勾起嘴角,無可奈何的好笑。
  終於回到破屋子,鑽過門縫,銅錢看著空空的屋子一怔,一箱箱裝著金銀財寶的朱紅箱子早已被真正的屋主搬空,與它相伴數百年的金元寶兄、銀元寶弟、珠寶小妹全都離它而去,那些現在是死物但將來也許和他一樣是妖怪的夥伴們全都不見了。
  銅錢焦急的四處尋找,希望能找到一個能陪伴它的夥伴,只找到幾枚鏽跡斑斑而且殘缺的銅錢。
  它望著那幾枚殘缺的銅錢發呆,擦擦上面的鏽跡,依然分辨不出上面的字跡,鏽成這樣還能成妖嗎?
  銅錢嗚咽哭泣,越發痛恨那個把它害得這麼慘的和尚!
  「和尚都不是好東西!」銅錢抱住一枚殘破的銅錢捶地,「我討厭和尚!你給我等著!」




第 5 章

  銅錢怒氣衝衝跑到金銀財寶真正的主人家裡,一家老小因為懼怕銅錢忙著收拾東西搬家,整整兩馬車的朱紅箱子用布遮擋住綁好,防止搬家途中被人覬覦。
  體型太小引不起忙碌的人們注意,銅錢一下子跳上馬車,氣勢洶洶的指著在他眼裡的「強盜」們,吼道:「你們膽子不小了嘛!居然搶我兄弟奪我姐妹,今天小爺就拆了你們的房子毀了你們的馬車……」
  「小施主……」
  身後幾聲禪杖發出的丁零聲,有點耳熟的低沉男音既緩慢又悠揚的傳進銅錢的耳朵裡,怒火騰騰直竄高的銅錢只想帶回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就沒太注意來者是誰,下意識的朝已經站到它身旁的人揮下手,「滾一邊去,小爺我今天沒空。」
  「小施主……」那聲音帶著輕微的嘆息。
  一家老小一看到馬車上的銅錢,不約而同的後退,護住租上留下的錢財,但銅錢虎視眈眈的凶煞眼神實在令人害怕,銅錢擦了擦拳頭,剛要衝過去把這群「強盜」教訓一頓,身體卻被兩隻手指捏住。
  銅錢先是一愣,轉頭一看,竟然又是那個三番兩次找他麻煩的光頭和尚,「怎麼又是你?」它還沒去找他的麻煩,他就先找上門了,正好一起解決。
  銅錢壞壞的想著,拳頭暗暗欲動,空塵一臉溫和的笑容,「貧僧剛巧路過,見小施主光天化日之下欺負凡人,不得不出手。」
  「和尚去死!」銅錢大怒,小得可憐的拳頭被空塵一指壓下,銅錢更怒,烏黑的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眉毛倒豎。
  「小施主雖然是銅錢修煉而成,但也會肝火上升,不如聽貧僧唸經靜靜心。」空塵取下佛珠,銅錢拚命想掙開空塵的手,但不管它如何使勁,空塵那兩根手指都能牢牢的捏緊它,讓它無法逃跑。
  「唔哇啊啊……」抱住頭,銅錢既痛苦又抓狂得聽著空塵低聲唸經,只覺那一聲聲唸經聲比把它踩在腳下還難受,「死和尚,不要念了!」
  唸經聲依然不斷,銅錢的眼裡已泛出淚光,語帶哭腔的控訴:「我討厭和尚,和尚都是壞蛋,只會欺負我這樣的小妖怪,連你也只會欺負我。」
  它這番話讓空塵動容,空塵停止唸經,輕輕放下銅錢,讓銅錢站在自己的手心裡,道:「小施主,貧僧並非有意欺負你,而是希望你能潛心修煉終成大器……」
  砰——
  一拳頭快入閃電,冷不防惡狠狠揍上空塵俊美的臉,力氣大得令空塵直接後退幾步,摀住半邊臉,嘴角流出血絲,臉也蒼白。
  「傻和尚,小爺騙你的!哈哈哈!」銅錢囂張的哈哈大笑,「裝裝可憐就信了,果然傻得很!」
  即使如此,空塵依然笑容溫和,絲毫沒有被銅錢揍過的那些人所有的仇恨目光,目光溫溫和和,「小施主果然聰明,貧僧受教了。」
  等待空塵反擊的銅錢聽到「受教」兩字,奇怪的看著空塵,眨巴著眼睛,不懂空塵為什麼還能那麼平靜。
  「光頭傻和尚,你為什麼不像其他人一樣報仇呢?」銅錢好奇的問。
  空塵掃一眼四周,笑道:「貧僧無須報仇,已經有人為了貧僧報完仇。」
  「咦?人呢?」
  「小施主請看四周便明白。」
  銅錢左右看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出了大事——那戶人家早已趁著他們互鬥時收拾好東西,駕著馬車溜了,地上只留雜亂的腳印、車軲轆印。
  銅錢震驚得張大嘴巴,瞪大眼睛,看著車軲轆印駛去的地方,慌忙跳起追趕,卻在此時,一柄禪杖擋住銅錢。
  「不要擋我,我要去救我的兄弟姐妹!」
  「誰是你的兄弟姐妹?」
  「當然是那一箱箱金元寶銀元寶和珠寶啊!」
  空塵頓時明白銅錢為何執著的原因,放下禪杖,「小施主,你修成妖並非偶然,你所住的屋子是一處靈眼,你被久埋地下所以吸收了靈眼的靈氣,靈眼的靈氣早已被吸收乾淨,已不可能再出現與你一樣的妖怪,你守上千百年也是對著一堆死物。」
  銅錢咬了咬牙,跺了跺腳,恨恨的說:「你不懂!」
  「小施主說明白了,貧僧就懂了。」
  看著空塵慈祥的臉,聽著他雖然輕但有力的聲音,銅錢不禁希望眼前這個看起來不是太壞的和尚能幫助它。
  低頭想了想,又看了看空塵,銅錢不確定空塵會不會幫助它,猶豫的要求:「我想要一個朋友。」
  一個能和它一起修煉,一起分享悲傷快樂的朋友。
  他會幫它找到一個這樣的朋友嗎?
  空塵輕輕點下頭,銅錢開心的蹦起。
  「小施主你覺得貧僧做你的朋友如何?」
  「……」呆……
  兩隻眼睛不由自主的從空塵光溜溜的光頭移到那一雙簡樸的布鞋,銅錢的表情越來越呆滯,最後變得不可置信。
  「我才不要和個光頭和尚做朋友呢!」




第 6 章

  銅錢死活不肯和空塵做朋友,空塵便將自己認識的妖怪介紹給它做朋友。
  「你說得那個妖怪快到了嗎?」
  「再過幾個鎮子就快到了。」
  即將見到新朋友,銅錢有點興奮有點期待,聽和尚說,那個快要見面的新朋友和它差不多的道行,正好它們一起結伴修行。
  但每次銅錢一問空塵,那是個什麼妖怪時,空塵總是但笑不語,這讓銅錢越來越好奇新朋友的身份。
  到底是什麼樣的朋友呢?
  空塵一看就知道是經常趕遠路的人,對於普通人而言要走上趕好幾天的路程他不過一天就走完,銅錢就坐著禪杖上的鐵環裡,被空塵帶到了新朋友面前。
  天濛濛的亮,一點霧水沾在銅錢身上,有點冰冰涼的感覺,銅錢好奇的環顧這座農家小院,主人顯然已經早早出去農忙,小院裡整齊的擺放著農具,晾曬著一些穀物,地上散養著不怕生的一群雞。
  哪一個才是它的新朋友呢?
  銅錢看不出哪個是它的新朋友,拉拉空塵的衣服,「和尚,我的朋友呢?」
  「在那裡。」空塵望著屋子的門口,門口倒放著一把半舊掃帚,掃帚的頭上插著一朵十分鮮豔的紅絹花,絹花迎風輕輕飄動。
  銅錢順著空塵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那把掃帚,再無他物,「什麼也沒有呀,和尚,你是不是騙我玩呢?」
  「它確確實實就在那裡,我叫它一下。」空塵喚了一聲:「花掃帚。」
  「來啦——」
  一聲拖長而且捏著嗓子故做嬌媚的聲音傳來,插著紅娟花的掃帚立起,竹子製成的掃帚柄宛如女子似的,竟然一扭一扭的擺起「臀」,一跳一跳的走到空塵面前。
  「空塵大師遠道而來有何貴幹?」掃帚妖語氣客客氣氣。
  空塵望一眼銅錢,問掃帚妖:「施主,貧僧這位朋友想找一位朋友一起修煉,不知施主是否願意?」
  掃帚妖打量著銅錢,銅錢同樣也打量著它,這兩個都是不起眼的物品修煉成妖的小妖怪似乎很適合在一起修煉,至少在空塵眼中,它們確實很般配,按理說它們應該很般配。
  「既然是空塵大師的朋友,我就交這個朋友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掃帚妖答應和銅錢做朋友。
  第一眼看到掃帚妖,銅錢就覺得它有點故做女兒態,走路都扭扭捏捏,好像女兒家,但掃帚妖願意做它的朋友,這正是它一直期望的,它也就點頭同意。
  從禪杖跳到掃帚面前,小小一枚銅錢依然要抬高眼睛才能看到比它高很多的掃帚妖,友好的介紹自己:「我是銅錢,以後請多多照顧。」
  掃帚妖晃晃掃帚頭,紅絹花不停得飄來飄去,鮮豔的大紅色。
  將兩個妖怪和睦相處,空塵放心的留下銅錢。
  掃帚扭「臀」的把空塵送到院門外,轉過身就不再理睬銅錢,專注的擺弄頭上那朵紅絹花。
  銅錢怎麼看怎麼覺得掃帚妖頭上那朵紅絹花礙眼極了,它偷偷走到掃帚妖身後,一把拽下紅絹花,「你一個男妖頭上戴什麼花?」
  「誰說男妖頭上就不能戴花了?」掃帚妖搶回紅絹花重新戴好,捏起嗓子裝嫵媚的粗嘎嗓音聽得銅錢渾身一麻。
  整理紅絹花的動作越發小女兒態,掃帚妖一抽,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條紅絹,「我給你也扎一朵絹花吧。」
  銅錢往後跳,「不用了!」
  「不用害羞,我絕對給你扎一朵最大最美的絹花。」
  紅綢往銅錢飛去,銅錢抬手揮開,紅綢卻鑽進身體的方孔中,掃帚妖靈活的打一個結,不論銅錢如何掙扎,紅綢也撕不斷,掃帚妖在它的身上飛快的扎一朵紅豔豔的絹花。
  「哈哈哈……」掃帚妖笑得花枝亂顫,「小銅錢,這裡可是我未來老公的家,你留在這裡只會妨礙到我,你還是快點走吧,說不定空塵還沒走遠呢。」
  說罷,掃帚妖輕輕一掃,把銅錢掃地出門,砰地關上院門,
  銅錢撲地上,碩大的紅絹花遮蓋住它的全身,銅錢猛捶地,「笨蛋傻和尚,我再也不信你了!」
  居然把這樣的妖怪介紹給它做朋友,它有那麼好容易打發的嗎?還害它被戲弄。
  拖著結不開撕不毀的紅絹花,銅錢怒氣衝衝的直往空塵離去的方向奔去。
  
  天上不掉餡餅的話,那麼就會掉下「錢」。
  一枚銅錢從天而降,砸空塵的腦袋上,銅錢手腳並用的抱住空塵的頭頂,哇哇的大叫:「笨蛋傻和尚!小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相信你這和尚的話!把我的金元寶兄銀元寶弟,還有珠寶小妹還給我!」
  腦袋上除了銅錢,好像還有東西,空塵抓住在腦袋上作威作福的銅錢,一看,不禁好笑,一條紅絹從方孔轉過,紮成一朵又大又重的絹花,銅錢在絹花中掙扎的揮開擋住視線的紅絹。
  「小施主,你這是怎麼了?」空塵笑問。
  銅錢氣急敗壞的回答:「你還敢問我怎麼了!全都是你害的,那個掃帚妖不願做我的朋友就算了,小爺才不稀罕它呢,但它竟敢戲弄我,在我身上扎一朵難看的花,你快解開這朵花!」




第 7 章

  幫銅錢解開紅絹花,空塵的腦袋挨了它幾下捶打,還好打得不重,「我再也不相信你這和尚了!看看你找的什麼妖怪?一把破掃帚走路學女人扭屁股,捏著嗓子像公鴨說話,還喜歡頭上戴著朵花!你是不是也想把我害成這樣才找它做我的朋友?」
  頭頂被打得麻麻的,銅錢正氣在火頭上,空塵等它打夠了,趴他頭上呼呼喘氣後,才開口:「小施主,你是銅錢修煉而成的妖怪,花掃帚是掃帚修煉而成的妖怪,都不過兩三百年的道行,我希望你們到一起能潛心修煉,可現在看來似乎不可能了。」
  銅錢慢慢坐起,抱著胸,十分贊同的點頭,「我和它根本是不相同的妖怪,我絕對絕對不要變成它那樣的妖怪,以後找朋友,一定要先打探清楚才能結交,不然……」抬起手指敲敲空塵的腦袋,「不然就像你這樣,隨便找個妖怪濫竽充數,然後被你騙。」
  「呵呵,小施主說得不錯,貧僧以後會多多注意。」空塵一副虛心受教的誠懇表情,這讓銅錢感到大大的得意,怒氣不知不覺消退,也就看和尚有幾分順眼。
  難得遇到脾氣這麼好的和尚,它都故意連敲了他好幾下光腦袋,還不生氣,反而笑眯眯的,銅錢的小手便在和尚的光腦袋上摸來摸去,嘖嘖有聲的可惜道:「臉長著不錯,怎麼就是個光腦袋呢?」
  「這不過是皮相,小施主莫沉迷。」
  空塵的提醒不但沒阻止住銅錢亂摸的手,反而使銅錢越來越可惜他是個和尚,銅錢自己都記不清楚有多少和尚捉過它,那些和尚既有像空塵這樣一身樸素的僧衣,也有穿著華美金絲袈裟,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長得如同空塵這麼端正,全身充滿出家人的淡泊,以及隱約幾分威勢。
  銅錢站在空塵的光腦袋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狂妄的對著天說:「妖怪修煉成好看的臉就是第一步的成功,等將來我銅錢也修煉成一個有著漂亮臉蛋的美麗妖怪,我要勾引天下所有的道士和尚,讓他們跪在我的面前膜拜我,叫我一聲『銅錢小爺』!」
  如此偉大的理想,如此傷天害理的理想,真讓人擔心天上會不會劈下一道雷劈死這膽大妄為的銅錢。
  空塵面色露出微微的無奈,以及好笑,不知該笑它的無知,還是笑它的無謂,「小施主理想之偉大,貧僧自愧不如,也不敢阻撓,不知小施主可想知道貧僧的理想?」
  「你一個一天到晚吃齋唸佛的和尚也有理想?」銅錢語帶嘲諷,笑話他一個和尚還是乖乖吃齋唸佛比較好。
  「貧僧理想就是降伏天下妖魔鬼怪,小施主就是其中一位。」空塵微笑,淺淺的笑容宛如春風一般,溫暖和煦,但一番話卻挑起銅錢平復的怒火。
  銅錢使勁的跺腳,踩著腳下的光腦袋,「混蛋和尚,小爺我總算明白了什麼叫『笑裡藏刀』『笑面虎』,你就是正宗的『笑裡藏刀』『笑面虎』,混蛋!混蛋!踩死你個混蛋!」
  空塵輕鬆的拎下銅錢,銅錢依然張牙舞爪,小拳頭捏得緊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十分凶惡,但這副模樣在一枚銅錢上出現,除了怪異外,也可愛的很,畢竟它只是一枚銅錢,如何逞兇做惡,也讓人想不出「凶惡」兩字。
  「小施主,等你脫了銅錢的模樣,或許還有幾分贏我的可能。」其實即使銅錢再修煉一千年,贏他也不可能,可如果銅錢能以贏他為目標勤快修煉,早日修煉成人,空塵不介意從此結下銅錢這個敵人。
  不喜歡被空塵兩根手指捏住,銅錢拼了命的抱住空塵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背,指著他的,凶巴巴的說:「你別得意,等小爺修煉成漂亮的妖怪,第一個就勾引你,毀你道行,讓你一輩子修不成佛!」
  「小施主,即使你擁有顛倒眾生的絕美皮相,在貧僧眼中你只是一枚銅錢,外表如何改變,也改變不了你是銅錢的本質。」空塵不溫不火的道出事實。
  「你……你……你……」
  銅錢氣得渾身發抖,然而空塵低垂著雙目,口唸佛號,端著一臉純良溫厚,令人無法對這張善良慈祥的臉下手,銅錢的拳頭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
  銅錢第一次明白活活憋死自己是什麼感覺,那就是死死掐住你的脖子,不把你掐死,被一口氣噎得上不上去下不來的痛苦。
  咚——
  銅錢跳下空塵的手,直奔一處牆壁,狠狠撞牆,響亮的撞牆聲聽得人心口一顫。
  「呃……小施主……」
  咚——
  再撞。
  「小施主……」
  咚——
  使勁撞。
  只要空塵喚銅錢一聲,銅錢便撞一下牆壁,看著把牆壁撞出幾道裂縫的銅錢,空塵只得閉嘴。
  心裡終於不太難受了,銅錢看著站身後的空塵,滴溜溜轉動的黑眼睛一點一點的朝他的光腦袋望去,一看到那腦袋,銅錢眼中火花一冒,頓時騰地躍起,重重一撞。
  咚——
  空塵腦袋嗡地炸開。
  就算他練過銅頭鐵臂,銅錢這狠命的一撞他的頭頂,也起一個大大的腫包,令他抱頭蹲下呻吟不止。
  「小爺我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抬腳踹了踹空塵的腦袋,銅錢扮個鬼臉逃走。




第 8 章

  原路折回老屋,銅錢推開破敗的大門,灰塵四起,到處可見蜘蛛網,它忽然覺得這間生活了幾百年的老屋原來這麼的空蕩蕩,只是它以前沒發現而已。
  很久以前就一直寂寞孤單,守著十幾箱子的金銀財寶,期望有一天突然有錢和它一樣會說話,但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它一天天的打開箱子,也沒有聽到一句話。
  就這樣守著這堆死物,守著不知何時才會實現的期望,守了一年又一年,它還是沒有放棄。
  如今它的朋友們都離開了它,它已經不需要再守著不可能實現的期望,卻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
  離開再沒有掛念的老屋,銅錢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天上的星星在眨眼,都比它幸福,讓它羨慕。
  踢一腳路邊的石子,銅錢有些後悔自己離開空塵,至少那個和尚是真心的,可是它那麼狠的撞了他的腦袋一下,應該也不會理它了。
  唔……自己是不是真得太壞了?動不動就喜歡打人,那也是那些人太討厭了,它才會忍不住動手。
  銅錢心裡想著,越想越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聲唸經的聲音,銅錢最不喜歡有人唸經,但此時聽到這聲音宛如天籟,有種心砰地直跳的悸動感。
  這聲音,一定是他。
  銅錢快步跑向傳出經聲的方向。
  月光奇異的射出雲層,星光應和著經聲一閃一閃的閃耀,落滿月光的空塵盤膝坐地,閉目唸著經文,泛著瑩白光芒的指頭捻動一顆顆佛珠,每一個佛珠也閃爍著光芒,變得透明,五光十色,原來這一串佛珠竟是得道高僧坐化後的舍利子串成。
  周圍安靜的出奇,只聽得見空塵唸經之聲,以及照亮周圍的美麗光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妙情景的銅錢直直盯著光華之中的空塵,不知說些什麼。
  一握佛珠,光華盡滅,月光又掩進雲後,只剩星光明明滅滅,連空塵的眉目也變得模模糊糊,但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卻十分明亮,令銅錢漾出異樣的感覺。
  「小施主你終於來了。」
  「你一直在等我嗎?」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幾乎跳出銅錢的身體。
  「貧僧一直跟在小施主的身後,只是沒讓小施主察覺,見到小施主因為失去夥伴而傷感才會離開。」空塵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裡躺著幾枚銅錢,「這是貧僧剛剛化緣得來,小施主請收下,雖然貧僧不知它們是否能像小施主一樣能修煉成妖,但小施主心裡至少有個掛念。」
  銅錢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幾枚和它長得差不多的銅錢,再看著空塵一如既往不會改變的微笑,銅錢忽然很溫暖。
  「你真好。」總是又狂又凶的語氣變得軟綿綿的,銅錢歡喜有人這麼關愛它,情不自禁的撒嬌的抱住空塵一根手指,身體輕輕磨蹭指腹。
  空塵欲抽回手指,但銅錢眼睛閃閃發亮,細長的小手臂纏得他手指緊緊的,整個掛在他的手指上。
  「小施主,你的錢。」空塵把銅錢的注意力轉到手裡的錢上。
  「我差點忘記了。」銅錢順著指頭滑落在地,接住幾枚銅錢,舉起往老屋的方向跑去,轉過身又說:「你先等等我,我馬上回來了。」
  遠遠望著夜幕裡顯得陰森的老屋,空塵想起一些往事,幾百年過去了,重回舊地,物事人非,獨留解不開的恩怨。
  
  銅錢把那幾枚銅錢放進曾經裝著它的首飾盒子裡,刨個坑埋進床底下,「我要走了,帶著你們不方便,如果你們也像我一樣變成了妖怪,一定不要被抓走喔。」
  踩結實泥土,銅錢顧不上擦掉手上身上的泥土,笑容大開的跑到空塵的面前,連笑容都粘著泥土,銅錢一邊笑一邊擦臉,手上的泥卻沾得一臉都是。
  它下定決心的說:「我要和你一起走。」




第 9 章

  「小施主不嫌棄貧僧是光頭?」空塵笑問,夜色明明那麼濃,什麼東西看起來都是黑黑的,可銅錢卻能看清楚他的笑容,溫溫的,暖暖的,透出幾分出家人特有的溫和,以及修行人經歷無數歲月才有的平淡。
  這些看在銅錢眼裡顯得那麼的特別,讓它不再非常的討厭也是和尚的空塵。
  「因為你們和尚老是捉我,我才討厭光頭,但現在看你的光頭看習慣了,好像也不那麼的討厭了。」銅錢認真的回答。
  空塵微笑點頭,「既然小施主不再討厭貧僧,願意與貧僧為伴,貧僧恭敬不如從命。」
  銅錢一聽,腳下一點,跳上禪杖,笑嘻嘻坐在禪杖上的鐵環,抓著鐵環的兩邊,像檔鞦韆似的晃動,叮叮咚咚的聲響十分動聽。
  空塵提起禪杖,闊步走著。
  修行之路沒有方向,一切隨遇而安。
  清清冷冷的月色灑在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漸漸消失,依稀還聽得見鐵環的叮零聲。
  一盞白紙燈籠飄忽的出現老屋,跳動的慘綠燭光照亮老屋的每一處,籠罩一層陰森森的青綠,影子一樣的黑影移向佈滿灰塵的梳妝台,鏡中什麼也映不出,卻能看見那道黑影描著細眉,嘴唇抿一下胭脂紙,鮮紅鮮紅的,宛如血一般。
  「大師你終於還是回來看望他了,不知道大師你當初有沒有後悔離開他?我真想知道呢!」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聲音輕聲細語,混著母親輕拍嬰兒時輕哼的搖籃曲。
  「小銅錢……小銅錢……恩恩……乖孩子……」
  
  空塵回頭,深深看一眼早已看不見的老屋,周家的後代已經完全離開,那間老屋真正的成了空屋,漂浮著躁動的怨氣。
  腦海裡還記得那間老屋曾經是一間喜房,新郎新娘拜堂成親,那時他以為自己已不是別人的苦海,卻不知苦海深不可測,輕易毀掉兩代人,從此結下恩怨。
  銅錢轉過頭,身後什麼都沒有,烏漆抹黑的,連只過街的耗子都看不到,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銅錢覺得奇怪,拉扯住空塵的衣服,終於拉回空塵的目光,問:「傻和尚,後面到底有什麼?你看得那麼入神。」
  「貧僧看得不是身後,而是因果。」空塵轉過臉,注視銅錢夜色中依然明亮的雙眼。
  銅錢聽不懂他的話,兩條細腿優哉游哉的晃呀晃,一臉的瞧不起,「你們和尚說話就喜歡故做玄機,不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就是雙手合十裝慈悲,明明你身後什麼都沒有,你還裝深沉,哼!小爺我見多玩這把戲的假和尚!」
  說著,手狠狠戳著空塵的肩膀,空塵不惱,銅錢頗覺得無趣,繼續晃動鐵環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愉悅的晃著身體和小腿,一絲煩惱都沒有的樣子,令人羨慕。




