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 by 困倚危樓(靈異神怪 ,蛇精VS鬼王,情敵變情人)

【文案】
理所當然是蛇妖的故事,理所當然是情敵變情人,理所當然……走輕鬆甜蜜路線
順便一提,這篇不是生子文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旁門左道by困倚危樓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口是心非 by 困倚危樓(靈異神怪 ,蛇精VS鬼王,情敵變情人)

第 1 章  
 
  手沒有斷。
  
  腿也沒有斷。
  
  身上的傷口都上了藥,甚至還仔仔細細的包紮過了。
  
  但練千霜俊美的面孔微微扭曲,臉色鐵青鐵青的,就可怕的程度來說,簡直比他身上的那些傷還要嚴重。
  
  明眼人一看就知,他現在非常生氣。
  
  可坐在他對面的男子卻視而不見,只晃了晃手中的藥碗,故意拖長調子念:“練小蛇,喝藥啦——”
  
  練千霜嘴角抽搐,鳳眸一轉,先是望瞭望身下冷硬的床板,接著看了看頭上黑漆漆的房頂,最後瞧了瞧周圍血跡斑斑的石牆,唯獨不跟身旁那人視線相對。
  
  這世上最慘的是什麼事?
  
  不是身受重傷,也不是現出原形、差點被剝了蛇皮,而是……被自己的冤家對頭給救了!
  
  練千霜越想越氣惱。
  
  他確實是大意了些,被一隻貓妖耍得團團轉,非但討不回朱果,還身受重傷,連原形都現了出來。
  
  不過……這一切關那隻老鬼什麼事?
  
  好端端的,誰叫他跑來湊熱鬧的?
  
  竟然還出手救人!
  
  想著,練千霜終於收回目光,惡狠狠的瞪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若非情況不允許的話,他一定當場拔出劍來,直接將此人千刀萬剮。
  
  而那人的臉皮也真厚得很,仍舊懶洋洋的微笑,好脾氣的勸道:“你不乖乖喝藥,身上的傷可好不了。”
  
  那語氣那神態,簡直像在哄小娃娃。
  
  練千霜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眼神如冰似劍,繼續瞪人。
  
  果然,面前這名喚凌非的傢伙,從頭到腳都令人討厭!
  
  老實說,凌非的相貌雖不及練千霜俊美,但五官端正俊朗,頷下長鬚飄飄,算得上俊逸瀟灑、風度翩翩。而且他嗓音低沉沙啞,說話時總帶一絲慵懶的味道,十分討人喜歡。
  
  要怪就怪他的眼光實在太差……不,太好,偏偏跟練千霜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
  
  因此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他們兩人從初識開始,就一直打打鬧鬧、爭鬥不休。
  
  一個從新鬼變成了老鬼,另一個由小蛇長成了大蛇,甚至連心愛的女子都早已成親嫁人,他們卻還是一見面就開打,非鬥個你死我活不可。
  
  譬如現在,練千霜若不是受了傷動彈不得,必定早已跳起來砍人了。
  
  不過沒關係,用眼神砍人也是一樣。
  
  所以他努力瞪瞪瞪,開口問道:“為什麼救我?”
  
  “我如果不救你的話,你現在已經是死蛇一條了。”
  
  “多管閒事。”
  
  “呵,虧你還自稱是道行千年的蛇妖,怎麼連這點眼色也沒有,無端端的跑去招惹神仙?”
  
  “什麼?”練千霜怔了怔,漂亮的眉毛皺起來,“跟在貓妖身邊的青衣人……是神仙?”
  
  “原來你瞧不出來?”凌非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近乎調侃的低喃,“難怪差點被人剝了蛇皮。”
  
  練千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的確覺得那青衣人身上有仙氣,但怎麼猜得到神仙會跟貓妖混在一起?何況……
  
  “我若不去追殺貓妖,怎麼討得回朱果?”
  
  “是啊,你討回朱果,是為了增加妖力跟我比武。”頓了頓,掃一眼練千霜渾身是傷的慘狀,“現在可好,什麼都還沒比過,你已經躺在床上爬不起來了。”
  
  “誰說的?我馬上就可以站起來砍你!”
  
  “喔,隨時恭候。”
  
  “姓凌的,你找死!”
  
  “多謝誇獎。”
  
  “你……!”
  
  練千霜掙扎又掙扎,拚命的從床上坐起來,但他畢竟傷得太重,自然是毫無效果。
  
  結果還是凌非好心的扶他一把,笑道:“好了,好了,先喝藥吧。你治好了傷,才有力氣跟我比武啊,練、小、蛇。”
  
  後面那三個字絕對是故意加上去的!
  
  練千霜腦海裡“啪”的響了一聲,臉上的顏色更加多姿多彩起來,充分解釋了什麼是“沒有最生氣、只有更生氣”,咬牙道:“哪個准你這樣叫我的?”
  
  他可是有千年道行的蛇妖,雖然此刻的模樣比較狼狽,平時可是稱霸江南的妖怪老大,總是被小蛇小蛇的這麼叫,他的臉往哪裡擱?
  
  奈何凌非毫不理會,只一個勁的喂他喝藥,笑眯眯的嘟囔道:“你本來就是小蛇一條嘛。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
  
  “吵死了!”練千霜忍無可忍,有些吃力的抓過床頭的花瓶,重重砸了過去,怒道,“滾!”
  
  他情願斷手斷腳、剝皮抽筋,也不要被這傢伙救!
  
  聞言,凌非微微一愣,不慌不忙的躲了過去,愕然的環顧四周,道:“這兒是我家。”
  
  練千霜可不管這些,又抓過另一樣東西來扔過去,還是吐出那個字:“滾!”
  
  “好好好。”
  
  凌非沒有辦法,只得把藥碗放在一邊,轉身就走。
  
  但剛邁出步子,就聽身後的練千霜冷冷的說:“三天之後,我跟你比武。”
  
  三天?
  
  他的傷這麼快就能好?
  
  唉,真是愛逞強。
  
  “是是是,大少爺。”
  
  “等一下。”
  
  “咦,又怎麼了?”
  
  “下次記得換過一張皮再來見我。”
  
  “為什麼?”凌非半轉回頭,抬手摸了摸鬍子,道,“我現在這模樣很好看啊。”
  
  “太老了!”
  
  “……哈哈哈。”
  
第 2 章
  
  凌非再次現身的時候,果然換過了一副相貌——這回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唇紅齒白、明眸善睞,烏溜溜的黑髮束在腦後,臉上掛著抹甜蜜笑容,說不出的清秀可愛,只差拿根糖葫蘆四處亂轉了。
  
  不是嫌他太老嗎?
  
  哼,這下夠年輕了吧?
  
  結果練千霜見到他後,眼中的厭惡之色更加明顯,毫無意外的施展起目光砍人的絕技來。
  
  “練小蛇,”凌非只當沒看見,笑眯眯的問,“三日之期已到,你的傷痊癒了沒有?”
  
  “當然……”沒有。
  
  不過練千霜咳嗽幾聲,雙手一撐,硬是從床上爬了起來,隨便整理一下衣裳,昂首闊步的走出門去。他手上仍纏著繃帶,腳步亦有些不穩,但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傲氣十足的模樣。
  
  男子漢大丈夫,只有死在戰場上,沒有賴在病床上的道理!
  
  凌非知他性情,曉得再怎麼勸也是無用,只能苦笑一下,跟著走了出去。
  
  那屋子是冷冰冰的石洞,到了外頭之後,依舊是光禿禿的荒山,四周渺無人煙,荒涼寂靜得令人心生寒意。
  
  原來此處名喚萬鬼山,本是所謂的亂葬崗,孤魂野鬼聚集得多了,漸漸也就成了氣候。其中更有一鬼本領高強,當了一眾鬼魅的首領,那一個自然就是凌非了。但他雖然被稱作鬼王,脾氣卻好得很,整日懶懶散散的,唯獨對上練千霜的時候,才會存心戲弄。
  
  他們兩人鬥了千百年這麼久,簡直算得上極有默契了,所以練千霜一在空地上拔出劍來,凌非就馬上取出了懷中的白骨鞭。
  
  一個揮動利劍,一個舞動長鞭,一時間只見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片刻後,忽聽“砰”的一聲巨響,練千霜姿勢怪異的倒了下去。
  
  “你輸了。”
  
  “只是暫時而已,三天後重新比過!”
  
  “咦?”
  
  三天後——
  
  練千霜再次“砰”的倒了下去,唔,不過這次是仰面朝天的。
  
  “你又輸了。”
  
  “下次一定贏你!”
  
  “呃?”
  
  又是三天後——
  
  “砰!”
  
  “你……”
  
  “再三天!”
  
  “……”
  
  喂,這傢伙根本就是傷到頭了吧?
  
  如此反反覆覆了許多遍,練千霜的傷才終於不負眾望的痊癒了。而他手腳靈活之後幹得頭一件事,當然仍舊是拔劍砍人。
  
  凌非雖然已經是鬼了,卻也沒有給人砍著玩的興趣,只好乖乖摸出了鞭子來應戰。
  
  這一回的打鬥比先前更為激烈,“叮叮噹噹”的怪響聲不絕於耳,方圓數里內妖鬼莫近。然而就在關鍵時刻,也就是練千霜的劍抵住了凌非的眉心,凌非的鞭子纏住了練千霜的頸項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奇怪。
  
  眾鬼都知道蛇妖一出現,萬鬼山就不得安寧,誰有那麼大的膽子,竟敢擅闖鬼王居住的山頭?
  
  凌非與練千霜皆是一愣,卻維持著那對峙的姿勢,同時轉頭張望。
  
  遠遠地,只見一個身穿黑衣的美貌少婦跌跌撞撞的朝這邊走過來。她懷中緊緊摟著樣東西,走路的樣子十分吃力,但即使滿身的風沙塵土,也掩不住那花容月貌。
  
  一看清那女子的秀麗容顏,凌練兩人便同時脫口叫了出來:“如音!”
  
  接著互瞪一眼,繼續保持那可笑的姿勢。
  
  杜如音顯然吃了一驚,但隨即上前幾步,展顏笑道:“原來兩位大哥都在此處,那真是太好了……咳咳……”
  
  說話間,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在地。
  
  “如音!”
  
  凌非和練千霜這才收回了各自的兵器,一人扯住杜如音的一隻胳膊,堅持不懈的互瞪。
  
  “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哪個混蛋傷你的?我替你報仇!”
  
  “咦,就憑你?”
  
  “別忘了,我剛才差點就贏你了。”
  
  “但你……”
  
  眼見兩人越吵越熱鬧,杜如音暗嘆一口氣,始終是那落落大方的模樣,開口道:“兩位大哥都認得我夫君,應該知道他是魔星降世,為的就是禍及人間……”
  
  “然後呢?他拋棄你了?”
  
  “所以說你當初不該嫁他的。”
  
  “不,夫君對我一往情深,我們兩人避世隱居,過得一直是神仙眷侶的日子。可惜不久之前,天界的神將發現了我們的蹤跡,一路追殺過來,夫君為了保護我……”說著說著,又是一陣咳嗽,嘴角竟緩緩淌下了血絲。
  
  “你自己也傷得不輕。”
  
  “沒錯,先治傷再說。”
  
  兩個冤家對頭難得意見一致。
  
  但杜如音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的傷並不礙事,只是有一件事情要拜託兩位大哥。如音這輩子並沒有多少朋友,唯有兩位大哥堪稱知己,所以明知是不情之請,也只好……”
  
  “無論刀山火海,練千霜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嗯,就算練小蛇靠不住,至少還有我啊。”
  
  “喂!”
  
  聽見那兩人又開始吵鬧起來,杜如音不覺微微淺笑,低頭掀開身上的風衣,露出了一直緊抱在懷中的那樣事物——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生得胖乎乎的,約莫半歲光景,面貌與杜如音有幾分相似,這會兒睡得正熟。
  
  杜如音專注的凝視他許久,才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朝凌練二人福了一福,柔聲道:“既然兩位大哥如此好情,願意幫如音照料這個孩子,那我就先行謝過了。”
  
  聞言,練千霜目瞪口呆。
  
  凌非則挑了挑眉毛。
  
  兩個人動作一致的朝那熟睡中的小娃娃望過去。
  
  不是刀山。
  
  也不是火海。
  
  不過……分明比刀山火海更加恐怖!
  
第 3 章
  
  練千霜的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儘量不去看那軟綿綿、白呼呼的玩意,道:“如音,這件事還是託付給別人比較合適吧?兩個大男人怎麼養娃娃?”
  
  杜如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漬,無比深情的望著懷中的孩子,悠悠嘆道:“我知道此事太過強人所難,但除了兩位大哥之外,無論將這孩子交給誰,我都沒辦法放心。”
  
  說話間,含水的眸子沉了沉,那一副溫柔大方卻又楚楚可憐的勁兒,實在令人心動不已。
  
  饒是練千霜冷酷無情,也狠不下心拒絕從前的心上人,一時進退兩難,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倒是凌非嘆了嘆氣,伸手接過杜如音的孩子,笑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凌大哥……”
  
  “喂喂喂,等一下!如音分明是托給我們兩個人的,你憑什麼擅自搶過去?”練千霜瞪大眼睛,一把將那圓滾滾的肉球奪了過來,可一旦抱進懷裡,他的手腳就變得僵硬無比,面孔更是扭曲至極。
  
  凌非瞧得有趣,偏了偏頭,笑吟吟的說:“很好,看來練小蛇也願意照料他了。”
  
  “……”練千霜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卻不好出言反駁,只能乾瞪眼睛。
  
  杜如音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忽的薄唇輕抿,露出一抹動人笑顏來,低頭望向一直攥在掌心裡的琉璃珠,嗓音略有些沙啞:“夫君靈力耗盡,將元神封在了這枚珠子裡,如今我也該去陪他了。他日若有緣再見,如音必定報答兩位大哥的恩情。”
  
  話落,身體倏然化作一縷青煙,盡數鑽入那琉璃珠中。
  
  黑色衣裳落了一地。
  
  閃爍七彩光芒的琉璃珠滴溜溜的在地上滾動著。
  
  “如音!”
  
  凌非與練千霜呆了呆,同時叫出聲來,然後撲過去搶那珠子。
  
  不過練千霜手裡還抱著個孩子,自然不是凌非的對手,只好懊惱的咬了咬牙,問:“怎麼回事?如音為什麼會……?”
  
  凌非皺了皺眉,手指輕輕摩挲琉璃珠上的桃花花紋,沉聲道:“她原就傷得不輕,是硬撐著跑來找我們的。若不自封元神,恐怕難逃魂飛魄散的下場。”
  
  “所以她自己去陪夫君,卻把這個大麻煩丟給我們?那女人真是狡猾!”邊說邊晃了晃懷中的肉球,結果那小傢伙稍有動靜,他就又緊張得手忙腳亂,模樣十分可笑。
  
  凌非不覺低笑出聲,好心提醒道:“她是你從前喜歡過的人。”
  
  練千霜哼了哼,一個勁的伸長手臂,努力讓那軟綿綿的玩意遠離自己,不耐煩的問:“這小鬼該怎麼辦?真的要養嗎?”
  
  要他一口吞下這小娃娃,倒是容易得很,可是要他養?
  
  那還不如吞了他自己!
  
  凌非一味淺笑,不動聲色的將雙手負至身後,道:“別忘了,你已經答應如音了。”
  
  “該死!”練千霜低咒一聲,臉色愈發猙獰起來,“一人半個月?”
  
  “好啊。”
  
  “你先還是我先?”
  
  “……”
  
  一陣靜默。
  
  凌非與練千霜對視一眼,再同時扭開頭去。
  
  若平時遇上這種事情,他們肯定是大打一場來決定順序,可現在還有個小鬼在,到底該怎麼個打法?
  
  直接把小鬼一刀兩斷,再一人一半嗎?
  
  練千霜握了握拳頭,努力壓下心中的怒氣,隨口說道:“可惜忘了問這小傢伙的名字。”
  
  “我知道。”
  
  “咦?你知道?”
  
  “嗯,”凌非眨眨眼,俯身瞧向那熟睡中的小娃娃,理所當然的說,“不就叫凌小乖麼?”
  
  “……”練千霜只覺怒氣蹭蹭蹭往上竄,很快就突破了某個極限,一字一頓的問,“姓凌的,你究竟要不要臉?”
  
  “怎麼?你不喜歡這個名字?那叫凌小蛇也無所謂,我沒意見。”
  
  “姓凌的,你就這麼喜歡惹我生氣?”
  
  “普通而已。”
  
  “你……!”
  
  練千霜已經完全克制不住拔劍的衝動了,凌非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晃來晃去的在他身邊繞了幾圈,慢條斯理的說:“小乖的眼睛跟如音很像。”
  
  “胡說!”練千霜皺了皺眉,立刻反駁道,“明明是鼻子比較像。”
  
  “眼睛像。”
  
  “鼻子像。”
  
  “眼睛。”
  
  “鼻子!”
  
  吵著吵著,又開始互瞪起來。
  
  而且忍無可忍的練千霜終於拔出長劍,斜斜刺了過去。
  
  凌非躲得驚險萬分,面上卻始終帶著笑,不急不緩的甩出鞭子應戰。
  
  如此一來,自然又是打鬥不休。
  
  練千霜的劍法極為厲害,去勢凶狠凌厲,招招攻敵要害。凌非的鞭子卻是以柔克剛,不斷地纏上鋒利的劍刃,使得再厲害的招式也施展不開來。
  
  真卑鄙!
  
  練千霜暗罵幾句,忽然橫劍一揮,同時將懷中的小娃娃扔了出去。
  
  凌非大吃一驚,連忙鬆脫鞭子,急急伸手去接。
  
  “笨蛋。”
  
  練千霜勾唇笑笑,趁機把劍一收,抬腳就踢。
  
  他這麼微笑起來,本就英俊的面孔變得更加出色,眉眼間帶幾分妖冶風情,俊美得令人心底發毛。
  
  凌非只看一眼,動作就遲緩許多,雖然順利接住了小娃娃,卻來不及躲開練千霜的那一腳,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倒去,“砰”的摔在了地上。
  
  練千霜便上前幾步,居高臨下的望住他,得意洋洋的笑一笑:“哈,你這沒長眼睛的,現下總該認輸了吧?這小鬼最像如音的地方明明就是……”
  
  頓了頓,驀地蹙起眉來,表情變得怪異無比。
  
  咦?
  
  他剛才說哪裡最像來著?
  
  鼻子還是眼睛?
  
第 4 章
    
  尚未想出個答案來,那熟睡中的小娃娃就已將雙眼一睜,“哇”的大哭出聲。
  
  練千霜吃了一驚,連忙把劍一扔,手忙腳亂的將那小鬼抱進懷裡,一下一下的輕拍他的背。因為拿捏不好力道的關係,練千霜的動作實在輕柔到了極點,與其說是在哄孩子,倒不如說是在撣灰塵。
  
  可惜凌小乖毫不領情,兀自“哇哇”的哭個不停,清秀的臉孔脹得通紅,與先前的可愛模樣大相逕庭。
  
  這可惡的小鬼哪一點像如音了?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練千霜手腳僵硬,恨不得把懷中那軟綿綿的玩意摔在地上,但掙扎良久,終於還是下不了手,只好惡狠狠的瞪眼睛。
  
  他容貌本就英俊得過分,再配上凶神惡煞的眼神以及殺氣騰騰的氣勢,隨隨便便的一掃,就能將南邊的大小妖怪嚇得魂飛魄散。
  
  可懷中的小娃娃始終無動於衷,只顧放聲大哭,繼續用穿腦魔音折磨別人的耳朵。
  
  “臭小鬼,你敢再哭下去,我就一口吞了你!”氣急敗壞的蛇妖大人咬了咬牙,認認真真的威脅幾個月大的奶娃子。
  
  “嗚哇!”結果自然毫無用處,小娃娃反而越哭越起勁。
  
  練千霜忍無可忍,最後只得轉頭望向凌非,板著臉問:“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剛才打得驚天動地,就連死人也能吵醒了,何況是個小娃娃?他肯定是被嚇著了,要好好哄一哄才行。”
  
  “你來!”聞言,練千霜立刻把胳膊伸了出去。
  
  凌非不覺失笑。
  
  他這會兒雖然躺在地上,面上卻絕無狼狽之色,僅是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睛,道:“我受了傷,爬不起來。”
  
  “你……!”
  
  “練大少爺不能好心扶我一把麼?”
  
  “……”
  
  練千霜皺了皺眉,顯然惱怒到了極點,但相比之下,他更受不了懷中大哭大鬧的小鬼,所以只能不情不願的伸出手去,冷聲道:“快起來。”
  
  “多謝。”
  
  凌非心滿意足的抓住那隻手,借力站起了身,順勢接過練千霜懷裡的小娃娃,輕聲細語的哄勸起來:“別怕,別怕,你爹娘雖然都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我跟練叔叔會好好照顧你的。你瞧眼前這紅頭髮的叔叔,是不是比你娘好看許多?”
  
  “凌、非!”
  
  “哈哈,我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找死!”
  
  他兩人依舊爭鋒相對,不過這次倒沒有再打起來,而且凌小乖也變得聽話許多,又哭了一陣之後,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你倒是挺厲害的。”練千霜哼哼兩聲,明顯的神色不善。
  
  凌非便挑起眉來,笑問:“怎麼?吃醋了?”
  
  練千霜立馬瞪他一眼,道:“這傢伙以後就交給你了。”
  
  “好啊。”凌非分明吃了大虧,卻仍舊是那漫不經心的調調,故意眨一眨眼睛,道,“反正我每天都要哄某條小蛇開心,再多一個小娃娃,倒也算不了什麼。”
  
  練千霜嘴角抽了抽,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氣惱至極。明知凌非是故意惹他生氣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下一瞬,抬腳挑起地上的長劍,反手斜刺了過去。
  
  凌非早有準備,一手護緊懷中的孩子,另一隻手隨意一翻,白骨鞭就回到了他的掌心裡,恰好擋住練千霜的攻擊。
  
  兩個人迅速纏鬥起來。
  
  “喂,再打下去,又會吵醒凌小乖了。”
  
  “無所謂,一會兒你來哄他。”
  
  “咦?我既要挨打又要哄孩子?這也太慘了吧?”
  
  “哼,活該。”
  
  打得正起勁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異響。
  
  凌非與練千霜動作一頓,交換過一個眼神之後,同時轉過身去,背靠背立在原處,仔細觀察四周的動靜。
  
  “有人來了。”練千霜橫劍當胸,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
  
  “嗯,而且是敵非友。”凌非慢悠悠的甩著鞭子,面上笑容依舊。
  
  “奇怪?什麼人敢擅闖此地?”
  
  “既不是妖怪,也不是鬼魅,所以……”頓了頓,抬頭望天,“大概只剩下天兵天將了。”
  
  “天界的人會跑來這種地方?”
  