第 10 章

  無聊,非常的無聊,無聊透頂!
  早上的陽光既不刺眼也不熾熱,照在身上有點兒懶洋洋的感覺,銅錢無聊的晃動兩條小腿,雙手抱著胸,看著空塵盤膝拈珠,專注唸經的樣子。
  一聲聲低沉的經聲悠悠不絕耳,泛著光芒的指頭一顆一顆的捻著佛珠,空塵的神態安詳而莊重,他的經聲、他的神態使四周變得極其安靜,猶如雨後的景色,空靈純淨。
  抱住禪杖滑下,銅錢跳上空塵的胳膊,小手在光腦袋上來回撫摸,空塵睜開眼睛,道:「小施主有何事?」
  「我很無聊呀!如果你有頭髮,我還能拽拽你頭髮玩,可你是個光頭。」跟著一個和尚,銅錢無所事事,每次空塵做早課時就無聊的到周圍溜躂一圈,但天天如此,簡直讓它受不了。
  以前在老屋時,每過幾天都會來一兩個和尚或者道士讓它活動下手腳,練練拳頭,如今只能每天早上爬到空塵的肩膀上,摸摸他的光腦袋打擾他唸經。
  「小施主若嫌無聊可以在周圍轉轉。」早課被打攪,空塵雙手合十的建議銅錢。
  「我都溜躂了五六圈了,什麼都看膩了,你能不能帶我去好玩點的地方?」銅錢抗議空塵帶著他每日過著苦行僧般枯燥的生活。
  「小施主想去哪?」空塵喜靜,即使身處鬧處,也影響不到他,銅錢好動,又沒出過遠門,總想往熱鬧的地方跑,空塵不得不防止它走丟,儘量少帶它往人多的地方走。
  「妓院!」
  這兩個字回答的鏗鏘有力,比禪杖的鐵環發出的聲音還響亮,震得空塵臉色一驚,「小施主……」
  銅錢不耐煩的打斷空塵,「你不帶我去,我自己去。」
  而後跳下空塵的肩膀,竟然真得直往妓院的方向跑去,顯然它早已打聽過妓院在何處,不然怎會直奔那個方向?
  空塵忙闊步跟上銅錢,語氣略微著急的說道:「小施主,妓院是煙花之地,你不可去那裡。」
  「我沒去過妓院,所以我現在要去妓院看看那裡到底是什麼樣子。」銅錢步伐歡快,跑得飛快。
  「小施主……」
  「別囉嗦,你不想去就別跟著我,我自己一個人去!」銅錢快步飛跑,卻甩不掉身後勸它回頭的空塵。
  銅錢執意要逛妓院,空塵只得陪他一起逛妓院。
  
  為什麼逛妓院?
  按銅錢的說法就是沒見過,來見識一下世面,不然白白浪費難得的機會,正好搞清楚男妖修煉成人後為什麼一定要逛妓院。
  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瞧見一個俊美無比的和尚走來,調笑對和尚拋個媚眼,「大師長得這麼俊俏,真是禍水呢!」
  說著,一齊發出咯咯的嬌笑聲,拋下手絹,條條飛向面色正經的和尚。
  和尚錯開一步,手絹飛過僧衣,一絲未沾到,反把不遠處的銅錢蓋得嚴嚴實實,「啊欠——啊欠——」
  對花粉過敏的銅錢對香粉同樣過敏,連忙甩開手帕,依然噴嚏連連,響亮無比,趕緊跳上空塵的腳面,躲開手帕。
  姑娘們想不到這相貌出眾的和尚竟然當眾一腳跨進妓院的門檻,禪杖嘩啦拎過門檻,穩穩立在地上,而後雙手合十,宛如進得不是妓院,而是佛堂廟宇。
  「這位大師,第一次來妓院吧?我們這裡的姑娘各個美的美,俏的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老鴇一揚手,招來一群美麗如花的女子。
  那些女子圍著空塵,調戲的言語和笑聲沒有使空塵露出一絲尷尬的表情,平靜的說。「貧僧乃是出家人,付不起高昂的價錢,不知可有姑娘願意低價陪貧僧一會兒。」
  一群姑娘把空塵一起拉進一間雅間,空塵直直坐在凳子上,道:「小施主你還不出來嗎?」
  桌下沒聲音,只有姑娘們端著酒杯勸酒聲,以及聽了就讓銅錢發抖的調戲話。
  「小施主,請你出來。」空塵別過臉,避開幾乎碰上嘴唇的酒,但馬上又被一位姑娘騷擾。
  「妓院一點兒都不好玩,小爺我才不出來呢!」躲進褲腿裡的銅錢把自己的爛攤子徹底丟給空塵,拽緊褲腿不肯出來。
  「小施主,貧僧失禮了。」話音剛落,銅錢便被一股力量震出,在空中轉上幾圈,掙紮著掉桌面上。
  「咦?這是大師養的嗎?好可愛的小東西。」
  被銅錢掉桌上的聲音吸引,姑娘們立即好奇心大發,紛紛伸出手捏住銅錢,翻來覆去的玩弄銅錢。
  「快放開小爺!」銅錢又氣又怒,但對著這群貌美如花的姑娘們實在不忍心打上幾拳,它是男妖,怎麼可以打女人呢?
  被一隻隻手從前到後,從後到前的摸來摸去,銅錢被她們摸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抓住空塵的衣襟,哽咽的說:「我要離開……」
  「小施主,貧僧身無分文,也許我們會在這裡還債幾日。」空塵低嘆一聲。
  銅錢瞪大眼睛,死命拉扯空塵的衣襟,「沒錢你也敢帶我來妓院?你故意的!我怎麼那麼傻會相信你是好人呢?」
  「阿彌陀佛。」回答它的是空塵雙手合十的一聲佛號。




第 11 章

  「這裡,還有那裡,都給老娘擦乾淨了!想在妓院白吃白喝,你們簡直是找抽!」老鴇隨手指了偌大的妓院的幾個地方,命令空塵和銅錢把這幾個地方擦乾淨,然後打著呵欠回房睡覺。
  手拿一塊抹布,銅錢悲哀的站在樓梯扶手上,不遠處的空塵跪地上,認真的擦著地板,動作一字一板的,絲毫不含糊。
  銅錢真想一腳踹上他微微厥起的屁股上,然後揍他幾拳頭!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和尚!來妓院居然不帶錢,人沒嫖到反被一群人吃光豆腐,臉蛋、胸膛、屁股都被摸得乾乾淨淨,還正經八百的坐直腰板,任由一堆大姑娘吃豆腐,看得銅錢火氣直冒三丈,像吃了大虧似的憋悶不已。
  胡亂擦幾下扶手,銅錢頗覺無趣,扔下抹布,順著扶手一路滑下,正好滑上擦地板擦到扶手下的空塵的背上。
  「你快點想辦法,我不想擦上一個月的扶手地板,更不想洗上一個月的鍋碗瓢盆。」
  昨天被丟去洗盤子,銅錢踩著滑溜溜的盤子摔進水裡,差點淹死。
  現在想起當時的慘狀,銅錢心有餘悸,爬上空塵的腦袋,就對著腦袋報復性的一口咬下,「不要給小爺裝死,快想辦法!」
  「貧僧真得沒有錢。」空塵仔細擦乾淨地面上的髒污,半點不在乎在妓院賣苦力一個月,「況且……」低垂下眼瞼,空塵低語道,「況且是小施主要來逛妓院,貧僧勸過你,你不聽,小施主自己犯下的錯就要自己承擔,貧僧幫不了你。」
  越聽越氣人,越聽越無話反駁,銅錢蹂躪著光腦袋,悲憤的說:「明明是你沒錢,如果我早知道你沒錢的話,打死也不會逛妓院,我再小也是個妖怪,居然被一群姑娘上下其手一通亂摸,還要賣苦力,全是你害的!」
  然而空塵雙手合十,口唸一聲「阿彌陀佛」後,就悶著頭擦地,順便把扶手擦乾淨,銅錢便巴著他的光腦袋,張大嘴巴的咬他。
  不管走到哪裡,都能看到一個幹活的和尚頭上,顯眼的趴著一枚雙手亂捶大叫要離開的銅錢。
  半個月過後,銅錢小心翼翼的爬進盆裡,踩著摞在一起的髒盤子,一手拿著抹布,一手拎著一隻盤子刷洗,一不留神踩到殘留盤子上的豬油,一滑,撲通摔進水裡,水花四濺。
  一摔進水裡,銅錢就浮不上來,四肢拚命往上掙扎滑動,仍然無法使金屬的身體浮上去。
  此時,一隻手伸進水裡,把它拎了出來。
  「咳……咳……」
  「小施主你有沒有事?」
  咳出肚子裡的水,銅錢瞪大眼睛,「你看我的樣子像沒事嗎?」
  「小施主說話時中氣十足,應該沒事,貧僧也就放心了。」空塵一臉笑容,是銅錢最最討厭的笑容,軟得能滴出水,一見這笑容,銅錢就發現自己的拳頭無用武之地,難道真像凡人說的那樣,伸手不打笑臉人?恩,應該是這樣。
  銅錢倒霉的日子還沒到盡頭,盤子打壞四五隻,老鴇黑心肝的利滾利,一算帳竟然有三四兩,但她給的薪水低得一個月不過兩三百文,如此下去,再幹上四五個月活也還不盡。
  銅錢一聽,嘴巴長得老大,空塵仍是那副平平靜靜的表情。
  一定要逃出這鬼地方,簡直吃人不吐骨頭,啃個銅錢也不怕磕壞牙!




第 12 章

  銅錢沖老鴇離去的背影惡狠狠的揮舞幾下拳頭,小聲說道:「等小爺出去,砸了你的招牌拆了你的妓院!」
  說完又朝空塵瞪去,「被欺負時,你能不能不要總是一臉溫和的笑容,看得我直冒火!」
  空塵雙手合十,念道:「阿彌陀……」
  啪——
  抹布正中空塵腦袋,空塵微微一怔,但笑容不改,透出一絲無奈。
  「整天就知道『阿彌陀佛』,有時間『阿彌陀佛』不如快點想辦法離開這裡!」對於這個每天只知道悶頭幹活的和尚,銅錢真想拿禪杖敲醒他的腦袋。
  「請小施主耐心等待,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裡。」空塵拿下抹布遞還銅錢。
  銅錢冷哼著抽回抹布,氣呼呼的轉過身,顯然不相信空塵,只當他騙它。
  正當銅錢抱胸翹著二郎腿,坐在樓梯扶手上時,空塵替它幹活時,樓下一陣喧囂的吵鬧,老鴇驚喜的跑到樓下,似乎迎接什麼貴客,滿臉諂媚。
  「花公子,你可來啦!你不知道半年沒見到公子您,哭壞了我們多少姑娘水靈靈的眼睛!真是造孽喲!」
  一聽這話,便知這花公子絕對是貴客,樓上所有的姑娘踩著又急又快的小碎步跑向樓下,連銅錢和尚都要貼著扶手讓道。
  錦衣繡袍的花公子摸摸這個姑娘的臉蛋,掐掐那個姑娘的細腰,笑容風流,桃花似的眼睛不著痕跡的四處尋找,果然在樓梯上看到賣苦力的空塵和銅錢。
  這一眼蘊涵著驚訝和好笑,指了指空塵,花公子笑道:「本公子花雙倍的價錢贖他們兩個,老鴇你出個價吧。」
  老鴇立即明白花公子的來意,故意為難的說:「花公子,他們在我這裡白吃白喝也就罷了,還白嫖,欠了不銀兩,但對花公子而言不算多,也就三百兩。」
  三百兩?
  花公子笑臉頓時僵硬,老鴇搖了搖手絹,掩住奸笑,又添了一句:「不還價。」
  抬起頭,看著從小出家還是童子雞的空塵,身形還是一枚銅錢的銅錢,花公子臉色扭曲,一個童子雞的和尚,一個沒東西可嫖的銅錢妖,進一趟妓院竟然花了三百兩!
  被瞪著的銅錢不解此人為何要對它露出如此痛恨的眼神,只覺得花公子系在發稍上的紅絹花異常眼熟。
  空塵看到花公子,低頭默默念了聲佛號。
  「那朵絹花真像掃帚妖頭上的絹花。」銅錢無法把這長得人模人樣的花公子和走路都扭腰擺臀的掃帚妖聯想到一塊兒,除了那朵顯眼的紅絹花。
  「此人正是花施主。」空塵低聲說,銅錢眨了眨眼,十分懷疑。
  「我還以為一把跑掃帚不管怎麼修煉,也修不出像樣的破皮囊,沒想到啊!」銅錢喃喃自語,露出幾分羨慕的眼神。
  「小施主只要勤加修煉也能修出像樣的人形,但在貧僧眼中,小施主還是一枚銅錢。」空塵說。
  半句安慰半句打擊銅錢,抹布再一次甩空塵頭上。
  
  被花掃帚贖出妓院,為了幾兩銀子而低頭的銅錢立即恢復趾高氣揚的本色,走路總走在空塵和花掃帚前面,看它本就不太順眼的花掃帚一抬腳把它掃到兩人身後,滴溜溜滾上幾圈。
  空塵轉頭想看向身後,卻被花掃帚拉住胳膊,「大師,再過幾日我就要和我家相公成親了,成親當日,我特意為大師準備一桌素齋。」
  銅錢迅速爬起來,彈力奇佳得跳上空塵的頭頂,張大嘴巴就對著光腦袋咬下,痛得空塵眉毛抽動,頗無奈的唸一聲「阿彌陀佛」。
  「傻瓜和尚,我被人欺負了你也不幫我!我咬死你!」
  一想到這和尚竟然不幫它欺負回去,銅錢心裡就十分不舒服,不對空塵施點暴力就渾身難受,尤其看到空塵被花掃帚拉住胳膊,它就特別想揍人。
  「破掃帚,把你的髒手拿開!傻瓜和尚是我的朋友,你抱著他的胳膊幹什麼?小心我揍你!」銅錢指著花掃帚,囂張的揮舞拳頭威脅。
  「你不就是枚銅錢麼!還敢威脅我!」被一枚小銅錢指著腦門,花掃帚嗤笑一聲,瞧不起銅錢。
  「我就是威脅你,怎麼樣?不服你揍我啊!你敢揍我一下,我就叫和尚揍你十下!」銅錢橫眉怒目,故意挑釁花掃帚。
  「小施主……」空塵低下頭,銅錢一時沒注意到,一腳滑下光腦袋。
  「你……你……你竟然幫著外人欺負我!」銅錢簡直不敢相信空塵會這麼對待它,盯著笑容得意的花掃帚,銅錢氣急敗壞的撿起石子丟向兩人,「什麼朋友!根本不可能!」
  花掃帚鬆開空塵,躲開石子,而空塵站在原地不動,石子準確無誤的打在腦袋上,一絲鮮血流下,順著額頭,流上眉心,臉上沒有絲毫痛苦的神色,平靜而溫和的看著銅錢。
  銅錢突然覺得痛苦,整個身體都在疼痛,彷彿連靈魂都在抽痛,深深哀傷著。
  驚恐這樣的感覺,銅錢退後一步
  「小施主……」
  空塵上前一步,銅錢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腳,但臉上出現的不是被踩到後的憤怒,而是害怕,渾身發著抖。
  「小施主……」
  空塵又要上前一步,銅錢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小施主……」
  空塵溫和似輕嘆的聲音像詛咒般,一直在腦海裡迴響,停止不了,令它深陷其中,直到腦海一片空白的挖著一座年代久遠的墳墓。
  不停的挖,雙手沾滿泥土,依然挖不開墳墓。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嬰兒的啼哭聲嘶啞的傳滿周家的祖墓,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聲音哼唱著……




第 13 章

  又夢遊的銅錢睡在墓碑上,清晨的露水順著樹葉滴落身上,冰冰涼涼的十分不舒服,銅錢皺下眉頭,下意識的抹掉身上的露水,咕隆著翻個身,一不小心滾下墓碑,掉進一隻寬大的手裡。
  揉揉眼睛,打著呵欠,銅錢努力睜大睡意朦朧的眼睛,迷迷糊糊的分辨看向四周,第一眼便看到空塵,好像做夢一樣,連空塵的臉都顯得模糊。
  銅錢呆呆的看著空塵,眼前的人漸漸清晰。
  「小施主,你終於醒了。」空塵一如既往的溫文有禮,銅錢發現自己只要看到他,揍人的慾望不減反增。
  昨天已經把這和尚打破腦袋了,今天再幾拳頭下去,不知道他會不會又不躲開?心裡雖然想揍空塵,但銅錢擔心他萬一站原地讓它打到夠。
  銅錢別開臉,它除了不欺負女人,也不欺負不反抗的人,尤其是一臉寫著「你來揍我吧」的空塵。
  「妖怪、和尚根本不可能成為朋友,你還來找我幹什麼?」銅錢別過臉,哼著問。
  「貧僧擔心小施主的安危。」空塵回答,但銅錢不領情。
  「反正我就是一個銅錢,死了也不關你這和尚的事,你有時間管我不如擔心那個掃帚妖,不然總有天我會趁機報復他的!」銅錢把拳頭捏得咯咯直響,警告空塵。
  「小施主,貧僧和花施主只是普通朋友,是貧僧請人轉告花施主來贖我們,貧僧並沒有幫助花施主欺負小施主,請小施主不要誤會。」空塵解釋昨日的誤會,銅錢只發出兩聲哼哼,讓不善解釋的空塵頗為苦惱,「請小施主莫再為難貧僧。」
  看著露出苦惱的空塵,銅錢在心裡高興的直翻滾,臉上依然一副不高興的表情,翻著白眼,「你只要說銅錢小施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喜歡你這句話,我就勉強原諒你。」
  「這……」空塵一臉為難。
  「說不出來了吧,就知道你沒誠心和我做朋友。」
  銅錢說罷就要跳出空塵的手心,空塵連忙拽住它,道:「小施主,貧僧是誠心誠意要與小施主做朋友。」
  「那你就快說你喜歡我啊!」銅錢趕緊催促。
  「貧僧喜……」空塵目露糾結之色,被銅錢扯住袖子使勁的催促。
  「快說,快說!」
  每次卡在「喜」,剩下的幾個字不管銅錢如何催促,如何期待都聽不到,因為空塵已經閉起雙目雙手合十的唸經,氣得銅錢舉起立在一邊的禪杖扔出老遠。
  空塵睜開眼睛,目光飄忽的看向面前的墓碑,注視著墓碑上兩個名字,這是一座夫妻合葬的墳墓。
  「曾經也有人要求貧僧對他說出『喜歡』兩個字,卻害了他,那時貧僧才知道『喜歡』不是簡單的兩個字,可以包括友情、親情,甚至是愛情,易讓人誤解。」空塵輕撫墓碑,緩聲說道,「如今那個人已是一杯黃土,不知輪迴幾世,他已解脫,貧僧卻不得解脫,尋尋覓覓,始終尋不到解開過往恩怨的辦法,也許只有拋棄所有修行,真正在紅塵裡走一遭,所有的人才能圓滿,但讓貧僧拋棄佛主淪落紅塵,只將一人放在心裡豈是容易事?」
  這意思就是說,空塵不可能對它說出「喜歡」嗎?銅錢失望不已,它想不到空塵竟然有這樣的經歷,不會對任何人說出喜歡。
  「好吧,我不要求你說喜歡我,但你心裡有把我當作朋友嗎?」逛妓院不給錢,花掃帚欺負它不幫它,種種跡象表明空塵很有可能沒把它當作朋友。
  「貧僧確實有把小施主當作朋友,才會讓小施主經歷一些坎坷,明白將來做人要有責任心,不能逃避,懂得克制脾氣。」
  「我是妖,為什麼要做人?」
  「妖和人都一樣,不能因為你是妖就可以隨意逛妓院,不能因為你是妖就可以隨意揍人,不能因為你是妖受一點兒欺負就暴跳如雷,更不能因為你是妖……」
  銅錢抱住頭開溜。
  「小施主,你又要上哪去?」
  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過於做錯一件事,鬧一下小脾氣被和尚唧唧歪歪的說教大半個時辰,念都被念死了,不逃的是笨妖怪。




第 14 章

  掃帚妖的男人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汗,長得挺黑,粗壯的身板站在掃帚妖面前,修長的掃帚妖也變得纖細,在妓院贖空塵銅錢的掃帚妖一在他男人面前時,風流的笑容立即換成賢惠的笑臉,好聽的男人聲音不知不覺壓低,嬌滴滴的,肉麻兮兮的。
  「相公,你回來啦!」
  看著濃情蜜意的一人一妖深情而視,銅錢不自覺的搓搓手臂,果然起了雞皮疙瘩。它有點兒不想呆在掃帚妖家裡,但掃帚妖快和他男人成親了,與掃帚妖相識的空塵被邀留下。
  空塵睜開一直輕閉的雙眼,目光掃過掃帚妖的男人,一絲無人察覺到的冷光閃過,而後又閉上雙目,神色安詳,輕聲唸著經文,手裡的佛珠微微泛著光華,禪杖也叮噹的響一下便安靜。
  「相公,這位大師就是我以前提起過的救命恩人——空塵大師。」掃帚妖甜蜜的拉著自己男人。
  「阿彌陀佛,貧僧空塵,偶然救下花施主,兩位請不要一直記在心上。」空塵抬起頭,平靜的看著掃帚妖和他男人,完全不像銅錢一樣使勁搓手臂,彷彿早已見習慣了人與妖的戀情。
  男人憨憨的笑著,掃帚妖小鳥依人的摟住他手臂,這讓他不好意思的臉紅,幸好臉本來就黑,如今一紅,變得更黑了,道謝空塵曾經救過掃帚妖,而後傻乎乎的笑。
  空塵解下一顆佛珠,遞向掃帚妖,道:「花施主,貧僧身無外物,這顆佛珠乃是我寺得道高僧坐化後所留的舍利子,請花施主收下,當作你成親的賀禮。」
  「大師,這麼貴重的賀禮我實在不敢收。」
  流光溢彩的舍利子只一顆便是物價之寶,更何況空塵出於聞名修真界的清蓮寺,清蓮寺的僧人各個修行不凡,成佛後留下的舍利子全部供奉在舍利塔中,惟有寺中極有威望的高僧才可佩帶舍利子串成的念珠。
  深知這一點的掃帚妖怎敢收下這顆舍利子?
  「花施主,留著防身也好。」空塵不容拒絕的將舍利子放進掃帚妖的手裡,掃帚妖只得收下。
  當天晚上,空塵和銅錢留在掃帚妖男人家中。
  隔壁的聲音從輕微的脫衣服聲漸漸變為低低的呻吟,吵得銅錢翻來覆去睡不著,它不知道隔壁在幹什麼,不明白掃帚妖為什麼會發出既似痛苦又似愉悅的呻吟,還混著男人氣喘吁吁的呼吸,以及啪啪的撞擊聲和濕潤的水聲。
  「啊……你壞死了……好深……再深點……恩啊……」
  形容不出掃帚妖發出的聲音是什麼感覺,總之聽了以後渾身不對勁,銅錢乾脆坐起來,大力敲打牆壁,不客氣的說:「你們小聲點,我都睡不著覺了!」
  撞擊的聲音反而越來越響,噗噗的水聲一聲高於一聲,摩擦著什麼。
  「啊——」掃帚妖尖叫著,男人的喘息愈烈。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叫得那麼大聲!還讓不讓我睡覺了?」銅錢生氣的猛力敲打牆壁,討厭他們發出讓它渾身有點熱熱的聲音。
  「如果掃帚妖不是你這和尚的朋友,我老早就揍他了!」銅錢握緊拳頭,忍住捶開牆壁的衝動,對牆壁狠踢幾腳。
  空塵捻動佛珠默聲唸經,絲毫不受隔壁的影響,許久才睜開眼,道:「小施主,等一會兒他們就會停止,現在還不是時候。」