  凌非微微一笑,反問道:“你以為如音把孩子託付給我們,僅僅是要我們養娃娃嗎?隨便尋一個山野村婦,也比找兩個大男人管用吧?”
  
  練千霜神色大變,立刻就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怒道:“那女人果真狡猾!”
  
  “嗯,這孩子身體流著魔星的血,將來也是要禍害人間的,所以天界的人必定會趕盡殺絕。除了你我之外,怕無人能護他周全了。”
  
  難怪杜如音千里迢迢的跑來託孤,原來是為了丟個大麻煩給他們,而即使明知如此,他們也無法拒絕。
  
  因為,那女子曾是他們喜歡過的人。
  
  眼見兩道人影足不點地的飛快掠近,練千霜握了握手中的劍,問:“姓凌的,你打算怎麼辦?”
  
  “既然已經答應了如音,當然只好硬撐了。”
  
  “此事可危險得很。”
  
  “但練千霜絕對不會半途而廢吧?只要你敢玩下去,我自然奉陪到底。”
  
  “嘖,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點。”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大笑。
  
  練千霜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肅殺之色,手中的寶劍流光溢彩,鋒芒逼人。而凌非的白骨鞭也覆上了一層淡淡光芒,襯著他一貫的慵懶笑容,竟現出幾分妖異風情。
  
  “不如咱們比比看……誰先解決敵人?”
  
  “好啊。”
  
  “輸的人怎麼處置?”
  
  “負責哄孩子?”
  
  “成交!”
  
第 5 章
    
  凌非與練千霜這邊才剛談妥,遠處的兩道人影就已越來越近,轉眼間飄然落地,穩穩的立在了他們面前。
  
  那是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瞧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相貌清秀、笑顏甜美,非但容貌一模一樣,就連衣著打扮也是如出一轍,區別只在一個穿紫衣,一個穿紅衣。
  
  她們兩人這麼並肩站著,簡直就像一對出來逛街的姊妹花,嘻嘻哈哈、打打鬧鬧,說話的聲音更是清脆悅耳。
  
  “哎呀,小魔星果然在這裡。”
  
  “費了那麼多功夫,總算是找對地方了。”
  
  “只要現在把人抓回去,那位大人就用不著多跑一趟了。”
  
  “好妹妹,你還真是一心一意的想著那個人呢。”
  
  “呵,姐姐你還不是一樣?”
  
  兩個少女說笑一陣之後,突然將視線轉到凌非身上,伸手一指,道:“喂,你快點把懷裡那個孩子交出來。”
  
  “對,只要乖乖交給我們,我們就饒你一命。”
  
  聞言,凌非拍了拍熟睡中的小娃娃,苦笑道:“我今天是得罪了什麼人?怎麼總是被喂來喂去的?”
  
  練千霜則雙眼一瞪,唰的揮出了長劍,冷冷的說:“要想搶人,可得先問過我手中這把劍。”
  
  他的外表本就比凌非出色許多,此刻又是目光凜冽、神色倨傲,那一種灼灼逼人的氣勢,很快就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
  
  兩個少女望他一眼,將頭湊在一處,嘀嘀咕咕的說起話來。
  
  “咦?這不男不女的妖怪長得還挺好看的。”
  
  “若是那位大人瞧見了他,肯定會被迷住。”
  
  “那怎麼辦?”
  
  “先除掉他再說。”
  
  話音剛落,那一雙少女就解下了纏在腰間的綢帶,當作武器揮舞起來。她們臉上仍帶著甜蜜笑容,手底卻殺招連連,動作十分利落。
  
  練千霜聽見“不男不女”四個字時,額上就已是青筋暴起了,這會兒見敵人如此配合,自然樂得直接開打。
  
  一時間只見刀光劍影,人影晃動。
  
  練千霜雖是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落下風,而且每揮一劍,臉上的表情就狠厲幾分。末了,忽然手腕一轉,橫劍直斷,竟硬生生將那紅衣姑娘的綢帶割成了兩半。
  
  “呀,”紅衣姑娘失了兵器,不覺低呼出聲,“姐姐!”
  
  旁邊的紫衣姑娘大吃一驚,連忙出手相救,但練千霜早已料到了她的招數,反手揮出劍去,恰恰蹭著她的臉頰劃過,在那白皙的面孔上留下一道血痕。
  
  “剛才誰說我不男不女來著?”練千霜勾唇淺笑,眼神既妖冶又冷酷,輕輕吐字,“下一劍……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他語氣這樣輕柔,彷彿在跟情人調笑一般,那兩個少女卻覺背脊發涼,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
  
  “劍上……”
  
  “有毒!”
  
  “姐姐?”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快去找那位大人。”
  
  兩個少女極有默契,邊說邊退,虛晃一招之後,飛快地轉身離去。
  
  練千霜眯了眯眼睛,並沒有追上去,僅是冷笑著抬起左手,兩枚蛇形鏢飛射而出,正好沒入那兩個女子的背心。
  
  “啊!”
  
  慘叫聲響起。
  
  練千霜卻望也不望一眼,只轉頭哼道:“不自量力。”
  
  然後收起佩劍,負著手走回凌非身邊,略微抬高下巴,涼涼的說:“你輸啦。”
  
  “練小蛇,不,練大俠今日……真是特別神勇。”他還沒來得及出手,某人就已經輕鬆擺平了。
  
  練千霜微微皺一下眉,道:“我最討厭那種飛來飛去的帶子。”
  
  “呃,”凌非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骨鞭,不覺失笑,“那我實在是萬分榮幸。”
  
  練千霜瞪他一眼,立刻扭頭望向別處,又道:“真是奇怪,天界派來的人,怎麼會這麼不經打?”
  
  “剛才那兩位姑娘應該只是來探路的,真正厲害的,恐怕是她們口中的那位大人……”話說到一半,凌非倏地頓住了,慌忙去看懷中的小娃娃。
  
  原來凌小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雖然沒有放聲大哭,卻一個勁的咂著嘴,眼底霧氣濛濛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模樣十分可憐。
  
  “這小傢伙又怎麼了?”
  
  “唔,好像是肚子餓了。”
  
  “什麼?”練千霜一聽之下,急忙後退數步,儘量與那小鬼保持距離,“反正你輸了,這個自然也由你來負責。”
  
  咦?
  
  他們只約好了誰負責哄孩子,可沒把喂孩子包括進去。而且就算他想喂,也沒這個能力啊。
  
  不過凌非知道反駁也沒有用,只能認命的嘆一口氣,沉思片刻後,輕輕彈了彈手指。
  
  下一瞬,四周驀地颳起陣陣陰風。
  
  “嗚——嗚——”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叫聲,一個披頭散髮的白衣女鬼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凌非面前,邊哭邊問:“大王有何吩咐?”
  
  凌非指了指正在哭鬧的凌小乖,道:“你想辦法喂飽這個孩子。”
  
  話落,只見那女鬼錯愕的瞪大眸子,一時竟忘了哭泣,目光來回打個轉,驚叫道:“孩子?大王跟蛇妖生的?”
  
  聽說鬼王和蛇妖每年都相約比武,常常大戰數百回合,不鬥個你死我活絕不罷休。難道打著打著就打出孩子來了?
  
  練千霜聽得臉都黑了,馬上澄清道:“怎麼可能?”
  
  “沒錯,”凌非附和著點了點頭,狀似惋惜的嘆道,“我就算本領再高強,也沒辦法讓男人生孩子。”
  
  “姓凌的!”
  
  “咦?你覺得我應該試一試?”凌非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認認真真的說,“明白了,我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第 6 章
  
  練千霜的臉色愈加難看幾分,右手習慣性的摸向腰間的佩劍,但還沒來得及拔劍砍人,就覺腳下的地面一陣晃動。
  
  緊接著,遠處的山林裡傳來驚天動地的虎吼聲,隱隱有地動山搖之勢。
  
  練千霜吃了一驚,急忙回劍護身,問:“怎麼回事?”
  
  “看來是追兵到了。”凌非皺了皺眉,極目眺望遠方,然後微微一笑,道,“哎呀,這下可惹上大麻煩了。”
  
  他語氣輕描淡寫,手中的白骨鞭卻抖了開來,顯然已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練千霜便也上前幾步,橫劍立在一旁,低頭察看藏在指甲縫裡的黑色粉末,渾身散發出凜冽的殺氣來。
  
  凌非見他神色認真,不由得低笑出聲,道:“能讓練大俠這樣保護我,凌某真是三生有幸。”
  
  “胡說什麼?我是要護著這個孩子!”
  
  “這麼說來,我只是附帶的而已?太令人傷心了。”
  
  “喂,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
  
  正吵鬧間,兩人面前突然颳起一陣怪風,腳下的地面震動得越來越劇烈,彷彿連日月星辰也要變色。
  
  但是片刻後,一切卻悄無聲息的歸於平靜。
  
  只是空地上憑空多出了一個年輕男子。
  
  那人一身潔白的衣裳,直垂腰際的長發亦是純白如雪,額上的發帶中央嵌著一顆明珠,流光溢彩、圓潤動人。他的相貌算不上特別出眾,但一雙桃花眼含情含笑,眉梢處更是春情蕩漾,勾勒出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
  
  只消望上一眼,便知他是個風流多情之人。
  
  而此刻雖然沒有人被他迷倒,卻有兩隻毛色怪異的鳥兒圍著他亂飛,吱吱喳喳的叫道:“白虎大人,就是這只妖怪傷了我們。”
  
  “是呀,白虎大人,小魔星也在他的手上。”
  
  “原來如此。”白髮男子點了點頭,慢慢展開手中的摺扇,目光在練千霜身上轉一圈,道,“想不到這種地方也會有美人。”
  
  “糟糕,白虎大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白虎大人,你不可以見一個愛一個啦。”
  
  “可是白虎大人每次都是真心喜歡上對方的。”
  
  “傻妹妹,這是男人騙人的手段。”
  
  一紅一紫兩隻鳥兒越吵越起勁,開口後卻是清脆悅耳的少女嗓音,聽起來實在詭異至極。
  
  但那白髮男子毫不理會,只搖著扇子走到練千霜跟前,拱手道:“在下白七夢,不知美人如何稱呼?”
  
  練千霜怔了怔,尚未答話,凌非已搶先說道:“四方神獸中的白虎將軍嗎?想不到閣下竟會親自跑來人界。”
  
  白七夢望他一眼,輕輕“咦”了一聲,道:“原來這邊這個也是美人。”
  
  邊說邊闔起扇子來叩擊掌心,表情苦惱的低聲呢喃:“嗯,各有各的特色,倒真有些難分高下,若是能左擁右抱就好了。”
  
  聞言,凌非與練千霜頓時無語。
  
  隔了好一會兒,練千霜才朝凌非使個眼色,小聲說:“你不覺得這傢伙跟你很像嗎?”
  
  “啊?哪裡?”
  
  “一樣惹人討厭。”
  
  “呃……”
  
  凌非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好不容易才調轉視線,好心提醒左右為難的某人:“白虎將軍,閣下應該是為了我懷中的孩子而來的吧?”
  
  “啊,對喔。”白七夢猛然回神,倏地伸臂一撈,道,“先解決了這個再說。”
  
  他動作快得出奇,不過是說句話的功夫,手指就已經觸到了凌小乖的衣裳。
  
  凌非始料未及,幾乎躲不開去,幸好練千霜從旁斜刺一劍,直削白七夢的右掌,逼得他不得不收回了手去。
  
  而凌非也趁機後退數步,一手護緊凌小乖,另一手甩出了鞭子。
  
  白骨鞭在空中一晃,瞬間纏上白七夢的手臂,而練千霜的利劍也湛湛刺到,貼著他的胳膊劃過去,“嗤”的撕下一幅衣袖來。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令差點受傷的白七夢驚愕不已,風流含情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異芒,忽然咧嘴笑道:“決定了。既然你們兩個我都喜歡,那就一起帶回去好了。”
  
  咦?
  
  這傢伙摔壞腦子了?
  
  練千霜一聽就來氣,翻轉手腕,又是一劍刺出。
  
  但白七夢並不躲閃,僅是將摺扇一展,緩緩握住了拳頭。
  
  霎時白光閃爍。
  
  練千霜頓覺一股巨大的壓力源源不斷的傳過來,彷彿洶湧的浪潮一般,壓得他呼吸紊亂,簡直握住手中的劍。
  
  “快用法術抵禦。”一旁的凌非收起鞭子,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練千霜心中一動,依言念出咒語,用自身的妖力與那巨大的力量抗衡。但即使如此,他依然覺得胸口發悶,身體越來越虛軟無力。
  
  “看不出來,這傢伙還挺厲害的。”
  
  “嗯,”凌非既要保護孩子,又要與練千霜聯手抗敵,顯然更吃力一些,但表情始終平平靜靜的,“對方可是斬妖除魔的大將軍,對付我們這一妖一鬼,當然輕而易舉。”
  
  “那怎麼辦?”
  
  “你藏在指甲裡的東西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場?”
  
  “哈,”練千霜眼眸一轉,立刻就想出了對策,不由得笑了一聲,隨即正色道,“你先走。”
  
  凌非的眸子沉了沉,慢慢垂下眼去,輕輕的應:“……好。”
  
  話音剛落,練千霜就足下輕點,凌空躍了起來,將暗藏在指甲裡的黑色粉末灑了出去。
  
  這毒粉與別的大不相同,一經揮灑,就在半空中化成濃濃的霧氣,逐漸蔓延開去,很快就遮住了眾人的視線。
  
  但光是如此,卻未必擋得住白七夢。
  
  所以練千霜馬上又舉劍向前,打算拖延一些時間,好讓凌非順利逃走。哪知他的手才剛剛抬起來,懷中就被塞入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伴著凌非的低柔嗓音在耳邊響起:“練小蛇,還是你先走吧。”
  
  什麼?!
  
  先前明明都已經說好了,怎麼那隻鬼總是要跟他作對?
  
  實在可惡!
  
  練千霜氣得要命,哪裡還顧得上逃跑?長劍一揮,循著鞭子的呼呼聲衝了過去。
  
  可惜剛走兩步,就聽見一聲可怕的虎吼,也不知白七夢使了什麼法術,竟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裂縫來。
  
  練千霜措手不及,腳下一個踉蹌,懷中抱著的凌小乖就這麼飛了出去,直跌進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
  
  嘖,該死!
  
  練千霜的眼皮跳了跳,一時間來不及施法救人,乾脆跟著跳了下去,飛快地化出蛇身,用長長的尾巴捲住了不斷下墜的小娃娃。
  
  就在同一時刻,凌非的白骨鞭也纏住了他的手臂,頭頂上傳來熟悉的聲音:“練小蛇,沒事吧?”
  
  練千霜晃晃悠悠的蕩在半空中,狠狠瞪一眼被蛇尾巴捲著、兀自咯咯傻笑的凌小乖,臉色鐵青的應:“孩子沒事。”
  
  “你呢?”凌非馬上又問。
  
  練千霜靜了靜,隔了半晌才冷哼一聲。
  
  凌非便知他平安無事了,邊動手把人拉扯上來,邊喃喃低語道:“你剛才真是太亂來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雖然救人很要緊,但他只是妖怪而已,又不是銅筋鐵骨,摔下去同樣是死蛇一條。
  
  可惜練千霜仍是冷哼。
  
  “有什麼關係?”因為霧氣瀰漫的關係,練千霜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一雙眸子明明亮亮,宛若倒映著無數星光,“反正你一定會拉住我的,不是嗎?”
  
第 7 章  
  
  凌非料不到練千霜會說得這樣理所當然,一時竟是呆住了,臉上神色變幻莫測,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而練千霜則若無其事的變回了人形,把仍在嘿嘿傻笑的凌小乖抱進懷裡逗弄,隨口說道:“咱們兩人勝負未分,你怎麼可能讓我輕易死掉。”
  
  呀,原來是這個意思。
  
  凌非呼出一口氣,起起伏伏的心又落回原處,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只直勾勾的盯住練千霜看。
  
  他眼底的光芒這樣溫柔,縱是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要動容,奈何練千霜一心顧著懷中的小娃娃,根本毫無所覺。直到凌小乖嘴巴一扁,隱隱有大哭的跡象,他才慌忙將人塞給凌非,皺眉道:“以後讓你走你就先走,千萬別把這玩意甩給我。”
  
  邊說邊做出凶狠的表情來,很努力的跟凌小乖互瞪。
  
  凌非不覺失笑。
  
  練千霜便也瞪他一眼,又道:“對了,那個桃花亂飛的傢伙呢?”
  
  “大概正抱著某棵樹卿卿我我。”凌非勾了勾嘴角,故意擠眉弄眼一陣,笑容可掬。
  
  練千霜試著想像了一下,不由得笑出聲來:“你的幻術果然厲害。”
  
  “不過只能抵擋一時半刻,而且小乖吸多了毒霧也不好,我們最好盡快離開這裡。”
  
  “離開?這兒不是你的老巢嗎?”
  
  “正因如此,才不能為了我自己的私事,把無辜的鬼怪牽扯進來啊。”
  
  畢竟他們這回的敵人是天界神將,並不是山妖鬼魅可以對付的,與其直接硬碰硬,還不如先保住性命再說。
  
  練千霜雖然心高氣傲,平日又極喜歡跟凌非作對,這時倒是以大局為重,趁著霧氣正濃,跟著凌非逃了出去。
  
  他們兩人對附近的地形熟悉得很,只要施法把身上的妖氣隱去,倒不怕白虎等人追趕上來。相比之下,真正麻煩的卻是凌小乖。
  
  小傢伙也不知是肚子餓了還是受了驚嚇,一路上“哇哇”的哭個不停,任憑凌非百般哄勸,也是毫無用處。練千霜更是恐嚇加威脅,十八般武藝齊齊上陣,只差沒拔出劍來砍人了。
  
  “小鬼肯定是肚子餓了,快點叫女鬼出來喂他!”
  
  “剛才的女鬼早被白虎嚇跑了,哪裡還找得著?”
  
  “那就換別人……”頓了頓,驀地想起某件事來,自言自語道,“對了,那個女人應該知道怎麼喂他。”
  
  練千霜邊說邊走到河邊,對著清澈的溪水念動咒語,不過片刻功夫,那水面就泛起層層漣漪,在白光的籠罩下,映出一道千嬌百媚的身影來。
  
  “練哥哥,”水鏡中的女子非但容顏嬌麗,就連聲音也酥軟得令人心動,“你總算捨得找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
  
  眼見她滔滔不絕的說了下去,練千霜連忙出言打斷:“我記得你從前說過,你的媚術天下無雙,不論什麼樣的男子都能應付?”
  
  “那是當然的。”女子巧笑倩兮,有意無意的拋了個媚眼,“只要我勾一勾手指,哪個男人不拜倒在我的腳下?”
  
  “很好。”練千霜滿意的點點頭,道,“那你想必也會喂孩子了?”
  
  “啊?”
  
  練千霜扯過大哭大鬧的凌小乖晃了晃,又迅速塞回凌非懷中,一臉不耐煩的說:“你過來幫我喂孩子。”
  
  那美豔的女子怔了一下,唇邊笑容消失不見,錯愕的叫道:“練哥哥,我的媚術是用來對付男人的,這小娃娃不過幾個月大……”
  
  “但他也是男的。”練千霜理直氣壯。
  
  “……”女子無話可答,面上的表情古古怪怪的,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我真的沒辦法喂他。”
  
  “你跟如音一樣是花妖,我還以為……”
  
  “咦?若是如音姐姐的孩子的話,給他吃特製的花蜜就成啦。”
  
  “喔,你有那個玩意嗎?馬上用法術傳給我。”
  
  “只要花蜜就夠了?”女子哀怨的咬了咬下唇,可憐兮兮的問,“練哥哥不用我過來陪你?”
  
  練千霜並不答話,只劍眉一挑,冷冷瞪她一眼。
  
  那女子嚇得不輕,絲毫也不敢耽擱,連忙翻箱倒櫃的尋出一隻碧色的玉瓶來,咒語一念,透過水鏡的力量送到了練千霜的手裡。
  
  練千霜一拿到東西,就隨手撤了法術,絲毫不理會那女子纏綿多情的眼神,轉頭對凌非道:“好了,喂孩子的事就交給你了,快點讓小鬼安靜下來。”
  
  凌非乖乖接過瓶子,目光在練千霜身上打了個轉,微微淺笑。
  
  練千霜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
  
  “笑某人不解風情,又傷了一位姑娘的芳心。”
  
  “哼,雖然同為花妖,那女人卻連如音的一根頭髮也比不上。”
  
  凌非細細玩味他這句話,眸中的神采略微黯淡一下,但隨即恢復如常,笑道:“也對,這世上除了杜如音外,恐怕沒有哪個人入得了你的眼。”
  
  練千霜越聽越奇怪,反問:“你自己不也是一樣?”
  
  “我早在如音成親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放下了。”凌非在手指上沾了點花蜜,再伸到小乖嘴邊去任他吮吸,很輕很輕的低喃道,“而且,如今興許還移情別戀了。”
  
  他眸子微微垂著,遮住了眼底的如水溫柔,但光是說話時的那種語調,就令練千霜心頭一跳,叫道:“真的?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因為我沒告訴你啊。”
  
  “為什麼不說?怕我又跟你搶?”
  
  凌非聞言一呆,而後哈哈大笑。
  
  “沒錯,我可真是怕得很呢。”他終於抬起頭來,笑吟吟的瞅了練千霜一眼,悠悠吐字,“誰叫我喜歡上的……偏偏是天下無雙的那個人。”
  
第 8 章  
  
  他把話說得這樣曖昧,分明就已經是在明示了,但練千霜聽後只是愣了一愣,並無其他反應,甚至還心不在焉的扭頭看向別處,喃喃道:“原來如此。”
  
  隔一會兒,繼續扭著頭說:“此地不宜久留,喂完孩子就趕快上路吧。”
  
  那腔調語氣,簡直是把凌非當成看娃子的奶娘了。
  
  凌非苦笑一下,雖知道某人沒這麼容易開竅,卻還是有些痴心錯付的委屈感,低頭沖凌小乖眨了眨眼睛,小聲嘀咕道:“果然是笨得天下無雙呢。”
  
  凌小乖這會兒有了吃的東西,早已不哭不鬧,反而咯咯直笑起來。
  
  凌非不禁莞爾,伸手掐一把他的臉頰,更加小聲的罵:“幸災樂禍。”
  
  旁邊的練千霜聽見說話聲,終於轉回頭來,有些生氣的翻了翻白眼,沉聲道:“你自言自語的嘀咕些什麼?這麼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凌非當然不敢反駁蛇妖大人,只能認命的喂飽了小娃娃,將剩下的半瓶花蜜收進懷中,然後跟著練千霜往前走去。
  
  他們平日是斗慣了嘴的,見面後不是吵架就是打架,這一路上卻格外的安靜。
  
  尤其練千霜古怪得很,目光四處亂掃,卻獨獨不望向凌非,視線稍一碰觸,便要飛快地偏過頭去,從鼻子裡發出哼哼聲。
  
  凌非見了他這模樣,真是既好笑又擔心,深怕他一不留神扭傷了脖子。
  
  幸好練千霜一路平安,走了大半天后,突然開口說道:“咱們接著要往哪裡去?天下之大,恐怕未必躲得過神仙的追殺。”
  
  “那些神仙雖然厲害,卻偏偏有一樣弱點。”
  
  “什麼?”
  