第 15 章

  銅錢抱著胸坐床上,氣鼓鼓的瞪著不停發出曖昧叫聲的牆壁。
  過了會兒,只聽男人一聲嘶吼,掃帚妖又一聲尖叫時,空塵捻起一顆佛珠,輕微掀動的嘴裡不知道唸著什麼,那顆佛珠光芒閃動,光芒越來越亮,竟穿透了屋子,周身全是美麗的光華。
  豎起食指中指,空塵低喝一聲:「起!」
  佛珠隨即升起。
  轟——
  隔壁的屋子炸開,泥土霹靂啪嗒的掉落,銅錢和空塵所呆的屋子也開始倒塌,牆壁搖晃著向外坍塌,屋頂卻沒有砸向他們,也向兩邊裂開。
  佛珠回應著空塵輕閉雙眼低聲念起的經文,劃為一道亮眼的光芒飛回他手中。
  空塵一手握住握住佛珠,雙目平靜的看著伏在掃帚妖身上的男人,男人抬起頭,原本惇厚老實的目光早已凶光必露,佈滿血絲,表情甚是扭曲,充滿極端的仇恨。
  與他歡愛的掃帚妖驚駭的望著他,「你……你是誰?」
  一甩手,男人蠻力的拽出身下的掃帚妖,凶狠的拎起,死死掐住纖細的脖子,另一隻手可惜的撫摩掃帚妖漸漸蒼白的臉蛋,「只差一點兒就能吸到你的妖力,不過像你這樣修行淺的小妖恐怕只做上一次就死在我的身下。」
  似男非男,似女又非女的兩種聲音交錯的發出,帶著刺耳的噪音,使人分不清楚他是一人還是兩人,陰森可怕的語氣只讓人恐懼。
  「唔……」掃帚妖使勁的掙扎,越掙扎男人收的越緊,幾乎捏斷他的脖子。
  空塵彷彿未注意到眼前的一幕,快速的念動佛文,銅錢妖根本看不出男人是什麼妖怪,那濃濃的黑色妖氣在他的身後擴散,形成一道可怖的屏障。
  「你還念什麼經啊?快救救掃帚妖啊!」
  雖然不喜歡掃帚妖,雖然看掃帚妖不順眼,但掃帚妖痛苦的神色使銅錢無法討厭他,他們同是毫無生命的物品修煉而成的妖,經過幾百年的時間才擁有魂魄,懵懂的醒來,因為是物品,他們比其他妖怪成妖的機會更加的少,也比其他的妖怪更加的脆弱,甚至沒有一點點的法力。
  它和掃帚妖根本是同伴。
  空塵無動於衷的盤坐,銅錢拉他拽他,他依然一動不動,像一尊佛像,顯得那麼的慈悲、安詳,但永遠不會伸出手救你,因為佛像只是一尊佛像。
  銅錢失望的鬆開手,它是銅錢妖,或許有一天會強大,不再畏懼任何的事物,驕傲的行走四方;它是銅錢妖,或許今天就要為自己的勇氣付出沉重的代價。
  它是銅錢妖,不畏懼任何的銅錢妖,打得和尚道士哇哇叫的銅錢妖。
  「呀——」
  銅錢舉起拳頭,快如閃電的衝向男人,隨即一躍而起,用盡全力揮下。
  男人冷笑著等待它的一拳,緩慢的揚起手,法力凝聚手掌,「空塵,我等你等了那麼久,你就一直閉著眼讓這兩個小妖為你送命嗎?」
  突然,一道光影快銅錢一步擋住銅錢,尚未碰到男人的衣袂,銅錢便被光影震退,骨碌碌的翻滾。
  身影停頓,光影原來是禪杖,執在空塵的手裡。
  空塵抬起無喜無怒的雙眼,淡然的看著男人,「施主。」
  看到他俊美如舊的眉目,以及額心一點鮮紅的硃砂痣,全然是記憶裡的模樣,一絲一毫未變,依然是那個淡然的空塵大師。
  難怪會愛上他,難怪到死也記著他,難怪會為他冷淡嬌妻稚兒。
  恨,頓時越發強烈的襲上心頭。
  「哈!空塵,我不會那麼輕易的讓你死的,你愛佛主我讓你愛不成佛主,你想修佛我讓你修不成佛,毀你清修,壞你名聲!」
  妖氣形成巨大的陰影,張牙舞爪的狂笑。
  突然,掃帚妖身上射出一道強烈的光芒,直射男人,男人敏捷的閃開,依然被光芒打中右肩,劇痛難忍的丟下掃帚妖。
  男人表情扭曲的盯著空塵,憤恨道:「空塵,我不會那麼輕易和你了結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陰影離開男人的肉身,隨著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聲音消失無蹤。




第 16 章

  淡淡看一眼黑影消失的地方,空塵撚指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點幾個穴道,男人吐出一口污血醒來,神志不清的唸著幾句話。
  「妖怪……有妖怪……掃帚……妖怪……」
  掃帚妖聽了這句話,伸向他的手立即縮回,悲傷的摀住自己臉,竟低低的笑出聲,佈滿情事痕跡的身體只覺得冰冷。
  「人與妖果然不同道,是我太天真以為他真得愛上了我,才沒發現他居然被附身!」
  不再是刻意壓低的嬌滴滴嗓音,也不再是故做女兒姿態,銅錢妖連衣服都不撿,化為原形一跳一蹦的走進茫茫夜幕中。
  掃帚妖臨走前的話,以及他微微顫抖的背影,讓銅錢印象深刻,它看著白天和掃帚妖如膠似漆的男人此時恐懼的表情,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這一夜非常的安靜,安靜得一入睡就會做夢……嬰兒的啼哭聲,母親溫柔抱著嬰兒,哼唱的哄著自己的孩子睡覺,溫馨得使銅錢做夢都會發笑,突然一個渾身酒臭的男人跌跌撞撞的闖進房門,那美好的感覺被這個男人完全破壞,嬰兒的啼哭越來越大聲,沒有人再管他是否哭得有多大聲,房裡只剩下父母無休止盡的爭吵聲。
  哭聲漸漸的微弱。
  「我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滴在沒有氣息嬰兒臉上的淚水感覺就好像滴在自己的臉上,鮮明的可怕,銅錢難受的掙扎,無法從夢裡醒來。
  「不……不要……好痛……」
  銅錢痛苦的夢囈令盤坐的空塵睜開眼睛,一眼便看到銅錢握緊雙拳,雙臂雙腿蜷曲在一起,本能的抗拒幾乎承受不住的痛苦。
  空塵豎起食指,一點微光點上銅錢,銅錢卻突然睜開眼睛,一雙與男人被附身時相似的仇恨眼睛直直盯著空塵。
  空塵微微一驚,微光已經進入銅錢,那雙眼睛逐漸變得平和茫然,垂下沉重的眼皮。
  怎麼回事?他就在身邊,不可能察覺不到鬼怪附身銅錢,但那眼神全然不是銅錢的眼神,充滿深沉的恨意和殺欲。
  空塵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一串佛珠,慢慢握緊。
  冤與孽,終究是要來的。
  
  天大亮,空塵做完早課,走到銅錢的面前。
  銅錢正坐在木樁上,一動不動的發著呆,腦海一直浮現掃帚妖悲傷的臉。
  「小施主有心事?」空塵問。
  「嗯。」銅錢點頭,疑惑不解的說:「我看得出來掃帚妖是真心喜歡他男人,可是他男人因為他是妖所以不喜歡他,我不明白為什麼是妖就不被凡人所喜歡。」
  「你看他的樣子像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空塵淺淺微笑,提醒銅錢去看男人是什麼狀態。
  順著他的目光,銅錢一眼便看到被它忽視的男人,大漢在原地打轉走動,臉上充滿既焦急又矛盾的神色,不時望向院子門口。
  他此時不但沒有重新修好的家園的念頭,而且也沒有在意家園被毀的痛心,反而矛盾的想唸著那掃帚化為的俊俏男人。
  「怎麼會是個掃帚呢?」男人自言自語,他看一眼同樣是妖怪的銅錢,痛苦的蹲下抱住頭,「我怎麼會害怕掃帚卻不害怕一枚銅錢呢?」
  銅錢本來就青的身體變得更加的鐵青,不高興的嘀咕:「難道我真得沒別的妖怪可怕嗎?」
  看著銅錢小小的身體,空塵語氣認真:「小施主原形是銅錢,任何人看到你都感覺不到危險。」
  銅錢鬱悶不已,但想修煉成人還要花上好幾百年的時間,現在只能站在木樁上朝天高喊一聲:「我要變成人!」
  空塵依然微笑著,深邃的雙眼靜靜看著陽光下的銅錢,光滑的身體閃爍著陽光照耀後金屬的光澤。




第 17 章

  「小施主看起來應該已經明白了。」
  銅錢轉過身,重重點下頭,「嗯,我有點明白了。」
  「貧僧正好知道花施主在哪,既然小施主明白了,正好一起去找他。」
  空塵提起禪杖,銅錢忙跳上禪杖,坐在鐵環上。
  剛走出一步,那男人也跟上他們,猶豫的說:「大師,我……我也想去。」
  他緊張的搓著手,生怕他們拒絕。
  「施主若確定自己見到花施主不會害怕的話,就請一起走吧。」
  「謝謝大師。」
  空塵帶著銅錢和男人闊步向前走,越走越讓人覺得不對勁,直到他又站在妓院大門前,一條香氣撲鼻的手絹落下,銅錢已經嚇得要跳下禪杖逃走,卻被空塵捏住。
  銅錢手腳拚命掙扎,「不要!不要!你搞什麼鬼!小爺才不要來啃銅錢不怕蹦牙的妓院!不要被一群不能罵不能打的女人亂摸呢!」
  「小施主,花施主就在裡面。」不顧銅錢的掙扎,空塵一跨步走進妓院,不過眨眼的工夫,手絹輕飄飄擦肩而過,隨風而去。
  「喲,大師,你又來啦,今天有帶銀子嗎?」老鴇笑眯眯問。
  空塵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女施主,我們今天是來尋花施主,賞錢請記在花施主帳上。」
  「既然有人付帳,就請大師隨我來。」
  「謝女施主。」
  
  終日花天酒地放蕩形骸的生活令掃帚妖憔悴不少,不停追逐這樣生活後腦袋一片空白的感覺,想不起自己是誰,想不起為了一個男人變得荒唐自己。
  但每每到關鍵時刻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為那個男人而生,不但硬不起來,而且連勉強行事都不行。
  當空塵出現面前時,掃帚妖掩面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僅穿著一件裡衣,掛在一條手臂上,斑斑點點的痕跡佈滿全身,令一旁的男人頓時變了臉色。
  「花施主。」空塵輕聲喚道。
  掃帚妖一動也不動,嘴角勾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完全未察覺到男人的存在,猶如自言自語的說著:「大師,是我傻,是我鬼迷心竅,才會愛上一個我酒醉時扶了我一把的男人,我早就知道人妖殊途,還傻傻的認為只要不露出原形就能得到一個凡人的愛,用漂亮的人形誘惑他,始終不敢對他說我是掃帚妖,直到又一次酒醉現出原形,看到他恐懼的目光時我才明白,自始至終我只是一個掃帚,誰會愛上一個掃帚呢?」
  說著,掃帚妖呵呵直笑,淚水流下臉頰,濕透鬢角,即使如此他依然遮著臉,彷彿只有這麼做才能不讓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流露在人前,卻不知道他這樣更讓人心疼。
  「大師,你說我傻不傻?」
  空塵一聲「阿彌陀佛」,慈祥的說道:「花施主,你心裡不痛快可以對貧僧傾吐,貧僧雖然不能幫助你徹底解開心結,但至少你心裡會痛快些。」
  「你難道什麼都不想問嗎?」
  「花施主想告訴貧僧時自然會全部告訴貧僧。」
  「大師,我已經傻得無藥可救,用兩百年的道行向夜叉鬼母換取她的法力,我以為已經消除黑朗看到我原形的記憶,想不她竟然騙了我!」
  說到最後,掃帚妖憤怒的坐起,一拳捶床沿上,卻因看到直站在床前的黑朗而呆住,自己所有的話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沉默無語,掃帚妖難堪的別過臉,緊緊咬住下唇,黑朗黑黑的臉透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解鈴還需繫鈴人,黑施主若連自己的心都看不破就只能擦肩錯過,貧僧再多管閒事亦無可奈何。」空塵垂下眼,低聲又道:「阿彌陀佛,貧僧不便再打擾兩位施主。」
  慢慢退出房門,空塵關好門。
  手持禪杖,空塵盤膝坐在門外,一直無法插嘴的銅錢晃動著兩條小腿,「和尚,夜叉鬼母是什麼人?是不是那天附在大個子身上的黑影?」
  「夜叉鬼母是一種怨氣極重的鬼魂化為的鬼怪,喜好吃嬰孩,聽喪子之痛的母親哭泣為樂,如果那個黑影就是夜叉鬼母,貧僧大概明白事情的起因。」空塵閉起雙目,隱去眼裡幾分情緒,手指不自覺的捻動一顆顆佛珠,微微閃爍的光芒洩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那你會不會降伏夜叉鬼母呢?」銅錢又問,但空塵並未回答它,不停的撥動佛珠,嘴裡喃喃唸著經。
  銅錢抱住禪杖,滑上他的肩膀,輕輕鬆鬆一跳,站到了他的手上,不高興的拽住那串佛珠,佛珠的光芒一下子熄滅,空塵睜開眼睛,看著搗亂的銅錢,既沒責備它,也沒有喝止它,用一種銅錢不懂的複雜眼神看著它。




第 18 章

  過了會兒,空塵說:「小施主,貧僧和夜叉鬼母有一段未了的塵緣,她自會前來找貧僧。」說到這,空塵緩下語氣,聲音越發的輕柔,略帶幾分艱難的感覺,「那時,貧僧無法保護小施主你,所以等花施主解決私事後,你就隨他走吧,切記不要再回那間老屋。」
  「你要一個人應付夜叉鬼母嗎?萬一你打不過夜叉鬼母怎麼辦?」空塵居然會說出無法保護它,銅錢既驚訝又擔心,不希望空塵一個人面對夜叉鬼母。
  空塵只是微笑,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即將面對夜叉鬼母的害怕,反而問:「小施主,如果有一個人不但奪你所愛,而且還害死你的孩子,你會如何?」
  銅錢一邊晃著腳,搖動鐵環叮叮噹噹做響,一邊抬著臉想自己會如何,為難的回答:「我是銅錢呀,雖然人人見『錢』眼開,但他們愛的是錢,而不是愛上化為妖怪的我,等哪一天有人真正愛上我,或者我愛上別人,我大概就知道我會如何,也許我會像趴在你腦袋上那樣,狠狠的咬他的一口。」
  銅錢可愛的回答讓空塵的微笑變得不再那麼的輕微,也讓那份僧人的溫和多了幾分人味,輕輕拂過銅錢的心頭,明明那麼淺,那麼淡,卻像柳絮飄落水面,搔得它心癢難耐。
  奇怪呀!就算這和尚長得再俊美,只要是光頭,第一眼看到絕對是光頭而不是好看的臉,可它怎麼覺得這個光頭和尚越來越好看了呢?
  洗得發白的青灰袈裟,同色的僧衣,偏偏穿在這和尚身上就是有種出家人的高雅出塵之感,眼神溫和但沉靜,尤其看著他捻珠唸經時的樣子,心裡的癢會讓銅錢湧出伸出手的衝動,撫摸燒著戒疤的頭頂,可自己似乎不止只想撫摸他的頭,還有著其他的陌生情緒。
  不由自主順著禪杖滑下,銅錢跳上空塵的腦袋,一手支著根本沒有的下巴,一手豎起一根指頭,戳著空塵的腦袋。
  「小施主似乎很喜歡坐貧僧的頭上。」空塵笑道。
  「我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麼喜歡坐你腦袋上。」繼續戳著他的腦袋,銅錢頗為煩惱,「啊……明明都是和尚呀,怎麼感覺就是不一樣呢?」
  空塵什麼都沒說,又提醒一聲:「小施主,晚上之前一定要跟著花施主離開此地,貧僧不想牽連無辜。」
  「哦。」銅錢嘴上同意,可是心裡沒同意,空塵越不讓它去它越想一起去。
  房裡又傳出恩恩啊啊的破碎聲音,一聽就知道是掃帚妖的聲音,夾雜著黑朗粗重的喘息,顯然兩人又在做銅錢不懂的事。
  銅錢極度想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麼,「我想看掃帚妖他男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麼,為什麼他會叫得那麼大聲?」
  「小施主,送你八個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一切都不過是眼前的幻想,阿彌陀佛。」空塵雙手合十,神態半點不見他受到影響,平和一如往常。
  銅錢狠狠敲下空塵的腦袋,氣憤不已的說:「我又不是和尚,幹嘛要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不管了,我一定要看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麼!不然我會好奇死!」
  說罷,銅錢便要去推門,空塵哪會如它的意,立即將它拎回來,「小施主心不靜,多聽聽貧僧唸經就會心平氣和。」
  一手捏著銅錢,一手捻著佛珠,空塵低聲唸經給銅錢聽。
  一聲聲根本聽不懂的經聲飄飄忽忽的傳進耳裡,銅錢頓時氣得渾身發抖,萬分痛恨的摀住耳朵。
  「空塵你個壞和尚!」
  房裡的聲音隨著銅錢的吵鬧漸漸停歇,黑朗打開房門,掃帚妖幸福無比的偎著他。
  一看到這幸福美滿的小兩口,明晃晃的刺眼的站在自己面前,反觀它自己,還被空塵捏在手裡,掙扎不開的鬱悶樣子,銅錢大有惡狠狠呸他們一聲的嫉妒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大人的留言~~
也謝謝33大人的評論~
至於電風扇的攻受文,
我在此只能回答,這篇文我會儘量不寫H~
我要回歸清水~~~淚~~不能在H了~
最近H寫多了,不敢寫了~
況且,一寫空塵和銅錢的H,我絕對會抽風~




第 19 章

作者有話要說:我說自己一寫和尚與銅錢的H就會崩潰,不是寫不出來、被雷的崩潰~
而是既萌又興奮得崩潰~
含淚~翻滾~
  空塵微微低下頭,略帶歉意的說:「小施主一路平安,請與花施主和平相處。」
  銅錢扭過身,看著笑得一臉幸福洋溢的掃帚妖,十分不滿的說:「你看他笑成那個傻樣子,就算我揍他一拳,他也絕對還笑得這麼傻兮兮的,眼裡哪注意到我呢!」
  「等小施主修煉出人形,也可以像花施主這樣尋一位終生相伴的伴侶。」空塵說道。
  站在他手心裡的銅錢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溫柔的笑臉,心裡生出奇妙的衝動,張口就問:「我修煉出人形後,你能做我的伴侶嗎?」
  空塵微微一怔,輕輕搖下頭,有些好笑的回答:「小施主說笑了,貧僧是出家人,怎能做你的伴侶?你總有一天會找到一位與你真心相愛的人,但那個人絕對不是貧僧。」
  心裡有酸澀悶痛的感覺,其實它並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它是銅錢化為的妖,也許根本沒有心吧,但仍然感到疼痛,以及聽到「絕對」兩個字時的憤怒。
  「我還沒修煉成人形呢,誰也不知道以後那個人是不是你。」銅錢倔強的握緊雙拳,不讓自己跳上空塵的光頭,對著他的光頭亂打一通。
  空塵不再言語,那雙溫柔的眼睛慢慢的變得幽深,看不透、猜不透,卻讓人著迷,寧願沉溺在他的雙眼中不醒來。
  不知不絕中越來越沉迷,空塵是和尚,和尚是出家人呢,拋棄七情六慾,為眾生而生的出家人,再溫柔再慈悲為懷,也不可以沉迷空塵。
  銅錢如此想著,也非常明白空塵與其他人完全不一樣,所以心情更加悶悶的。
  「小施主,請上路吧。」空塵把銅錢遞給掃帚妖,銅錢連聲再見也沒說,直接轉過身不看他一眼,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空塵毫不在意,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一聲,雙腿曲起,盤膝坐下。
  銅錢轉過眼,遙遙望著陽光中鍍了一層金光的空塵,他像一尊靜靜的佛,雙目輕閉,面目安詳,只有掛在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立在身邊的禪杖陪伴著他,既遙遠又近在咫尺。
  當再也感覺不到銅錢的目光時,空塵睜開雙眼,輕輕嘆口氣,低頭看著已經下意識抓進手裡的佛珠。
  緩緩握緊佛珠,天色已漸漸暗下,橘紅的陽光似血一般,豔麗得令人喘不過氣,好像周圍都充滿了一股妖冶的氣息。
  夜,一點一點的染黑大地,深沉的顏色侵蝕了每一個角落,連天上的月光星光都暗淡無色,遠方似乎傳來了古怪的笑聲,道道黑影憑空冒出,在空塵的周圍穿梭怪笑。
  「高僧——」
  「高僧——」
  「鬼母等待已久的高僧——」
  「美味的血肉——吃掉吃掉——」
  「嘎嘎嘎——」
  鬼怪們的怪笑,簡短的話語無一不說明他們對空塵的垂涎,空塵一動不動的盤膝坐著,周圍時而飄忽,時而快速消失又出現的黑影沒有使他露出一絲驚慌的神色,依然安詳的輕閉著雙目。
  喃喃的經聲輕微的傳出,形成實質的梵文,金光閃爍的環繞空塵周身,黑影頓時慌亂的逃開,依舊不肯放棄的在遠處虎視眈眈。
  右手撚指訣,指尖佛光凝成一朵蓮花,高潔的蓮花潔白如雪,靜靜綻放,花瓣片片開放,每一片花瓣都射出柔和的光芒,照耀四方,困住黑影,淨化他們的戾氣,消除他們的罪孽,忘卻前塵往事,入輪迴。
  一個個黑影消失,化為白光沖上夜空,周圍重歸寧靜。
  禪杖哐啷一聲響,空塵目視前方,低聲道:「女施主。」
  「清蓮寺出來的高僧果然名不虛傳,空塵大師的名號也果然名不虛傳,也許再過幾年你就是新一任的清蓮寺住持。」嬌媚的女聲幽幽泛開,四面八方都傳來她的聲音。
  「阿彌陀佛,多謝女施主稱讚,貧僧不敢當。」空塵雙手合十,目光溫柔依舊,但多了幾分凝重。
  一道黑影出現不遠處,凝結成鮮紅的女子身影,女子貌美若花,唇如紅血,十指纖纖,指甲涂丹,長而且銳。
  「大師一下子就把我的手下超度了,如此高的修為實在令我心慌,不知道你下一個是不是也要超度我,還是我那未滿週歲就死的幼兒呢?」女子咯咯直笑的問,每一字每一句凌厲無比,雙眼的怨恨之色直射空塵。
  「貧僧對於當年的事只能說一句對不起。」斂去臉上的微笑,空塵緩慢向她彎下腰,「請女施主原諒。」
  「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的孩子復活嗎?我原諒了你就能讓我的孩子復活嗎?從沒見過你這麼天真的出家人!從我身穿紅衣自殺化為夜叉鬼母時,我就發誓,我要你空塵生不如死,遭受所有人的唾棄,永生不得成佛!」
  如花美顏瞬間猙獰,兩隻鬼角冒出,夜叉鬼母遮面狂笑,鮮豔的紅衣凌亂起舞,一聲嬰孩的哭聲突然傳來,一個襁褓出現夜叉鬼母的懷裡,夜叉鬼母立即慌張的輕輕搖晃襁褓。
  「登科乖,不哭不哭,娘在這裡,等娘報了我們的大仇,娘就去找你,你要乖乖等娘喔。」
  空空的襁褓,什麼都沒有,夜叉鬼母卻把慈祥的笑臉靠上襁褓,好像在感受著自己孩子的溫暖。
  這一幕令空塵目光悲慟,捻起指訣的手放下,握著佛珠。
  罪孽已深,他怎能對無辜之人下手?




第 20 章

作者有話要說:太困了,我要去睡覺了~
感謝各位大人的留言~
  夜叉鬼母哼唱著哄懷裡的襁褓,滿臉慈祥的母愛令人難以相信她就是傳說中凶惡的女鬼——夜叉鬼母。
  「登科乖,登科乖……乖喔!」
  無法狠下心對夜叉鬼母,可他與夜叉鬼母的恩怨必須有一個了結。
  空塵猶豫一下的問:「女施主,周施主的三魂是否被你取走?」
  夜叉鬼母一聽「周施主」面目一變,哈哈大笑,長發狂亂的張開,鮮紅的衣服血一般飛舞,「你果然是為了周寬孝而來!他沒了三魂就算轉世也是個傻子,我真是太高興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好不容易停歇,鬼母夜叉掩著面,瘋狂的神色是報復後的快慰。
  「女施主,請將三魂還給周施主。」空塵沉聲說道。
  「還給那個負心漢?」鬼母夜叉臉色越發猙獰,淒厲叫道:「你居然有臉叫我把三魂還給你他?空塵,如果不是你在我和周寬孝成親時出現,他怎麼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拋棄我追你而去?你知道我那時有多麼的難堪?我既不能退婚,也不能叫屈,認命的做他的妻子!可他從來沒有管過我的死活,每天沉迷酒色,連我懷上登科也沒正眼看過我一眼,我取他三魂算是便宜他了!」
  「女施主,是貧僧對不起你,才會造成周施主與你感情不合,一切錯在貧僧,請你將三魂還給我周施主。」空塵仍不卑不亢的懇求夜叉鬼母。
  「哦?大師可是得道高僧,就算錯也是周寬孝的錯,竟然愛上一位高僧,妄想玷污大師的名聲。」夜叉鬼母嘲諷的笑道,飄向空塵,指甲勾勒著空塵的臉部輪廓,描繪他的眉目,輕輕的滑動,指間儘是欲殺人的凶煞之氣,「明明就是一張男人的臉,不陰柔、不嬌媚,就算再俊美也是一個男人,怎麼周寬孝會為你神魂顛倒,冷落嬌妻稚子呢?」
  空塵雙手合十的姿勢絲毫未變,表情平靜的重複:「請女施主將三魂還給周施主。」
  「呵呵呵……」夜叉鬼母詭異的一笑,這一笑裡包含的惡意幾乎刺破眼前的和尚,:「既然大師那麼堅持尋回周寬孝的三魂,我就告訴你他的三魂在哪裡吧,他的三魂被我煉化進一個銅錢妖的魂魄裡,好無辜的銅錢妖,你取出三魂它就會因為魂魄不全而瘋瘋癲癲一輩子,你不取出三魂它就會受到周寬孝的影響愛上你,嘻嘻嘻……」
  鮮紅的身影漸淡,惟有那陰森森的笑聲久久不絕,恐怖的氣氛向四周擴散,刺進血肉,深入骨髓,使人難以忘懷。
  頭一次,空塵深感無力,頭一次,命運難測。
  因果輪迴,罪孽深重——報應來到。
  
  它不要和掃帚妖待一起,它不要聽掃帚妖和他男人在樹後面恩恩啊啊一起。
  「你們能不能叫小聲點啊!」銅錢不爽得捶一下粗壯的樹,樹葉飄落一地,樹幹左邊是吻到一起的忘我的掃帚妖和黑朗的上半身,樹幹右邊是四條交疊到一起四條腿,勉強遮住兩人結合部位的樹幹在中間。
  掃帚妖藐視的看一眼比拇指高不了多少的銅錢,摟著自己男人嬌聲說道:「別管它,空塵不在,它一枚鬧不出什麼事,我們繼續……恩啊……黑朗,我就喜歡你又凶又狠的頂我!」
  「……」
  銅錢氣得渾身發抖,它早看這對黏乎乎的小夫妻不順眼,不對,不是不順眼,是刺眼,一看到他們你親我愛的樣子它就莫名其妙的嫉妒,恨不得「拳」打鴛鴦,讓他們一個滾到東邊,一個滾到西邊,再也不能你親我愛在它眼面前晃悠。
  心裡想什麼就想做什麼的銅錢撲向黏在一塊兒的兩人,左手一扯,右手一拉,硬生生把結合在一起的兩人分開。
  「你幹什麼?」掃帚妖第一個叫起來,剛叫完,銅錢一拳頭猛砸下來,揍得他腦袋直髮暈。
  黑朗擔心的看著掃帚妖,剛要救時,銅錢威脅的晃晃拳頭,語氣凶惡的說:「你敢護著他,我就把他打得連你都認不出他來!」
  黑朗果然一動不敢動,銅錢像拖小雞似的,把掃帚妖拖到東面,捆在一棵樹上,又用揍掃帚妖作為威脅,把黑朗趕到西面,也捆在樹上。
  一對美滿的小夫妻就這麼被銅錢分割兩地,無語的遙搖對望。
  跟著掃帚妖和黑朗不過半日,銅錢妖已經明白他們在幹什麼好事,就是黑朗插掃帚妖的屁股,他是不懂插屁股有什麼好玩的,讓他們十分激烈的又叫又喊。
  這下兩人終於不能插屁股了,世界總算清淨了,銅錢也不嫌他們刺眼了,更不會覺得渾身熱熱的,它拍拍自己不存在的屁股走人。
  雖然聽和尚唸經很討厭,雖然那是一個光頭和尚,雖然它自己也挺糾結為什麼希望一個和尚做它的伴侶,雖然它能說出和尚一千個缺點……
  但是它就是希望和尚能在自己的身邊,讓它能時刻摸到他的光頭,看著他閉眼捻珠唸經的樣子,坐在他的禪杖上,隨他同行。




第 21 章

作者有話要說:情節控制不住了,後面要凌亂了= =
如果苗頭不對,大家趁早離開~

  和尚……
  和尚……
  和尚呀!
  只要一想到自己快見到空塵,銅錢就愉悅的哼歌,不急不緩得邁著小步子,忽然,遠處漸漸走來的身影讓銅錢不相信的眨眨眼。
  它腳步不由自主向後移了移,瞄了瞄光溜溜綁在樹上的掃帚妖和黑朗。
  凡人擁有美好的心願,妖怪也擁有美好的心願,可是心願在現實前總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破滅,銅錢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才走幾步,就看到了空塵,被他撞到自己做壞事,頓時,銅錢只覺得一陣秋風掃落葉,無限淒涼,呆呆的望著停在面前的空塵。
  空塵看著神色呆滯的銅錢,輕聲喚道:「小施主。」
  這世上怎麼有那麼碰巧的事?它剛幹了壞事就被和尚撞見,過會兒又要聽和尚了唸經了!天啊地啊,只要一想起那不知道什麼意思的經聲,它的腦袋就自動自發的嗡嗡直響。
  銅錢立即跳後一大步,一臉緊張的說:「你別唸經!」
  「小施主……」空塵欲言有止。
  銅錢又跳後一大步,「也別這樣看著我,更別小施主的叫我,我現在馬上立刻放了他們,只要你別唸經!」
  「小施主……」
  「算我求你了,我知道錯了,你一叫我小施主,我就心虛,妖怪做到我這份上已經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過我一回,我不想再被你捏在手裡聽你唸經。」
  每當空塵想說些什麼,銅錢總是搶先一步打斷他,空塵無奈的嘆息,「小施主……」
  「我現在就放了他們。」銅錢快步奔跑,手腳利索的放下□的掃帚妖和黑朗,小心翼翼的問空塵:「這樣可以了吧?」
  「小施主……」
  「好啦!我好說歹說你都要唸經,你念吧!」銅錢忍不住發脾氣,一屁股坐地上等待接受經聲的摧殘,等了許久,它也沒聽空塵唸經,空塵只是站在它的面前,寧靜的看著它。
  「你到底念不唸經?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啊!」
  「小施主,貧僧對不起你。」
  空塵突如其來的道歉嚇得銅錢一大跳,雙眼連連在空塵身上打轉,「你是呆了還是傻?還是也被夜叉鬼母調戲了,所以你受到刺激了?」
  「貧僧確實已經見過夜叉鬼母,她也是貧僧一直尋找的人,貧僧一開始打算超度她,但是所有的恩怨皆因貧僧而起,連你也被牽連其中,這是貧僧對不起小施主的地方。」
  空塵的語氣、表情是銅錢第一次見到的凝重,充滿深深的歉意,可銅錢聽得一頭霧水,想不出空塵哪裡對不起它,而且怎麼又和夜叉鬼母牽扯上關係了?
  銅錢搔搔頭,「和尚,你把話說清楚,我越聽越糊塗。」
  「三百多年前的一次雲遊修行,貧僧遇上一位富甲一方的商人……」
  「那個商人愛上大師了,甚至要為了大師要和表妹解除婚約,卻被家人阻止,而且大師一心向佛,根本不可能會對任何人動心,後來那個商人被父母逼著成婚,大師你也在邀請之列,原本商人父母是希望他死心的,但一見到大師就不顧一切的拋棄正在拜堂的妻子,從此人人知道商人愛上一個出家人,並且為了這個出家人冷落嬌妻,夜夜買醉,妻子終於不堪忍受這樣的丈夫,與丈夫大吵一架,最後換來的是出生不久的孩子哭鬧不止,脫水而死,商人的妻子身穿紅衣上吊自殺,死前詛咒商人斷子絕孫,大師永世不得成佛。」
  掃帚妖整理著剛穿好的衣服,在銅錢和空塵的身旁把當年往事一一講述清楚。
  「看來花施主早已知曉貧僧和女施主的恩怨。」空塵道,眉宇間絲毫沒有被道出那段往事的難看,僅僅平靜的聽著,顯出內斂的性格。
  「我來這裡時間不長,但夜叉鬼母的事多少聽說一些,卻想不到夜叉鬼母一直怨恨的出家人會是大師你,現在即使不敢相信也相信,也明白夜叉鬼母會欺騙我也是因為大師的原因。」掃帚妖將前後聯想到一起,終於明白其中原因。
  「貧僧同樣對不起花施主。」空塵雙手合十,要向他拜下時,掃帚妖連忙拜壽。
  「我就當還了你的救命之恩,如果當初不是大師救下我,我早已因為走火入魔修行盡毀,也修煉不成妖。」
  掃帚妖說話這話,回身拉住黑朗的手,回頭又道:「大師,夜叉鬼母知道我是你的朋友,我修行淺,已經不能繼續待在這裡,我和黑朗決定去偏遠的地方開荒種地,大師你多多保重。」
  目送掃帚妖和黑朗,空塵半低下身,「阿彌陀佛,貧僧祝兩位施主不離不棄。」
  掃帚妖和黑朗真正的走了,輕輕的風帶走他們漸走漸遠的模糊身影,青綠、枯黃的落葉留下他們走過的腳印。
  銅錢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突然十分的羨慕,它輕拽下空塵的褲腳,有些緊張有些期待的說:「我也想有一個人能像他們一樣的陪伴我,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小施主對貧僧的好感全都是錯覺,因為貧僧與夜叉鬼母的恩怨,夜叉鬼母把周施主的三魂煉化進你的三魂七魄之中,你會對貧僧有喜歡的感覺都是因為周施主的緣故。」
  什麼?銅錢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它的身體裡有另一個人存在,左右它的思維,讓它喜歡……喜歡著眼前這個和尚,是喜歡。
  銅錢立即跳得遠遠的,連根拔起一棵粗壯的樹,樹冠對著空塵,把空塵逼退老遠,「再遠點,然後告訴我你想拿我怎樣。」
  「貧僧會抽出周施主的三魂。」空塵回答,哭笑不得的看著銅錢抖抖樹冠,示意他再退遠點。
  「抽出三魂後我會怎麼樣?」這才是重點,萬一它死了,或者傻了,說什麼它也不會讓空塵對它亂動手。
  「小施主會變得瘋瘋癲癲,貧僧會為你養魂,照顧你到三魂重生之時。」
  樹往空塵身上一扔,不管三七二十一,銅錢撒腳丫子先跑再說,「我呸!小爺才不要變得瘋瘋癲癲……咦?」
  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抓住,把它往下拽,銅錢還沒反應過來,一下子拽進地下。
  「小施主——」
  
  這是什麼地方?
  是它一夢遊就會來到的周家祖墳,還有熟悉的兩座墳墓。
  「乖孩子你又回來了,空塵否認了你的感情,是不是讓你很心痛?」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笑,響徹幽深的墓地,銅錢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又瞬間清醒。
  「喜歡空塵的是周寬孝,不是你,我幫你早點修煉成人,修成周寬孝的外貌,讓空塵更內疚,更覺得對不起你。」夜叉鬼母慫恿被她控制而神志不清的銅錢。
  「不……」銅錢掙紮著擺脫夜叉鬼母的控制,扶著墓碑吃力的爬起,試圖走出墓地,但雙腿動彈不得一分,直直的呆力遠處。
  「你聽,登科在哭呢,哭著叫爹不要走……」
  適時響起的嬰兒哭泣聲更令銅錢神志不清,挪不動,「不是的……我不是的……」
  眼淚一滴滴的滾下,喃喃自語的抗拒被嬰兒的哭聲掩蓋。
  「小銅錢,聽話,讓空塵比你更痛苦……」
  地面上圓形的小影子開始變化,人的面孔、人的四肢,卻並非熟悉的相貌。
  「三魂竟然還不足以徹底控制你,失算!」
  




第 22 章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隨便對人笑呀~
  「前面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坐著一堆人?」
  一輛馬車停下,車裡的男子掀開窗簾問隨侍的下人。
  「莊主,是雲遊的和尚在那裡講經。」下人恭敬的回答。
  男子微微冷笑,冷哼說:「一個和尚不在寺中講經,居然在街道中央堵路講經,真是嫌騙的香火錢不夠多。」
  說罷,男子放下窗簾,命馬伕快點兒趕回家,然而路過時,一陣風吹開窗簾,那講經的和僧人正好出現他的眼簾之中。
  眉尖一點朱紅的痣,繡金的紅袈裟,淡雅的淺色僧衣,那僧人端莊的盤坐在眾人之前,唇邊一抹寧靜的微笑,宛如寺中供奉的佛,安詳卻莊重威嚴,集萬千令世人痴迷的法相,一眼遍陷進那雙慈悲的眼睛,永世不得超生,終生不悔。
  心中生出污穢的念頭,只想玷污,矇住僧人的雙眼,讓僧人的眼裡看不見佛主,看不見大千世間芸芸眾生,唯有他一人,但蒙得住雙眼,蒙不住不在紅塵的心,提著禪杖的僧人又要雲遊四海,普渡眾生,苦修佛法,臨走前僅對他微微一笑,便轉身而去,再沒回頭。
  忘不了第一眼時,僧人眉心間一點朱紅的痣,忘不了第一次時,聽到僧人喚他周施主時的醇厚的嗓音,而他卻無勇氣說出「喜歡」兩個字,甚至是「愛」,只能在心裡幻想著一遍遍玷污僧人裹在僧衣中的精壯身軀,猥褻與自己相同的男性陽剛的軀體。
  成親之日,得到邀請的僧人風塵僕僕的趕來,掌上一尊玉佛,但胸前一直豎立的手如此的刺眼,從不對任何人放下,低頭說道:「周施主今日成親,貧僧來遲了,匆忙準備了薄禮,請施主收下。」
  僧人的出現令他的心頓時沸騰的激動,這是上天賜予他最後一次的機會,不顧一切的只想抓住僧人。
  「大師,我戀慕你已久,你若接受我,我願為大師捨棄家業與妻子,此生只愛大師一人。」
  剛剛拜了堂卻在眾人目光之下,對一個出家人說出形容侮辱的話語,父母的臉色瞬間難看,剛成親就被拋棄的妻子難堪又傷心的立在他的身後,這無疑是休妻,從此再無名聲可言,將她打進萬劫不復的地獄中,接受無數人嗤笑的目光。
  僧人猛地一怔,迅速回神,「今天是施主成親的大喜日子,怎可說笑?」
  「我沒有說笑。」
  「貧僧今天不應該趕來,請施主好好珍惜眼前人。」
  僧人放下玉佛,無視他激動的神情,輕甩袍袖離去,他卻無法放棄最後一次的機會,執意追他而去。
  但僧人越走越遠,逐漸消失的背影模糊他的雙眼……
  淚水溢出眼睛,銅錢睜開雙眼,抹掉做夢流出的淚水,一屁股坐起,望著墳墓旁的松柏發呆好一會兒,才揉揉眼睛爬起來。
  身體好冷,以前在地上睡覺沒覺得冷,今天反常的感到冷,銅錢搓搓生滿雞皮疙瘩的膀子,又發現自己的視野變寬闊好多,以前看這些樹呀草呀什麼的,都好高呀,今天怎麼突然變矮了?
  銅錢正覺得奇怪時,猛然發現自己不但又莫名其妙出現周家的祖墳,而且身體變得特別奇怪。
  他仔細一看,震驚的張大嘴巴,不敢相信的再看一遍自己。
  人……人形……
  真得是人形。




第 23 章

作者有話要說:正太+可愛控的我啊~~~
淚~~~
小銅錢,我不管如何想像,腦海裡你都是可愛的美少年TAT
誰來抽醒我吧~
  銅錢不敢置信的捏捏自己的臉蛋,果然是皮膚的手感,一點兒不像銅的手感硬邦邦的,他激動的到處亂摸自己的身體,嫩嫩的,滑滑的,看不見原形上的「XX通寶」字樣,他終於不是一枚誰都可以亂捏的銅錢了。
  「哈哈哈……天下的道士和尚等著小爺吧,小爺我會讓你們全部臣服在我的腳下,叫小爺銅錢大爺!」
  銅錢狂妄的叉腰,打算以後好好利用自己的人形,為自己揚眉吐氣一番,不枉妖怪之名。
  搔搔頭,他差點兒忘記空塵也是和尚,還是非常難搞定的和尚,難道要他學風騷的掃帚妖,穿著紅紅綠綠的花衣服,頭上一朵大紅的絹花,走路扭腰擺臀,一副花枝招展的風騷樣。
  銅錢試著學掃帚妖走路的姿勢,剛邁出一步,屁股沒扭起來,先跌個四腳朝地,擦擦臉上的泥巴,笑眯眯的又試著走一遍,扭腰擺臀沒學會,跌個四腳朝地已經有點兒經驗。
  「學走路真難。」銅錢坐地上,鼻尖一點黃色的泥土,苦著一張圓圓的臉。
  他不想再爬起來的揪著草葉,赤身裸體坐在墳墓旁,若他識字,就會發現墓碑上刻著至關重要的人名:周寬孝、丁嫣然。
  墳墓旁伴隨著小土包,是「周登科」。
  高大的身影投落下的影子籠罩在銅錢的身上,銅錢本能的抬頭,一眼就看到眉心間朱紅的痣,讓他彎起嘴角笑出來的卻是這個人臉上顯而易見的擔憂。
  「小施主果然在這裡,夜叉鬼母沒有對怎麼樣吧?」
  「你怎麼看出來我就是銅錢?」第一次化為人形,空塵一下子認出他,銅錢驚訝的問。
  「不管小施主變成什麼樣子,貧僧都會認出小施主。」空塵脫下僧衣披在銅錢□的身上,然後笑著抬起手,撫摸他的額頭。
  指腹摩挲過額頭的感覺輕輕柔柔的,不傷害他一絲一毫,銅錢情不自禁的閉上眼睛,「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個男人對你一見鍾情,卻不敢告訴你,直到成親時又見到你,不顧一切的說出喜歡你,追逐你,但你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一步。」
  「是的,如果貧僧當初停下腳步,明明白白的告訴周施主,貧僧從一開始就沒有對他產生過朋友之外的情感,讓他好好珍惜自己的妻子,也許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一切。」空塵的語氣中充滿追悔莫及。
  「也許就不會有我的存在。」銅錢睜開雙眼,抬起頭看著空塵。
  「沒有人可以抹殺小施主的存在。」空塵溫柔的說,「即使你擁有周施主的三魂,在貧僧的眼裡你就是你,毫無改變。」
  你就是你,低沉的四個字並不是安慰,而是真切的肯定,毫不含糊的肯定銅錢的自我,空塵注視著銅錢的眼睛,少年清澈的圓眼睛聽到這句話,亮的驚人,忽閃忽閃的,露出幾分狡猾之色。
  「嘿嘿……」
  「小施主,你笑什麼?」
  銅錢搖搖頭,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表情越來越不純良,「我做壞事時你要管我,難道我連笑你也要管我嗎?」
  「小施主你的表情很像打算偷腥的貓。」臉上的表情藏不住半點心思,空塵哪看不出他狡猾的心思,可有了周寬孝的先例,而他本人又是出家人,情情愛愛不曾沾染一分,不懂究竟如何才能避免這些,如今遇上銅錢只能面對。
  「哪有?」帶點撒嬌的語調,銅錢伸出兩條手臂,空塵以為他要站起,便伸手要扶他,哪知站起後的銅錢顛起腳尖,一點一點的摟住他的脖子,嘴唇微微掠過臉龐,唇上一絲柔軟的涼意似乎掠過心頭,銅錢笑嘻嘻的說:「是偷腥的銅錢才對。」
  「小施主又想聽貧僧唸經了。」空塵神色安詳的說。
  「這個時候你應該讓我乖乖偷腥才對,而不是那麼的破壞氣氛,告訴我偷腥的下場!」好不容易才敢使出一點點妖怪勾引人的手段,沒一會兒就被這木頭和尚的一句話嚇得自動退避三舍,站得遠遠的跳腳。
  「小施主,我們該早點離開這裡。」空塵上前幾大步,一手橫抱起矮矮的銅錢。
  人形只到空塵胸膛的銅錢掙紮著叫道:「啊!不要抱我!」
  「哦,那貧僧背你。」空塵認真說,竟然真得要把銅錢背在背上。
  銅錢連忙大聲抗議:「為什麼不是抱就是背?」
  他的人生真是太失敗了,原形是枚銅錢,誰都可以捏著他,修成人形後,長得也不如別人高,想親一下空塵都要顛起腳尖。
  作為一枚銅錢,他對這個世界真得徹底絕望了。
  「貧僧實在想不出來怎麼做才能讓小施主滿意。」空塵一臉為難的看著懷裡氣呼呼的銅錢。
  銅錢自己也想不出讓空塵怎麼做他才能滿意,不情不願的說:「你還是抱著我吧。」
  「嗯。」
  雖然不情願,但銅錢心裡有一點點歡喜。
  他本來就不是夢裡的男人,不會傻傻的讓空塵在他的眼皮底下越走越遠,他可是發誓要天下間所有的道士和尚臣服他的銅錢妖呢。




第 24 章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很萌銅錢把自己付錢了,但下場很有可能是和空塵排排坐,一起敲木魚唸經OTZ
  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幸好眼睛挺大,鼻子挺翹,嘴巴粉粉嫩嫩,雖然長得沒有掃帚妖俊美,但至少是個可愛的美少年。
  銅錢一會兒對鏡子裡的眨下眼,一會兒挑下眉毛,一會兒眯下眼睛,一會兒嘟起嘴巴,一會兒托著下巴擺出深思的樣子,最後兩隻左右開弓的拽下自己的臉蛋,雖然是自己的臉,但習慣性的的用力,立即痛得眼淚汪汪,手掌連忙摀住臉頰小心的揉揉。
  痛感比原形時強烈許多,捏一下摔一下都讓他非常不習慣這麼強烈的痛,他不禁扭頭問空塵:「和尚,你有錢嗎?」
  「沒有。」默唸經文的空塵睜開雙目,回答的乾脆,看著銅錢手裡的鏡子,道:「小施主想買下這面銅鏡?」
  銅錢連連點頭,寶貝的捧起巴掌大的銅鏡,開心的說:「和我一樣是銅的呀!你看你看,上面還有好看的花紋呢,長得比我漂亮多了,我身上都沒有什麼花紋,只有『XX通寶』幾個字。」
  銅鏡和銅錢怎有可比的地方?空塵好笑的微微搖頭,道:「請小施主稍微等貧僧一下。」
  不等銅錢明白怎麼回事,空塵已轉過身步進人群,雙手合十的向一位位行人化緣,仔細聽去,才發現這和尚老實的為他汗顏,別人化緣總找種種好聽的理由,空塵竟然直接說出一位朋友想買鏡子,請施主行個善緣。
  丟下銅鏡跟在他身後的銅錢越發不明白一件事,空塵為什麼會為一個妖怪做這麼多?是因為他體內的三魂?還是因為夜叉鬼母的事牽連到他這個無辜?不管是哪一個理由,空塵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多麼的讓人心臟跳快,生出心疼的感覺,滿腦子都是空塵的影子。
  「小施主,這些錢已經夠了。」足足一個時辰,空塵才化緣到差不多足夠買銅鏡的錢。
  銅錢卻呆呆看著他,臉上泛著紅暈,不似平常的樣子。
  銅錢的臉又燙又紅,露出痴迷的眼神,越來越深的情感出現這雙眼睛,空塵的雙眼微微避開他的直射而來的目光,把那些錢遞給他。
  「小施主去買鏡子吧。」
  銅錢下意識的看著手裡的錢,好半晌才回神,苦惱的說:「這可是錢呀,是我的同伴,就算我再怎麼想要那面鏡子,我也狠不下心腸用自己的同伴換鏡子。」
  把錢往空塵面前一遞,銅錢十分霸道的說:「你買給我!」
  「呃……」面對著表情故意凶惡囂張的銅錢,空塵無奈的借過錢。
  打瞌睡的店主被空塵喚醒,一聽空塵要買鏡子,瞌睡蟲全飛,驚奇一個出家人居然會買鏡子,尤其這鏡子樣式花俏,小巧玲瓏,方便揣進懷裡隨時拿出照鏡子梳理自己,而這僧人打扮樸素,連僧衣都洗的發白,頭上更無毛可梳,表情雖然慈祥但無比莊重,怎麼看也不像會突然掏出鏡子照自己的容顏的人。
  店主這才發現空塵身旁的少年,睜著圓溜溜的漆黑眼睛,直直盯著那面小圓鏡,嘴裡催促著兩個字:「快買,快買!」
  顯然想買鏡子的是這少年,而非這位大師。
  「買!買!買!」催促到最後,銅錢抱住空塵的手臂搖晃,「快買啦!」
  「小施主……」空塵早被他搞得非常無奈,一邊付錢一邊嘆氣,唉,真是和尚照鏡子——無計(髻)可施(梳)。
  「大師你少給一文錢。」店主數下錢,發現確實少一文錢,本來少一文錢也不是大事,偏偏空塵本人是清風在袖子裡使勁吹也吹不出一個銅板的出家人。
  銅錢抬起頭瞪著一窮二白的空塵,換了別人,這時絕對幹笑,而此人卻是空塵,既沒有乾笑,也沒有尷尬,神色自然的說:「請等貧僧再化一文錢。」
  銅錢不想再看到空塵為了化到一文錢對別人低頭,毫不猶豫的變回原形。
  只聽叮噹一聲,一枚銅錢從天而降,掉進店主的手裡,一文不少一文不差,桌上的銅鏡同時莫名其妙消失。
  空塵一看身旁,腳下一堆衣服,把自己當作普通銅錢付出去又跑出來的銅錢一手舉著銅鏡,一手拉下眼睛向空塵扮個鬼臉,「笨和尚!」
  隨即,銅錢腳底抹油溜之大吉,跑得比兔子還快。
  「施主,下回貧僧會請朋友補上這一文錢。」空塵不等店主明白,撿起衣服,提起禪杖便匆匆離去。
  銅錢腿短,但跑得飛快,生怕空塵會為一文錢唸經罰他,做人不能像空塵這麼迂腐,為了一點兒小事就唸經,就差讓他也像個和尚似的,與空塵排排坐,對著佛像一起敲木魚唸經。
  光是想像,銅錢就有點兒崩潰,誰見過一枚銅錢正經八百的敲木魚,見人就說「阿彌陀佛」?