  “不能濫殺無辜。”
  
  練千霜眼神一動,恍然大悟的吐出兩個字來:“人界?”
  
  “嗯,只要我們隱去身上的妖氣,再隨意往人堆裡一躲,哪個認得出來?當真遇上危險的時候,還可以抓個凡人來威脅對方,豈不是一舉兩得?”
  
  “卑鄙無恥!”
  
  “多謝誇獎。”
  
  “……”
  
  練千霜瞪了瞪眼睛,雖知道凌非所言不差,卻總覺胸口氣悶得很。所以他才最討厭這些當人的,不但活著的時候機關算盡,就算死後成了鬼也是狡詐多端。而其中最令他厭惡的,自然就是凌非。
  
  不就是喜歡上了別人嗎?何必遮遮瞞瞞的怕他爭搶?
  
  可惡!
  
  若不是要靠著凌非哄娃娃,他早就拔劍砍過去了。
  
  練千霜想得出神,在腦海中將凌非千刀萬剮了一遍又一遍,等回過神來時,卻發現最厭惡的那個人正立在跟前,清秀的俊顏逐漸逼近,拖長了調子喚:“練小蛇——”
  
  “幹嘛?”練千霜吃了一驚,抬腳就踢。
  
  凌非輕而易舉的躲了開去,牢牢護緊懷中的孩子,問:“你沒聽見我剛才說的話嗎?”
  
  “你說了什麼?”
  
  “這附近就是蘇州城了,我們先想辦法混進城去,然後再從長計議吧。”
  
  “喔,”練千霜點點頭,皺眉道,“直接走進去不就成了,為何要用混的?”
  
  凌非好笑的望他一眼,指指那頭火紅的長發,問:“怎麼進去?憑這個?”
  
  頂著這麼一頭妖怪才有的紅發,只怕剛踏進城門,就被人亂棍打出來了。
  
  練千霜這才想起自己的相貌與常人有異,暗罵一聲之後,隨口念出咒語,在頭髮上施了道法術。
  
  強光過處,只見那烈焰般的火紅顏色瞬間黯淡下去,不過片刻功夫,就已變成了一頭烏黑長發。
  
  練千霜也不多費心思,隨意用髮帶紮成一束,便算是大功告成了。他的打扮雖然仍有幾分怪異,但配上那一張過分俊美的面孔,倒也不算突兀,反而多了些飄逸出塵的風采。
  
  凌非的眸色轉深一些,情不自禁的多瞧了好幾眼,方才笑道:“外表算是過關了。不過兩個大男人抱著個小娃娃,終究是奇怪了點,最好你能換上女裝……”
  
  話還不曾說完,耳邊就傳來一聲脆響。
  
  練千霜長劍出鞘,表情冷若冰霜,目光凌厲至極。
  
  短短瞬間,四周的溫度陡然降了下去,凍得人渾身發顫。
  
  凌非暗道一聲可惜,馬上轉了口氣,笑容不變的指指自己,道:“我換、我換。剛才說錯了,應該是我換女裝才對。”
  
  “哼。”練千霜這才收劍回鞘。
  
  凌非被瞪得身上都快出窟窿了,卻還是覺得練千霜這盛氣凌人的模樣十分可愛,忍不住就想出言調侃,但尚未開口說話,練千霜已先問了一句:“你不順便換身皮嗎?”
  
  “哎?”
  
  “你現在這張臉真是越看越討厭,最好馬上換掉。”
  
  “怎麼會?”凌非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臉頰,無辜的眨眼睛,“明明既年輕又可愛,我很喜歡啊……”
  
  練千霜眉頭一皺,立刻就斜眼瞪了過來。
  
  凌非見他神色不善,只得放軟嗓音,委委屈屈的說:“是是是,既然練大少爺不喜歡,我怎麼敢不換?一切都聽大少爺的,就不知哪種長相才對你的胃口?”
  
  年輕的?年長的?清秀的?妖嬈的?
  
  或者……乾脆跟杜如音一樣?
  
  練千霜認真想了想,並不直接作答,僅是直勾勾的望他片刻,突然將牙一咬,語氣裡帶著薄薄怒氣:“你這張臉分明難看得要命,那姓白的竟還美人、美人的叫,簡直就是瞎了眼睛。”
  
  “呃,所以?”
  
  “你給我換張更醜的回來。”
  
  “啊?”
  
  “越醜越好!”
  
  “……”  

第 9 章
  
  凌非呆了呆,先是一陣錯愕,隨後卻又勾起唇來,情不自禁的低笑出聲。
  
  哎呀,面前這條小蛇都千百歲的年紀了,怎麼還是這樣可愛?
  
  害他心裡癢得厲害,光是想一想就覺喜歡,不得不以手遮臉,連聲大呼糟糕。這會兒若太過衝動,恐怕會嚇跑了心上人。
  
  見狀,練千霜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惡狠狠問:“怎麼?你不願意?”
  
  “當然不是,我怎麼敢跟練大少爺作對?”頓了頓,後面的聲音含在嘴裡,似有若無的輕嘆,“我正是求之不得呢。”
  
  練千霜自然沒有聽清,冷冷哼了幾聲,大步往前。
  
  凌非眸中便泛起濃濃笑意,低頭沖凌小乖做了個鬼臉,自言自語道:“幸好,還沒有笨到無可救藥。”
  
  一邊說,一邊急急追上練千霜的腳步。
  
  不一日到了蘇州城。
  
  練千霜一心想著讓凌非換副相貌,所以也就忘了逼他穿上女裝,兩人抱著小娃娃走在街上,果然吸引來不少目光。尤其練千霜容顏出眾,走到哪裡都有視線跟著他轉,惹得他橫眉豎目,眼底儘是凜冽的殺意。
  
  凌非深怕他拔劍砍人,只能努力的在旁邊賠笑,一個人要哄一大一小兩個麻煩,實在辛苦得很。
  
  偏偏凌小乖還咬著手指頭“呀呀”的笑,沒心沒肺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尋到一家客棧,凌非趕忙拉著練千霜進去住店,打點好一切之後,更是這樣那樣的嘮叨個不停。
  
  “上樓左拐就是房間了,你沒事別出來亂逛。”
  
  “好好照顧小乖,千萬別拿劍砍他。”
  
  “還有,餓了的話就……”
  
  “吵死了,你是哪裡來的老媽子?”練千霜不耐煩的瞪了瞪眼睛,抬腳就踢,“還不快去換掉你這身皮。”
  
  “是,大少爺。”
  
  “記得,一定要……”
  
  “越醜越好?”凌非笑著說出這幾個字,眉眼彎一彎,將凌小乖塞進了練千霜懷裡,“我一定照辦。”
  
  練千霜見他笑顏燦爛,心頭驀地悸動起來,不覺皺了皺眉頭,罵一聲“莫名其妙”之後,抱著凌小乖上了樓。
  
  可惜這一路逃亡下來,凌小乖始終不愛跟練千霜親近,這會兒一到他懷中,笑容就馬上垮了下去,小嘴扁了扁,一哭就是震天響。
  
  練千霜心煩得很,氣急敗壞的衝進客房,完全不顧凌非的吩咐,直接把凌小乖扔在床上,拔劍喝道:“閉嘴!”
  
  他瞪一瞪眼睛,多少人嚇得跪地求饒。
  
  他揮一揮手中的劍,多少妖怪落荒而逃。
  
  但那襁褓中的小娃娃卻是視而不見,只顧專心致志的哇哇大哭,白嫩的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成一團,越看越可憐。
  
  嘖,到底有什麼好哭的?
  
  練千霜來來回回的在房內走動,根本不敢上前碰觸那團軟綿綿的玩意,只好一個勁的出言威脅。
  
  “臭小鬼,你若再哭下去,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嗚哇——”
  
  “喂,信不信我真的拔劍砍你?”
  
  “哇哇——”
  
  “真的真的不客氣了!”
  
  “嗚嗚——”
  
  “可惡……”
  
  僵持一陣之後,練千霜終於敗在了那震耳欲聾的大哭聲中,隨手把劍一扔,身上泛起淡淡光芒,轉眼間幻化出了巨大的蛇身來。
  
  他的原形可怕得很,雙眸火紅火紅的,長長的蛇尾繞啊繞,血盆大口一張,毒牙又尖又利,模樣十分駭人。
  
  哭泣中的凌小乖只看一眼,就立刻噤了聲。
  
  哼哼,這下知道害怕了吧?
  
  練千霜得意洋洋的甩了甩尾巴,打算再嚇唬嚇唬小娃娃,哪知蛇尾剛捲住他的腰,那小傢伙就拍著手笑了起來,嘴裡“啊啊”的亂叫,表情竟是無比興奮的。
  
  咦?搞錯了吧?
  
  練千霜不信邪的張大嘴,作勢欲咬,但凌小乖非但不怕,反而伸出手去扯那嘶嘶直吐的紅信子。
  
  要命!
  
  練千霜嚇得不輕,忙不迭的扭了頭,蛇尾巴重重一甩。
  
  凌小乖便被高高的捲了起來,再飛快地摔落下去,整個過程既驚險又刺激,樂得他眉開眼笑,早已忘記了哭泣。
  
  ……原來還可以這樣哄孩子。
  
  練千霜恍然大悟,雖然氣惱凌小乖一點也不害怕,但笑總比哭好,至少耳朵不必再受折磨。於是他乾脆陪孩子玩兒起來,長長的蛇身在屋子裡繞來繞去,拖著凌小乖四處遊走。
  
  “呀呀~”
  
  “嘶嘶。”
  
  一人一蛇終於和平共處了。
  
  所以當凌非推門而入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詭異的場景——屋內的桌椅七倒八歪,分明留著巨物碾過的痕跡,練千霜百無聊賴的倚在床邊,上身已經恢復人形,下身的蛇尾則牢牢捲住凌小乖,正拿尾巴尖兒逗著他玩。
  
  凌非瞧得有趣,索性在門邊立定了,笑吟吟的看熱鬧,同時拖長了調子喚:“練小蛇——”
  
  “回來了?”練千霜抬眼一掃,見凌非果然換過了一張臉孔,相貌普通得很,身上的長衫亦是毫不起眼,笑容溫文爾雅,怎麼看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雖然算不上丑,但實在平凡至極,扔到人堆裡絕對尋不出來。
  
  “如何?”凌非原地轉了個圈,故意顯擺一陣,笑問,“這下滿意了?”
  
  練千霜哼哼兩聲,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確定這副容貌再不會招蜂引蝶了,才勉強應道:“還算順眼。”
  
  凌非微微笑,大步走到床邊坐下了,問:“小乖沒有胡鬧吧?”
  
  “當然。”練千霜抬了抬下巴,傲然道,“他敢不聽我的?”
  
  話才剛說完,凌小乖已滴溜溜的轉動眸子,一把抓住了練千霜的尾巴,張嘴就咬。
  
  “臭小鬼,你敢?”練千霜臉色大變,連忙伸手搶回尾巴,哪知凌小乖撲了個空後,竟順勢咬住他的手指,咧開嘴嘿嘿直笑,烏黑的眼睛眨啊眨的,十分討人喜歡。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練千霜心中一動,滿腔怒火頓時消散無蹤,瞪了凌小乖片刻後,怔怔的說:“他衝我笑了。”
  
  “是呀,只要你真心待他好,他自然也會喜歡你。”凌非一邊說,一邊抬手戳了戳小娃娃的臉頰。
  
  練千霜一時有些茫然,小心翼翼的把凌小乖抱進懷中,學著凌非的樣子去逗弄他。
  
  那白嫩臉頰軟綿綿的,手感極好。
  
  凌小乖繼續笑,頰邊露出兩個小小酒窩,越看越可愛。
  
  練千霜不由得跟著笑起來,心中暖洋洋的,一陣一陣的泛著漣漪。然後就覺懷中也暖洋洋的,濡濕一片。
  
  旁邊的凌非吸了吸鼻子,問:“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練千霜的笑容僵在臉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弄濕的衣裳,咬牙切齒:“我要殺了這小鬼!”
  
  “呃,糟糕,我忘了提醒你給他換尿布……”
  
  “哐當。”拔劍聲。
  
  “練小蛇,你冷靜一點!”
  
  “咔嚓。”揮劍聲。
  
  “練少爺,千萬別砍!”
  
  “嘩啦!”砍到東西了。
  
  “練大俠,你砍錯地方了,那是我的手臂……”
  
第 10 章
  
  凌非在練千霜的劍光下左躲右閃,費了好大的功夫,才保住自己的那條胳膊。而罪魁禍首的凌小乖卻還咯咯大笑,換過乾淨衣服之後,更是倒頭就睡,沒良心到了極點。
  
  至於變人變蛇變變變的練千霜,自然也是累得夠嗆,拿凌非練了一陣劍法之後,同樣躺回床上睡著了,恰好與凌小乖頭抵著頭,一大一小呼呼大睡的模樣,實在有趣得很。
  
  凌非覺得自己像是養了兩個娃娃,心中既好氣又好笑,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但一見練千霜在睡夢中皺緊眉頭,就立馬坐回到床邊去,伸手輕輕撫過那俊秀的眉眼。
  
  明知道練千霜容易生氣,自己卻還屢屢出言挑釁,為的就是瞧一瞧他發脾氣時的表情吧?那火紅的長發,那神采飛揚的容顏,實在叫人心動不已。
  
  從前他們兩人一起喜歡杜如音的時候,凌非倒從來沒動過這種心思,只覺這俊俏的蛇妖驕傲得過分了,怎麼看怎麼礙眼。
  
  後來……
  
  後來杜如音另嫁他人,而他跟練千霜則依舊爭鬥不休,打著打著,也不知從哪年哪月開始,突然就發現眼前這人已經佔據了自己的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掙紮著越陷越深,明示暗示了不知多少回,練千霜卻遲鈍得毫無所覺,只顧見了面就打打打。恐怕有朝一日,他當真把這番情思說出口來,練千霜也只會冷笑一聲,直接將他大卸八塊吧?
  
  所以當杜如音跑來託付幼子之時,他毫不猶豫的應下了,又故意把練千霜拖下水來,為的就是尋這樣一個機會。
  
  至於最後成或不成,可就要看他的手段了。
  
  想著,凌非勾起嘴角,手指從練千霜唇邊輕輕掠過,然後俯下身去,低頭再低頭。
  
  “叩叩。”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凌非眼皮跳了跳,心中很有些惋惜,一抬頭卻仍是那若無其事的笑容,扯過被子來蓋在練千霜身上,問:“誰?”
  
  無人應話。
  
  房門卻被推了開來,一個相貌美豔的妖嬈女子直直撞進來,開口就叫:“練哥哥!”
  
  見到凌非端坐床邊之後,倒是愣了一愣,斂裙施禮道:“原來鬼王大人也在此處。”
  
  “小桃姑娘?”凌非曾在水鏡中見過她的容貌,因笑道,“你怎麼會來這裡?”
  
  “練哥哥說花蜜快吃完了,叫我送些過來。”名喚小桃的女子邊說邊朝床上張望,“那個就是如音姐姐的孩子?果真漂亮得很。”
  
  凌非微笑著往旁邊挪了挪,不著痕跡的擋住她的視線,道:“那一大一小玩得太瘋,這會兒已經睡著了。”
  
  “喔,那我能不能……”
  
  “若我沒猜錯的話,練千霜應該只要花蜜,而沒有讓你親自跑過來吧?”
  
  聞言,小桃面色一僵,笑容有些掛不住,好一會兒才恢復成那千嬌百媚的模樣,幽幽嘆道:“我不過是想多看練哥哥幾眼,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從來也不肯理會我。”
  
  “練千霜素來不解風情,想必害你費了不少心思。”
  
  小桃咬了咬唇,目中光芒閃爍,忽的腳下一個踉蹌,猛地往凌非身上倒了過去,柔聲道:“我的媚術天下無敵,可惜練哥哥一直不信,鬼王大人……要不要試上一試?”
  
  說話間,纖纖玉手從凌非胸前拂過,眉目含情、吐氣如蘭。
  
  凌非吃了一驚,連忙將人推開一些,道:“姑娘請自重。”
  
  “練哥哥不懂得憐香惜玉也就罷了,怎麼連閣下都這般無情?”小桃的媚眼中滿是哀怨之色,愈發柔若無骨的貼到了凌非身上,“我跟如音姐姐一樣是花妖,究竟哪一點及不上她?”
  
  “你……”
  
  凌非張口欲言,哪知稍一動彈,就被纏得更緊。無奈之下,只得動手去推,結果用力過猛,竟和小桃兩人雙雙摔到了地上。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瞬間響起。
  
  熟睡中的練千霜馬上就被驚醒了,隨意把被子一掀,邊揉眼睛邊嚷:“吵死了!你若閒著沒事的話,就去外頭買點吃的東西,我肚子好餓……”
  
  話還不曾說完,就驀地頓住了,有些錯愕的望住倒在地上的兩個人,沉聲問:“出什麼事了?”
  
  凌非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沒有應話。
  
  小桃則尖叫一聲,飛快地衝到練千霜身邊,肩膀微微發顫,斷斷續續的說:“練哥哥,是……是他先欺負我的!”
  
  說著,小心翼翼的扯住了練千霜的衣袖,那一副衣衫不整、釵橫鬢亂的模樣,當真算得上我見猶憐。
  
  練千霜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然後眉眼一揚,唰的抽出腰間佩劍來,遙遙指住凌非,冷聲道:“姓凌的,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不敢。”凌非苦笑一下,滿臉無辜。
  
  練千霜顯然並不信他,依舊手握長劍,一步步的走上前去,快到凌非跟前時,卻又毫無預兆的轉了個身,橫劍就揮。
  
  劍光閃處,在小桃肩膀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傷痕,鮮血直流。
  
  “呀!”
  
  小桃頹然倒地,叫得比先前更加淒慘。
  
  練千霜卻恍若未聞,只皺了皺眉,厲聲問:“好端端的,幹嘛放這個西貝貨進來?”
  
  “我又沒你那麼好的本事,一眼就能分出真假。”
  
  “哼。”
  
  假小桃見那兩人侃侃而談,臉上表情變了又變,終於袖子一揮,恢復了本來的面孔——紅衣,烏髮,容顏秀美,原來正是先前追捕凌小乖的天界女子。
  
  她掙扎許久,才勉強從地上站起來,捂著傷口問道:“你們……如何認出我來的?”
  
  練千霜不曾開口應話,凌非已先低笑出聲:“你的幻術十分厲害,我根本辨不出真假。不過,只要有練千霜在場,普通女子是根本不可能來勾引我的。”
  
  “沒錯。”練千霜抬了抬下巴,雙手負在身後,理所當然的續道,“凌非的相貌這般醜陋,會看上他的人,不是瞎了眼睛,就是心懷不軌。”
  
第 11 章
    
  “咦?沒有這麼慘吧?”凌非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無比委屈的小聲嘀咕,但一見練千霜瞪過眼來,就馬上噤了聲,認命的在旁邊賠笑。
  
  練千霜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轉而將劍指向那紅衣女子,問:“那個白頭髮的傢伙呢?沒跟你一起來?”
  
  他不問還好,一問之下,紅衣女子立刻咬緊了牙關,恨聲道:“還不都是你們害的!白虎大人原是去打探消息的,結果卻被那桃花妖迷得暈頭轉向,連正經事也不顧了。”
  
  聞言,凌非與練千霜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原來如此。”
  
  看來因為他們的關係,連小桃也被仙界的人盯上了,但中間不知出了什麼差錯,白七夢竟喜歡上了擅長媚術的小桃,放著追捕魔星的事情不管,只派一個不成氣候的小丫頭來對付他們。
  
  凌非想明白前因後果之後,眼眸一轉,笑眯眯的說:“既然你家主子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姑娘又何必窮追不捨?”
  
  “白虎大人此次下凡,為的就是追捕轉世的魔星。唯有抓了這小鬼回去,白虎大人才能盡快返回天庭,免得被你們這些妖魔鬼怪糾纏!”
  
  “喔?看來此事是無法善了了。不過……”凌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再輕輕甩一下,笑道,“我一早就知道姑娘在假扮小桃,卻還是任憑你摸來摸去上下其手,你猜猜是為了什麼?”
  
  “……”紅衣女子神色一凜,失聲叫道,“有毒?”
  
  凌非微微頷首,慢條斯理的解釋道:“這毒不會要人性命,但姑娘家恐怕不太喜歡。因為會從臉上開始毒發,一點一點的潰爛下去,直到全身上下佈滿膿瘡,再找不出一塊好肉為止。”
  
  話音剛落,就見紅衣女子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就連薄唇也失了血色,咬著牙不說話。
  
  凌非趁機放柔嗓音,繼續微笑:“我其實一點都不想跟天界的人作對,但是又捨不得我家那個大胖小子,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只要姑娘肯通融一下,解藥自當奉上……”
  
  “不可能!沒有白虎大人的命令,我幹不來這種假公濟私的事。”紅衣女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斷然道,“恐怕你不知道,我跟姐姐兩人……從來形影不離。”
  
  咦?
  
  凌非怔了怔,立馬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暗叫一聲糟糕,袖子一揚,白骨鞭直飛出去,打算將睡在床上的凌小乖捲過來。
  
  但畢竟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揮鞭的那一刻,一隻紫色羽毛的大鳥破窗而入,將睡得正熟的凌小乖叼了起來,掉頭就飛。
  
  而紅衣女子也趁亂化出原形,變成小紅鳥飛出了窗子。
  
  這一場變故來得太過突然,連素來冷靜的凌非也亂了手腳,而練千霜更是怒不可遏,破口大罵幾句之後,提著劍躍出窗口,幻出巨大的蛇身追了上去。
  
  凌非呆了半天才回過神,急忙衝到窗戶邊上,大叫:“練小蛇,當心有詐!”
  
  “嘶嘶!”
  
  回應他的只是巨蛇吐信子的聲音。
  
  凌非按了按抽痛的額角,不覺苦笑。
  
  實在太亂來了!
  