第 25 章

  「小施主……」
  絕對不能被空塵追上,絕對不能!
  銅錢沒命的逃跑,空塵的叫喚聲漸漸遠去,直到聽不見,當他察覺到聽不見空塵聲音時,慌忙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早不見了空塵的身影,他等了會兒,仍然不見空塵。
  把空塵甩掉,銅錢覺得自己應該得意的,甚至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可真正看不到空塵後,心裡卻顯得極其失落,好像被空塵拋棄了似的,討厭空塵沒追上自己的感覺。
  銅錢咬下嘴唇,氣憤的嘀咕:「平時看你這和尚那麼厲害,怎麼追不上我?」
  拿到銅鏡的欣喜早已飛走,銅錢只剩下一絲難過,連對他而言一點兒都不重的銅鏡都變得沉甸甸,銅錢只好背著沉甸甸的銅鏡,不情願的往回走。
  忽然,一股令人發寒的氣息從前方蔓延開,這氣息那麼熟悉,陰森森冷冰冰的竄進銅錢的身體裡,銅錢渾身莫名的一抖,腳也莫名的邁不開,不知何時種下的害怕令他恐懼這股氣息。
  「大師,你可真是固執,你不取出周寬孝的三魂,他生生世世只能轉世成傻子。」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聲音惟有夜叉鬼母,惡意的低笑聲提醒空塵曾經犯下無法彌補的錯——他的色相誘使一名男子為他不愛自己的妻子,不愛自己的孩子,最終導致夜叉鬼母因為親子的死亡而絕望,對丈夫產生恨意,自殺墮進惡鬼道,為今日的報複種下算計。
  「女施主,這一切冤孽皆因貧僧而起,你何苦連累無辜?」空塵想嘆息不能嘆息,想搖頭不能搖頭,慈悲的雙目露出幾分苦澀。
  「呵呵……」夜叉鬼母掩唇而笑,「一點兒都不無辜,這是老天爺賜給我報仇的機會,不然掛在我兒身上的『百歲錢』為何會出現一個銅錢妖?這可是我娘親自掛在登科身上的『百歲錢』!」
  嬰兒滿月或誕生百日時,鄰里好友親人會前來祝賀,贈給孩子銅錢一百,謂之「百歲錢」,意為長命百歲,夜叉鬼母將此事說出意味著什麼再清楚不過。
  「周寬孝是我表哥,我們早已定親,如果你沒有出現,登科就不會死,如果你沒出現,我也不會墮進惡鬼道,連想見登科一面都不行!你害了我們母子,老天爺都不放過你!」
  男男女女的聲音詭異得一如夜叉鬼母唇邊的笑容,明明那麼瘋狂,語氣卻冷靜得令人血液為之冰凍,徹骨的寒痛。
  空塵微微低下眼,使人看不透那雙眼睛究竟包含什麼樣的心情,靜如水,不起一絲漣漪,深深的藏著心緒。
  雙手合十,輕輕的、緩慢的,空塵向夜叉鬼母彎腰拜下,頭低至胸,久久不抬,「貧僧之罪,貧僧不求女施主原諒,一人承擔,只求女施主放過你自己。」
  夜叉鬼母臉色大變,當即出手,一掌擊向空塵,空塵不避不躲,硬生生接下她一掌,這一掌蘊涵的功力破開空氣,頓時飛沙走石,將空塵擊飛數十丈遠。
  「空塵,我等著你動凡心,無法修成佛之時!」夜叉鬼母掩嘴狂笑,鮮紅的身影化為黑影消散。
  空塵倒退十幾步才穩住身形,臉色難看的摀住止不住咳嗽的嘴,嚥不下的血快速的滑落,沾滿手,緩緩滴落,泥土綠草已被染成同一種顏色。
  腳終於能動,銅錢一下子腿軟的坐下,他不應該害怕夜叉鬼母的,以前沒害怕過,現在為什麼會害怕?身體好像不是他的,越拚命的想動,越不能動,甚至全身都在發抖,張開嘴也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和尚!和尚!」
  此時此刻,銅錢再也想不起那面銅鏡,手腳並用的爬向空塵。
  「小施主,貧僧沒事。」止住咳嗽,空塵又露出溫柔的笑臉,彷彿真得一點兒事沒有,但蒼白的臉色衣上的血跡藏不住他受傷的事實。
  「你騙我!」夜叉鬼母的一掌厲害非凡,空塵就站在原地承受她一掌,銅錢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絲毫不相信空塵沒事,「我什麼都看見了!」
  空塵依然微笑,並沒有反駁,「幸好小施主沒有被女施主發現,不然貧僧擔心自己受了傷後無法護你周全。」
  銅錢氣得跳腳,「你這笨和尚!哪有人像你那麼笨的,傻兮兮由著別人打你,你居然還不避開!」
  「這是債,貧僧必須還。」不後悔承受方才一掌,空塵雙手合十的唸一聲「阿彌陀佛」,「如果女施主心裡能好受一些,貧僧願意再被她打一掌。」
  「你……你……你……」銅錢覺得自己快被這笨和尚氣死了,習慣性的抬起拳頭就要揍人。
  拳頭還沒碰上空塵,空塵已抓著禪杖單膝跪地上,「小施主,貧僧的傷好像太重了……」
  哐啷一聲,直立的禪杖倒下,空塵同時倒下。
  「喂喂喂!和尚你別昏倒在我身上啊!」
  壓在空塵身下的銅錢爬出來,雙手舉著空塵,著急的四處尋找可以暫時休息的地方。




第 26 章

  把空塵放在柔軟的草地上,銅錢手忙腳亂的擦拭他嘴角流淌下的血絲,直接掀開殘破的僧衣,左胸口赫然一個烏黑的手掌印。
  銅錢呆了呆,既氣惱空塵太傻,又心疼空塵太傻,他見過的道士和尚沒有一個像空塵這樣,明明錯不在自身,卻要把所有的錯歸咎到自己身上,毫無怨言的承受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怨恨。
  即使空塵提醒他會喜歡他是因為受到周寬孝三魂的影響,也不能改變看到此時受傷的他而生出的心痛感覺。
  凝視著空塵昏迷後蒼白的臉龐,眉心間朱紅痣格外的顯眼,受傷而略淡的嘴唇,銅錢終於明白掃帚妖和黑朗為什麼會親吻,那是一種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時的奇妙感覺,會忍不住更加親近對方,想用嘴唇用身體感受對方。
  嘟起嘴,銅錢緊張而興奮的湊向空塵的嘴唇,空塵溫暖的呼吸噴薄在身上,只差半寸的距離,他就能親吻到空塵,他呆呆的抬起眼,盯著空塵突然睜開的雙眼,而空塵同樣盯著還是原形的銅錢。
  「大眼」瞪「小眼」正是現下的狀態,什麼奇妙的感覺,什麼用嘴唇身體感受對方,統統消失不見,銅錢覺得那都是自己的幻想。
  「你為什麼現在醒來呢?怎麼不多昏迷一會兒等我親過你再醒來呢?」銅錢不高興的扭過頭,不想看到空塵那張毫無反應的臉。
  空塵坐起,第一次用不是溫柔也不是認真的眼神看著銅錢,那雙眼裡充滿了嚴肅,連聲音都冷了,「小施主,連你也為貧僧的表象迷惑,如果沒有迷惑你的表象,小施主是否會清醒?」
  「什麼意思?」銅錢滿臉不解。
  「請小施主變化為人形。」空塵道。
  銅錢不明白空塵的想法,騰地幻變成人,跪坐在空塵的面前。
  這時,空塵抬起手遮住他的雙眼,問:「小施主看到了什麼?」
  「眼睛都被你擋住了,什麼也看不到嘛!」銅錢越來越不明白空塵的想法。
  空塵拿開手,又問:「小施主現在看到了什麼?」
  「當然是你呀!」銅錢歪著頭,不禁懷疑夜叉鬼母是不是連空塵的腦袋都打壞了,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空塵雙手合十,惋惜的念了聲「阿彌陀佛」,「小施主難道看不到貧僧頭頂上的藍天,身後的樹木,腳下的綠地嗎?」
  空塵的提醒使銅錢這才注意到蔚藍的天空、蔥翠的樹木、嫩綠的草地,他不在意的掃一眼,「我只看到你,為什麼要看到這些呢?」
  「因為你被貧僧的表象迷惑,貧僧的存在讓你看不到這個廣闊的天地。」空塵嘆息著說道,眼裡終於露出一絲悲傷。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空塵的嘆息,空塵的悲傷令銅錢十分的不安,急切的想明白他的內心想法,「是不是你想離開我,讓我永遠看不到你?」
  「小施主,你多慮了,貧僧不會離開你。」隱去那絲悲傷,空塵又現出溫柔的微笑。
  「那就好。」銅錢露出安心又開心的笑臉,一看到空塵胸膛上的黑掌印,立即緊張不已,「和尚,你的傷怎麼辦?」
  他能力太弱,沒有那些厲害的妖怪有治癒傷處的法力,面對空塵的傷處除了慌張外,半點兒辦法都沒有。
  「小施主不用擔心,貧僧現在就療傷,請小施主迴避一下。」
  「唔,好吧。」
  銅錢仍然有點擔心空塵,走了沒多遠就停下,找了塊大石頭,坐上石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空塵,發現空塵一直呆坐著,銅錢便無聊的晃著兩條腿。
  
  當——
  禪杖發出悅耳但急促的響聲。
  空塵抬起頭,寧靜的雙眼注視著禪杖,像看著自己的孩子,「連你也在擔心我嗎?」
  禪杖又發出響聲,卻被空塵一把握住,瞬間,禪杖爆出五彩的光芒,但這些光彩沒來得及大範圍爆發,就全被空塵深不可測的功力壓制住,在他的手裡消失,再也發不出能驚動銅錢的聲響。
  空塵鬆開手,對著禪杖靜靜坐了許久,也想了許久,始終想不出最好的解決方法,對周寬孝如此,對夜叉鬼母如此,對銅錢亦是如此。
  如果沒有這層表象,是否不會在對他擁有一絲一毫的好感?
  空塵想,尖銳的金剛降魔杵滴下鮮豔的血珠,流淌的血滑過朱紅的痣。
  銅錢駭然的望著險些劃過紅痣的降魔杵,死死的抓住空塵的手腕,激動的質問:「你幹什麼?」
  「還是驚動了小施主。」沒將臉上的傷放在心上,空塵溫和的語氣如舊,鮮紅的血像一條血蛇,猙獰的劃開這張俊美的臉。
  銅錢終於明白空塵那番話的意思,「即使你矇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到你的臉,可是我的心裡有你的影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周寬孝三魂影響,但我知道你的影子已經深深留在我心裡,我只看得見你。」




第 27 章

  「小施主,貧僧所說的表象並非是貧僧這張臉,而是貧僧本人,你被貧僧迷惑,看不到這個美好的世間,對貧僧心生執念,貧僧是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不會回應小施主的感情,但貧僧又不知如何拒絕才能不傷害小施主,才會借毀去臉告訴小施主貧僧的的答案。」
  空塵平靜的說,那眼神、那語氣明明那麼的溫柔,應該覺得溫暖,可銅錢此時只感到包含在溫柔之中的殘酷。
  銅錢握緊拳頭,瞪著空塵,氣和怒明顯出現臉上,「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道士和尚都討厭,從來沒有人讓我有心痛的感覺,只有你讓我明白心痛是什麼滋味,我一個妖怪幹嘛要喜歡上一個和尚?」
  「小施主,對不起。」空塵滿含歉意的道歉,「全是貧僧的錯,才讓小施主心裡不好受,貧僧願打願罰。」
  空塵低下頭,閉上眼,雙手合十的等待銅錢越握越緊的拳頭落下,平淡的眉宇間看不到一絲猶豫,只有安詳的神色,使銅錢產生別樣的情緒。
  銅錢慢慢的鬆開手,手一點一點的碰上空塵,指尖親暱的摸過每一個戒疤,每摸過一個戒疤,別樣的情緒便增加一分,連聲音都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你說的,願打願罰。」
  「是。」空塵說,簡單的一個字聽在銅錢耳裡像誘惑的邀請。
  輕輕張開嘴,在燒著戒疤的頭頂吻下去,柔軟的嘴唇帶來的觸感比指尖撫摩更加的柔軟,濕潤的舌尖舔過戒疤,銅錢胡亂而焦急的撫摸空塵的臉,嘴唇吻著額頭上的傷痕,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帶著令他激動的甜腥。
  「和尚,你和我在一起不好嗎?只要你願意喜歡我,我就把三魂給你,只要你喜歡我……好不好?」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哀求。
  即使如此,空塵的神色毫無改變,「請小施主放開貧僧。」
  銅錢張大眼睛的搖頭,大聲威脅:「不要!你不喜歡我我就□□你!像黑朗對待掃帚妖那樣插你屁股!」
  「……」空塵嘴角微微抽搐。
  見空塵終於有點兒反應,銅錢連忙加足自己的威勢,眼睛瞪得大大的,抓住空塵的肩膀,表情十分凶狠,「快說,你喜不喜歡我?」
  「小施主,貧僧一介出家人……」
  「誰要聽你囉嗦這些!我要聽你說喜不喜歡我!」
  「世間萬物貧僧皆喜歡!」
  「我要你說只喜歡我,除我之外的東西你統統不能喜歡!」
  空塵一臉為難,「對不起小施主,貧僧說不出來。」
  銅錢咬牙切齒,真想把這找理由逃避的和尚掐死算了,「那我就□□你!插你的屁股!」
  說著,銅錢一把撕開本就遮不住身體破僧衣,而後推倒空塵,但空塵紋絲不動,他使了使勁,依然推不動,不死心又使勁推空塵,還是沒有半點成效。
  「阿彌陀佛。」空塵慈祥的念道,捻動一顆顆佛珠,低聲唸經。
  變回原形,銅錢悲憤的咬住空塵的光頭,「我最討厭和尚了!天下的和尚全都去死!」
  尤其是這個不乖乖讓他推倒的光頭和尚!
  空塵什麼時候才會喜歡他呢?




第 28 章

  「小施主,你還要在貧僧的頭上待多久?」
  「你管我待多久!我愛待多久就待多久!」
  銅錢在空塵的頭上整整坐了一天,氣呼呼的抱著胸,嘴巴厥得高高的,其實空塵只要說幾句好話讓他高興,銅錢便不再生氣,但空塵那木頭似的性格怎麼也想不到這一點,才會導致兩人僵坐了一天。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小施主是否願意和貧僧露宿?」
  「又要露宿啊,我身上又要沾到露水了。」銅錢不喜歡露水滴在身上的冰涼感覺,他們的四周也沒有人煙可以借宿。
  空塵抬起手,一片綠葉飄到手上,把綠葉遞給銅錢,空塵道:「蓋著葉子就能擋住露水。」
  躺在空塵的頭上,蓋上一片葉子確實能遮住露水,但是銅錢沒一會兒就坐起來,撐傘一樣的抓著葉柄,滿臉的鬱悶,「天黑黑的,月亮亮亮的,星星閃閃的,我以前都是枕著金元寶兄睡覺,現在能幻化成人形,我也應該像掃帚妖那樣窩在寬闊的懷抱裡睡覺啊!為什麼我卻是坐在你的頭上蓋著一片冰涼的葉子躺倒呢?我覺得我很可憐!」
  「阿彌陀佛,小施主心又不靜了。」空塵緩聲道,話音剛落,便感覺到銅錢滑下他的頭,身後有施展變化法術時波動,人的體溫隨即依靠而來,兩條細長的手臂從後毫不客氣的攬住空塵,臉埋進空塵的頸窩,兩人的體溫立即貼到一起。
  從沒與人這麼親暱,空塵平靜的眉目變得有些微看不出來的不自在。
  鼻尖在空塵的脖子輕輕磨蹭,銅錢的聲音有點兒悶悶的,「我知道你又想唸經罰我,但這一次我不會逃跑,我會一直摟著你,直到不再對我唸經。」
  少年的嗓音乾淨清澈,沒有一***惑的意味,單純的摟抱住空塵,溫暖的呼吸、柔軟的肌膚令空塵鮮明的感受到銅錢的存在。
  當空塵察覺到自己緊張時,握著佛珠的手因為握得太緊,已感到疼痛,他驚訝自己會緊張,不明白心口瞬間閃過的悸動是什麼。
  臉枕著空塵的肩膀,銅錢閉上眼睛,嘴角露出甜蜜的微笑,無意的哼唱著。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櫺呀。
  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啊。
  琴聲兒輕,調兒動聽,搖藍輕擺動啊。
  娘的寶寶閉上眼睛,睡了那個睡在夢中……
  輕哼著柔和的搖籃曲,那女子輕輕拍著搖籃裡的襁褓,原本睜著一雙圓溜溜眼睛的嬰兒在母親的哼唱聲中漸漸安睡,祝嬰兒長命百歲的「百歲錢」裡,一枚銅錢發出不易察覺的微光,似乎也在凝聽女子所唱的搖籃曲。
  直到女子趴在搖籃邊睡著,微光才消失,忘不掉那女子哼唱搖籃曲時的慈愛,以及她失去孩子時傷心欲絕哭泣時的絕望。
  這個記憶是……
  銅錢難受的呻吟,理不清的混亂記憶塞滿腦海,一會兒是周寬孝的記憶,一會兒好似屬於自己又不像自己的記憶,所有的記憶裡他都是旁觀者,但每一個人的心情都身感同受,最終這些記憶都留下「空塵」的影子,使他愛恨交加,難受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被口口的兩個字是:強—暴
鮮之所以更新的慢,是因為鮮老抽OTZ




第 29 章

  記憶裡,早已全是空塵的影子,不知道他的長相是圓是扁,卻極度想知道這個人,為什麼男人會愛他極深,女子恨他極深?
  他是什麼樣的人?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醜?
  「連你也想見空塵?」女子尖銳陰毒的充滿怨恨,嘴角泛出陰森森的冷笑,「我會讓你見到他,讓你們永永遠遠在一起!」
  來不及看清楚那女子的長相,只覺得聲音十分的熟悉,但已被女子的法術困住,頓時一股撕心裂肺的巨大痛苦扯開魂魄,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硬塞進體內,不契合的兩種東西硬生生的擠進到一起。
  痛……真得好痛……可身體被法術制住,動彈不得,嘴巴也無法叫喊,強烈的疼痛愈來愈烈,撕扯全身,渾身發著抖,眼淚掉落也不知道。
  「愛空塵的人全都沒有好下場!你愛他就要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代價就是失去一切的記憶,為往後鋪下道路,一個剛剛能睜開眼,不再用自身意識看這個廣闊世間的低微小妖如何反抗強大的怨念,只能任腦海一點一點的空白,任雙眼的清明漸去。
  「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迴響不斷,頭疼痛無比,銅錢一被笑聲驚醒就抱住頭,可怕的夢雖然記不清楚,但夢裡的痛苦依然縈繞他全身,他不禁縮緊肩膀,本能的往空塵懷裡鑽,這一鑽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睡在空塵的懷裡。
  銅錢抬起頭,空塵雙目閉著,雙手合十一動不動的盤坐地上,只穿著單薄的裡衣,單衣早已被冷夜的露水沾濕,而僧衣披在了銅錢的身上,暖暖的感覺。
  小心的拉開合在一起的手,銅錢注視著空塵安詳的面容,空塵確實相貌出眾,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就像前幾天他變回原形溜進酒樓裡聽說書人說到的俊秀小和尚,但空塵沒有戲文裡的小和尚那麼輕佻風流不正經,而且空塵顯現的成熟氣質早已使他脫去年少之人的青澀,歲月在他的身上只刻下僧人的溫和寧靜,一言一行都讓人如此的心平氣和。
  指尖小心翼翼的碰上空塵的嘴唇,銅錢抬起身,緊張的屏住呼吸,湊向空塵的嘴唇,輕輕碰上,而後飛快的離開,見空塵沒反應,銅錢大起膽子,偷偷又吻一下。
  果然沒反應呢!難道是在修煉,所以才會沒反應嗎?
  一根指頭戳戳空塵的臉,真得沒反應,銅錢立即笑眯眯的彎著嘴角,輕輕鬆鬆的推倒空塵。
  看著躺在地上任憑他為所欲為的空塵,銅錢開開心心的解開那件一扯就敞開胸膛的單衣,先美滋滋的欣賞一下空塵結實的胸膛,再用手試試手感。
  修行的人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樣,這皮膚,這肌肉,果然很好摸,身材又修長,沒有軟綿綿的贅肉,一看就知道平日打坐修煉也不荒廢身體的鍛鍊。
  早知道和尚臉長得好看,哪知道身體也長得好看,他銅錢喜歡的人就是不同凡響。
  「嘿嘿……」
  脫完衣服脫褲子,脫完褲子好插屁股,像掃帚妖和黑朗一樣纏纏綿綿一輩子,你敲木魚我幫你唸經,你唸經我就幫你敲木魚。
  手剛剛拉住褲子,銅錢便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然後一隻比他大很多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小施主。」
  「呵呵……」眼睛不敢看向空塵的目光,銅錢乾笑的縮手,可手被空塵抓得太緊,縮不回放不下,銅錢拚命的找理由,「我……我只是看看你的傷有沒有好。」
  「貧僧傷在胸膛,沒傷在下面。」空塵平靜的說,一絲波光不動的雙眼看得銅錢越發的心虛。
  「我是看看你有沒有傷到下面。」
  「小施主可看到了?」空塵反問,笑容一如往日。
  「沒看到。」這一點讓銅錢眼露失望。
  「嗯,不算大錯,小施主只要聽貧僧唸經三日便可。」
  「又要聽你唸經,我可什麼都沒做呢,只不過摸了你幾下……」
  「原來不是小錯,那麼小施主聽貧僧唸經七日既可。」
  一時說漏嘴的銅錢哇哇大叫,空塵抓著他的手不准他逃。
  當銅錢聽完一整天經後,人已頭重腳輕,走路發飄,只差一同隨著經聲去見西天佛主,對佛主念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銅錢卻不知自己聽了空塵的經聲後,睡覺不會做噩夢,額心也不會顯現夜叉鬼母為了控制他而留下的印記,
  印記如果擴散,周寬孝的三魂會和銅錢剩餘的七魄真正融為一體,銅錢不再是銅錢,周寬孝的意識將會支配銅錢的軀體,這是空塵最不願見到的情況。