  幸好此時天色已暗,路上並沒有什麼行人,否則被凡人瞧見練千霜這副樣子,可不知要鬧出什麼事情來。
  
  那條小蛇果然自負過了頭,橫衝直撞,不計後果。
  
  但不知怎地,凌非偏偏覺得這樣的練千霜十分可愛,就算將來要為他闖出來的麻煩收拾善後,也是心甘情願。
  
  所以說,那一大一小將他吃得死死的。
  
  凌非摸了摸鼻子,自認倒霉的收起白骨鞭,也跟著追了上去。
  
  練千霜是用蛇身行動的,一路上留下不少痕跡,所以凌非沒費什麼力氣就趕上了他,只是不見那兩隻怪鳥的蹤影。
  
  “怎麼?沒有追上?”
  
  “廢話。”巨蛇雙眼火紅,氣呼呼的說,“我又不會飛。”
  
  凌非發現他雖是蛇形,生氣的模樣卻跟平常如出一轍,覺得十分有趣,不禁笑出了聲來。
  
  練千霜便張了張血盆大口,怒道:“笑什麼笑?小乖怎麼辦?”
  
  “別擔心。那兩人一個受了傷,另一個又帶著孩子,跑不了多遠的。”凌非竭力忍住伸手逗弄練千霜的衝動,轉頭環顧四周,故意提高聲音,“而且,那位姑娘還沒拿到我的解藥呢。”
  
  練千霜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也跟著揚聲道:“你當真對她下了毒藥?”
  
  “當然……不是。”凌非眨了眨眼睛,笑容可掬,“只是普通的螢光粉而已。所以她現在若是躲在附近的樹叢裡,身上一定正發著光。”
  
  話才剛說完,就聽不遠處有人輕輕“呀”了一聲。
  
  練千霜聽聲辨位,眼眸裡陡然竄上殺氣,飛快地衝了過去。
  
  凌非則甩一甩手中鞭子,慢悠悠的繞到了樹叢的另一邊,氣定神閒的在那兒等著。
  
  不過片刻功夫,一紅一紫兩位姑娘就被巨蛇追趕著逃了出來,她們身上沾了許多草屑,瞧來極為狼狽。而被抓的凌小乖早已醒了,正大睜著一雙無辜的眸子四處張望。
  
  凌非忙拍了拍手,笑道:“小乖別怕,爹來救你啦。”
  
  “喂,你什麼時候成他爹了?”練千霜從後頭追上來,張口咬向那紫衣女子,同時不忘瞪了瞪眼睛以示威脅。
  
  “咦?你不服氣?那娘的位置讓給你好了,我絕對不搶。”邊說邊甩出鞭子去救凌小乖。
  
  “凌、非!”練千霜氣得要命,蛇身一扭,同樣甩出了尾巴。最後還是他略勝一籌,順利捲住了凌小乖,逗得小娃娃哈哈大笑。
  
  凌非便將頭一歪,嘿嘿笑道:“恭喜恭喜,果然給你搶著了。”
  
  “……”
  
  練千霜頓時無語,乾脆不再理會,專心致志的對付那紫衣女子。只是他既要咬人,又要顧著凌小乖,難免有些力不從心,竟沒注意到受傷的紅衣女子掙紮著拔出了劍,奮力朝蛇尾砍去。
  
  凌非在旁邊瞧得一清二楚,只要甩一甩鞭子,就能化解這個危機。但心念電轉間,他卻是足下輕點,用移形換影的方式飛掠過去,恰恰擋在紅衣女子面前。
  
  “唰!”
  
  直到溫熱的血濺上身體,練千霜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回頭看時,只見凌非的右臂被齊肩斬斷,一時鮮血直流,情狀十分恐怖。
  
  練千霜耳邊嗡的響了一下,霎時雙眸暴睜,轉眼就變回了人形,一手抱緊凌小乖,另一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凌非,道:“你……怎麼會……”
  
  凌非微微笑,仍是那玩世不恭的態度,狀似哀怨的嘆道:“早知保不住這條手臂,當初就該讓你砍了去的。”
  
第 12 章
    
  廢話!
  
  他砍的跟別人砍的,能一樣嗎?
  
  雖然不知道究竟兩樣在哪裡,但練千霜就是覺得怒火翻騰,隨手灑出一把毒粉來,也不管那兩個天界女子是生是死,直接拉了凌非往前走。
  
  “這附近有沒有死人?你快去換過一身皮肉。”
  
  雖然凌非借用的是別人的身體,可一旦受了傷,疼痛可絲毫不會減少,甚至還有可能傷及元神。
  
  練千霜急得要命,凌非卻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有些吃力的撿起地上的斷臂,胡亂比劃幾下,道:“沒關係,傷得又不重,裝回去後還能接著用。”
  
  “……”
  
  練千霜幾乎給他氣死。
  
  這傢伙到底是哪裡壞掉了,怎麼說得出這種蠢話?
  
  即使是普通妖怪,要讓斷臂再生也極費力氣,何況他僅是借屍還魂的鬼?
  
  而且,他剛才根本用不著替他擋那一劍!
  
  自己皮厚肉粗,就算受點小傷也不打緊,哪裡會像凌非這般鮮血直流?
  
  練千霜一見那滴滴答答淌下來的血,就覺得心浮氣躁,不管不顧的拖著凌非大步向前,邊走邊數落道:“憑你這千年的修行,就算沒有血肉之軀,也能在人間自由來去,何必每次都借用他人的身體?”
  
  聞言,凌非怔了一怔,微笑著看向被練千霜拖住的胳膊,很輕很輕的應:“唯有如此,我才有機會握住你的手啊。”
  
  他的嗓音實在太低,練千霜完全聽不清楚,回頭一對上凌非含笑的面容,便恍然大悟的說:“我知道了,你原本的容貌肯定比現在更醜。”
  
  “呃……”凌非張了張嘴,百口莫辯。
  
  練千霜便當他是默認了,不耐煩的皺一下眉頭,道:“你不願讓我瞧見真面目也無所謂,但這個身體一定要換過。”
  
  “不要。”凌非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練千霜馬上瞪眼睛。
  
  平常他只要眼風一掃,無論凌非多麼吊兒郎當、嬉皮笑臉,到最後都會乖乖聽話,但這回卻仍是堅持道:“不能換。”
  
  “為什麼?”
  
  “你不是挺喜歡我這張臉的嗎?”凌非失血過多,面色越來越蒼白,但唇邊卻勾起一抹笑來,悠悠的說,“好不容易尋到一副合你心意的相貌,我可捨不得隨便換掉。”
  
  他語氣輕描淡寫,聲調卻是前所未見的溫柔,黑眸裡泛起盈盈水光,模樣十分動人。
  
  練千霜呆了一下,心頭跳得厲害,剛欲開口說話,就見凌非雙眼一閉,竟是暈了過去。只是他雖在昏迷之中,卻還牢牢抓著那隻斷臂,果然是不肯換掉的意思。
  
  “真是麻煩!”
  
  練千霜咬牙切齒的罵一聲,胸口卻似有什麼東西鼓噪著,再多的怒氣也發作不起來,只伸手攬住凌非的腰,施展法術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一路上既要照顧凌非,又要看好凌小乖,逃命逃得相當辛苦。幸好他妖力強大,不過費了半天功夫,就在附近尋到了一個小村落,並靠著妖術瞞天過海,向村長借了一間空屋子住下了。
  
  凌非傷勢不重,只睡了短短一天就醒轉過來。
  
  期間練千霜被小娃娃纏得焦頭爛額,一見他清醒,就立刻衝了過去,罵人的話一大串,開口後說的卻是:“我沒說過喜歡你的臉,只是看著比較順眼而已!”
  
  “啊,”凌非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是。”
  
  練千霜澄清事實後,好像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務一般,扭頭看向別處,續道:“當然,留著這身皮也好。”
  
  “咦?”
  
  “前提是你必須好好養傷,不能再出狀況了。”
  
  “……明白。”
  
  “好,那你快點好起來,幫我照顧孩子。”
  
  呃,搞了半天,他的作用仍舊只是看孩子?
  
  凌非眨了眨眼睛,滿臉哀怨的瞧向練千霜,“哎喲”、“哎喲”的叫起疼來。
  
  練千霜身體一僵,終於緩緩的轉回了頭,他的臉色陰沉沉的,不知在生些什麼氣,人卻在床邊坐了下來,很認真很用力的盯住凌非看。
  
  好像他這麼看一看,就能把凌非的傷治好似的。
  
  凌非暗暗好笑,心想這苦肉計還是有些作用的,反正是別人的身體,不砍白不砍。一面卻還是叫著痛,氣若游絲的問:“小乖呢?”
  
  “在睡。那個小魔星,淨會折騰人。”
  
  “嗯,那趁著有空,你先陪我說說話。”
  
  練千霜神色一凜,立刻擺出了打架的陣勢。
  
  凌非簡直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問:“練小蛇,咱們也有幾百年的交情了,你還記不記得初遇時的事?”
  
  “當然。”練千霜一提這事,就恨不得動手拔劍,“那時如音尚未修煉成妖,一日天降大雨,我在她的花下守著,遠遠的瞧見你走過來放下雨傘,還說了一句話……”
  
  “我說,沒想到一條小蛇也有愛花之心。”凌非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那句話,口吻跟當年分毫不差。
  
  練千霜聽得生氣,惡狠狠的說:“我當初就看你不順眼了,後來果真成了死對頭。”
  
  凌非微微笑,聲音突然啞了下去:“小蛇,我們難道沒有化敵為友的那一天嗎?”
  
  “怎麼可能?也不想想你壞了我多少好事!”練千霜恨得牙根發酸,但瞥見凌非那蒼白的臉色,又不好將話說得太絕,便勉強加了一句,“除非……”
  
  “什麼?”
  
  “除非你賠一個杜如音給我。”
  
  凌非窒了窒,忽然嘴角一彎,低笑出聲。
  
  “杜如音是沒有了。”他直直的望住練千霜,黑眸裡現出一種動人的神色來,流光溢彩、轉盼含情,柔聲道,“你看換成我行不行?” 

第 13 章
    
  絕、對、不、行!
  
  練千霜愣了好久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想也不想的拔出長劍,心中一片兵荒馬亂,直接打算砍掉凌非的另一隻手臂。
  
  可惜凌小乖恰在此時醒轉過來,小嘴一扁,哇哇大哭。
  
  練千霜渾身一震,握劍的手抖了抖,竟是砍不下去。
  
  凌非則含笑望著他,面上永遠是那溫和無害的表情,無辜的眨眼睛。
  
  僵持良久之後,最終還是練千霜先敗下陣來,脖子一梗,長劍一收,抱著小娃娃到旁邊去吃東西了。
  
  不過他的外表雖是鎮定如常,腦海裡卻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
  
  練千霜容貌出眾,自從修成人形之後,不知被多少女妖糾纏過,但是男的……若哪只男妖敢動這種念頭,肯定當場被他大卸八塊!
  
  既然如此,為何不對凌非動手?
  
  他翻來覆去的想了半天,怎麼也尋不出個答案來,最後皺了皺眉頭,哼哼兩聲道:“我愛怎樣就怎樣,何必要什麼解釋?”
  
  而且凌非跟他是死對頭,以後多得是機會砍人。
  
  等一下!
  
  既然兩人是冤家對頭,凌非又為何說這麼曖昧的話?難道是故意耍著他玩?
  
  練千霜的心情變換不定,臉色便也跟著千變萬化起來,忽青忽白的,煞是好看。連凌小乖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對勁,識趣的乖乖吃著花蜜,不哭不鬧。
  
  躺在床上的凌非卻沒這麼好的眼力,等了片刻後,忍不住拖長調子喚:“練小蛇——”
  
  練千霜的表情僵了僵,沒有回頭。
  
  凌非於是強撐著坐起身來,努力捧住那勉強接回去的手臂,委委屈屈的叫:“你還沒給我答覆呢。”
  
  話音剛落,就覺眼前一花,練千霜已經欺身上前,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掐住他的頸子,居高臨下的問:“你耍我?”
  
  凌非呆了呆,慢慢握住那一隻手,苦笑著反問:“我現在這樣子,還不夠認真麼?”
  
  “可是,你從前明明跟我一樣喜歡杜如音……”
  
  “我早已移情別戀了。”
  
  “不可能!你……”
  
  “練小蛇,我不信你聽不懂我的話,你究竟要逃到什麼時候?”
  
  練千霜頓時應不出聲,感覺指尖傳來灼熱的溫度,從被凌非碰觸的地方開始,一點點的燃燒了起來。
  
  他心頭跳得厲害,直覺地想要轉開視線,但凌非偏偏專注的望過來,堅定地、溫柔地、輕輕吐字:“練千霜,我喜歡你。”
  
  “砰!”
  
  一聲巨響過後,房門突然飛了出去。
  
  “砰砰!”
  
  兩聲巨響過後,桌子猛然四分五裂。
  
  “砰砰砰!”
  
  三聲巨響過後,凌非望著塌了一半的房頂,目瞪口呆。他是料到練千霜遲鈍得很,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自己的感情,但現在這個反應……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正想著,罪魁禍首的練千霜已將凌小乖往床上一放,轉身走出了門去。
  
  “咦?練小蛇,你去哪裡?”
  
  凌非連忙叫了起來,但練千霜聽而不聞,只一個勁的往前走,沒多久就穿過大半個村子,在村外的小溪邊停住了腳步。
  
  他臉上神情猙獰,渾身上下都籠著一層淡淡的妖氣,模樣十分恐怖,彷彿隨時都要大開殺戒。可是深吸幾口氣後,卻是“嘩啦”一聲,毫不猶豫的跳進了水裡。
  
  冰涼的溪水漫上來。
  
  練千霜抬手按一按額角,感覺面上的燥熱感逐漸退去,胸口卻依舊傳來怦怦的心跳聲,耳朵邊暖洋洋的,依稀響起凌非慵懶的嗓音。
  
  “我喜歡上的……是天下無雙的那個人。”
  
  笨蛋!
  
  “你看換成我行不行?”
  
  呆子!
  
  “練千霜,我喜歡你。”
  
  該死!
  
  練千霜隨手一揮,就有無數的水花飛濺起來,將他本就濕透的衣裳弄得更濕。但即使浸在這冰涼的水中,他心中的悸動也是絲毫未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腦海中都是凌非微笑的樣子,耳邊儘是凌非說話的聲音……
  
  凌非凌非凌非。
  
  姓凌的到底對他下了什麼毒?
  
  害得他……如此心慌意亂。
  
  練千霜在水裡浸了許久,把自己凍得嘴唇發白,確定臉頰再不會發燙之後,才“唰”的站起身來,渾身是水的往回走。
  
  借住的小屋早已破破爛爛,凌非拖著半殘的身體,正手忙腳亂的照顧凌小乖,乍見練千霜濕漉漉的跑回來,自是吃了一驚,脫口道:“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弄成這樣?”
  
  練千霜隨意抹了抹臉上的水漬,冷冷的應:“與你無關。”
  
  “喔。那……屋子……”
  
  “你修。”
  
  “咦?”
  
  又是他?
  
  看孩子是他,修屋子也是他,他簡直就是賢妻良母的典範了。
  
  凌非一時哭笑不得,剛想出言抱怨幾句,就見練千霜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來,快到他身邊時,卻又倏地抬頭望向屋頂的大洞,真正的鼻孔朝天,看也不看他一眼。
  
  “練小蛇?”
  
  “你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地方及得上杜如音的。”
  
  “所以?”
  
  “想要代替她根本就是痴心妄想,還是等下輩子吧。”
  
  “呵,果然如此。”凌非的神色黯了黯,微笑著嘆一口氣,顯然早已猜到了練千霜的答案。
  
  反倒是練千霜對他的反應不甚滿意,扭頭瞪他一眼,再飛快地重新抬頭,繼續望天。
  
  凌非覺得好玩,忍不住笑了起來,問:“練小蛇,為什麼不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與你無關。”還是那句老話。
  
  凌非便也不再追問,只笑吟吟的瞧著他看,輕輕的說:“代替不了杜如音也好,我就想辦法……成為你心中獨一無二的那個人吧。”
  
第 14 章
  
  此言一出,練千霜馬上就瞪大了眼睛。
  
  這混蛋……實在是太狂妄了!
  
  他若是讓他如願,以後還有什麼臉見人?
  
  哼。
  
  儘管氣得要命,練千霜卻始終不肯與凌非對視,盯住屋頂上的破洞看了一會兒後,突然袖子一甩,掉頭走了出去。
  
  原來他嘴上雖然說得刻薄,但畢竟沒有虐待傷患的嗜好,想想這麼吹著冷風也不是個辦法,便一聲不響的跑去修房子了。也幸好他們兩人住得偏僻,練千霜隨便幾個法術一使,就順利將房屋修葺一新,並未驚動旁人。
  
  只是凌非……
  
  光是想起這個名字來,練千霜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明明是最討厭的那個人,明明以為一輩子都是仇敵的,怎麼忽然就說了喜歡他?而且被他拒絕之後,那傢伙既沒有尋死覓活也沒有黯然神傷,反而一貫的嬉皮笑臉,真是可惡!
  
  練千霜越想越生氣,接下來的幾天裡便開始處處躲著某人了:見面的時候扭著頭,說話的時候哼哼哼,連吃飯都要背過身去。
  
  可凌非偏偏喜歡跟他作對,從早到晚的捧著手臂叫痛,哀怨萬分的目光像是黏在了練千霜身上一般,甩也甩不開。
  
  練千霜忍無可忍,最後只好在照顧孩子之餘,分神關心一下某個無賴。
  
  “都過去這麼多天了,手臂還沒長好嗎?”
  
  “又不是我自己的身體,好起來當然比較慢……哎喲,好痛。”
  
  “換個身體就不用受罪了。”
  
  “可惜我捨不得。”
  
  “活該!”
  
  “沒辦法,”凌非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意有所指的應,“某條小蛇就是喜歡這副相貌——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越醜越好?”
  
  “說過多少遍了,只是看著順眼而已。”練千霜臉色一變,立刻咬緊了牙關,再次澄清道,“我一點也不喜歡!”
  
  “是是是,”凌非好脾氣的點頭應和,微微笑,“反正以後就會喜歡了。”
  
  “找死!”
  
  “不好意思,我早就已經死了。”
  
  “閉嘴!不許看著我!”
  
  “還是不好意思,這一點更難做到。”邊說邊眨了眨眼睛,更加明目張膽的盯著練千霜看,那黑眸中隱約含了笑意,情深款款的,十分動人。
  
  練千霜心中一動,感覺又有熱氣往臉上竄去,奈何房間裡沒有小溪給他跳,只能拿笑嘻嘻的凌非出氣,抬腳就踢。
  
  怎料他的動靜太大了些,把懷中的凌小乖給吵醒了。
  
  只聽“哇”的一聲,小娃娃極不配合的掙紮起來,害得練千霜站立不穩,差點跌倒在地。本來憑練千霜的本事,也不會擺不平這點小事,誰知更叫他驚訝的還在後頭——原本半死不活的凌非驀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邊叫“小心”邊伸出手來扶他,結果他為了躲避那傢伙的碰觸,反而往後一仰,姿勢不雅的摔在了地上。
  
  而好不容易抓住他手的凌非,自然也跟著滾下了床,順便“哎呀”、“哎呀”的連聲叫痛。不過回過神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練小蛇,你有沒有受傷?”
  
  練千霜皺了皺眉,怔怔看著凌非近在咫尺的面孔,竟不答話。
  
  凌非見他沒有像平常那樣發火,倒是嚇了一跳,急忙再問一遍,隔了許久,才聽練千霜慢慢的說:“手臂……”
  
  “啊?”
  
  “你的手又流血了。”
  
  聞言,凌非後知後覺的望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後微笑起來,道:“哎呀,都是小乖的錯,動不動就嚇人。”
  
  說著,湊過頭去逗弄凌小乖,絕口不提練千霜先踢人的事。
  
  練千霜依然安安靜靜的不說話。
  
  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凌非每次都要多此一舉的來救他,然後弄得自己滿身是傷?他可是本領高強的蛇妖,就算被砍上一劍,或是往地上摔一摔,也根本不會怎樣。
  
  ……真是多管閒事。
  
  練千霜心底暗罵一聲,人卻從地上坐了起來,手腕一翻,指尖緩緩閃現白色的光芒。
  
  “小蛇?”
  
  “別吵,我幫你治傷。”
  
  練千霜的臉色難看得很,動作倒是小心翼翼的,一點點將手按在了凌非的肩膀上。
  
  血很快就止住了。
  
  白色光芒閃耀開來,層層疊疊的包裹住了傷口。
  
  練千霜最喜歡打打殺殺,對治傷的法術卻不怎麼熟,所以折騰了半天也沒弄好。他跟凌非離得這麼近,完全不知自己的臉燙成了什麼樣子,只覺得耳邊儘是心跳聲,連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
  
  因而等傷一治好,立刻就把凌非推了開去,也不管人家會不會受第二次傷,扭頭道:“好了,躺回床上去吧。”
  
  凌非乖乖點頭,順手把凌小乖撈進懷裡,柔聲說:“多謝。”
  
  他這回連聲音裡都帶了笑意,怎麼藏也藏不住。
  
  練千霜愈發心亂,從地上爬起來後,馬上背對凌非而立,朗聲道:“我剛才只是順便而已,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我喜歡的是杜如音那樣的女子,除非哪天瞎了眼睛,否則絕對不可能看上你,明白嗎?”
  
  一陣靜默。
  
  凌非素來伶牙俐齒,練千霜本以為他這回定會出言反駁,哪知等了半天也沒反應,直到他按捺不住,幾乎想要回過頭時,才聽身後那人似有若無的嘆了口氣,很低很低的應:“……我明白了。”
  
第 15 章
    
  咦?
  
  練千霜胸口一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才還溫柔帶笑的嗓音,怎麼轉瞬變得如此落寞?是因為他隨口說出的那句話的關係嗎?
  
  那個臉皮比城牆還厚、天下無敵討厭的凌非也會有這種時候?
  
  而原因……僅僅是他喜歡他?
  
  練千霜心底覺得不信,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轉回頭去,僵立片刻之後,終於邁步向前,面無表情的衝出了房門。
  
  外頭天色已暗。
  
  他們住的小村莊本就人煙稀少,這會兒更是安安靜靜的悄無聲息。
  
  練千霜一面想著離凌非越遠越好,一面卻又覺放心不下,最後只能以照看凌小乖為藉口,在屋子後面的大樹上睡了一夜。
  
  雖然對蛇妖大人來說稍嫌委屈了些,不過第二天凌非來找他的時候,他可好好得意了一番,故意化成蛇身纏在樹幹上,吐著信子不理人。
  
  凌非縱有滿腔柔情,畢竟也只能望蛇興嘆,在樹下徘徊許久,才依依不捨的轉回房去。
  
  如此又是數日。
  
  凌非幾乎每天都來樹下找練千霜,可惜練千霜始終在樹上繞來繞去,堅定不移的對他視而不見。
  
  直到某日傍晚,原該準時出現的凌非遲遲沒有現身,練千霜才不情不願的變回人形,望著那屋子皺眉頭。
  
  那傢伙出什麼事了?
  