第 30 章

  必須儘早取出周寬孝的三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但銅錢顯然不願意自己被取出三魂變得瘋癲,空塵一直等待他自願取出三魂。
  隨著等待,銅錢對他的情感越來越深,這種等待化為擔憂和焦慮,他繼續表面不動聲色的觀察銅錢,防備銅錢克制不住衝動撲過來,即使如此,銅錢也能找到地方鑽空子,趁他打坐療傷將他推倒。
  取出三魂銅錢就應該恢復正常,不會對他迷戀,到那時,他會帶銅錢去一位好友的島上為銅錢養魂,那座島有充足的靈氣助銅錢修行,適合養魂。
  「小施主,此事過後,你是否願意離開此地,與貧僧去一位好友家中做客?」空塵試探的問。
  銅錢甩甩髮暈的頭,眨著眼睛看著沉靜的空塵,有些氣惱的別過臉,賭氣的拒絕:「我才不要去呢。」
  明明是賭氣的表情,說出來的感覺卻像撒嬌,連粉嫩的嘴唇都厥起來,原形時銅錢的表情便十分豐富,化為人形後那張可愛的臉越發的生動至極,絲毫不見妖怪應有的妖性。
  溫暖的指頭摸上銅錢臉頰,指腹上薄薄的繭子摩挲著微涼的肌膚,一點暖意在心頭融化開,銅錢不解的盯著突然摸他臉的空塵,空塵表情一如往常,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唯一透露不尋常的是他微微發皺的眉心,但他皺得太輕,看不出他心裡的一絲驚訝,以及閃得飛快來不及理解的奇異心悸。
  空塵不著痕跡的收回手,語氣依然溫柔,「小施主,你再考慮考慮,貧僧不會害你。」
  說罷,空塵雙手合十的閉上雙眼。
  銅錢呆呆的摀住被摸的臉,一眨不眨的盯著空塵,忍不住混亂的胡思亂想。
  和尚是不是喜歡他了,不然怎麼突然摸他的臉,摸得那麼輕那麼柔,害他好想抓住那隻手大大的啃咬幾口,才能止住激動的心情。
  可空塵總是一副溫柔的表情,銅錢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敢輕易的問出口。
  人人都說他們這些修煉成精的妖怪最會撩撥人,銅錢卻認為空塵才是真正最會撩撥的人,勾得他心癢難耐,想對空塵又摟又抱又親又吻,壓在地上做盡這世間最親密的事,偏偏他對著一個法力高深的和尚只能乾瞪眼,做一點兒壞事都能被和尚逮住。
  銅錢哀怨無比的說:「我很懷疑你其實一直就想逮住我,找理由強迫我聽你唸經。」
  「阿彌陀佛,貧僧確實如此打算。」空塵正正經經不摻半點假的實話實說。
  「你……」銅錢咬牙切齒,噗地一聲變回原形,撲上空塵的頭,狠狠的咬,「該死的和尚!小爺我一定是被你這張溫柔的臉騙了才喜歡上你的!」




第 31 章

  自從銅錢化為人形後,他與空塵之間便出現奇異的一面,他百般吸引空塵的注意,用眼睛注視空塵,對空塵露出甜美的笑臉,拿手指戳戳空塵的胸膛,面對銅錢故意的小動作,空塵「阿彌陀佛」一聲,無奈道:「小施主,請你不要再對貧僧動手動腳,貧僧承受不起。」
  「你一個和尚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主動,如果我再不主動一些,不對你動手動腳的話,我們一定沒有將來。」你敲木魚我唸經,你唸經我敲木魚,光想像就十分的美好,所以他才要主動一些,不然將來一定是空塵一個人敲木魚唸經,而他只能看著空塵生悶氣。
  銅錢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逗弄空塵合在一起的雙手,一根一根的掰開,令這雙手不能合在胸前,因他而放,因他無法合十。
  銅錢直直注視空塵深邃的雙目,一臉的笑容。
  空塵無奈的表情越來越甚,站起身,提起禪杖,道:「小施主,貧僧在等你自願取出三魂,三魂一取出你就會明白你對貧僧的情感只是一場夢,小施主你現在是身在夢中而不自知。」
  說罷轉過身。
  銅錢看著空塵頎長的背影,慢慢握緊拳頭,悶悶的說:「既然你一直說我是在做夢,那就讓我把這個夢完整的做完,不要總是拒絕我,讓我心裡難受。」
  抓著空塵的僧衣下襬,似乎只有這麼做才能不准空塵突然離開,銅錢越發難受,聲音帶著一股哭腔,「我從來沒喜歡過一個人,第一次喜歡的人就是你,你就不能對我再好一些嗎?」
  「小施主你究竟要貧僧如何做才能開心?」眼裡閃著淚光,銅錢的可憐樣子實在很難不讓人心軟,更何況本來就不鐵石心腸的空塵。
  空塵的心軟早在預料之中,銅錢理所當然抓住機會多多利用,眼睛忽閃的回答:「讓我親親你抱抱你……」
  早已藏不住狡黠的笑容,銅錢一張嘴就像鞭炮似的,霹靂吧嗒儘是佔空塵便宜的想法,興奮的忘乎所以,整張臉直髮亮,透出幾分紅暈。
  而空塵越聽越沉默,越沉默越讓銅錢眼睛發亮。
  「怎麼樣?」
  「阿彌陀佛,冤孽啊!」
  一甩袍袖,空塵闊步便走,銅錢哪會輕易放棄,一陣小跑的牽住空塵的手。
  空塵腳步微微停頓,看一眼被拉住的手,欲抽回,手剛拽一下,銅錢誇張的哎喲一聲,順勢倒進他的懷裡,吸著鼻子,淚光閃閃的說:「我扭到腳了,你抱我啦!」
  「小施主你的腳沒事。」
  「嗚嗚……誰說沒事的?明明快痛死我了!」
  「……」
  明顯的作假,賴在空塵的懷裡喊疼,即使空塵看出他作假也不會棄他而去,一手抱著他,一手提著禪杖。
  銅錢甜蜜蜜的摟住空塵的脖子,壞心眼的玩著空塵的耳垂。
  心裡還是有些鬱悶的,難道他一輩子要在空塵面前扮柔弱嗎?空塵會一輩子吃他這套嗎?
  
  「廢物!」
  窺視到銅錢與空塵沒有一點兒近一步親密的關係,夜叉鬼母大怒,美麗的臉頓時猙獰。
  「周寬孝、空塵,我要你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還我孩子的命來!」
  血紅的衣裳飛舞著,夜叉鬼母眼睛鮮紅,暴躁的怒氣引起古墓的騷動,各式各樣嬰兒的啼哭聲充斥古墓每一個角落。
  「乖孩子們,馬上就到你們為我效勞的時候,修行一千五百年的得道高僧的血肉,只要吃下一口,你們也會像我一樣厲害。」
  「嘻嘻嘻……」
  「吃掉他……」
  「血血血……」
  「肉肉肉……」
  「哈哈哈……」夜叉鬼母狂笑,輕輕搖晃懷裡的襁褓,「登科乖,大家都在幫你呢!我的好孩子不哭不哭!」
  把臉埋進襁褓裡,夜叉鬼母哼唱著搖籃曲,已是正常的女音。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櫺呀。
  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啊。
  琴聲兒輕,調兒動聽,搖藍輕擺動啊。
  娘的寶寶閉上眼睛,睡了那個睡在夢中……
  
  那個女人瘋了,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搶也不肯放開已經腐爛的嬰兒屍體,哭哭笑笑的唱著搖籃曲,瘋瘋癲癲的滿大街的亂跑,見人就問:「你知道空塵在哪嗎?我要求他放過我的孩子!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求求他放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直在哭呢!」
  「表妹,登科已經死了……」看著當初嬌豔如花的妻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男人連續幾日未睡的臉色更加的灰敗。
  「死了嗎?」女人看著懷裡的襁褓,卻很幸福的抱緊,咯咯笑道:「表哥你騙我,登科怎麼會死呢?登科可是我十月懷胎,心頭掉下的一塊肉,怎麼會死呢?」
  男人恍惚想起空塵離去的那句話,好好珍惜眼前人,可他什麼都沒有珍惜,依然追逐著不可能實現的夢,對已經成親的妻子不聞不問,即使是生產那一天他也無動於衷,直到登科死了他才明白——全都錯了!
  錯誤的愛,錯誤的執著,錯到今日的不可挽回。
  「表妹,對不起,我錯了……」
  女人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眼神瞬間清明,下一刻崩潰的瘋狂尖叫。
  「遲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我恨你們!」
  鮮紅的「恨」寫滿牆壁。
  穿紅衣,懸樑繩,血似的鬼氣流滿屋子,恐怖的怨恨充滿整間屋子,傳出女人哼唱的搖籃曲,幽幽怨怨的,混著嬰兒的哭聲。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櫺呀。
  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啊。
  琴聲兒輕,調兒動聽,搖藍輕擺動啊。
  娘的寶寶閉上眼睛,睡了那個睡在夢中……
  百歲錢散落一地,因為曾經掛在死嬰身上,無人敢撿這些銅錢,隨它們受潮發鏽,沒幾年,這個屋子就荒廢了。
  即使過去很多年,女鬼哼唱的聲音依然縈繞耳邊,久久不去。
  銅錢無意識的哼唱著搖籃曲,略顯無神的眼睛不見晶亮的光彩,幽幽望著遠方。
  印堂的黑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空塵一驚,迅速屈指,狠狠彈了一下銅錢的額頭,一點佛力隱入印堂,震住周寬孝的三魂。
  銅錢被額頭上的劇痛驚醒,雙手立即摀住額頭的小包,委屈的問:「你幹嘛突然彈我的頭?會變得像你一樣的笨啊!」




第 32 章

  「小施主如果變笨了,貧僧會負責。」
  在正常的一句話聽在銅錢耳裡都會變得不正常,只見他黑亮的眼睛轉了又轉,嘴角彎彎,狡猾的笑容便出現臉上,「哦?你要怎麼負責?」
  「負責照顧小施主。」見銅錢又露出狡猾的表情,空塵小心的回答,不讓他找到佔便宜的理由。
  「既然要照顧我,也就要照顧我睡覺,我們倆人鑽被窩什麼事都可以干,我抱著你你摟著我,互相取暖,互相說悄悄話,然後……」銅錢目光落下,盯著空塵僧衣下的屁股,可愛的臉上浮現□的淡紅色彩,可想而知他腦袋瓜子裡正想著什麼壞事。
  掃帚妖和他男人做得那麼歡,叫得那麼大聲,所以他和空塵做起來也應該會舒服的吧,銅錢不敢肯定,但很想和空塵試一試兩具身體交纏到一起的***快樂。
  想起空塵受傷時□的身體,帶著點受傷的蒼白,令人臉紅心跳的肌肉,沒有半點贅肉的完美小腹,配上空塵溫柔的臉龐,禁慾的氣息,已經足夠銅錢浮想聯翩,忍不住想撫摸空塵的全身,眼裡早已充滿名為「□」的躁熱。
  一把抓住銅錢摸來的手,空塵溫柔的語氣裡含著無奈的警告:「小施主,你心又不靜了,難道又想聽貧僧唸經了嗎?」
  這一次銅錢不但不逃,反而乖乖站在原地,直勾勾盯著空塵的雙眼,光是看著空塵,渾身就冒出熱氣,而空塵就是緩解熱氣的唯一方法,明明是溫熱的手,抓著他的手腕卻覺得冰涼。
  「和尚,你還是把我敲笨吧,這樣你就能對我負責,不然我老是不由自主的想著你,我想要你喜歡我,現在又想要你的身體,一直一直想要,而你絕對不會給我這些,你想要只有我身體裡的三魂,如果我把三魂給你,但不要你為我養魂,我只要你陪著我,帶著我去許許多多我沒去過的地方,你願意嗎?」
  空塵想不到銅錢竟然不願意養魂,用三魂換取一個未知的陪伴。
  「小施主,如果我取出三魂後不再管你,隨你自生自滅,你還願意交出三魂嗎?」空塵希望銅錢慎重考慮一下,不要一時衝動。
  銅錢眨了眨眼,「你如果真得不願意管我,取出三魂後就把我的七魄也滅了吧,把我徹底打回原形,我就會變回一枚普通的銅錢,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我』的存在,也不會有一枚銅錢總是想著你啦!」
  如此決絕的回答,是空塵想也想不到的回答,自古妖怪便修行不易,尤其是毫無生命力的物品修煉成妖,更是艱難萬分,許多的時候都是只有一絲朦朧的意識,再從意識修煉出魂魄又不知經過了多少年,有了魂魄才有生命力,有了生命力才能化為妖,再由妖修煉成人形。
  掃帚妖就是因為太過於急噪修煉成人形,才會走火入魔差點將自己打回原形,若不是空塵經過,穩住四散的妖力,助他凝聚妖力幻化成人,掃帚妖恐怕只能重新修煉。
  此時此刻,眼前比掃帚妖更弱小的銅錢不要三魂,只要他的陪伴,如果得不到他的陪伴,寧願三魂七魄俱滅,也不要繼續思念。
  銅錢可以任性妄為,空塵不可以,也不可能讓銅錢繼續任性妄為。
  「小施主請恕貧僧不能答應。」空塵斬釘截鐵的拒絕,不復一絲溫柔。
  「那我就不讓你取出三魂,你還是不能離開我。」被空塵不留情的拒絕,銅錢一點兒都不怕,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空塵,突然猛地抱住對他全無防備的空塵,「空塵,我要你的情你的愛,不要你的慈悲,也不要你對眾生平等的溫柔,只要你做我的和尚,不做任何一個人的空塵大師。」
  空塵看著死死抱住他不肯放手的銅錢,奇異而陌生的心悸再一次閃過,幾乎是本能的抬起手,指頭輕柔的撫過銅錢垂在耳後的碎髮,當他察覺自己做了什麼時,鎮定而隱忍的放下手,不讓銅錢發現他做了什麼。
  但殘存在指頭上的感覺久久不散,惟有握緊佛珠,讓一顆顆佛珠深陷掌心,陣陣劇痛壓制住髮絲留在指頭上的感覺,卻不知這感覺已深植心底,只不過不去追究。




第 33 章

  夜,越來越濃。
  月光宛如實質般,散下朦朧的皎潔月光,溫潤而冰涼,彷彿觸手可摸。
  銅錢額心的黑印被空塵的法力壓制住,沒有擴散一分,無法變成周寬孝而且勾引不到空塵的銅錢已經沒了利用價值。
  空塵盤膝坐地上,安詳的閉著眼睛,寬大的僧衣落在地上,他一手直立,一手拈珠低聲唸經,聲音小得不會吵醒趴在他腿上睡覺的銅錢。
  只有此時,他們之間才不會出現曖昧不清的氣氛,但銅錢一直抓緊他的僧衣,一臉甜蜜的拉到臉旁邊,好像依靠著他。
  這反而令空塵心湖無法平靜,他停止唸經,放下手,寧靜的雙眼望著滿地的月華,空靈無塵,卻也惹上了塵埃。
  銅錢身體動了動,發出睡夢時的夢囈,小臉摩挲著僧衣,舒服的露出微笑,又往空塵的懷裡挪動,睡得迷迷糊糊的銅錢滿臉嬌憨,一碰到空塵的手便本能的抱進懷裡。
  空塵想抽回手,但睡夢中的銅錢依然力大無比,必須用力才能抽出手,一用力銅錢就會醒來,空塵只得作罷。
  明白自己的心不靜,被銅錢帶來的一絲旖旎氣氛纏繞著,纏得並不緊,但軟綿綿的掙脫不開,其實只要用力揮開,就什麼煩惱都沒有,可是他更明白自己做不到。
  所有的罪孽裡,銅錢是最無辜的人,莫名其妙被牽扯進他的恩怨之中,甚至被融進周寬孝的三魂,屬於自己的意識險些被吞噬,還受到周寬孝影響喜歡上不能喜歡的出家人。
  或許正因為把無辜的銅錢進來,才會對銅錢產生難以抑制的悸動,不阻止銅錢對自己的騷擾,隨銅錢依賴上自己,使銅錢越來越無法離開自己。
  再繼續下去,最受傷的人還是銅錢。
  回應不了銅錢的感情,空塵深感內疚。
  夜色如濃墨,颳起冷冷的夜風,空塵一把解開僧衣批在銅錢的身上,防止化為人形的銅錢受涼。
  指尖在銅錢的眉心輕點,銅錢越發熟睡,已經醒不來。
  「女施主,一切因果皆因貧僧而起,貧僧不願再連累無辜,女施主無非是希望貧僧活得生不如死,不能成佛,貧僧會順依女施主的心願讓你懲罰,終生不成佛,願墮阿鼻地獄受盡苦難,只求女施主放過這位小施主,不要施法喚醒周施主的三魂。」
  空塵目光平靜的注視著虛無的前方,一向沉穩而溫柔的聲音充滿懇求,連臉上露出懇求之色,顯得卑微。
  那個氣質高雅無塵,眉宇之間不沾染紅塵之埃的空塵大師竟然露出如此卑微之色,夜幕頓時撕扯出一個女人狂笑的血紅身影,指著空塵道:「原來你也會向我低頭求我!哈哈哈……老天爺,你看到了嗎?他也會求我!他真得求我了!哈哈哈……」
  狂亂的笑聲猶如鋒利的利刃,擦過空塵的臉頰,一道血痕顯眼無比,滑下血跡,空塵一動不動,小心翼翼的抽出手,雙手合十,輕嘆一聲,平靜的念道:「阿彌陀佛。」
  夜叉鬼母掩著面,變得血紅的恐怖眼睛不懷好意的看著空塵,咯咯笑道:「難道你對這枚銅錢動了心?還是你覺得他很可憐所以才求我放過他?」
  「女施主,銅錢實乃無辜,請放過他吧。」空塵直視夜叉鬼母,已無方才的卑微。
  「我的孩子難道就不無辜嗎?」夜叉鬼母猙獰的反問,雙眼充滿對空塵的強烈的仇恨,一如她身上的紅衣,濃烈的可怕,黑暗的夜幕被血色染紅,透出詭異的黑紅顏色,將夜叉鬼母的身影映襯得越來越猙獰。
  「貧僧對不起女施主。」空塵素來溫柔的低沉嗓音飽含愧疚,但他的愧疚化不開夜叉鬼母的喪子之痛,更化不開夜叉鬼母三百年來的恨意,他越愧疚,夜叉鬼母越恨他,因為他的出現,使她失去一個平常女人應有的美滿人生,沒有與丈夫的相敬如賓,沒有兒女的相伴,只有丈夫冷若冰霜的臉,以及兒子死後冰冷的屍體。
  從那一刻起,她開始恨他們,才能讓他們像她一樣痛苦絕望。
  所以,她奪走了丈夫了三魂,使他生生世世轉世成被人恥笑的白痴,再將丈夫的三魂煉化進一枚剛修煉成妖的銅錢體內,等待銅錢妖修煉成與丈夫相似的人形,卻沒料到銅錢妖最終違抗她的意識,修煉出本身的人形,令她功虧一簣。
  「對不起如果有用,這世間也不會有夜叉鬼母,呵呵呵……」夜叉鬼母的身影漸漸消退,「空塵,這三百多年來我收集了三千嬰靈,因你造下三千罪孽,你就先靜靜的享受剩下的幾日安靜,悔恨你的因果,馬上你的報應就會來到……呵呵呵……我那些可愛的孩子們一直想知道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高僧是什麼滋味,你不會讓他們失望的……天都在看著你呢!空塵……」
  三千嬰靈……
  掛在手上的佛珠掉下手,啪地落地,空塵難以置信夜叉鬼母為了復仇不惜殺死三千嬰兒。
  三千嬰靈,三千條人命,還有這三千嬰靈的父母親人們的血淚,全數化為深沉的罪孽,沉甸甸壓在空塵的背上,縱然他能挺直腰,卻抬不起頭說自己無罪。
  慢慢扶住額頭,空塵靜靜的坐著,風吹過的冰涼穿透單薄的裡衣,披在銅錢身上的僧衣輕輕飄動,銅錢依然攥緊僧衣,趴在他的大腿上,呼吸均勻,睡相甜美,使不經意尖看到他睡臉的人心裡生出更加柔軟的感覺。
  從來不曾有過的慾望,使空塵因克制著觸摸的慾望,導致指尖顫動。
  天都在看著你呢!空塵……
  腦海猛然閃過這句話,幾乎碰到銅錢臉頰的手一下子握緊。
  天都在看著他!
  哈哈哈……
  天地之間彷彿充滿無邊無際的嘲笑,嘲笑他一個出家人不守清規戒律。
  怎配做高僧,怎配得上「大師」之稱?說什麼普渡眾生?說什麼消弭世間一切業障?
  荒謬!荒謬!
  連自己都渡不了,還能渡得別人?根本不知這世間渡人易,渡己難!
  痴人說夢!




第 34 章

作者有話要說:淚,我居然忘記交代了TAT
鬼差逮不住鬼母,後來空塵才知道出事了,所以就自己來超度鬼母~
結果就出這樣的事了~
  「貧僧罪孽深重,連自己都渡不了,又如何渡人?希望小施主盡快離開貧僧,去找貧僧的好友,他會為小施主尋一處安樂之地。」
  銅錢一醒來就聽空塵說要離開的話,連書信都寫好了,遞到他的面前,顯然早有打算。
  明亮的圓眼睛飄忽的望向他處,就是不肯看向空塵,擺出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無視神情,當然也不會接下那封書信。
  揪著還披在身上的僧衣,銅錢低下頭,玩弄著衣角,更加裝做沒聽見空塵的話。
  「小施主。」知道銅錢不願離開,空塵道出實言,「女施主三百多年間收集到了三千嬰靈,一開始貧僧並不知道,如果貧僧知道的話,就不會一直留下你,貧僧與女施主的恩怨早已超出貧僧能承受的範圍,貧僧雖然修行一千五百年,但終究看不破紅塵紛擾,這件事起因看似與貧僧無關,又怎會與貧僧無關?三千嬰靈,三千罪孽,只有捨身化為舍利才能終結。」
  空塵的每一句每一個字聽得分外清楚,銅錢渾身一怔,慌忙抬頭問:「捨身化為舍利是什麼意思?」
  「捨身成仁,方可立地成佛,貧僧當初在佛主面前發下的大誓願便是如此,渡人渡世間,渡三千世界,沒想到最後渡不了自己。」空塵道,明明是一如往常的溫柔語氣,溫柔眼神,溫柔微笑,銅錢卻覺得驚心動魄,焦慮不已,而且害怕。
  「你要去送死嗎?」他抓住空塵的手,緊張的問。
  「不是去送死,是去完成貧僧的大誓願。」空塵起身,神色堅定。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銅錢緊緊的抓住他,不准他離開,激動的叫吼:「我不准你去!」
  「小施主,對不起……」空塵輕而易舉的拂開銅錢的手,銅錢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幾步,勉強站立住又向空塵撲去,卻發現身體中了定身術,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空塵轉過身。
  「空塵你個壞和尚!禿驢!頭上連只蝨子都不長的臭和尚!騙人情騙人心還裝純情的老和尚……」
  什麼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但空塵一步一步的就快離開自己的視線,連眼淚都流出銅錢都不知道,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空塵也不會回頭管一管他。
  「你說要做我的朋友,到最後你卻把我丟了……你騙我……」
  一滴露水滴在臉上,比淚更冰涼,刺骨的寒冷,彷彿又回到呆在老屋的時候,一個人孤獨的坐在紅木箱子上,搖晃著腿,抬起眼睛透過破窗戶看著天空的星星,一閃一閃的星星真美麗,好像一雙雙眼睛看著他。
  那時雖然孤單,但始終相信紅木箱裡總有一天會修煉出一個一樣的同伴,心裡有著希望,如今只剩下空塵一個人,將他的希望全部帶走,一絲不留。
  討厭露水滴在身上的感覺,因為真得很冷……很冷……
  太冷了……
  空塵停下腳步,轉回身,略微低下頭,銅錢錯愕的瞪大眼睛,盯著空塵放大的俊臉,微張的冰涼嘴唇被緩緩吻住,一股淚水的咸澀滲入相結的嘴唇,空塵多年浸淫在佛香中的氣息飄過鼻翼,心裡的驚喜之情溢滿胸口,銅錢本能的化被動為主動,貪婪的汲取他的氣息,唇舌絲毫不放過空塵的嘴唇,如果身體能動,早就摟住空塵的脖子,向空塵索求愈來愈多。
  「我喜歡你,不要走。」生怕再一次被拂開,銅錢哀求。
  「保重。」四唇相離,銅錢唇上再無方才的溫暖,心再一次墜落進谷底。
  這一次,空塵不會再回頭,步伐穩健,迎著清晨的陽光,禪杖叮噹的響。
  書信飄飛,一張張的散開,化為蓮瓣隨風而去,隱入未散盡的晨霧中,向遠方的一位好友傳遞前來接銅錢的訊息。
  遠方似乎傳來熟悉的經聲,猶如散落的珠子,一聲聲的散開天地之間,再也不回來。
  好像又聽見那個瘋女人抱著死去已久的嬰兒屍體,瘋癲的哼唱著搖籃曲。
  銅錢想摀住頭,阻止這些聲音,卻只能站在原地不能動彈,承受一波波連綿不斷的疼痛,無助的忍受情緒波動過強而導致三魂與七魄不契合的摧殘。
  痛得叫不出聲,心裡發瘋似的唸著兩個字——
  空塵……
  空塵……
  空塵……




第 35 章

  以為還能拖上幾天,但莫名其妙暗下的天空告訴空塵夜叉鬼母已經失信,開始蠢蠢欲動,四周颳起夾雜著鬼怪淒厲尖叫的陰風,連那些樹木的影子都變成鬼怪藏身的地方,幽幽的閃動著慘綠目光。
  身後已有幾條黑影迅速的飄動,桀桀的刺耳笑聲異常響亮,聽不到其他聲響。
  空塵走得飛快,儘量將這些跟蹤他的黑影帶離得更遠,遠離銅錢的所在。
  那個吻究竟是出於施捨,還是自身的情感,空塵有些不清楚,如果是施捨,銅錢一定恨他,但如果是他自身的情感,那就是引誘,主動破戒。
  或許正是因為要完成大誓願,才會毫無顧忌的回頭,吻了銅錢。
  騙人情騙人心還裝純情的老和尚,銅錢其實說得沒錯,自己也許真得是這樣不守清規戒律的人。
  空塵疾走,腳尖不沾地縱身飛出十幾丈遠,腦海卻一刻不能停止,最終只能輕嘆一聲,滿目荒涼。
  天色完全暗了,只看得見聚集的越來越多的黑影,空塵當即站定,雙手緊握禪杖,猛地插進地面,而後一手握佛珠,拈起指訣,輕閉雙目,嘴皮輕掀的念起法咒。
  禪杖爆出強烈的光芒,向四面八方射去,降下溫煦的祥光,驅散黑暗,一陣陣溫暖的輕風從腳下颳起,吹起空塵的僧衣,空塵越發顯得端莊肅穆,沉穩的立在漸漸明亮的天地之間。
  睜開雙眼,依然是往常的溫柔,但威嚴之勢顯露雙眼與眉宇,空氣裡頓時飄起一股得道高僧的磅礴威勢。
  「留戀人間,不去地府,依附鬼母為虎作倀,罪加一等,今日貧僧為你們打開地府之門,超度枉生!」
  低沉的嗓音充滿不可違抗的氣勢,那些被祥光***住而動彈不得的鬼怪一一顯出原形,都是些死於非命而不甘的鬼魂。
  憐憫他們死於非命,怒他們因不甘而造盡殺孽,空塵喟嘆一聲,超度的法咒隨即響起。
  菩薩的慈悲滴下甘露,洗盡他們的罪孽;金剛的憤怒發出怒吼,衝破他們的不甘,還他們最真的心靈。
  不久,天已蔚藍,地已寧靜,草木蔥蔥,青翠欲滴。
  空塵屈起雙腿,合起雙手,坐下,安靜的等待三千嬰靈,三千罪債。
  但有一筆債今生已經無法還清。
  心口悶悶的疼痛,空塵發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歉意:
  「小施主,請多保重。」
  
  空塵一直告訴他,他所有的喜歡都是假的,都是錯覺,那麼現在的心痛是什麼?也是假的,也是一時的錯覺嗎?
  見不到空塵時他會想念空塵,看到空塵時他會欣喜,與空塵在一起他會快樂,甚至想親吻空塵,做些親密的事。
  經歷的這些事是那麼的真實,不摻雜一絲一毫的假象,他才會明白這是喜歡,喜歡一個人真得是既甜蜜又痛苦的事。
  「我是銅錢,不是周寬孝,是銅錢喜歡你,不是周寬孝喜歡你,你是出家人,是四大皆空的和尚,不會喜歡我,卻吻我,我想知道你究竟喜不喜歡我,不喜歡我的話我就化為普通的銅錢,待在你的懷裡,讓你時時刻刻記得有一枚銅錢喜歡你,直到你喜歡我……」
  這些因喜歡而形成的執念危險得可怕,他卻一點兒不怕,反正三魂總有一天會取出來,與其瘋瘋癲癲幾百年養出新的三魂,不如用更久遠的時間讓空塵愧疚,佔據他的心一輩子。
  這就是自己與周寬孝不一樣的地方,他比周寬孝狡猾,懂得利用空塵的弱點,而且他是妖,雖然是不起眼的銅錢妖,但妖有無盡的生命。
  空塵不愧是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高僧,施加在他的身上法力任何人都無法突破,連手指頭都動不了,細心的空塵還在周圍結下了保護他的結界,使那些妖魔鬼怪看不見他,也察覺不到他的氣息。
  銅錢一點兒都不感激空塵的細心,控制自己的妖力掙脫空塵的束縛,但每一次突破的妖力都石沉大海,化為無形,銅錢滿頭大汗的氣喘吁吁,十分焦慮再試一次,依然如此。
  一定……一定要快一點解開!不然空塵真得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不要空塵死,他們之間還沒有開始,怎麼可以這麼快結束?
  如果他能強大一些就好了,那麼就能回到空塵的身邊。
  只要強大一些,能離開這裡,回到空塵的身邊就可以……
  痛……
  銅錢咬緊嘴唇,用最極端的方式提升自己的妖力,空塵的法力終於鬆動,開始從指頭能動彈,再從手臂,直到全身。
  雙腿一軟,銅錢跪地上大口大口的吸氣,臉蛋早已痛得慘白,渾身疼得虛汗直冒。
  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銅錢極力站起,朝空塵離去的方向跑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告訴我,為什麼吻我?是因為你喜歡我嗎?
  
  「哈哈哈……」
  四面八方都傳來夜叉鬼母的狂笑,使人分不清她究竟在哪裡,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笑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空塵捻珠低聲唸經,彷彿沒聽見夜叉鬼母的笑聲般平靜。
  陰風大做,殺氣四起,血紅的衣裳憑空浮現,夜叉鬼母懷抱襁褓,狠毒的雙眼看著空塵,笑嘻嘻說道:「我那些寶貝孩子們已經等不及了,催著我快點兒帶他們瞧瞧你這修行一千五百年的得道高僧的血肉,還有我的登科……嘻嘻……也等不及了!」
  空塵睜開輕閉的雙眼,緩聲道:「阿彌陀佛,貧僧也等待女施主已久,三百多年前的恩怨、現在的三千罪孽,今日一併了結吧。」
  「不會那麼簡單了結,我的孩子們會一口一口撕下你的血肉,讓你生也不能死也不能,折磨得你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夜叉鬼母陰狠的說,每一個字彷彿都要咬出空塵一口血肉才能解恨。
  「貧僧已後悔。」空塵雙目突然爆出銳利的神采,沉穩有力的說道:「但女施主還執迷不悟,如果貧僧早一點知道自己無意犯下的過錯的話,也許你早已忘記過往,投胎轉世,不會沉迷過去的仇恨,既然是貧曾犯下的過錯,貧僧會為自己的過錯付出沉重的代價。」
  「代價?你能付出什麼代價?」夜叉鬼母嗤之以鼻,「丈夫是你的嗎?孩子是你的嗎?都是我的!可你把他們都搶走了!是你奪走了我的人生,奪走我孩子的性命!我恨你!空塵!我恨你!」
  停不了的恨,無休止盡的怨念,衝開了明媚的天空,純淨的蔚藍被漆黑吞噬,變成昏暗的灰濛。
  「嘻嘻嘻……」
  「哈哈哈……」
  「嘿嘿嘿……」
  「嘎嘎嘎……」
  「桀桀桀……」
  灰濛蒙的天空竄出數不清的嬰兒半透明的身影,屍體一樣蒼白的臉色,透出綠光的鬼目,尖銳的牙齒,以及怪異的尖耳朵。
  數量龐大,不一會兒黑壓壓的形成透不過的屏障,將空塵團團圍住,發出貪婪的口水聲,陰風不停颳起空塵的僧衣,青灰的僧衣流光溢彩,褪去平凡。
  幾乎靠近的嬰靈頓時被僧衣散發的光華震開,隨即更多的嬰靈不顧一切的撲向空塵,嬰靈看似凶狠,但對修行一千五年的空塵而言不堪一擊,脆弱輕揮下手便能讓他們魂飛魄散永遠消失。
  然而,空塵不傷害他們一分,因此嬰靈聽從夜叉鬼母的命令,毫無顧慮的攻擊空塵,只要空塵露出一絲破綻,便兇猛的咬住空塵。
  如此龐大的數量,又不能傷害他們,即使是一千五百年的修行,空塵應付起來也有些吃力。
  突然一隻嬰靈從後面咬住他的肩膀,一股血順著肩膀淌下,血腥氣息立即引起所有嬰靈對血肉的飢渴,洶湧的擠向空塵。
  密密麻麻的嬰靈攀在空塵的身上,看得人頭皮發麻。
  「哈哈哈……快點把他啃得連皮肉都不剩,啃成一具骨架,我要把他的魂魄***在骨架裡,讓他變成一具能動的骨架!拿什麼臉害人?哈哈哈……」
  夜叉鬼母瘋狂的笑著。
  舍利子串成的佛珠染上紅色,爆散開,一顆顆舍利子飛向不同的方向,落下,生根,發芽。
  「還在做困獸之鬥,我看你怎麼做才能不傷害任何一個嬰靈!他們真得好乖好乖啊!」
  沒有聲音回應夜叉鬼母的瘋狂。
  片片蓮葉接天連碧,空塵的血渲染開,一朵朵紅色的花骨朵冒出蓮葉,隨風搖曳悄悄綻放。
  此時,夜叉鬼母身後傳出哼唱,不是她自己的聲音,卻是熟悉的語調。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櫺呀。
  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啊。
  琴聲兒輕,調兒動聽,搖藍輕擺動啊。
  娘的寶寶閉上眼睛,睡了那個睡在夢中……
  耳邊彷彿又聽見兒子剛剛會笑時的咯咯笑聲,神智早就不清的夜叉鬼母似乎聽到有個少年的聲音喚她「娘」,呆呆的念道:「是登科……他在叫我……」
  「娘……」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近在耳邊。
  「登科……」夜叉鬼母著了魔的回頭,立即被一個矮小的少年用溫暖的雙臂擁抱住。
  「娘……」向母親撒嬌的語氣令鬼母怔了怔,「娘什麼時候回來?地府就我一個人,好冷……」
  想起兒子是一個人魂入地府,她卻被仇恨糾纏化為夜叉鬼母,讓她的兒子一個人呆在冷冰冰的地府無人管無人問,夜叉鬼母冷硬的心片刻柔軟,猙獰的臉逐漸顯露出原本的柔美,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嗓音融合成原本的嗓音。
  「登科,娘不會丟下你,娘只有你一個人了……」
  少年更加抱緊這個女人,以消耗七魄換來的妖力在這一刻一點一點開始消散,但他不能放開這個女人,輕輕吻了吻女人的面頰。
  「你是個好母親。」
  女人的眼裡流下淚,卻露出微笑,閉上曾經充滿怨恨的雙眼,滿地血染的蓮花開放,燒起火焰,吞噬她的身影,化為白光,與三千道白光一樣消失天際。
  就這樣結束了?有點突然。
  銅錢不得不承認自己很有做壞蛋的潛質,他真得實在太狡猾了,太壞了,居然趁夜叉鬼母神志不清裝她的兒子,擾亂她控制三千嬰靈。
  銅錢轉過身,看著渾身是血的空塵,他以為自己會看到血肉模糊的空塵,但空塵身上只被嬰靈咬了幾口,那麼多的血全是用金剛降魔杵對著胸膛狠狠劃開的傷口流下。
  銅錢有股被騙的感覺,「你不是說捨身成仁立地成佛嗎?」
  「小施主突然出現,擾亂了女施主的神智,被控制的嬰靈的力量同時變弱,貧僧的血才少流一半,不然按貧僧一開始的打算,貧僧必須讓每一個嬰靈吸上一口血,再以自身的血液化舍利子為血蓮,然後……」
  對於空塵這番解釋,銅錢只覺得不耐煩,「別然後了,你越說我越不明白,我只知道你如果真被三千個嬰靈吸上一口血,你一定死得很快,怎麼可能來得及超度他們!哼!」
  抬腳踢了踢鮮血淋漓的空塵,銅錢對他真得又氣又怒,也愛,不滿的嘟起嘴,「說大話的和尚,根本是小爺我救了你這傻和尚!」
  空塵微笑,點頭道:「小施主說得正是,多謝小施主的救命之恩。」
  見他又要雙手合十,銅錢十分的不高興,突然俯下身,用力吻住空塵失血過多而蒼白的嘴唇,「空塵,我喜歡你的,不是周寬孝喜歡你,是我喜歡你。」
  「小施主,貧僧不值得你付出這麼多。」空塵無奈的勸道。
  銅錢眨了眨眼,舔了舔空塵嘴角的血絲,甜蜜的說:「從你吻我時,我就決定要回到你的身邊,付出了這麼多,已經收不回來了,那麼就好好的喜歡你,就算你其實不喜歡也沒關係。」
  「小施主……」
  「不要再勸我了,我已經聽過你太多勸,這一次你就放任我喜歡你一次!行不行?」
  空塵想再說些什麼,也因這句話而止住。
  
  沒有可供休息的屋子,空塵碾碎一粒丹藥撒在傷口上,撕開僧衣後在銅錢的幫助下綁住胸膛的傷口。
  銅錢一邊小心翼翼的紮緊布帶,一邊問:「空塵,你以後會去哪裡呢?」
  「貧僧觸犯戒規,明天就回清蓮寺接受懲罰。」空塵頓了頓聲音,又道:「貧僧的好友離此地太遠,應該明日就到。」
  「哦。」銅錢悶悶不樂的低下頭,「但我等不到了。」
  「小施主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空塵整個人被銅錢推向後面倒去,他不解的望著銅錢。
  「笨和尚!」銅錢伸出舌頭,舌尖輕輕舔著空塵眉心間的紅痣,「你現在傷得那麼重,站都站不起來,你知道我看到你這個樣子有多高興嗎?終於可以推倒你了,嘿嘿!」
  「小施主……」空塵苦笑,忽然發現銅錢的身形似乎有些透明,雙手猛地抓住銅錢的肩膀,「你的身體……」
  「嘿嘿,你的法力太強了,我太弱了,我怎麼做都解不開你的定身術,可是我一定要回到你的身邊,不管怎麼樣都想回到你的身邊……」銅錢滿不在乎的說,肩膀卻被空塵抓得死緊,痛痛的感覺卻讓他覺得很開心,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所以你就用七魄轉為妖力!」空塵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你七魄散了就什麼都沒了?」
  「可我還有你,我變回普通的銅錢,你一定會記得我一輩子吧。」抓住空塵的手腕,銅錢將這雙手壓到兩邊,黑白分明的眼睛沒有一絲後悔,只有逼人狂的愛戀,「我喜歡你,一輩子要記住喔!」
  吻落在唇上,冰冰涼涼,開始虛無的身影連可愛的笑臉都變得模糊,。
  一枚銅錢落在手裡,空塵握緊手,掌心的疼痛再也無法停止。
  「哈哈哈……天下的道士和尚等著小爺吧,小爺我會讓你們全部臣服在我的腳下,叫小爺銅錢大爺!」
  狂妄叉腰的銅錢已找不到。
  「傻瓜和尚,我被人欺負了你也不幫我!我咬死你!」
  趴他頭上咬他的銅錢已找不到。
  「我要你說只喜歡我,除我之外的東西你統統不能喜歡!」
  不准他喜歡他之外的銅錢已找不到。
  「笨和尚!」
  「傻和尚!」
  「和尚,我喜歡你……」
  全都找不到了!
  「我喜歡你……」空塵重複著銅錢說得四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怎麼就不能像你一樣說出來呢?」




第 36 章

  天上的星星明亮異常,月亮圓如玉盤,照得地面明晃晃的,從屋頂往地上望去,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屋頂上一塊殘缺的瓦片上,銅錢開心的晃著兩條小腿,十分享受月光照在身上的感覺,擦得乾乾淨淨的金屬身體閃閃發亮,這讓銅錢特別得意,別看他活了那麼多年,但身上可是一點兒銅鏽都沒有,比鏡子還閃亮。
  目光從天空移到身邊,看著手掛佛珠,一臉安詳的出家人,銅錢笑嘻嘻的一把摸上他的手,又寬又大的手,一個指節一個指節的撫摸,又翻過來撫摩寬大的掌心。
  「其實剩下一絲意識也不錯,做夢就能看到你,你既不會勸我,也不會對我唸經,更不會說『阿彌陀佛』,嘿嘿……」
  銅錢笑得得意非凡,擺弄著空塵的手,最後直接從瓦片挪開身體,坐在空塵的手背上,倚著手腕,悠哉的晃著小腿,滴溜溜的眼睛望著空塵如玉的面龐。
  「怎麼不對我說幾句話呢?」這個夢裡造出來的空塵眉心同樣有著一顆鮮紅的痣,手裡也掛著一串舍利子佛珠,相同的容顏,相同的眼神,甚至連淺淺微笑的樣子都像極了空塵。
  「貧僧在等小施主開口。」空塵說。
  瞧瞧,連說話的口氣都那麼像空塵,銅錢覺得空塵這和尚真得沒救了,他不主動說幾句話,這和尚恐怕就這麼呆坐著,連夢裡的性格都這樣。
  銅錢嘖了一聲,「果然是呆和尚,可我怎麼瞧了就喜歡呢?」
  「為了『喜歡』兩字小施主付出了慘烈的代價,值得嗎?」空塵問,臉上的溫柔已褪去,露出心疼的神色。
  銅錢望著美麗的夜空,那雙明亮的眼睛好像天上的星子,也閃現出明明暗暗的光彩,反問:「你覺得我值得嗎?」
  「不值得。」肯定的三個字,空塵絲毫不含糊。
  「可是我覺得值得,你會記住我,不會拋開我,等我修煉出三魂七魄,重新化為妖,你就屬於我。」說到這,銅錢不但沒有露出後悔的表情,反而越來越高興,「空塵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軟,抓住這一點我就不怕他會忘記我。」
  「小施主……」空塵嘆口氣。
  「幹嘛?」銅錢不懂他嘆什麼氣,還嘆得那麼像空塵。
  「小小一枚銅錢狡猾如此,你若修煉有成不知有多少人會栽在你的手裡,貧僧不知應不應該救你。」放任這麼一枚狡猾的銅錢,空塵擔心他的未來。
  銅錢滿不在乎的搖晃身體,理直氣壯的反駁:「不狡猾能讓你記住我嗎?不狡猾能救你嗎?」
  「哈……」空塵輕笑。
  「笑什麼笑?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妖怪!」銅錢氣呼呼的瞪著空塵,但空塵依然滿臉好笑,笑得銅錢越來越不高興,竄上他的腦袋,就朝他的頭上狠咬,「讓你笑!我咬你!」
  「貧僧已經記住小施主,小施主可願意隨貧僧離開夢境?」
  「你都是我的夢造出來的,你怎麼可能有辦法帶我離開夢境?」看看四周,銅錢自己都不知道不再做夢的辦法。
  「我給你一千年的道行。」說到這,空塵一把捏住銅錢。
  「喂,我最討厭別人捏住我……」
  抗議未完,空塵的掌心爆出強烈的光芒,道道光芒剎那間刺穿夜幕,形容白晝。
  強烈的光芒卻不刺眼,能看得見空塵嘴唇掀動,念出聽不懂的梵音,執起掛著佛珠的手,那隻手凝聚非同一般的光彩。
  空塵的臉上若隱若現金質的皮膚,宛如被金水澆灌下,當那隻手落向銅錢時,銅錢想不到眼前的人正是空塵,頓時瞪大眼睛,身體難以承受千年道行,他想阻止空塵,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空塵變得無比漆黑的眼睛,以及空塵身上四散的金色。
  直到散去最後一點金色,千年的道行也已溶進銅錢的體內,意識隨即生出三魂,三魂再生七魄,有魂有魄,才是完整。
  但這些全都不是銅錢要的,他要的那個人已經鬆開手,雙手合十,低聲念道:「阿彌陀佛。」
  抓不住空塵漸漸隱去的身影,銅錢憤怒的吼叫。
  「你又要丟下我!空塵你這傻瓜和尚!我會讓你後悔的!」
  然而空塵僅是垂下雙眼,最終消失無形。
  「我絕對會讓你後悔遇上我!」
  怒吼不斷。