  舊傷復發?
  
  管不住凌小乖?
  
  嘖,沒有他練千霜在身邊,凌非果然什麼也幹不好。
  
  練千霜一邊大罵麻煩,一邊飛快地下了樹,三兩步走到屋子前,直接撞開了房門。原以為會瞧見凌非手忙腳亂的照顧孩子的場景,怎料屋內竟還站著一個人——秀秀氣氣的人類女子,烏髮如雲,頭微微垂著,臉上掛了羞澀的淺笑。
  
  哪裡來的女人?!
  
  練千霜怔了一下,胸口有些發悶,還未開口說話,就見那女子面染紅暈,頭愈發低下去,細聲細氣的說:“凌大哥,我先告辭了,改日再來看你們。”
  
  話落,頭也不回的走出門去,與練千霜擦肩而過的時候,身體微不可見的抖了一抖。
  
  練千霜眉頭蹙得更緊,張口就問:“這女人是誰?”
  
  “隔壁的秦姑娘。”凌非嘴裡說著別人的事,目光卻片刻不離的落在練千霜身上,眼底泛起淡淡柔情,“她送了我們一些米粉,說是小乖這個年紀,也可以吃點別的東西了。”
  
  “喔?她倒是好心得很。”
  
  “那是當然的。”凌非笑了笑,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你難道瞧不出來嗎?她喜歡……”
  
  喜歡兩個字剛剛出口,就聽“砰”的一聲,練千霜隨手敲碎了屋裡唯一的一張桌子,然後鐵青著臉色,氣呼呼的說:“與我無關。”
  
  “啊?”凌非一臉錯愕。
  
  練千霜則瞪了瞪眼睛,重新走回那棵樹下,抬腳亂踢。
  
  原來是為了那個女人才沒有現身的,還害他像個笨蛋似的跑來跑去,實在可惡!不過那一人一鬼都這麼難看,湊在一起倒是不錯。
  
  練千霜咬牙罵了幾聲,足下輕輕一點,縱身躍回了樹上,眼見凌非追著他跑了出來,心底說不出是氣是恨,只板著臉不說話。
  
  凌非不知他為何生氣,卻還是溫言軟語的問:“練小蛇,這棵樹有那麼好嗎?怎麼又跑回樹上去了?”
  
  “哼。”
  
  “你若再呆著不下來,我可連一棵樹也要吃醋啦。”
  
  “……”
  
  吃醋?
  
  他現在這麼生氣,也是因為吃醋嗎?
  
  練千霜臉上一熱,馬上就否定了這個念頭,拿目光狠狠砍殺站在樹下的凌非。
  
  凌非被他這麼瞪著,便又苦笑起來,嘆道:“對了,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你應該看出來了吧?那位秦姑娘也是喜歡你的。”
  
  聞言,練千霜輕輕“咦”了一聲,隨即發現自己表現得太過驚訝了,連忙抬一抬下巴,涼涼的應:“是嗎?我沒注意。”
  
  凌非神色微黯,笑說:“這世上喜歡你的人太多,可惜你從來也不在意。”
  
  頓了頓,驀地往前一步,直勾勾的望住練千霜,問:“除了杜如音,是不是再沒有人入得了你的眼了?”
  
  答案明確得很。
  
  若在平時,練千霜肯定想也不想就點頭應是,但此刻面對凌非的溫柔目光,他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凌非似乎當他默認了,眸中的光芒漸漸淡下去,卻仍是那麼瞧著練千霜,左手慢慢抬起來,一寸一寸的朝他伸過去。
  
  只是兩人隔得太遠,即使竭盡全力,也碰觸不到半分。
  
  凌非最終握緊了拳頭,勾唇輕笑一聲,垂眸道:“你那天說的話,我已經再明白不過了。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啦。所以還是回房去睡吧,外頭冷得很,當心著涼。”
  
  練千霜聽得呆了呆,胸口忽然一陣鈍痛,有些後悔方才沒有握住凌非的手。等回過神來時,那人已轉過了身,正一步步走回屋去。
  
  可是行到一半時卻又停了停,輕輕彈一下手指。
  
  下一瞬,練千霜感覺肩頭一沉,竟是凌非變了件衣裳披在他身上。
  
  這笨蛋……又幹多此一舉的事了。
  
  他可是法力高強的蛇妖,才不像普通人那樣孱弱,吹個寒風就會著涼。
  
  練千霜擰了擰眉毛,嘴裡罵個不住,手指卻不著痕跡的動了動,一把拽住那件衣裳。他心頭跳得厲害,手抓得那麼牢,彷彿……握住了凌非伸出來的手一般。 

第 16 章
    
  凌非果然說到做到。
  
  他既說了不會纏著練千霜,便盡力收斂視線,再不朝心上人那邊望上一眼。而且傷勢略一好轉,就開始早出晚歸,日日跑得不見蹤影。
  
  此時凌小乖剛學會爬來爬去,最喜歡從床的這一頭爬到那一頭,翻身的動作一次比一次快,沒人看著不行。
  
  所以練千霜雖然滿腹心事,卻也沒辦法找凌非問個究竟,只是每次見面的時候,都覺眼前這人越來越不對勁,非但臉色蒼白,連笑容都少了許多。
  
  是因為被他拒絕的緣故嗎?
  
  練千霜想起凌非從前嬉皮笑臉、動不動就調侃別人的模樣,真覺得不可思議。一面莫名的後悔起來,一面卻又大罵某人沒出息。
  
  不就是被拒絕幾次而已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那傢伙應該再接再厲堅持不懈才對,哪有這麼簡單就放棄的道理,想當初他們一起喜歡杜如音的時候,可不知打了多少場架。
  
  練千霜心中有氣,因而大半個月下來,幾乎沒有跟凌非說過話,只偶爾碰著了面,才裝做漫不經心的寒暄幾句。
  
  “喂,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
  
  “附近那座山不錯,隨便逛逛。”
  
  “該不會是被山上的精怪迷住了吧?”
  
  “哈,”凌非聽得笑起來,抬眼望向練千霜,那目光中的情意,真是藏也不藏不住,輕輕反問,“怎麼可能?”
  
  練千霜頓時無言以對。
  
  他們從前爭鋒相對的時候,可以從天亮打到天黑,再從天黑吵到天亮,誰料現在竟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凌非見練千霜沒什麼動靜,便低一低頭,轉身又要出門。
  
  練千霜心頭一跳,那一種鈍痛又泛上來,連忙沒話找話:“孩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你不能總是偷懶。”
  
  “抱歉,我儘量早點回來。”
  
  “手臂上的傷……已經好了嗎?”
  
  “嗯,只是動起來不太方便。”頓了頓,眉眼彎彎的笑一下,輕描淡寫的說,“興許你說的對,還是換個身體比較好。”
  
  那嗓音低沉沙啞,依稀含了無盡寂寞。
  
  從前情願受傷痛苦也不肯換掉這個身體,是因為他隨口說的一句喜歡,而現在突然說要換,又是什麼意思?
  
  練千霜額角抽痛,似乎知道了答案,又似乎什麼也不明白,只直覺地扯住凌非的胳膊,脫口道:“不許換。”
  
  “啊?為什麼?”
  
  “我說不許就不許,用得著對你解釋嗎?”練千霜眯了眯眼睛,表情惡狠狠的,很有些猙獰恐怖的樣子,一字一頓道,“還有,今天不准出門了,給我在家裡看孩子。”
  
  “呃,練小蛇……”
  
  “閉嘴!”
  
  練千霜一邊說,一邊把凌小乖抱過來塞進了凌非的懷裡,左看一陣右看一陣之後,滿意的點點頭,道:“今天輪到我出去玩了,你哪裡也別去,留在這裡等我。”
  
  凌非怔了怔,露出些為難的表情來,但最終只是溫和的笑笑:“好,我等你。”
  
  見了他這熟悉的笑容,練千霜臉上竟是一熱,忍不住伸出手去,在凌非並不好看的面孔上掐了一把。然後猛然醒悟自己幹了什麼蠢事,氣急敗壞的甩一甩手,掉頭就走。
  
  踏出房門之後,練千霜才覺喘得厲害,指尖處不斷傳來灼熱的觸感。
  
  明明是這麼難看的一張臉,自己為什麼捨不得凌非換掉?剛才那一瞬,甚至還想要親近……
  
  嘖!
  
  他到底生了什麼病?中了什麼毒?
  
  練千霜是為了留住凌非才說要出去玩的,這會兒自然無處可去,猶豫片刻後,突然法術一展,回到了附近的蘇州城。
  
  城裡依舊熱鬧非凡。
  
  練千霜隨便找了家醫館,不顧規矩的從窗口躍進去,長劍一揮,把那些尋醫治病的人統統趕了出去。
  
  館裡的老大夫還當遇上了打劫的,嚇得渾身哆嗦,連聲大呼:“大俠饒命!”
  
  練千霜懶得多言,只掏出錠銀子來往桌上一擺,雙手抱臂道:“治病。”
  
  老大夫這才鎮定下來,偷偷瞧他幾眼,小心翼翼的說:“大俠看起來中氣十足,不像有病的樣子。”
  
  練千霜瞪了瞪眼睛,表情冷若冰霜。
  
  “咳咳,”老大夫立刻識趣的改了口,“不知公子哪裡不舒服?老夫先替你把個脈……”
  
  “不必了,你聽我說就好。”練千霜不耐煩的皺了皺眉,臉色難看得很,斟酌許久才道,“我……不對,如果某個人心裡總是想著另一個人,見著他的時候手腳發燙,見不著的時候又胸口發悶,見他受傷會心疼,見他跟別人在一起會生氣……這是什麼毛病?”
  
  “面紅耳熱?”
  
  “嗯。”
  
  “心神不寧?”
  
  “嗯。”
  
  “唔,照公子這個說法,好像是相思之症。”老大夫捻了捻鬍子,搖頭晃腦的說,“老夫行醫多年,對各種疑難雜症都有心得,但惟獨這相思病,實在無藥可治。”
  
  話音剛落,練千霜就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怒道:“意思是說……我喜歡那個混蛋?”
  
  老大夫認真點頭。
  
  怎麼可能?!
  
  他練千霜又不是沒有動過情,從前喜歡杜如音的時候,可不是這副亂七八糟的德性。一定是這個人間的庸醫弄錯了,他只是中了毒而已。
  
  他對凌非……絕不可能!
  
  練千霜感覺心底似有什麼東西炸裂開來,臉色變了又變,俊美的面容微微扭曲著,突然一拳打壞了旁邊的窗戶,咬牙切齒道:“一派胡言!”
  
第 17 章 
  
  他臉上的表情這樣恐怖,簡直像遇見了殺父仇人似的,嚇得老大夫再次哆嗦起來,邊叫“饒命”邊發抖。
  
  練千霜卻不理會,只轉身躍出了窗戶,真正來無影去無蹤。
  
  他這一路回去的時候,自然又胡思亂想的轉了許多念頭。一會兒覺得自己中毒已深,應該去找個地方等死;一會兒又覺得全是凌非的錯,應該一劍砍了那傢伙……
  
  結果回到村邊小屋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練千霜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凌非坐在床頭,正跟爬來爬去的凌小乖玩得起勁。大人小孩都是一臉瘋樣,聽到開門聲就同時轉回頭來,傻乎乎的衝他笑。
  
  ……真是蠢得沒邊了。
  
  可練千霜偏偏立定在那裡,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似的,胸口泛起溫溫的暖意來,一時動彈不得。
  
  分明是最普通的笑容。
  
  但那一瞬間,他心底印滿了凌非的身影,再也掙扎不開。
  
  他喜歡他。
  
  即使找再多的藉口,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了。
  
  練千霜抬手揉了揉額角,眼皮跳個不停,心底一陣陣的發著顫,酥酥軟軟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麼生氣。
  
  氣自己無端喜歡上那個傢伙,一世英名都毀了。同時卻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斷不斷地朝凌非那邊望過去,情不自禁地要勾起嘴角來微笑。
  
  末了只好將牙一咬,恨恨的罵:“笨蛋!”
  
  旁邊的凌非被他嚇得不輕,忙問:“小蛇,你怎麼了?”
  
  “沒什麼,”練千霜擺擺手,臉色仍是古怪的,要笑不笑的樣子,“我在罵自己沒長眼睛。”
  
  “啊?”凌非一頭霧水。
  
  練千霜也不解釋,就這麼大步走過去,拉起凌非的手便往外面走。“跟我去一個地方。”
  
  “咦?”凌非連忙把凌小乖抱住了,問,“去哪裡?”
  
  “到了就知道了。”
  
  他是蛇妖練千霜。
  
  驕傲的、自負的、天下無敵的練千霜。
  
  他連刀山火海都不怕,難道還怕喜歡上什麼人嗎?
  
  所以練千霜拉著凌非出了門之後,袖子一甩,法術一施,直接把人帶去了妖界。
  
  他們先是去了狐妖聚居的紫雲山,練千霜熟門熟路的找到了其中的某一處洞穴,一劍斬裂洞外的結界,拽著凌非直闖進去,不顧裡頭那個妖媚女子的驚叫聲,面無表情的說:“這個是狐族的胡三娘,四百年前喜歡上我的,曾經對我下過媚藥。”
  
  “啊……”
  
  不等凌非反應過來,他們又馬不停蹄的去了蜘蛛精的巢穴,大大咧咧的打壞人家的屋頂從天而降,然後練千霜指著那對鏡梳妝的秀美女子繼續說道:“這是蜘蛛精珍柔,三百年前纏住我不放,說什麼此生非我不嫁。”
  
  “呀……”
  
  他們接著去了鯉魚精的水府,把好好的池塘弄得水花四濺。
  
  “這個女人……我忘記叫什麼名字了,反正就是喜歡我。”
  
  “唔。”
  
  隨後還有白兔精的老窩、桃花妖的妖樹、蜈蚣精的……面對那一個個被嚇得花容失色的美豔女子,凌非的表情由一開始的錯愕轉為驚疑不定,到最後則變成了苦笑再苦笑。
  
  而練千霜打打殺殺破壞無數,直到將妖界逛了個遍,才拖著凌非回了家,隨便往床邊一坐,問:“怎麼樣?”
  
  咳咳,還要問他感想?
  
  凌非真不知該哭該笑,想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練公子真是魅力無邊。”
  
  “誰問你這個了?”練千霜生氣皺眉,一下把臉湊到凌非跟前去,有些不情不願的說,“雖然那些女人都喜歡我,但我一個也不喜歡。”
  
  他先前一處處去擾民的時候,臉上表情鎮定得很,現在不過普通一句話,面孔卻微微紅了一紅。
  
  可惜凌非僅是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道:“我明白,你只喜歡杜如音。”
  
  “杜如音是從前喜歡過的!”
  
  “呃,所以……?”
  
  “凌非,你別跟我裝傻。”練千霜耐心告罄,想也不想的抽出佩劍,一下架在了凌非的脖子上。
  
  凌非呆了呆,面對那白晃晃的劍刃,神色竟是一陣恍惚。
  
  接著便微笑起來。
  
  他平常亦總是笑眯眯的,溫文無害的模樣,卻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整張臉孔都生動起來,連眼角眉梢都透著溫柔之色,瞬也不瞬的望向練千霜,悠悠的問:“小蛇,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你不喜歡那些女人,也不再喜歡杜如音了,現在……你心裡的人是誰?”
  
  那聲音當然也是溫柔多情的,但此時帶了一絲顫意,聽起來極不真實。
  
  練千霜突然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於是慢慢把劍收了回去,扭頭道:“你自己猜。”
  
  他們兩人離得那麼近,連心跳聲都逐漸重疊。
  
  “小蛇……”
  
  凌非輕喚出聲,剛欲開口說話,就覺腳下的地面晃動起來,遠遠的傳來一聲虎嘯。
  
  霎時間山搖地震。
  
  兩個人對視一眼,神色皆是大變。
  
  “白七夢?”
  
  “應該是。”
  
  “該死!”
  
  練千霜低咒幾聲,長劍一揮,飛快地護在身前。
  
  而凌非也抱起凌小乖,抖出了袖子裡的白骨鞭,不過他眼眸一轉,很快又把鞭子換到了左手,右手則伸過去與練千霜交握。
  
  牢牢地,十指緊扣。 

第 18 章
    
  練千霜渾身一震,差點摔掉手中的劍。
  
  但他深吸一口氣後,並未掙脫凌非的手,僅是氣呼呼的瞪眼睛,罵道:“你發什麼瘋?這樣怎麼使鞭子?”
  
  凌非看了看自己既要抱孩子又要甩鞭子的左手,委委屈屈的應:“反正還有練大俠你在嘛。”
  
  練千霜便哼哼兩聲,臉色稍微好看一些,問:“戰還是逃?”
  
  “從前幾次的戰況來看,只能智取,不能力敵。”
  
  “怎麼?你已經有打算了?”
  
  凌非但笑不語,輕輕握一握練千霜的手,表情十分愉悅。那一種得意洋洋的勁兒,真是怎麼看怎麼欠揍。
  
  於是練千霜毫不客氣的踩他一腳,道:“我可什麼話都還沒說,你別得寸進尺!”
  
  “就算只是我自己胡思亂想,也多少有些指望了,對不對?”凌非眯著眼睛笑啊笑,完全是任打任罵、任勞任怨的模樣,小聲抱怨,“本來都只差一點點了,怪只怪那個白七夢來得不是時候……”
  
  話音剛落,就配合著又響起一聲虎吼。
  
  危險漸漸逼近,凌非也不好再調侃下去,只拉了練千霜的手往後門走,邊跑邊解釋道:“咱們先去附近那座山躲一躲。”
  
  山?
  
  練千霜心念一轉,已猜著了些前因後果,問:“你最近跑得不見蹤影,就是在那座山上動手腳嗎?你究竟想了什麼應對之策?”
  
  凌非又是嘿嘿笑。
  
  練千霜簡直給他氣死。
  
  “姓凌的!我們這會兒並肩作戰,你不能事事都瞞著我。”
  
  “咦?已經不是死對頭啦?”
  
  “……”
  
  練千霜嘴角抽搐,抬腳就踢。
  
  在這輪番折磨下,凌非終於收起傻笑,一邊叫痛一邊答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在山上佈了個法陣,呆會兒把白七夢等人騙進去之後,就可以困他們一陣子了。”
  
  “然後我們接著逃命?”
  
  “嗯,雖然辛苦了點,但有我陪著……不好麼?”說著,眨了眨眼睛,唇畔淺笑盈盈,令人怦然心動。
  
  練千霜臉上一熱,皺著眉不說話,只一把將凌小乖奪過來,按進了自己的懷中。
  
  “小蛇?”
  
  “你傷勢剛愈,抱孩子不累嗎?咳,我是說,萬一摔著孩子怎麼辦?”
  
  凌非開開心心的點一下頭,連聲附和:“沒錯沒錯,真是累死了,還是我家小蛇最關心我。”
  
  練千霜一時無語,只在心底咬牙切齒。
  
  他究竟中了什麼邪?
  
  怎麼喜歡上這麼個無賴?
  
  兩人說說笑笑,不久就爬上了附近的那座山。
  
  凌非來過多次,所以對道路熟悉得很,七拐八彎一陣之後,帶著練千霜走進了一個山洞。
  
  那黑漆漆的洞穴入口極窄,但是越到裡面就越大,而且岔路極多,簡直像個迷宮似的,四通八達。
  
  練千霜走著走著,感覺背後逐漸泛起寒意,不覺脫口道:“好重的陰氣。”
  
  “嗯,所以才適合布下陷阱啊。”
  
  “你那個什麼法陣,真能對付天界的人?”
  
  “呃,應該吧。”
  
  練千霜聽他這種說法,總覺得非常靠不住,剛想多問幾句,就見凌非臉色一變,微微皺眉道:“糟糕。”
  
  “怎麼?”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還不都是你磨磨蹭蹭的關係!
  
  練千霜心中暗罵,但腳下卻往前一步,極自然的把凌非護在了身後。
  
  隨著腳步聲的逼近,遠處隱隱可見一道光影飛奔而來,等離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頭通體雪白的猛虎——白虎身上覆著一層淡淡的光芒,額前的明珠更是流光溢彩,雖在這狹小的山洞之中,卻是健步如飛,速度之快,叫人匪夷所思。
  
  面對這傳說中的天界神獸,凌非縱是布好了天羅地網,此時也來不及施展了。
  
  反倒是練千霜鎮定得很,目光一凜,隨手把懷中的孩子往後拋去,道:“接著。”
  
  “咦?啊……”
  
  凌非手忙腳亂的接住凌小乖,視線一轉,就見練千霜已經幻出了蛇身,大張著血盆大口,毫無畏懼的朝那白虎撲了過去。
  
  眼見著巨蛇與白虎纏鬥在一起,凌非幾乎驚叫出聲。
  
  要命!
  
  雖然他家小蛇本領高強,但未免也太有勇無謀了些,何必直接跟神獸硬碰硬?打不過的時候先逃再說,畢竟性命最要緊。
  
  正想著,只見練千霜一口咬上了白虎的頸子,而白虎則怒吼一聲,前腳狠狠跺地,立刻把練千霜震得彈了開去。
  
  “砰!”
  
  巨蛇撞在山壁上,發出重重的回音,身體痛苦的扭曲幾下,似乎……流血了。
  
  “小蛇!”
  
  凌非心疼萬分,一時沒有辦法,只得抱著凌小乖衝了上去,鞭子隨意一揮,就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裂縫來。然後他順勢一倒,抱緊練千霜滾啊滾,一路滾進了那裂縫之中。
  
  嘖。
  
  他們一家三口,要死也死在一起。
  
  轟!
  
  許多的石塊跟著落進裂縫中。
  
  凌非一路滾一路挨砸,等到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完全不知身在何處。幸好他先前用法術護住了懷中之人,凌小乖平安無事,而練千霜也已經變回了人形。
  
  “這是什麼地方?”練千霜隨手挪開壓在身上的石塊,雖然臉上有些血跡,看起來倒還算清醒。
  
  凌非卻不答話,只死死盯住他看,沉聲問:“剛才為什麼直接開打?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不然呢?誰知道你的法陣靠不靠得住。”
  
  “呃,但你也不該這麼衝動……”
  
  “我當然應該衝在前面。”練千霜輕哼一聲,滿嘴都是血,卻只無所謂的擦了擦,道,“保護自己喜歡的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第 19 章
  
  凌非當場就呆住了,眼睛眨一眨,再眨一眨,難得的結巴起來:“小、小蛇,你剛才說什麼?”
  
  一臉傻樣。
  
  練千霜睨他一眼,轉頭去哄因害怕而哭泣的凌小乖,沒好氣的應:“沒聽見就算了。”
  
  “當然聽得一清二楚。”凌非也不顧自己身上還有傷,馬上就黏過去抱住了練千霜,柔聲道,“可是只聽一遍怎麼夠?就算再聽上千遍萬遍,也還是不夠。”
  
  說著,薄唇擦著練千霜的長發慢慢湊過去。
  
  練千霜臉孔微紅,聲音有些沙啞起來,道:“你壓到我的傷口了。”
  
  “啊……”凌非這才清醒一些,慌慌張張的要幫練千霜治傷,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渾身血跡,大傷小傷一大堆。
  
  練千霜便忍不住笑起來。
  
  他相貌本就英俊,平常冷冰冰的不理人時,也能招蜂引蝶無數,如今這麼笑一笑,馬上就害凌非看呆住了,真正藍顏禍水。
  
  然後誰也顧不上那些傷口了。
  
  凌非的唇毫不猶豫的覆上去,嘗到了練千霜嘴裡的血腥味。
  
  可惜一觸即分。
  
  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後,練千霜殺氣騰騰的握了握拳,怒道:“我要殺了那個姓白的!”
  
  天界的人是吃飽了沒事幹,專門來搞破壞的嗎?
  
  又沒有薪餉拿,幹嘛那麼勤快?
  
  “是是是,”凌非一邊點頭應和,一邊拉著練千霜躲到了旁邊的巨石後面,“不過我們現在都受了傷,硬碰硬可絕對不行,還是先躲一躲,從長計議。”
  
  說話間,手指在凌小乖眉心輕輕一點。
  
  小娃娃中了法術,馬上就停止哭泣,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不過練千霜可沒這麼好對付,凌非為了防止他太過衝動,只好貢獻出自己的手臂給他蹂躪。練千霜也不客氣,抓著凌非的胳膊咬了兩口後,才乖乖安靜下來,屏息以待。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一紅一紫兩道人影從亂石堆裡轉了出來,邊走路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奇怪,那兩人明明是掉到這附近的,怎麼不見蹤影了?”
  
  “再仔細找找吧。咱們這回非抓到小魔星不可,否則白虎大人繼續在人間呆下去,恐怕連娃娃也要生出來了。”
  
  “唉,若是流光也跟來就好了,只有他能勸得動白虎大人。”
  
  “傻妹妹,你又不是不曉得流光的性情。他心軟成那個樣子,肯定會悄悄放跑小魔星的。到時候完不成任務,倒霉的不還是我們?”
  
  “也對……”
  
  眼見那兩個女子越走越遠,凌非悄悄朝練千霜使了個眼色。
  
  練千霜心領神會,手指一彈,指甲縫裡暗藏的毒粉立刻飛灑出去,在這小小的山洞裡瀰漫成濃厚的霧氣。
  
  伸手不見五指。
  
  “姐姐,”紅衣女子立刻驚叫起來,“有埋伏!”
  
  “快去找白虎大人……啊!”
  
  一聲慘叫過後,凌非的鞭子已纏住了紫衣女子的脖子,而練千霜則飛身而上,斜斜劈出一掌,順利將人敲暈了過去。剩下的紅衣女子當然不足為懼,練千霜隨便一腳踢出,便也把她放倒了。
  
  濃霧逐漸散去。
  
  練千霜跟凌非打了幾百年的架,早已摸清了對方的底細,這回在黑暗中也配合得天衣無縫,實在默契十足。
  
  因而凌非一個勁的嚷嚷著“心有靈犀”,一臉的得意樣,最後被練千霜重重踢了好幾腳,才勉強閉上嘴巴。
  
  練千霜頭疼得要命,掃一眼躺在地上的兩個女子,問:“為什麼不乾脆殺了她們?反正到了這個地步,也不怕得罪天界的人了。”
  
  “不行不行,”凌非連連擺手,道,“好不容易抓到兩個人質,當然要好好利用一番才對。嗯,正好拿他們當誘餌,引白七夢入陷阱。”
  
  “怎麼還想著你那個陷阱?”練千霜發現自己雖然喜歡凌非,卻依舊討厭他的性情,換成是他的話,肯定是直接殺殺殺!
  
  “因為不能沖上去拚命啊。”凌非顯然看透了練千霜的心思,一手摟住他的腰,另一手去抱凌小乖,微微笑道,“我們才剛兩情相悅,以後還要長長久久的廝守下去,若是死在那個白七夢手裡,豈不是冤枉得很。”
  
  練千霜馬上瞪眼睛。
  
  “誰說要跟你廝守的?”他才剛說出喜歡,這傢伙就跳到廝守終生了,會不會太快了點?
  
  “你不想嗎?”凌非抓起練千霜的手來親了親,眼神輕輕軟軟的,從瞳眸深處透出無盡柔情來,笑說,“我卻想得很呢。”
  
  練千霜如在夢中。
  
  他應該剁掉凌非那隻手的,卻受了那溫柔目光的蠱惑,問:“萬一……你的陷阱不成功……”
  
  凌非神色微變,眸中有光芒一閃而過,但隨即恢復如常,笑眯眯的說:“那我無論如何也要把小乖救出這個鬼地方,然後……”
  
  頓了頓,將練千霜的手握得更緊些,唇邊依然含著笑,一字一頓的說:“然後,跟你死在一處。”
  
  凌非的語氣其實平淡得很。
  
  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練千霜的身上,神色那麼溫柔那麼多情,瞧得人心都痛了。
  
  練千霜於是抬起手來,情不自禁地伸出去,輕輕順了順凌非頰邊的亂發。然後他的眸色轉暗幾分,突然傾身吻過去,重重咬上凌非的唇。
  
  兩個人的血混在一起。
  
  練千霜咬得相當用力,含含糊糊的低喃道:“我陪你。”
  
  陪你生,陪你死。
  
  陪你……廝守一生。
  
第 20 章
  
  一吻過後,凌非微微喘著氣,臉上依然帶笑,眼底霧氣濛濛的,模樣十分動人。但練千霜卻一腳把他踢翻在了地上,唰的亮出劍來,罵道:“你又耍我!”
  
  “啊?”
  
  “你早幾百年前就已經死透了,現在不過孤魂野鬼一隻,竟然還想騙我陪你?”
  
  “咳咳,”凌非有些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無辜淺笑,“反正你已經應承我了,不能反悔。”
  
  “……”練千霜咬了咬牙,額上青筋隱隱。
  
  凌非這才識趣的改了語氣,連聲道:“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胡言亂語的。”
  
  見練千霜的臉色稍好一些,他又馬上眼珠子一轉,討好的微笑:“剛才親得太快了……能不能再來一遍?”
  
  練千霜這次連踢人都懶得了,直接揮劍削掉他一縷長發,道:“辦正經事要緊。”
  
  “唉,我家小蛇真是好凶啊,怎麼我偏偏就是喜歡?”
  
  凌非自言自語的嘀咕幾句,終於轉了個身,抬腳踢一踢躺在地上的兩個女子,然後閉上眼睛,輕輕念出冗長的咒語。
  
  不過片刻功夫,就見強光驟起,那一對容顏相似的姐妹逐漸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紅一紫兩隻小鳥,暈暈乎乎的在地上撲騰翅膀,一副想飛卻飛不起來的樣子。
  
  練千霜素來知道凌非有些旁門左道的本事,卻料不到他連天界的人也能對付,倒真是吃了一驚。
  
  而那兩隻鳥兒更是生氣,拼了命的拍動翅膀,吵吵嚷嚷的罵:“大膽妖孽!快放了我們!”
  
  “白虎大人很快就會找過來了,你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沒錯,現在交出小魔星的話,還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凌非一邊聽一邊幫練千霜摀住了耳朵,道:“好吵。”
  
  練千霜望瞭望懷中睡得並不安穩的小娃娃,點頭輕應:“你設下的陷阱在哪裡?快點把她們弄過去吧。”
  
  凌非便將兩隻鳥兒撿起來放在了掌心裡,視線隨意一掃,環顧四周之後,正色道:“我一個人過去就可以了,你先帶小乖離開這裡。”
  
  練千霜怔了怔,眼皮倏地一跳,問:“為什麼?”
  
  “那隻白虎有多厲害你也見識過了,現在可是要引他入陷阱,這麼危險的事,怎麼能讓小乖去冒險?”
  
  練千霜想想也有道理,但馬上又說:“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是你帶小乖離開,我去當誘餌?”
  
  “呃,”凌非僵了一下,苦笑著指指自己的臉,“因為我長得比較醜,姓白的不會看上我啊。”
  
  他這話不說還好,說出口後,練千霜立刻就皺起了眉頭,將人上下打量一遍。
  
  因為先前一路滾下來的關係,凌非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長發亂得不成樣子,臉上更是混合了鮮血與泥污——總而言之,這個身體已經破爛不堪,早就應該換掉了。
  
  但練千霜竟然越看越生氣,恨不得在他臉上劃幾刀才放心,當然最後還是咬牙忍住了,只伸手捏一捏凌非的臉頰,問:“你自己呢?不會有危險嗎?”
  
  凌非眼神一晃,誇張的嘆了口氣,道:“至少不會像你那樣撲上去送死。”
  
  練千霜悶悶的不說話。
  
  凌非便握了握他的手,安撫的微笑:“我只引白七夢入陷阱而已,不會亂來的。你先帶著小乖逃出去,我隨後就跟上。”
  
  練千霜點點頭,總覺得凌非此刻的笑容很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奇怪在哪裡。
  
  是因為這座山陰氣太重的關係嗎?
  
  他背後泛起陣陣寒意,指尖一片冰涼。
  
  練千霜有些捨不得鬆開凌非的手,但又不肯表現出來,最後終於把手一甩,抬頭望向黑乎乎的山壁,道:“我還挺喜歡你這張臉的,千萬別再受傷了。”
  
  凌非呆了一下,頓時笑顏燦爛,輕輕的念:“第二次。”
  
  “啊?”
  
  “你第二次說喜歡我了。”
  
  “凌、非!”
  
  “好好好,我不提就是了。反正以後多得是機會,再聽千遍萬遍也不膩。”凌非一面哈哈大笑,一面朝練千霜擺了擺手,抓著那兩隻鳥兒往洞穴深處走去。
  
  練千霜靜立原地,直直盯著他的背影看,感覺那一種寒意又竄了上來,令他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這樣患得患失、牽牽絆絆,是因為喜歡上一個人的關係嗎?
  
  他從前喜歡杜如音的時候,頂多跟人打打架,可沒有這樣折騰過。
  
  ……果真天生就是冤家。
  
  正想著,卻見凌非突然轉回頭來,烏黑的眼睛眨呀眨,衝著他喊:“練小蛇——”
  
  “幹嘛?”
  
  “你的劍借我用用。”
  
  “為什麼?你不是慣使鞭子嗎?”
  
  凌非甩了甩右手,可憐兮兮的應:“我的傷才剛好,用鞭子使不上力氣。”
  
  練千霜仔細回想一下,覺得他先前打架時還挺正常的,不過也並未深思,隨手就把佩劍扔了過去。
  
  凌非接住劍後,立刻嘿嘿笑起來,一臉奸計得逞的表情,作勢在劍柄上親了一口,接著就把自己的白骨鞭拋給了練千霜。
  
  練千霜心中一動,雖然將鞭子接了下來,卻是暗叫糟糕。
  
  而後果然瞧見凌非遠遠的衝他擠眉弄眼,嗓音裡滿是調侃的意味,笑吟吟的說:“很好,這樣就算交換過定情信物啦。”
  
  “……”

第 21 章
    
  練千霜恨不得一劍砍了他。
  
  凌非當然也清楚得很,所以稍稍得意一陣之後,便將那把劍扛在了肩上,轉身繼續往前走去。一紅一紫兩隻鳥兒在他掌心裡撲騰掙扎,他也毫不在意,反而心情大好的哼起曲子來,即使走出去老遠,也聽得見他吹噓我家小蛇如何如何的聲音。
  
  練千霜心中又氣又惱,卻多少有些好笑,覺得自己真是喜歡這個人,縱然只分離這麼短短片刻,竟也覺得不捨。
  
  不過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承認的,很快就收斂心緒,匆匆邁開步子,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一路上安靜得很。
  
  四周黑漆漆的,從骨子裡透出涼意來。
  
  練千霜本就不喜歡這個地方,現在更是十分討厭,總感到這黑暗中似乎隱藏著什麼東西,令他渾身都不自在。
  
  難道白七夢還有同夥?
  
  練千霜認真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若真有這麼個傢伙,早將他跟凌非一舉擒下了,哪裡容得他們猖狂到現在?他如今只希望凌非順利困住白七夢,他們好帶著小乖繼續逃命,不過若是失敗了……他練千霜自也不怕。
  
  想著,輕輕抖一下手中的白骨鞭。
  
  或許是練千霜身上的殺氣太重了些,熟睡中的凌小乖竟轉了轉眼睛,慢慢清醒過來。他先前是因為中了法術才睡著的,這會兒自然還有點迷迷糊糊,一睜眼就開始哇哇大哭。
  
  練千霜只好耐著性子哄娃娃。
  
  到了這個份上,他還真後悔沒跟凌非換個位置,某些時候,凌小乖簡直比那神獸白虎還要可怕。
  
  練千霜一邊想,一邊就把過錯全都怪在了凌非身上,大罵某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把所有麻煩都丟給他了。
  
  罵得正起勁,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附近果然有人!
  
  練千霜警覺得很,馬上就把目光投向了那個方位,沉聲喝道:“誰?”
  
  無人應聲。
  
  只是無端端的颳起一陣陰風來,周圍瞬間變得冰寒刺骨。
  
  練千霜慢慢眯起了眼睛。
  
  而凌小乖也停止了哭泣,牢牢拽住練千霜的衣領,烏黑的眸子轉啊轉,模樣極為可愛。
  
  練千霜不覺笑了笑,輕輕摸一下他的頭,道:“別怕,爹變戲法給你看。”
  
  說著,掌心裡竄起一團藍色火焰,猛地往前躍了出去,然後在半空中炸裂開來,一時火光四起。
  
  “呀呀!”
  
  凌小乖見狀,開心的拍了拍手掌,含糊不清的叫,滿臉興奮。
  
  練千霜一時無語。
  
  這小鬼怎麼淨喜歡這些東西?也難怪天界要派人追殺他了,將來定是個大魔頭。
  
  他一面嘆氣,一面藉著火光看清了躲在亂石後面的人影,神色一凜,狠狠一鞭子揮了出去。
  
  “啪!”
  
  脆響過後,這一鞭卻並未打實。
  
  練千霜心中奇怪,正欲再揮第二鞭,卻見一道黑影“呼”的飄到了他的跟前,開口問道:“練公子?”
  
  鬼?
  
  練千霜定睛細看,但除了黑色的影子之外,依然什麼也瞧不清楚,因而戒備的握緊鞭子,問:“你是……?”
  
  “鬼王大人讓我在此等著練公子。”
  
  “凌非手底下的人?”
  
  那黑影抖了抖,依稀是在點頭,聲音飄飄忽忽的,還帶著顫音:“大王怕練公子找不到出去的路,所以讓我帶路。”
  
  “喔?那傢伙怎麼沒跟我提起過?”練千霜皺眉思索一會兒,確定這團黑影沒什麼威脅,才將鞭子收了回來,道,“算了,你在前頭帶路吧。”
  
  黑影卻沒有動,只是瞧著練千霜手裡的白骨鞭,問:“大王已將白虎引入邪鬼陣了?”
  
  邪鬼陣?
  
  練千霜沒聽過這個說法,料想是那個所謂的陷阱,於是點了點頭,道:“沒錯。”
  
  聽見答案後,那團黑影又抖了一抖,慢慢轉過身,朝某個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而周圍的寒意也隨之加深幾分,陰風呼呼的吹,令人極不舒服。
  
  練千霜覺得奇怪,但不好過問別人的事,只抱了凌小乖在旁邊等著。直到那團黑影再次飄動起來,緩緩的在前頭帶路,他才大步跟了上去。
  
  這一路上仍是七拐八彎,所幸再沒有出什麼狀況。
  
  期間,練千霜依稀聽見某個地方傳來了兩聲虎嘯,似幻似真的,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心裡擔心凌非,卻又不肯表現出來,直到出了山洞,才朝那團黑影頷了頷首,道:“好了,我在這裡等著凌非就成了。”
  
  依照他們的約定,無論成功與否,凌非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
  
  但他的話才剛說完,那團黑影就抬起了頭來,模模糊糊的面孔上,惟獨一雙眼睛幽深得可怕,輕輕的說:“等?練公子何必再等大王?”
  
  “什麼意思?”練千霜察覺他語氣有異,眼皮竟是一跳,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黑影重新低下頭去,依舊是那飄忽不定的嗓音,慢吞吞的說:“邪鬼陣一開,大王自是再不會出來了。”
  
  練千霜呆了呆,一時沒聽懂那句話。
  
  直到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響,他才猛地回過神來,雙目變得一片赤紅,轉身就往回跑去。
  
  但是已經遲了。
  
  巨石紛紛落下,很快就堵住了山洞的入口,腳下的地面更是不斷晃動,彷彿隨時都會塌陷下去。
  
  一時間,山崩地裂。  

第 22 章
  
  轟鳴聲斷斷續續的傳進耳朵裡,四周塵土飛揚,視線茫茫。
  
  練千霜呆望著那座塌了一半的山,額角一下下的抽搐起來,痛得厲害。
  
  剛才地動山搖的那一刻,他差點重新闖回洞裡去,但懷中哇哇大叫的凌小乖提醒了他,為了護住孩子,他不得不飛身下山,爬上了附近地勢較高的土坡,眼看著那座山一點點陷落下去。
  
  凌非還在裡面!
  
  練千霜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心浮氣躁了,凌非說的話根本就前後矛盾。一會兒說要跟他同生共死,一會兒卻又讓他帶著孩子先走,而且莫名其妙的提出交換兵器……那傢伙絕對是早有預謀的。
  
  他早已算計好一切,卻還在自己面前若無其事的微笑。
  
  練千霜的手指微微發抖,聲音卻還算鎮定,轉頭問跟在身邊的那團黑影:“所謂的邪鬼陣……究竟有什麼玄機?”
  
  “只是用來困住白虎的陣法而已。”
  
  “那為什麼凌非不會再出來了?”
  
  “白虎乃天界神獸,豈是凡人之力可以匹敵的?大王為了困住他,早一個月前就在山中佈下陣法,然後靠自己的元神發動此陣。”頓了頓,抬頭望向某個方向,嗓音愈發飄渺起來,“邪鬼陣一開,就是同歸於盡之局。”
  
  練千霜頓覺冰寒刺骨。
  
  凌非本就已經是鬼了,若再跟白虎同歸於盡,會是什麼下場?
  
  魂、飛、魄、散。
  
  這四個字剛竄上來,練千霜就覺胸口似被什麼紮了一下,耳邊的喧嘩聲盡數退去,只剩陌生的痛楚逐漸蔓延。
  
  他跟凌非相識千年之久,光打架就打了幾百年,雖然常常恨得咬牙切齒,卻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這個人會消失不見。
  
  是了,從今往後,上天入地,再沒有這個人。
  
  無論多麼討厭。
  
  無論……多麼喜歡。
  
  練千霜咬了咬牙,突然神色一凜,把懷中吵鬧不休的凌小乖扔給那團黑影,自己拔足朝山腳衝去。
  
  先前的山洞早已被巨石堵死,其他也沒有什麼顯而易見的入口,到處都怪石嶙峋,幾乎沒有立足之處。
  
  練千霜凝神思量片刻後,輕輕念動咒語,將妖力集中在白骨鞭上,袖子一揮,重重朝那山壁甩去。
  
  “啪!”
  
  響聲過後,山壁巍然不動,練千霜卻彷彿挨了一記重擊,踉蹌著後退幾步,嘴角立刻淌下血來。
  
  “練公子,”那團黑影手腳僵硬的抱著小乖飄過來,問,“你這是干什麼?”
  
  “當然是去找凌非那個混蛋算賬!”練千霜見鞭子不行,便捏了捏拳頭,改用其他法術,“他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騙子我!”
  
  轟。
  
  火攻的法術使出去後,同樣反彈回了練千霜身上,逼得他連連後退,頭髮都差點燒焦。
  
  那團黑影也跟著躲閃了一陣,奇道:“大王什麼都沒有告訴練公子嗎?”
  
  “廢話!我若早知他打得什麼主意,又怎麼會一個人離開。”練千霜一邊說,一邊沖上去踹那些石塊。
  
  力量自然是會反彈的,用得力氣越大,受得傷就越重。
  
  但練千霜不管不顧,仍舊一腳一腳的踹過去,自言自語道:“不過是對付隻老虎罷了,打不過還可以接著逃,他何必孤注一擲……”
  
  “大王說過,既然練公子不喜歡他,他自然也不會死纏爛打。只是希望練公子平安無事,不必再過躲躲藏藏的日子。”
  
  練千霜聽到這句話後,覺得心頭又刺痛了一下,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整個人軟軟的倒了下去。
  
  他不喜歡他?
  
  沒錯,凌非當初布下這個局的時候,他確實倔強著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意。
  
  他一遍遍的拒絕他。
  
  他叫他別再痴心妄想。
  
  他……
  
  畢竟是他遲了一步。
  
  他記得凌非早出晚歸的那段日子,臉色總是一天比一天蒼白,視線從來也不敢落到他身上。他那個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嗎?他答應不再纏著他,原來竟是用這樣決絕的方法。
  
  而他從頭到尾,只說過兩次喜歡。
  
  他還欠他千遍萬遍。
  
  他要一句一句的說給他聽。
  
  練千霜抬手按了按胸口,突然笑出聲來。
  
  他的指尖仍舊發抖,表情卻已經恢復如常,慢慢將凌非的白骨鞭收進懷裡,再慢慢伸出手去,一點一點的去挖那些石塊。
  
  法陣依然在發揮效力。
  
  奇異的痛楚從雙手處傳上來,每一個動作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沒過多久,練千霜臉上就有暗紅色的鱗片若隱若現,襯得那俊美面孔微微扭曲,表情十分恐怖。但他毫不在意,仍是一塊一塊的搬開那些石頭。
  
  胸口氣血翻騰。
  
  視線越來越模糊,完全被染成了紅色。
  
  練千霜臉上的鱗片逐漸剝落下來,血水順著臉頰淌下去,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可他竟是渾然不覺,只在心底默念那個名字。
  
  凌非……
  
  凌非。
  
  旁邊的黑影看得心驚,忍不住去拉他的手臂,道:“邪鬼陣一開,裡面的人是絕對出不來的。而外面的人想進去,亦是千難萬難,練公子又何必白費力氣?”
  
  聞言,練千霜眯了眯眼睛,稍微清醒一些,反問道:“千難萬難?這麼說來,還是有辦法進去的,對不對?”
  