第 37 章

作者有話要說:不把修行給銅錢,銅錢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化形呢=v=
  嘩啦——
  手執黑子的白袍道士略顯鬱悶的看著被掀翻的棋盤,與他對弈的男子好笑的打開摺扇,從扇下看著道士有趣的臉色,道:「這是今天的第幾回了?」
  「唉!」道士嘆氣一聲,「這麼暴力的銅錢,空塵怎麼受得了?」
  話音剛落,銅錢已經把放著棋盤的石桌也掀了,跳著腳的問:「空塵那傻和尚在哪?你們再不告訴,我見你們下一次棋就掀一次棋盤!」
  「空塵不准我們告訴你,怕你去找他。」男子輕搖下摺扇,笑眯眯的回答,「你再怎麼搗亂,我們都不會告訴你。」
  銅錢氣得咬牙切齒,「我絕對會讓你們告訴空塵在哪裡!」
  「拭目以待。」面對銅錢的挑釁,男子合起摺扇,悠閒的敲下掌心。
  「唔……可惡!」
  溫潤得像脈脈流動的水的英俊道士,和色如春花,笑容動人的男子,銅錢真不敢相信悶得像呆瓜的空塵會有這樣兩個朋友,害得他真想一手拎一個,讓他們的頭狠狠撞一起,說不定才能讓他們開竅告訴他空塵在哪裡。
  一定要讓他們告訴他空塵在哪裡!
  咬著自己小小的拳頭,銅錢恨恨的想著,尤其想到空塵,就有一股磨牙咬空塵的衝動,等找到空塵,他絕對要把空塵咬得遍體是傷痕。
  可惡!可惡!
  兩人看著銅錢憤恨的臉色,不約而同露出無奈的神色,苦修了一千五百年的空塵只差百年便可修成不破金身,如今以一千年的道行助這枚銅錢修出三魂七魄,金身早已散掉,再想修煉成金身已不易。
  「靜遠子,你把他一直禁錮在我的島上治標不治本,他總有一天會去找空塵。」
  空塵把銅錢託付給靜遠子,讓靜遠子照顧銅錢,但銅錢時常要離開尋找空塵,靜遠子為防止這枚一不小心就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銅錢逃走,又把銅錢帶到自己的好友逍遙君的住所——一座海上孤島。
  茫茫大海終於阻止住銅錢的腳步,無法離開海島的銅錢便日日搗亂,今天掀了棋盤,明天毀了一爐子丹藥,後天就把逍遙君的硯台砸碎,宣紙撕碎,毛筆折斷,又鬧得逍遙君門下弟子各個不得安寧,只要見到跟「錢」有關的東西都會繞道而行。
  轟隆隆一聲,房頂猛地炸掀開,濃煙滾滾,不用想也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
  「真好,又毀了靜遠子一爐子丹藥。」逍遙君看著亭外的濃煙,滿臉笑容,卻已放下筆,拿起桌上的摺扇,一步一踱的走向靜遠子的煉丹房。
  靜遠子白色道袍變灰袍,臉上黑灰密佈,大汗淋漓的扒開炸燬的煉丹爐,尋找散落的丹藥。
  幫他撿起丹藥,逍遙君可惜的嘖一聲,「銅錢再這麼搗亂下去,你收集來的珍貴藥材就全毀了,到現在一粒丹藥都沒煉出來。」
  「別光說我,你看看你的後背。」靜遠子看一眼他後背,忍著笑容。
  逍遙君扭過脖子也看到自己的後背,「到底有什麼?」
  靜遠子幫他拽下貼在後背上的紙條,上面畫著一隻惟妙惟肖的烏龜,逍遙君哭笑不得,扇尖輕輕敲著額頭,「我覺得還是讓他繼續禍害空塵比較好,再這麼鬧下去,我這一派之主的臉面都不知道丟哪去了。」
  「他現在在清蓮寺戒佛岩受罰,不可能會見他,況且因為他自毀金身,他的師父氣得差點把他扔出清蓮寺,根本不可能讓銅錢見空塵。」靜遠子一邊放好煉失敗的丹藥,一邊說。
  抬起袖子,輕輕擦拭靜遠子臉上的黑灰,逍遙君的氣息撲在臉上,兩人氣息即將接近時,突然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爆炸聲不斷。
  「這一次炸得好像是我的藏寶閣……」
  每天一炸,逍遙君已見怪不怪,但這一次話音未落就黑了一張臉,連靜遠子也一臉鐵青。
  逍遙君顫聲的問:「他到底偷了你多少火藥?」
  「我也不知道。」看著逍遙君越來越黑的臉,靜遠子心虛不已。
  藏寶閣裡的法寶如果被銅錢拿去使用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當兩人趕到藏寶閣時,一柄飛劍衝出塵煙滾滾的藏寶閣,用大包袱包好,抗了一大堆法寶的銅錢抓緊包袱,站在偷來的飛劍上飛上天。
  地上人影紛紛,被偷了法寶的逍遙君並沒有追上銅錢,而是用摺扇敲下靜遠子的頭,靜遠子不躲不避,懷抱拂塵抬頭看著銅錢,片刻之後張開嘴,一道聲音傳到銅錢的耳邊。
  「空塵在清連寺戒佛岩,清連寺有一條密道可直通戒佛岩……」
  銅錢記下密道的方位,以自己的妖力控制飛劍,飛劍立即呼嘯著穿過雲層。




第 38 章

  這就是清蓮寺?
  銅錢原本以為清蓮寺也就是個座普通的寺廟,真正見到清蓮寺才知道這世間也有如此巍峨的建築,不像靜遠子的玄璣道門那般閒雅飄渺的仙境風光,也不如逍遙君的逍遙島的小山流水、亭樓閣榭的景色,清蓮寺遠遠就能看到直聳雲霄的瑰麗寶塔,陣陣佛光照耀整座寶山,一座座高大的寶殿傳來僧人的唸經聲,寶殿之間的空曠地面上,一群七八歲的小和尚整整齊齊的練功,有力的「喝、哈」之聲源源不絕,可想而知將來都是清蓮寺的棟樑之才。
  銅錢站在飛劍上,看著下面的清蓮寺,實在不敢控制飛劍衝進清蓮寺,畢竟他是妖怪啊!衝進和尚堆裡,可想而知是什麼下場。
  被一堆和尚降伏,或者捏在他們的手裡,一想到這畫面,銅錢就頭皮發麻,況且他來到清蓮寺也是為了拐一個和尚,恁是他膽子再大,也不敢當著一群和尚的面說,他要帶走一個和尚回家相親相愛,恐怕剛說出來「活」銅錢就真得變「死」銅錢了。
  但為了空塵,還是要衝!
  銅錢眼睛一閉,不管不顧的衝向清蓮寺。
  哐——
  一聲不大不小的撞擊聲。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銅錢突然被彈回來,連自己帶劍在天上飛舞著,旋轉著,翻著高難度的跟頭。
  及時抓住劍穗的銅錢四肢並用爬上飛劍,注視著清蓮寺的外圍,用手摸索一番,並沒有什麼東西啊,怎麼會彈回來呢?
  駕駛飛劍,再衝一聲。
  哐——
  撞得銅錢頭暈眼花,直冒金星,同時知道把他彈回來的就是那座寶塔上的佛光。
  甩掉暈忽忽的感覺,銅錢睜大眼睛盯著清蓮寺,他弄出這麼大的聲響,早有不少人察覺,抬起頭看著在佛光守護範圍外的飛劍,修煉有成的僧人眼神銳利,一下子就看到跪在劍柄上,低頭巴望的銅錢。
  一枚連原形都未脫去的銅錢妖,弱小的無人會想到收服他,清蓮寺的僧人也就不再看著他,練功的練功、唸經的唸經,全當作沒看到他。
  銅錢氣呼呼瞪著下面的和尚們,他都自願被一堆和尚降伏了,這些混蛋和尚竟然都把頭低下,看也不看他一眼,真不禮貌。
  銅錢沒辦法,小心的控制著飛劍一點一點的蹭向佛光守護範圍,試圖通過佛光,進入清蓮寺。
  嗯……再往前一點點……就能進去了……
  哐——
  又被彈回來。
  這一次有防備,銅錢摔得沒那麼狼狽,用自己小小的妖力使自己懸浮在空中,銅錢又氣又怒的舉起飛劍,對著看不見的牆壁狂砍,剛砍下,又被彈回開了。
  第一次,銅錢對空塵以外的事物抓狂,只好去找靜遠子說得那條隱秘的密道。
  這條密道隱秘的過分,銅錢跳下飛劍,圍著清蓮寺整整轉了十八圈,才找到那條密道。
  走過黑洞洞的密道,眼前一點明亮漸漸清晰,能看見密道外的山壁上清晰的刻著三個威嚴的大字:戒佛崖。
  一個「戒」字說明此處是犯戒僧人面壁思過的地方,空塵此時正站在「戒佛崖」三個字前抬頭看著天,顯然也察覺到有妖物試圖進入清蓮寺,動靜頗大,但過了會兒,就沒了聲響。
  正當他疑惑時,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微弱的妖氣接近,他立即轉頭,看到背著很大包袱的銅錢。
  銅錢以為自己看到空塵時一定非常生氣他又丟下自己,可真正看到空塵時,才覺得十分的委屈,鼻子不知不覺酸酸的,眼睛裡冒出濕濕的淚光,就這麼委屈的看著空塵。
  「小施主……」空塵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定定望著俊美非凡的空塵,銅錢一屁股坐地上,「你一直都騙我,周寬孝的三魂已經取出來了,為什麼我還是對你唸唸不忘?我明明最討厭和尚了,為什麼對你這和尚就是喜歡呢?」
  越說越覺得委屈,讓委屈的就是空塵,銅錢癟著嘴,隨手撿起身邊的小石子,不滿的丟向空塵,丟完一塊再丟一塊,丟得啪啪直響,但小石子並沒有丟上空塵的身上,而是全部丟在他的腳邊。
  空塵沒有說話,而是嘆口氣。
  銅錢見他不說話,也就不肯再說話,手緊緊抓住包袱鑽過自己身體中間小洞而打得死結,惟有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一直盯著空塵。
  空塵心生不忍,半跪下身,解那個死結。
  因為包袱太大,銅錢的手太小,總是抓不緊包袱,而且他的身體是圓的,包袱一掛身上就滑開了,他才會靈機一動,把包袱其中兩個角穿過身上的小洞打成死結,不管做什麼事,包袱都不會掉下。
  銅錢看著這雙寬大又溫暖的手無意碰到自己的身體,費勁的解著不容易打開的死結,心裡十分溫暖而且激動。
  好不容易解開死結,空塵剛要縮回手,銅錢立即抱住他一根手指,「你還是關心我的。」
  「小施主,你不應該來這裡。」空塵嘆息著說。
  「難道你要我一枚孤家寡『錢』咬牙切齒的看著靜遠子和逍遙君背地裡親親我我嗎?我會受不了的!」這兩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什麼關係,銅錢就忍不住小心眼的嫉妒所有成雙成對的情人。
  空塵無可奈何的搖下頭,算是作罷,勸銅錢離開的想法也作罷。
  於是小心眼的銅錢留在了戒佛岩,再也不能嫉妒那些成雙成對的有情人。
  空塵破戒之後,已被降為最普通的僧人,每日天未亮要回寺挑滿全寺的水缸,劈完全寺的乾柴,以此懲戒他。
  空塵做完這些事後,都已經到了午後。
  這一日,銅錢趁空塵不在,打開包袱,一件一件翻找偷來的丹藥。
  「我記得明明有把『凝形丹』偷來,怎麼找不到了?」
  扒開一件又一件法寶,銅錢整個鑽進法寶堆裡尋找「凝形丹」,「凝形丹」是可以使沒修煉出人形的妖怪凝聚人形的靈丹,一粒可以維持人形三、四個時辰,此丹天下難得,靜遠子一爐「凝形丹」也不過出了八粒,全部送給逍遙君,銅錢就是因為知道逍遙君的藏寶閣裡有「凝形丹」後,才會跑去炸了藏寶閣。
  把包袱裡的法寶全部抖出來,一個玉脂瓶子掉在法寶上,幸好沒摔碎,銅錢興奮不已的撲住玉脂瓶子,這可是能讓他和空塵關係變得更加親密的寶貝呀!
  還少找一件能對付空塵的法寶。
  「這個沒用,對付不了空塵;這個也沒用,我的妖力控制不了;這個還是沒用,太小了;這個太大了……」
  把沒用的法寶扔到一邊,銅錢仔細的尋找能使空塵動彈不得的法寶。
  法寶扔了一地,包袱裡只剩下一根不起眼的繩子,銅錢抓起繩子,怎麼也明白這根繩子的用途,翻下逍遙君記載藏寶閣所有寶物的書冊,他頓時眉開眼。
  收拾好一地的法寶,一手拿著「凝形丹」,一手拿著看不出有何用處的繩子,銅錢眼中閃出狡猾之色。




第 39 章

  把空塵喝水的碗裝滿熱水,丟幾朵香味撲鼻的野花,銅錢爬進碗裡,兩隻小手臂輕鬆的放在碗邊上,舒服的閉著眼睛,愜意的泡著熱水澡,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香噴噴的。
  快過午時,銅錢扔掉野花,倒掉變冷的水,把碗放回原位,然後算好時間服下「凝形丹」,乖乖坐在簡陋的石桌上等空塵回戒佛岩。
  不久,空塵歸來。
  今天的銅錢出奇的安靜,端端正正的坐在石桌上,慢悠悠的晃著那兩隻小腳,如果仔細看,能發現他的身上沾著水珠,散發著一股清新怡人的花香,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抬眼直直望著已站到面前的空塵。
  「累嗎?」銅錢站起身,抓過空塵的手臂,慇勤的揉捏敲打他的手臂。
  空塵搖下頭算做回答,抽回手臂問道:「小施主什麼時候離開?」
  「你什麼時候離開我就什麼時候離開。」銅錢轉下眼珠子,聰明的回答。
  「小施主,貧僧不可能離開戒佛岩,即使三百年罰期過去,貧僧也是回清蓮寺,小施主還是趁早離開戒佛岩,別再貧僧身上花費工夫。」空塵勸道。
  悄悄的挨近空塵,扯住空塵的袖子,銅錢目光看向放在桌腿旁毫不起眼的繩子,心裡唸著控制繩子的咒語,嘴上卻說:「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跟著你,就算天天對著一大堆討人厭的光頭和尚,我也願意跟著你。」
  勸了銅錢多少次,銅錢都不肯離開,空塵已不知道再說些什麼,顯出一絲煩惱之色的他沒發現桌下一截繩子抬起頭,慢慢變長的接近他,而銅錢緊張的看著越來越接近的繩子,心裡焦急的催著繩子快點兒變得更長,最好一下子把空塵困得結結實實,無法動彈,隨他這枚銅錢為所欲為。
  心念一起,繩子在空塵的背後瘋似的拉長,猛然襲向空塵,空塵忽感背後有東西,回頭一看,身體本能的躲避襲來的繩子,但仍然遲了一步,那繩子早已層層環繞,擺成最易捆住人的姿勢,一下子就把空塵的兩條手臂兩條腿捆住,猛地一拉緊,空塵撲通跪地上。
  空塵使勁掙扎一下,發現這條繩子不是普通捆綁的法寶,繩子裡面早已施下禁錮法力的法術,使他無法施法解開繩子。
  銅錢興奮不已,「原來這根繩子真得這麼厲害啊!我還擔心捆不住你呢!」
  一聽這話,空塵便明白怎麼回事,萬分不解的問:「小施主想幹什麼?」
  銅錢露出狡猾的笑臉,「我不想幹什麼,只是想幹點我們應該干的事。」
  「小施主究竟想幹什麼?」空塵重複的問,他實在想不出自己和一枚銅錢能幹什麼,但銅錢語氣曖昧,跳上他的肩膀,親暱的靠上他的臉。
  「當然是干一些情人間應該干的事啊!」銅錢笑嘻嘻的回答,神秘的又說,「我偷了靜遠子送給逍遙君的『凝形丹』,馬上就能變幻人形,你說我會幹什麼呢?」
  空塵頓時明白銅錢用繩子捆住他的意思,但他此時已如刀俎上的魚肉,無論如何也逃不掉銅錢的手心。
  不小心落在一枚銅錢的手裡,空塵眉宇間出現一抹無奈,「小施主……」
  算準時間變幻出人形的銅錢欺上空塵,認真的說:「我不是你的小施主,我是銅錢,叫我銅錢。」
  「銅錢小施主……」
  銅錢不滿的厥起嘴,張嘴狠狠咬一口空塵的肩膀,空塵吃痛得悶哼一聲,隨即天翻地覆,銅錢整個人壓在他的身上,一條腿跪在他腿間,雙手撐在他的胸膛上,明亮的圓眼睛定定看著空塵。
  空塵眼中無奈越來越深。「貧僧一戒出家人,做不得情人間的事。」
  銅錢撇撇嘴巴,「我當然知道你們和尚不能做情人間的事,可是我喜歡你,理所當然想與你更加親密,如果我不主動和你做親密的事,你一定會一直叫我小施主,我不要做你的小施主,我要做你的銅錢,能被你放在懷裡貼近心口的銅錢。」
  「小施主……」
  「做你的銅錢,好不好?」
  「小施主……」
  「好不好?」
  兩人滾燙的氣息通過呼吸湧出,透過相接的四唇傳遞給對方,大膽但只有偷看經驗的銅錢本能的閉起雙眼,怯生生的將舌尖探進空塵的嘴裡,試探的勾一下空塵安靜的舌頭,見空塵沒有把他推出去,那條軟軟的舌頭放心的挑逗空塵,刺激空塵回應他。
  已經吻得這麼深了,空塵還是平靜的神色,銅錢自己卻滿臉紅暈,顯然空塵以不動應萬變這一招讓銅錢十分氣惱,氣鼓鼓的瞪著空塵。
  「小施主吻完了可否放開貧僧?」空塵說道,連語調都沒有變得嘶啞,對這個吻半點沒有感覺的樣子。
  「死和尚、臭和尚!我讓你裝純情!小爺我今天不信搞不定你!」銅錢怒氣衝衝的撕開那身僧衣,一看到空塵完美的身體被繩子勒出淺淺的紅痕,銅錢的怒氣就被紅痕化解,忍不住撫摸被繩子勒緊的胸膛,低聲說:「空塵,我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好喜歡你……」
  說著,又伏下身親吻空塵,吻他的臉,吻他的唇,吻他的胸膛……
  那一刻,□生,汗水遍佈,肌膚濕粘的貼緊,眼中只看得見對方的身影,喘息的糾纏在一起。
  只聽得見不停止的「我喜歡你」,最終變成最能表達此時情感的一句話。
  「空塵,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拉燈派大好,我愛拉燈派=v=




第 40 章

  整整一夜,空塵都沒有闔眼,全身儘是銅錢啃咬吮吸的痕跡,青青紫紫密佈了整個身軀,宣示銅錢的佔有慾。
  從來不會沾染□的自己直到過了這一夜,才明白男人的身體最經不起挑逗,尤其銅錢用溫熱的嘴含住他的□吞吐時,那種難以忍耐的陌生□立即沖遍全身,宣洩過後的舒暢令人呼吸都變得濃重,但這還不夠,銅錢竟然當著他的面,毫不抗拒的吞下他的精 液,末了還□的吮吸指頭,露出品嚐的滿意神情,那雙眼睛充滿魅惑至極的濕潤,粉嫩的嘴唇更沾著他的白液,越顯紅腫的嘴唇的鮮豔,透出幾分性 愛時的妖冶。
  空塵不敢再想他和銅錢發生了什麼,發生這樣的事以後,他只有矛盾。
  出家一千五百年間,他從未遇見這種事,即使感覺自己對銅錢已動了心,無法守住做為僧人的心時,他也沒有想過和銅錢交 歡,而是回寺中主動領罰,不准自己繼續動心。
  他的師父是清蓮寺的主持,他是眾師弟們的大師兄,本應該是師弟們的榜樣,卻是第一個對妖怪動心的人,師父怒他為救一枚銅錢捨棄一千年的道行,即將修煉成功的不破金身功虧一簣,一怒之下把他從第一大弟子貶為最普通的僧人,現在他和銅錢交 歡,這懲罰真的太輕了。
  我喜歡你,我愛你,直率的銅錢一遍遍的告訴他,連□時也告訴他,變得有些低啞的嗓音使心髒不自禁的跳動加快。
  正當空塵矛盾不已時,手心傳來不舒服的呻吟,空塵慌忙把握得有點緊的手打開一些,穿過指縫洩露進手掌進的光芒讓睡得迷迷糊糊銅錢動了動身體,鬆開抱住一根手指的雙臂,銅錢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慢吞吞的坐起。
  「啊……天亮了……」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銅錢打個哈欠,一臉沒睡醒的呆樣,看著坐床沿上的空塵,聲音不清楚的說:「空塵,我們昨天做了一晚,你今天就不要去挑水劈柴了,我去幫你……」
  果然還沒睡醒,早就忘記自己是個妖怪,不能進入全是和尚的清蓮寺。
  銅錢說著,順著空塵的手臂滑到床上,決定幫空塵幹完活。
  「小施主。」空塵叫住他。
  「唔……有什麼事嗎?」銅錢轉過身,這才看到空塵冷淡的臉色,皺起的眉頭,完全沒有平時溫柔神色。
  畢竟是自己強迫空塵,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銅錢此時也不禁緊張起來。
  「小施主你還是走吧,貧僧全當沒有發生過,三百年後貧僧……」
  不等他話說完,又內部向全身擴散的疼痛令銅錢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本來就發生過的事你為什麼要當做沒發生過?我承認自己做得不對,你罵我打我都行,就是不能當作什麼事沒發生過?明明什麼事都發生過,我剛才還睡在你的手心裡,你怎麼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請小施主讓貧僧把話說完。」空塵耐心的解釋,但總是被銅錢打斷,
  「我不聽!」
  輕易被空塵挑起的疼痛不停的蔓延著,疼得銅錢直發抖,可空塵卻無奈的閉了眼睛。
  「我沒有一次比現在痛恨你是個和尚!不管我說多少次喜歡你,說多少次愛你,你從來不會對我說一你喜歡我,更不會說愛我,總是叫我小施主,我想做你的銅錢,你卻老是用『小施主』拒絕我。」銅錢咬住嘴唇,一個字一個字的述說出空塵最讓他難過的地方,「反正我再怎麼喜歡你,你也不會喜歡我,出家人四大皆空,去你媽的四大皆空!小爺我不干了!」
  最後一句話直接吼出來,銅錢甩手就走,順便把空塵沒穿上的布鞋踢得老遠,氣哼哼的跑向戒佛岩的出口。
  本來就小的身影不一會兒消失得無影無蹤,空塵煩惱的扶住額角,無可奈何的搖頭。
  與銅錢交歡,他是不可能再做僧人,想告訴銅錢三百年罰期一到他就還俗,可銅錢只聽清楚前半段話,又氣又吼不肯讓他說完後半段話。
  臉上浮現一絲好笑,空塵想著銅錢氣得發狂的模樣,紅通通的委屈雙眼,握得緊緊的拳頭,衝動的語氣,使一枚銅錢變得可愛無比,忍不住想欺負他。
  「你笑什麼笑?我走了你還笑!我看錯了你這和尚!」
  跑出沒多遠的銅錢越想越不甘心,自己被氣個半死,怎麼可以讓空塵繼續心安理得的做個清淨的和尚,所以他跑回來就是要讓他不清淨,想不到一回來就看到討厭的空塵在笑。
  銅錢火大的不得了,狠命的瞪著空塵,牙磨得咯咯直響,一臉要把空塵狠揍一頓的揮舞著拳頭。
  「小施主這麼早就回來了,貧僧還以為你會晚一些回來。」空塵笑容不但沒收斂,反而一臉溫柔的說。
  「你是不是吃定我一定會回來?」銅錢咬牙切齒的問,如果空塵敢說半個「是」字,他一定、絕對要空塵好看。
  「是。」
  舉起一塊巨岩,銅錢直想丟空塵身上,但怎麼也下不了手,不管怎麼說空塵和他恩愛了一個晚上,光憑這一點,足夠他這枚堅硬的銅錢變成「軟」銅錢。
  放下巨岩,銅錢一點一點的蹭到空塵的面前,拉住褲腳,裝可憐的說道:「你讓我親一下,我就不生你的氣了,而且我馬上離開戒佛岩。」
  話音一落,一隻寬大的手伸到銅錢的面前,銅錢驚喜的看著那隻手,馬上跳上空塵的手裡。
  「小施主,過會兒貧僧還有話要對你說。」未說完的那句話必須說清楚,不然狡猾的銅錢不會那麼輕易的離開,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留下銅錢陪他一起受罰三百年。
  「嗯……」銅錢心不在焉的嗯一聲,嘴巴早湊上空塵的臉,空塵看不到銅錢狡猾的笑容,更看不到銅錢悄悄抬起手,並直五指。
  快如閃電的一記手刀劈上空塵腦後,對銅錢毫無戒心的空塵眼前一黑,坐得筆直的身體往床上一歪,不省人世。
  力度拿捏正好,銅錢對自己這記手刀十分滿意,得意的笑道:「真笨!把你劈暈了帶走,我以後愛怎麼親就怎麼親!「
  什麼阿彌陀佛,什麼四大皆空,什麼空既是色,什麼色既是空,他銅錢小爺統統不懂,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坐在空塵的禪杖上,聽著禪杖上的鐵環相撞發出的清脆悅耳的叮噹聲,隨空塵走過每一寸土地,過完每一天日子,做快樂的事。
  唸咒語,用繩子把空塵重新綁好,銅錢抖光包袱裡的法器,將空塵打包,把包袱的兩隻角穿過自己身體的小洞,打成結實的死結。
  銅錢笑得甜蜜,兩條手臂開心的拽一下背在身上的沉重包袱,估計一下空塵的體重,而後,蹦蹦跳跳的離開戒佛岩。
  從此,行走四方,遊遍天下。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感謝各位朋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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