  黑影怔了怔,遲疑道:“辦法是有,但……”
  
  不等他把話說完,練千霜就從地上站了起來,伸手摸摸凌小乖,道:“幫我照顧孩子,我要進去。”
  
  “可是,練公子,這實在太凶險了。”
  
  “我從前一念之差,錯過了許多東西。”練千霜半張臉覆著鱗片,半張臉血肉模糊,可一旦微笑起來,黑眸中神采動人,依然是那俊美無雙的模樣,“如今可不想一錯再錯了。”  

第 23 章
    
  大門上貼著豔紅的喜字。
  
  屋內燈影幢幢,依稀映出兩道人影來——耳鬢廝磨、親密至極,襯得屋外的月色愈加清冷幾分。
  
  凌非懶洋洋的倚在樹旁,手裡的酒罈子空了大半,呼吸間儘是濃濃的酒味。他知道自己有些醉了,頭疼得厲害,卻不肯從那扇門上移開視線。
  
  其實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光是想像心愛的女子在跟別人喝交杯酒,就足夠叫他胸口發悶了。老實說,他也算不上痴戀成狂,但畢竟喜歡了一個人這麼多年,沒辦法說放下就放下。
  
  幸好,還有一個人陪著他。
  
  那傢伙此刻正在舞劍。
  
  淡淡的月光下,暗紅色的長發隨風飛舞,練千霜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凜冽殺氣,劍尖上寒芒點點,一招一式皆是陰狠凌厲,毫不留情。
  
  一地落葉隨著他的招式翩翩起舞,然後再被劍氣擊成粉末,瞬間消散無蹤。
  
  瞧他那咬牙切齒的勁頭,倒像這幾棵大樹皆是他的殺父仇人,恨不得將人家碎屍萬段似的。
  
  凌非瞧得好笑,忍不住晃了晃手中的酒罈子,拖長了聲音喚:“練小蛇——”
  
  練千霜微微一怔,馬上轉回身來,揮劍指住凌非的胸口,怒道:“說過多少遍了,不許這樣叫我!”
  
  “哎呀,”凌非仍是笑,不知怎麼地,一見練千霜生氣,他的心情就莫名好轉起來,“今天這種日子,就別計較這些小事啦。”
  
  “今天什麼日子?杜如音成親的日子?”練千霜勾唇冷笑,手中長劍又往前推進一寸,“當初若不是你硬要跟我搶,她怎麼可能另嫁他人?”
  
  凌非大叫冤枉。
  
  “我只是向她提過親罷了,又沒有橫刀奪愛!”
  
  “哼,反正都是你的錯!”
  
  練千霜越想越生氣,終於劍花一挽,斜斜朝凌非刺了過去。
  
  凌非早有準備,邊躲避他的攻擊,邊甩出了袖中的鞭子。
  
  頓時又是一場大戰。
  
  屋子裡春色無邊,屋外卻是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凌非與練千霜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從認識到現在,打過的架沒有千次也有百次,可惜從來不曾分出勝負,這回自然也是一樣。當練千霜的劍抵上凌非的胸膛時,凌非的白骨鞭也已經纏住了練千霜的頸子……
  
  又是平手!
  
  兩個人互瞪一眼,突然同時收回了兵器,哈哈大笑。
  
  這天下間,恐怕沒有比他們更蠢的人了吧?
  
  明爭暗鬥這麼多年,結果心上人跟別人洞房花燭,他們兩個卻在外頭吹冷風,實在是沒出息到了極點。
  
  凌非搖搖晃晃的往地上一坐,似乎醉得更厲害了些,隨手將酒罈子擲向練千霜,道:“合我二人之力,就算要殺了那個男人也並非難事,要不要試上一試?”
  
  “愛說笑!我才不屑幹這種事!”練千霜接過酒罈,仰頭喝了一大口,任憑酒水順著下巴淌下去,傲然道,“杜如音既然嫁了人,我自然不會再喜歡她了。憑我練千霜的相貌人品,難道還怕沒人喜歡我麼?”
  
  說著,薄唇往上勾起,慢慢露出了一抹笑容。
  
  凌非看得呆了呆,一時有些恍惚。
  
  練千霜的容貌素來都是英俊的,有時甚至俊俏得過了頭,多看一眼都令人心生寒意。但此時此刻,不知是否月色太美的關係,他精緻的五官如描似畫,臉上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來,既驕傲又自負的,模樣十分動人。
  
  怦怦。
  
  凌非眯了眯眼睛,確定自己已經醉了。
  
  不然,他怎會覺得眼前的練千霜極為可愛?
  
  不然,他怎會口乾舌燥、心跳如雷?
  
  滴答。
  
  冰涼的水珠順著山壁淌下來,冷得刺骨。
  
  凌非渾身一震,終於從那漫長的回憶中清醒過來,感覺從頭到腳都在疼痛,整個人晃晃悠悠的飄在半空中,連一絲氣力也使不上來。
  
  也對,畢竟少了一魂一魄。
  
  凌非苦笑一下,不明白自己怎會夢見那麼久以前的往事。他一直不知為何喜歡上練千霜,現在想來,恐怕那個時候就已經動心了吧?
  
  那暗紅的長發,那驕傲的神情,在在吸引著他的視線。只瞧上一眼,就再移不開目光。
  
  想著,低頭望瞭望躺在地上的那具身體——頭微微歪著,下半身被巨石壓住了,膝蓋以下都是血跡,分明已是破敗不堪了。
  
  但,那是練千霜喜歡的樣貌。
  
  他費了多少心思,才讓那彆扭的小蛇說出一句喜歡,怎麼能輕易放棄?所以凌非深吸一口氣,盡力凝聚心神,一點點沉下身去,重新附上了那具身體。
  
  疼!
  
  劇烈的痛楚從四肢百骸湧上來,身體彷彿被撕成了無數碎片,根本不能動彈。
  
  凌非原本就已是鬼了,如今魂魄不全,自是靈力大損,光是附在那殘缺的身體上,便覺得用盡了全身力氣,動一動都是錐心之痛。
  
  但是,一切尚未結束。
  
  他雖將白七夢困在了邪鬼陣中,卻還未發揮這個陣法的真正威力,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倒下?
  
  而且,練千霜……
  
  他心愛的小蛇這樣可愛,他自是不捨得拋下他一個人的。
  
  俊美無儔的面孔瞬間閃過腦海。
  
  凌非閉了閉眼睛,慢慢微笑一下,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雙腿仍在血泊之中。
  
  若凝神細看,甚至還瞧得見膝蓋處森森的白骨。
  
  但凌非竭盡全力翻了個身,笑吟吟的伸出手,抓住了想像中的練千霜的手,一寸一寸的挪動身體,緩緩地……向前爬去。

第 24 章
    
  疼痛越來越劇烈。
  
  凌非艱難萬分的在那黑暗中前行,身體陣陣發冷,整個人像是浸在冰水中一般,手腳都因為痛楚而麻木了。
  
  唯獨意識非常清醒。
  
  清楚的感覺到,五臟六腑被一下下拉扯著,魂魄幾乎要四散而去。
  
  難道當真要魂飛魄散了?
  
  凌非深吸一口氣,勉力集中心神,強壓下那刻骨的刺痛。他知道自己是兵行險招,但若這賭局的綵頭是練千霜,他怎能不冒險一試?
  
  練千霜。
  
  光是想起這個名字來,他胸口就有柔情湧動,連身上的痛楚也減輕不少,支撐著他繼續往前行去。
  
  一片漆黑。
  
  彷彿過了一輩子那樣漫長,凌非眼前才漸漸出現了一絲光亮。
  
  遠遠的,耳邊依稀傳來女子的抽泣聲。
  
  緊接著則是低啞溫柔的男性嗓音:“好了好了,不過是中了人家的陷阱,不小心受了傷而已。你們兩個大美人再哭下去,我可要心疼死啦。”
  
  “可是,若不是我們姐妹兩被那妖孽擒住了……”
  
  “白虎大人也不會中計。”
  
  “哎呀,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你們兩個還不瞭解我的性情?美人有難,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來,笑一個給我瞧瞧。”
  
  那嗓音裡含著笑意,實在輕佻至極。
  
  但女子的哭泣聲卻慢慢低了下去,似乎是破涕為笑了。
  
  凌非透過石縫望去過,只見白七夢同樣受了傷,此時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樣子頗有些狼狽。懷中卻一左一右的擁著兩個女子,眼眸含情含笑的,態度甚是瀟灑。
  
  他不由得暗暗佩服白七夢的風流手段,一邊想著將來如何哄誘他家小蛇,一邊摸索著靠住山壁,緩緩站立起來。他雙腿是已經廢了,但只要捨得耗些元神,把法術使在腳上,要撐撐場面倒還不成問題。
  
  不過仍舊是痛。
  
  邁出步子的時候,腳下完全沒有了知覺,卻能清楚聽到白骨擦過碎肉的那種聲響。
  
  短短幾步的路,凌非走得冷汗淋漓,必須拚命握緊拳頭,才能硬撐著不去扶住一旁的山壁,而面上甚至還要微笑。
  
  “白虎大人真是好本事,即使現在這副模樣,也能迷得兩位姑娘神魂顛倒。”
  
  “可惜,閣下卻是不為所動呢。”
  
  白七夢見凌非突然現身,竟絲毫也不覺驚訝,反倒挑了挑漂亮的桃花眼,目光灼灼的望了過去。
  
  那兩個女子是在凌非手上吃過苦頭的,乍見之下,連忙叫出聲來:“白虎大人,這妖孽詭計多端,您可千萬小心!”
  
  “再怎麼奸詐狡猾,也還是個美人啊。”白七夢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一個勁的盯住凌非瞧,彷彿當真從那副平凡的相貌下,窺見了一張絕世容顏。
  
  凌非心中一動,抬手捏一捏自己的臉皮,笑說:“久聞白虎大人最是憐香惜玉,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偏偏美人卻這麼狠心,竟用邪鬼陣來對付我。”
  
  “沒辦法,誰叫閣下緊追不捨,非要抓我家小乖回去覆命?”
  
  “我這也是身不由己。”白七夢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道,“美人有沒有想過,天界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你用邪鬼陣困住了我,以後也還會有別人來抓那小魔星。你現在玩同歸於盡這一招,豈不是白費功夫?”
  
  凌非笑嘻嘻的點一下頭,道:“誰說我準備同歸於盡了?我只是想跟白虎大人打一個賭。”
  
  “喔?”
  
  “我跟閣下雖有數面之緣,卻一直沒機會真正動手,不如咱們就在這裡比試一場吧。若你贏了,我就打開邪鬼陣放你們出去;若你輸了……”凌非眨一眨眼睛,眸中漾起笑來,“就放我家小乖一馬,在他變成魔星為禍世人之前,絕不再找我們的麻煩。”
  
  頓了頓,續道:“我想憑白虎大人的身份地位,要壓下這麼一樁小事,護得我們一家三口周全,想必容易得很吧?”
  
  “胡說八道!白虎大人若抓不著小魔星,反而幫忙隱藏他的蹤跡,是要受天界責罰的。”
  
  “沒錯!白虎大人,千萬別答應他。”
  
  白七夢尚未應話,那一紅一紫兩個女子已先嚷嚷了起來。
  
  凌非卻不甚在意,依舊笑道:“機會本來就是一半一半,我既然拼上了性命,閣下自然也該付出些代價。究竟是賭上一場,還是大家一起死在這裡,幾位自己選吧。”
  
  那兩個女子頓時沒了聲音。
  
  白七夢則皺了皺眉,抬手拭去唇邊的血漬,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凌非身上,似玩味又似探究,最後開口說道:“若我沒有猜錯,你為了發動這個邪鬼陣,已經損毀了元神。如今魂魄不全,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哈。是輸是贏,可要比過後才知道。”
  
  “你如果妄動法術,定是要魂飛魄散的。”白七夢搖了搖頭,桃花眼滴溜溜一轉,無比惋惜的嘆道,“難得遇上這麼個美人,我怎麼捨得見你香消玉殞?”
  
  白七夢深情款款的對相貌普通的凌非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惹得旁邊兩個女子面面相覷,直接懷疑她們家白虎大人弄傷了眼睛。
  
  就連凌非也有些哭笑不得,好一會兒才定了定神,勾唇淺笑。
  
  “閣下有捨不得的事物,我也一樣有捨不得的人。”凌非勉強站立了這麼久,掌心裡早就全是冷汗了,但他只要想起練千霜,無論多麼痛苦都能微笑,一雙眼眸明明滅滅的,柔聲道,“為了那個人,即使神魂俱滅,我也是絲毫不怕的。”
  
第 25 章
  
  凌非靜靜立在那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唇邊悠然含笑,雖無絕世的容顏,卻有絕世的風采,令白七夢看得幾乎呆住。
  
  但下一瞬,耳邊就響起破空之聲。
  
  一條白骨製成的長鞭從黑暗中飛竄出來,氣勢洶洶的甩向白七夢的臉頰,幾乎打傷他一雙眼睛。
  
  “看什麼看?沒見過長得這麼醜的人嗎?”
  
  伴隨著惡狠狠的嗓音,一頭暗紅長發的年輕男子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渾身上下儘是血污,臉頰上佈滿血肉模糊的鱗片,模樣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狼狽。但那目中無人的態度,卻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叫人過目難忘。
  
  “練小蛇!”凌非率先回過神來,低呼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如何?很驚訝嗎?”練千霜哼哼兩聲,也不管現在情勢如何,抬腳就把凌非踢倒在地上,冷聲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騙我!”
  
  凌非早就料到練千霜會發火,但真正面對他的怒氣時,仍舊有些兒心虛,只能委委屈屈的眨眼睛。幸好他本就痛得厲害,不裝也已經夠可憐的了,軟軟的應:“冤枉啊,我幾時騙過練大俠你了?”
  
  “你說要引白七夢入陷阱……”
  
  “他們確實中計了。”
  
  “你說根本沒什麼危險……”
  
  “我現在既沒斷手也沒斷腳,的確完好無損。”
  
  “你……!”練千霜望一望凌非鮮血淋漓的雙腿,恨得牙根發癢,怒道,“強詞奪理!”
  
  然後白骨鞭一甩,直接把凌非捲起來扛在了肩上,轉身就走,絲毫不管旁邊瞪大了眼睛的白七夢等人。
  
  結果還是凌非拱了拱手,苦笑著開口道:“不好意思,在下先失陪一會兒。究竟要不要賭這一場,幾位慢慢決定就是了。”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輕,很快就被練千霜怒氣騰騰的腳步聲蓋過了。
  
  不過了練千霜畢竟也有傷在身,沒走多久便停了下來,“砰”一下把凌非扔在地上。
  
  凌非被岩壁撞得頭昏眼花,心想比起憐香惜玉的白七夢來,他家小蛇還真是粗魯得可怕。然而他偏偏就是喜歡,甚至連練千霜面色鐵青、凶神惡煞的模樣,他都覺得異常可愛。
  
  而此時此刻,這個可怕又可愛的練千霜正居高臨下的瞪住他看,用如冰似雪的目光砍了他上百遍後,突然撲上來……呃,咬了他一口?!
  
  凌非一時有些懵了。
  
  練千霜就壓在他身上,尖尖的牙齒抵著他的脖頸,溫熱的呼吸近在耳畔,帶給他深深的暈眩感。
  
  隨後他發現……練千霜竟然在發抖。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打起架來不要性命的練千霜,此時卻緊緊的擁著他,身體微不可覺的顫抖著。
  
  “你平安無事。”
  
  練千霜拚命在他身上啃咬著,彷彿要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隔了半晌,才悠悠吐出這麼一句話來。那語氣看似輕描淡寫,嗓音卻啞得不成樣子。
  
  凌非心頭便怦怦亂跳起來,既酸楚又甜蜜,手指慢慢撫過練千霜凌亂的長發,輕輕的喚:“小蛇……”
  
  他布下這個局的時候,絲毫也不猶豫。
  
  他發動邪鬼陣、散去一魂一魄的時候,片刻也沒有遲疑。
  
  但是現在卻後悔了。
  
  他該死的怎麼能讓心上人受這種折磨?
  
  練千霜仍舊抱著凌非不放,悶悶的問:“邪鬼陣根本就是同歸於盡的陣法,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也不跟我商量?”
  
  “我怕你冒險嘛。”
  
  “難道我就不怕?”練千霜狠狠瞪他兩眼,道,“反正結果都一樣。”
  
  凌非神色一凜,抬手摸了摸練千霜滿是血痕的臉孔,問:“你是怎麼進來?”
  
  “只要有心,自然多得是辦法。”練千霜滿不在乎的笑笑,隨便一句話帶了過去,並不願意多提。
  
  但凌非對邪鬼陣瞭若指掌,怎會不明白其中的凶險?
  
  他心中的疼惜更蓋過了身上的痛楚,動作更輕柔的撫摸練千霜的臉頰,道:“你根本不必如此……”
  
  “我答應過要陪在你身邊的,絕對不會食言。”練千霜摸索著握住凌非的手,眉眼一彎,嫣然淺笑,“你若是贏了,咱們就一起出去;你若是輸了,我也陪著你等死。”
  
  凌非呆了呆,輕輕“咦”一聲。
  
  練千霜仍是笑,湊過頭去,與他的前額輕輕一碰,道:“我認識你這麼久,難道還不曉得你的性情?你若是賭輸,肯定會想盡辦法耍賴,絕不會放白七夢出去的。”
  
  凌非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世上有一個人知他懂他,願意陪他生陪他死,還有什麼好遺憾的?
  
  不過練千霜笑了一陣後,很快又板起臉來,顯然是怒意未消的,低了頭繼續在凌非身上咬,凶巴巴的說:“你也真是笨蛋,怎麼會想到打這種賭?雖然大家都受了傷,但你現在魂魄不全,根本不是白七夢的對手。”
  
  凌非點點頭,抓起練千霜的手來親了一口,笑眯眯的說:“我家小蛇真是關心我。”
  
  “喂!”
  
  “咳咳,不必擔心。我這次要賭的,原就不是跟白七夢的輸贏。”
  
  “那是什麼?”
  
  “我在賭……”凌非轉了轉眼睛,一本正經的說,“練千霜會不會來。”
  
  練千霜困惑的皺眉。“我來了,又如何?”
  
  凌非將練千霜的手握得更緊一些,轉而去親吻他柔軟的薄唇,眸中笑意盎然,不知含了多少深情,低低的應:“只要有練千霜在身邊,縱使面對千軍萬馬,我也只會贏,不會輸。”
  
第 26 章
    
  練千霜聽得怔了怔,面孔一下紅起來,張嘴就罵:“胡說八道!”
  
  “分明是甜言蜜語才對。”凌非嘻嘻笑,嗓音仍是溫柔動人的,“怎麼?你不愛聽嗎?”
  
  練千霜心頭一跳,突然就沒了聲音。
  
  他是有千言萬語要對這個人說的,但當真見了面,卻反而說不出口了,只傾身向前,慢慢吻住了凌非的唇。
  
  那嘴裡隱約帶著血腥味。
  
  練千霜想起山崩地裂的那一刻,想起誤以為失去凌非的那一瞬,身體再次發起抖來,不由得牢牢的抱緊懷中之人,靈巧的舌頭撬開他的牙關,近乎粗魯的蹂躪起來。
  
  “唔……小蛇……”
  
  “閉嘴!”
  
  “是。”
  
  “眼睛也閉上!”
  
  “……”
  
  練千霜臉紅得厲害,表情極不自在,直到凌非乖乖闔上了雙眸,才繼續剛才的那個吻。末了,他微微喘了喘氣,又將唇湊到凌非耳邊去,聲音略有些僵硬地、輕輕地喃:“凌非,我喜歡你。”
  
  第三遍。
  
  “……喜歡你。”
  
  第四遍。
  
  “……喜歡……”
  
  第五遍。
  
  練千霜記不得將這兩個字重複了多少回,僅僅覺得身體逐漸熱了起來,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腦海裡叫囂著對那個人的渴望。
  
  而凌非也已經睜開了雙眼,深不見底的黑眸直勾勾的注視著他,唇邊含情含笑,引誘著他再次親吻上去。
  
  “笨蛋,我也喜歡你呀。”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擊碎了練千霜的理智。
  
  輕柔的吻不斷地落下去,從眼角到耳根,然後再順著白皙的頸子一路蜿蜒。
  
  既激烈,又纏綿。
  
  幾乎將兩個人一同融化。
  
  凌非的背抵在石壁上,身體微微刺痛,雙手卻摟住了練千霜的肩,情不自禁的回應起他的吻來。
  
  時間不對。
  
  地點更加不對。
  
  但是偏偏停不下來。
  
  四周安安靜靜的,天地之大,彷彿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聲。
  
  直到凌非的手拉開練千霜的衣裳,極不老實的順著他的腰線滑下去,練千霜才稍微清醒過來,在凌非胸前咬一口,啞著嗓子問:“你不是還要跟白七夢決鬥麼?”
  
  “無所謂,”凌非眨了眨眼睛,曖昧的舔上練千霜的耳垂,低笑道,“我都已贏了賭局,難道還怕他不成?”
  
  說話間,手上動作並不停頓,灼熱的掌心很快就包裹住了練千霜□半挺的□。
  
  “唔……”
  
  練千霜悶哼一聲,整個人立刻軟倒在了凌非身上。
  
  凌非趁機親他一口,在他腿邊蹭了蹭,含糊不清的喃:“小蛇,小蛇,你也摸摸我……”
  
  聞言,練千霜惱怒的瞪了瞪眼睛,臉紅得愈發明顯了,但他下身的要害被凌非技巧性的揉搓著,強烈的快感順著脊背竄上來,手腳又酥又軟的,根本掙扎不脫。
  
  沒過多久,他的手便不受控制的動了起來,輕輕碰了碰抵在腿根處的灼熱硬物。
  
  “恩……小蛇……”
  
  凌非又叫一聲,眼底倏地漾起水光,難耐的挺動腰身,抓著練千霜的手捋動起來。
  
  兩個人很快就滾成一團,衣衫早已亂得不成樣子了,雙腿糾纏在一起,下身更是黏濕一片,甚至聽得見***靡的水聲。
  
  練千霜咬了咬牙,感覺更多的熱流往下腹竄去,被凌非碰觸的地方似乎隨時都會灼燒起來。
  
  怦怦。
  
  心跳聲越來越劇烈。
  
  練千霜張嘴咬住凌非的唇,聽著身下那人低低的喘息聲,忽然間渾身一顫,有粘膩的液體噴灑在了手上。
  
  腦海中一片空白。
  
  等回過神來時,下身已變回了長長的蛇尾。
  
  “小蛇?”凌非依然沉浸在□之中,並不知道練千霜變出了原形,直到那冰涼滑膩的蛇尾纏上右腿,才倒抽一口氣,背後傳來陣陣麻痺感。
  
  蛇尾越纏越緊。
  
  冰冷的觸感十分清晰。
  
  但凌非竟覺得愈發情動起來,那尚未發洩過的地方又腫脹了幾分,伸手抱緊練千霜的腰,繼續剛才的親吻。
  
  一時間纏綿繾綣,意亂情迷。
  
  誰問將來?
  
  誰管過去?
  
  只要這一刻。
  
第 27 章
  
  一片漆黑。
  
  凌非半倚著石壁而坐,手中握一把明晃晃的長劍,正藉著石縫透出來微光擦拭劍刃。他眼角微微往上挑著,唇邊掛了抹似有若無的微笑,表情專注至極。
  
  那一把劍原是練千霜的兵器。
  
  不過自從被凌非騙過來後,他就再沒動過歸還的心思,反而光明正大的據為己有了。
  
  而練千霜亦不曾開口討要,似乎默認了“定情信物”這個說法,一手按在凌非的腰上,另一手撥弄兩人糾纏在一起的發絲,靜靜看他擦劍,面孔因為熱意而暗暗發燙。
  
  畢竟是太過放縱了。
  
  雖然這山洞如同迷宮一般,到處都有巨石擋道,白虎等人應該什麼也聽不見,但多少還是有些尷尬的。他只不過跟凌非抱在一起,就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連原形都化了出來……嘖,真是衝動!
  
  練千霜一邊咒罵自己,一邊伸手戳了戳凌非的臉頰,語氣生硬的問:“喂,你身體不要緊吧?要不要我代替你跟白虎比試……”
  
  話音未落,凌非已湊過頭來親了他一口,笑道:“怎麼?怕我氣力不濟?我精神可好得很,要不要再來一次?”
  
  練千霜立刻瞪眼睛。
  
  凌非便不再逗他,哈哈笑著轉回頭去,繼續拭劍。
  
  練千霜靜了一會兒,摸索著握住凌非的手,又問:“你說,白七夢會不會應下這個賭局?”
  
  凌非眯起眼來,伸手彈了彈劍刃,淡淡的應:“姓白的只有這麼一條路好走,敢不答應麼?”
  
  他語氣平靜得很,但光瞧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氣,分明是勝券在握。
  
  練千霜心頭跳了跳,一時倒怔住了。
  
  他先前聽凌非說那句話,只當是哄著自己玩的甜言蜜語,並未放在心上。但現在看凌非的表情,卻真像是成竹在胸的樣子。
  
  他憑什麼如此自信?
  
  莫非還有什麼殺手鐧?
  
  練千霜是極瞭解凌非的性情的,這個人的心思重得很,簡簡單單的一件事,也能繞上十七八個彎子,搞不好又有事情瞞著他。
  
  正想著,凌非已經將長劍收了起來,轉頭笑道:“時候差不多了,咱們去會會白七夢吧。”
  
  “咦?好。”
  
  練千霜點點頭,想要扶凌非起來,結果凌非的動作竟快得很,先一步站起身,反而朝他伸出了手,輕輕的喚:“小蛇。”
  
  他在微弱的光影裡偏頭微笑,黑眸中波瀾起伏,真正是眉目若畫,神采飛揚。
  
  練千霜終於知道白虎先前為什麼會看呆了,因為他自己也呆了一呆,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那隻手,胸口悸動不已。
  
  不過……依然覺得奇怪……
  
  白七夢曾經說過,凌非為了發動邪鬼陣而損毀一魂一魄。
  
  而他雖然沒有看透魂魄的本領,卻也瞧得出凌非那時面容蒼白,幾乎連站也站不穩。怎麼只隔了短短幾個時辰,面前這人就突然恢復了精神?甚至連腿上的傷,也似乎不藥而癒了。
  
  總不會是悄悄吸了他的精氣吧?
  
  練千霜越想越疑惑,緊接著又猛然記起,從重逢到現在,凌非一次也沒有提起凌小乖。他這麼疼那個小鬼,難道一點也不擔心?
  
  練千霜想起幫他照顧孩子的那團黑影,眼皮忽然跳了一下,某個模模糊糊的念頭一閃而過。
  
  可惜他心裡亂得很,尚未理出個頭緒,就已跟著凌非繞過了那些亂石,七拐八彎一陣之後,來到了白七夢跟前。
  
  白七夢從容不迫的立在那裡,手中的摺扇搖啊搖的,依然是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的模樣。倒是他身旁的那兩個小丫頭緊張得很,如臨大敵般的擺好了架勢,隨時做好應戰的準備。
  
  凌非一看就知他們已做好了決定,卻仍是拱了拱手,笑眯眯的問:“白虎大人考慮得如何了?”
  “閣下提出的賭局很有意思,但能不能再加一個條件?”
  
  “喔?什麼條件?”
  
  白七夢轉了轉漂亮的桃花眼,視線在凌非與練千霜之間溜了一圈,語氣輕佻至極:“若我能夠勝出的話,不知是否有幸抱得美人歸?”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全都僵住了。
  
  瞧白七夢那輕薄的態度,恐怕抱一個美人還不夠,最好是可以左擁右抱,享一享齊人之福。
  
  實在混蛋!
  
  練千霜臉色微變,當場就想甩鞭子,不過凌非卻按住了他的手,笑道:“白虎大人乃是天界神獸,應下的事情,想必不會反悔。”
  
  “這是自然的,我在美人面前,從來不說假話。”
  
  “那若是我贏了……”
  
  白七夢蹙了蹙眉,慢條斯理的搖著扇子,滿面春風的應:“我自也會遵守約定,盡力壓下這件事情,保你們一家平安。”
  
  “如此,就多謝白虎大人了。”
  
  凌非笑吟吟的施了一禮,等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卻是神色丕變,目光突然變得凜冽起來,“唰”一下拔劍指向白七夢。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但他周身倏然竄起陰寒之氣,彷彿最銳利的刀劍一般,刺得人心底發寒、毛骨悚然。
  
  “你……怎麼會……”饒是白七夢身經百戰,也不由得後退一步,脫口道,“你為了發動邪鬼陣,已經折損了一魂一魄,為什麼……”
  
  凌非身上血污未淨,面容依舊普通,但那橫劍而立的姿態神情,哪裡像是魂魄不全之人?只見他手腕一抖,劍尖上立刻泛起淡淡藍光,勾唇微笑道:“哪個告訴你……我已經散去那一魂一魄了?”
  
第 28 章
  
  白七夢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凌非便笑著替他答道:“喔,對了,你是親眼看見的。不過有些時候,親眼所見的也未必是真相,興許是人家的障眼法呢?”
  
  白七夢是何等樣的人,一聽之下,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機。但他竟不慍不惱,反而撫掌笑道:“原來如此。你先前那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模樣,根本就是裝出來騙人的,為的就是引我入這個局。不過普通的障眼法可瞞不過我,你想必是先分出了一魂一魄,悄悄藏在某個地方,等我上當之後,再想辦法取回來的。”
  
  這其中的關節說來輕描淡寫,但真正要做到這一步,卻是極冒風險的。畢竟魂魄這樣東西不比其他,一不小心,可真的會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而且將那一魂一魄藏在何處,也絕對是個難題。若藏得近了,恐怕會被人識破,若藏得遠了,卻又無法及時取回,必須算計得滴水不漏才行。
  
  如此看來,面前這個男子當真是膽識過人。
  
  白七夢心中暗暗感慨,不由得多望了凌非幾眼,開口讚道:“閣下真是好本事。”
  
  “原本就是一場賭局,”凌非瞧了瞧站在身旁的練千霜,眸中一點點漾起柔情來,微微淺笑,“我不過是僥倖贏了而已。”
  
  “是麼?我看勝負未分。”白七夢先前驚訝得很,但不過片刻功夫,便又恢復如常,眉眼間桃花亂飛,“你縱使魂魄未損,發動邪鬼陣時定也耗了不少心神,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
  
  聞言,凌非慢慢挑高一邊眉毛,反問道:“你怎麼知道邪鬼陣是我發動的?”
  
  “什麼意思?”白七夢倏然變色。
  
  凌非但笑不語,僅是輕輕彈了彈手指。
  
  下一瞬,山洞裡的陰寒之氣又加深了幾分。
  
  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壁上突然泛起點點幽光,帶著攝人心魄的寒意,逐漸照亮了凌非的半邊臉頰。他面孔上始終掛著溫文淺笑,眼底卻光華內斂,輕輕的說:“我的這些手下雖然只是孤魂野鬼,卻能在短短一月之間,將這個普通的山洞變作陰寒之地,並助我布下邪鬼陣困住白虎大人,本領也算不錯吧?”
  
  白七夢呆了呆,蹙著眉不說話,旁邊的兩個女子倒是大叫起來。
  
  “陰險下流!”
  
  “卑鄙無恥!”
  
  “白虎大人,這傢伙根本就是在使詐,先前的賭局不能算數!”
  
  “對,千萬別中了他的圈套!”
  
  凌非倒是絲毫也不在意,微笑著揮了揮手,那些幽光便重新隱入了石壁之中,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一切又回歸了平靜。
  
  “白虎大人是否改變主意了?”
  
  “是我疏忽了,只覺這山洞陰氣過重,料不到竟還有伏兵。”頓了頓,直勾勾的盯住凌非看,“鬼王之稱終究不是浪得虛名,我今日若是反悔,只怕一輩子也離不開這個地方了。”
  
  “白虎大人果然識趣,既然如此,咱們就動手吧。”
  
  說著,抬劍往前一指,氣勢逼人。
  
  直到此時此刻,白七夢才稍稍收斂了那份風流態度,“啪”的合攏手中摺扇,擺出了應戰的架勢。
  
  然而凌非一劍剛剛揮出,白七夢還沒來得及舉起扇子阻擋,他額上嵌著的那顆明珠就閃了一閃,驟然放出奪目的光彩來。
  
  眾人皆是一愣。
  
  等回過神來時,光影裡漸漸幻出了一道人影——那是個身穿黑衣的年輕男子,相貌頂多算得上清秀,但氣質溫和沉靜,整個人像籠著一層淡淡光芒,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流光?”白七夢見著他後,立刻叫出聲來,抬手撫了撫額上的珍珠,悠悠嘆道,“你果然也跟來了。”
  
  “白虎大人在此,我怎能不來?”
  
  “可是……”
  
  “屬下擅離職守,回去後自會領罰。”
  
  名喚流光的男子面上並無表情,淡淡應了幾句話後,就轉頭望向凌非,沉聲道:“白虎大人一諾千金,既然應承了閣下的賭局,自是不會反悔。但此事關系重大,那位小公子一身魔性,若輕易放過了,天界定會追究。所以,就由我替白虎大人接下這一局吧。”
  
  “你?”
  
  “沒錯。”流光垂了垂眸子,緩緩抽出腰間佩劍來,“比武之後,無論誰輸誰贏,後果都由我一人承擔。”
  
  他身形實在單薄得很,但此刻靜靜立在那裡,竟彷彿能抵擋住千軍萬馬。
  
  凌非不覺眯起眼來,細細打量他一番,心思千回百轉,嘴裡並不應話。
  
  站在一旁的白七夢素來是鎮定從容的,即使知道自己被騙,也絲毫不露惱意,但這會兒卻變了臉色,脫口道:“流光,你發什麼瘋?僅憑你一人之力,如何壓得下這樁事情?難道……難道你要去求那個人?”
  
  他並未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可流光聽到之後,面孔竟白了幾分,肩膀微微發顫,低聲說:“我是再不會見他的。”
  
  “咱們現在毫無勝算,你若替我應下這一局,定會遭天界責罰,我不能讓你冒險。”白七夢越說越急,完全失了先前的風流氣度。
  
  但流光依舊是那淡然的模樣,抿唇笑了笑,道:“有白虎大人這一句話,便已值了。”
  
  他似乎是不常笑的人,因而只是那麼一笑,清秀的五官就變得柔和起來,身上又現出那種淡淡的光芒,就如同白七夢嵌在額前的那顆明珠一般,流光溢彩,溫潤動人。
  
第 29 章
  
  “我明白了。”白七夢嘆了嘆氣,忽然後退一步,苦笑道,“你決定的事情,沒有哪個人攔得住。”
  
  流光又是一笑。
  
  不過這笑容實在短暫得很,轉瞬即逝了,等他回頭望向凌非時,已經恢復了那疏離淡漠的神情,彬彬有禮的說了一個“請”字。
  
  凌非心念電轉,將利害關係梳理一遍,確定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方才開口說道:“得罪了。”
  
  話落,直接揮劍。
  
  流光沉了沉眸子,劍花一挽,毫不猶豫的迎了上去。
  
  一時間光影來去、衣袂翩翩,兩個人很快就纏鬥在了一起。
  
  他們兩個用的雖然都是劍,劍法卻不算高明,真正比拚的仍是法術。凌非身在這邪鬼陣中,自然能發揮自身的最大靈力,相比之下,流光卻要吃虧不少。
  
  只見他一劍斜刺凌非的肩膀,等對方湛湛避過之後,左手又馬上彈出一枚光球,直襲凌非的眼睛。
  
  凌非原是避無可避的,但他竟微微一笑,腳下步法變換,身形如鬼魅般晃了一晃,憑空失去了蹤影。
  
  障眼法?
  
  流光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倒是絲毫也不慌亂,只迅速的閉了閉眼睛,橫劍往自己身後揮去。
  
  嗤!
  
  這一劍雖未刺實,卻劃破了凌非的一幅袖子,著實驚險得很。
  
  而流光收劍回身之後,亦是渾身劇震,猛地咳嗽了起來。原來這邪鬼陣能夠反彈法術,他剛才那枚光球沒能擊中凌非,力量一被法陣吸收,就立刻反噬自身了。
  
  用得力量越大,受得傷就越重。
  
  饒是如此,流光臉上的表情也無絲毫變化,只慢慢喘了一口氣,繼續揮劍。
  
  凌非則仍舊使用那詭異萬分的步法,時而消失不見,時而突然現身,故意引著流光的劍往山壁上刺過去,一次次受法力反噬。
  
  但流光的目光始終平靜如水,無論受多少傷,也是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一個勁的揮劍。
  
  凌非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吃驚。
  
  他先前打量流光的時候,已瞧出此人的本領不及白七夢了,但當真動起手來,才發覺難纏得很。
  
  這傢伙根本是個不要性命的人。
  
  就像他凌非為了練千霜賭上全部一樣,流光……也正為了白七夢拚命。
  
  想到這裡,凌非心中一動,即使勝券在握,也不想再節外生枝了。他轉了轉眼眸,當流光再次一劍刺來的時候,竟是不躲不閃,反而笑嘻嘻的撞了過去。
  
  “叮!”
  
  刀劍相擊的聲音瞬間響起。
  
  兩把劍原本該是一擦而過的,但不知凌非使了什麼手段,他手中的長劍突然變得柔軟無比,像蛇一般纏上了流光的手臂。
  
  流光大吃一驚,不過是片刻的遲疑,就被凌非佔了先機。
  
  耀眼的藍光過後,那長劍恢復如常,鋒利的劍刃已經抵住了流光的頸子。
  
  “如何?我家小蛇的佩劍很厲害吧?”
  
  “我輸了。”流光低了低頭,聲音平平靜靜的,面上毫無表情。
  
  凌非便笑眯眯的收回劍來,拱手道:“承讓。”
  
  “約定之事,我定會盡力做到。”流光抬手按了按嘴角,竭力壓□內翻騰的血氣,“不論身世如何,孩子總是無辜的。願兩位好好教養那位小公子,興許將來能免去人間一場大禍。”
  
  話落,轉身就走。
  
  他腳步有些不穩,顯然是受了重傷的,但背脊卻挺得筆直,一步一步的走向白七夢,絲毫也不示弱。
  
  這人跟姓白的攪和在一起,倒真是可惜了。
  
  凌非心中暗暗嘆息,但沒功夫理會別人的事情,揮袖讓手下撤了邪鬼陣後,馬上就去找他家小蛇了。
  
  從跟白七夢對峙開始,練千霜就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不過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凌非身上,面色難看得很,表情陰晴不定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東西。
  
  凌非熟知他的脾氣,一看就曉得大事不妙,只得硬著頭皮擠出笑容來,軟軟的喚:“小蛇——”
  
  話還沒說完,練千霜已經一鞭子打在了他的身上。
  
  “哎喲,好痛。”凌非先前引白七夢入局的時候,不知多少風光,這會兒卻只能眨了眨眼睛,委委屈屈的叫,“小蛇,你怎麼又發脾氣啦?”
  
  “我不該生氣嗎?”練千霜冷哼一聲,問,“你那一魂一魄,就是藏在這條白骨鞭上的吧?說什麼交換定情信物,原來都只是你的詭計!”
  
  他當初離開凌非的時候,一直覺得四周寒氣過重、渾身都不舒服,當時還以為是那團黑影的關係,現在想來,原來是白骨鞭被動了手腳。
  
  這姓凌的實在是膽大包天,竟然敢如此冒險!
  
  什麼也不商量,就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他身上,萬一他不回來可怎麼辦?
  
  練千霜越想越氣,面色鐵青的咬了咬牙,手中鞭子揮個不停。
  
  凌非雖然身手靈活,卻也被抽中了幾鞭,一面叫痛一面喊冤:“我這也是為了騙過白七夢啊。”
  
  “胡說八道!”練千霜仍是冷笑,道,“你原就打算連我也一塊騙吧?好一招一石二鳥、一箭雙鵰。”
  
  凌非頓時安靜了一下。
  
  然後翻轉手腕,輕輕巧巧的擋住了白骨鞭,再順勢摸索上去,一把握緊練千霜的手。
  
  “錯了,我根本不在乎姓白的會不會上當。”他直勾勾的望住面前之人,眼眸幽深如水,嗓音卻溫柔到了極點,輕輕的說,“我真正要的……只有練千霜。”

第 30 章
  
  練千霜面上發燙,光是被凌非這樣瞧著,就覺得心裡跳個不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原來,這傢伙根本就是故意騙他。
  
  千方百計的布下這個局,又拿自己的性命當賭注,為的僅僅是逼出他的真心。
  
  分明應該生氣的,但練千霜一時竟呆在了那裡,只顧瞪著凌非看。
  
  凌非便勾唇笑一笑,慢慢側過頭去,溫熱的唇覆上了練千霜的眼睛,聲音沙啞的低喃道:“小蛇,你先前回來找我的時候,我不知多麼歡喜……”
  
  說話間,眼中流轉出淡淡的光芒來,模樣十分動人。
  
  練千霜頓覺整顆心都軟了下去,竟無論如何都掙不開那隻手,只好任他親吻。
  
  淺淺的呼吸聲近在耳畔。
  
  凌非的唇順著練千霜的臉頰滑下去,在耳垂流連一陣之後,突然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
  
  “唔……”
  
  練千霜悶哼出聲,好似剛從迷夢中清醒過來,臉上一片緋紅,抬腳就朝凌非踢了過去。
  
  “啊!”
  
  慘叫聲過後,鬼王大人直接翻倒在地。
  
  他即使面對大名鼎鼎的神獸白虎,也是一副氣定神閒、從容不迫的模樣,但這會兒卻在練千霜跟前丟盡了臉面,一邊狼狽萬分的爬起來,一邊可憐兮兮的叫:“好痛——”
  
  練千霜面孔仍是紅的,一下就扭開了頭去,恨恨的罵:“活該!”
  
  但他手中的鞭子卻再沒有落到凌非身上,只轉了個身,大步朝洞外走去。
  
  凌非自然急忙跟上,仍是那黏黏糊糊的樣子,一個勁的往他身邊蹭過去。
  
  練千霜只是被他碰一碰,就覺得耳熱心跳,實在煩得要命,一次次拍開他的手,怒道:“你別搗亂成不成?我們在這裡呆了這麼久,也不知小乖怎麼樣了,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嗎?”
  
  “小乖現在有人照顧著,出不了事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之下,練千霜立刻想起了那團模模糊糊的黑影,咬牙道:“差點忘了,那個手下也是你特地安排的!你怎麼就想得出這麼多詭計來對付我?”
  
  “咳咳,”凌非心虛得很,臉上的表情卻怎麼看怎麼無辜,“我若不使些手段,如何能抱得美人歸?當初喜歡杜如音的時候,就是因為太性急了些,不懂得以退為進、欲擒故縱,才會在人家新房外頭吹冷風……”
  
  “這麼說來,你現在是吸取教訓了?”
  
  “沒錯。”
  
  話一出口,凌非就覺得後悔了。
  
  因為練千霜正陰沉沉的盯著他看,俊美的面孔逐漸逼近,然後……
  
  然後,他就再次倒在地上了。
  
  練千霜這次沒有手下留情,凌非疼得爬也爬不起來,卻還是笑吟吟的,自言自語的喃:“吸取教訓,下回絕對不能說真話。”
  
  練千霜可不知凌非打得什麼主意,甚至連頭也不回一下,僅是握緊了手中的白骨鞭,氣呼呼的往外面沖。
  
  沒過多久,便順利走出了那個山洞。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了,也不曉得究竟過了多少時辰,只是被那團黑影抱在懷中的凌小乖,正哇哇的哭個不停。
  
  練千霜從前是極討厭這哭聲的,如今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竟分外的思念那個小娃娃,伸手就把凌小乖奪了回來,拍著他的背哄道:“別怕,爹在這裡。”
  
  凌小乖仍是嗚嗚的哭,黑亮的眸子卻轉了一轉,抬手去扯練千霜的頭髮。
  
  練千霜瞪了瞪眼睛,報復性的戳他的臉頰。
  
  一大一小玩兒了片刻,最後竟同時大笑起來。
  
  凌非一瘸一拐的走出山洞時,瞧見的正是這一幕。他心中柔情萬千,只覺受再多的傷也是值得,馬上又沖過去纏住練千霜了。
  
  練千霜自然是哼哼兩聲,轉了頭不理他。
  
  倒是那團黑影大驚小怪,飄過來叫道:“大王,那神獸白虎果然厲害,竟然把你打得鼻青臉腫、面目全非!”
  
  凌非的嘴角抽了抽,暗暗苦笑。
  
  心道厲害的不是白虎,而是我家小蛇。
  
  練千霜在旁聽得真切,不由得笑了一笑,怒氣終於消了大半。不過依舊裝出冷漠的樣子來,問:“那白虎雖然輸了賭局,但當真會履行約定嗎?會不會中途反悔?”
  
  凌非見練千霜跟自己說話,更加抓緊機會貼了上去,得意洋洋的應:“若是白七夢的話,確實有些危險。但若是流光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喔?”練千霜眯了眯眼睛,飛快地瞥他一眼,“你倒是很看重那個叫流光的。”
  
  凌非怔了怔,察覺這話中有話,連忙改口道:“我只當他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一句話說得奇快無比,只差沒有詛咒發誓了。
  
  可惜練千霜聽過之後,始終板著張臉,從鼻子裡重重的哼出氣來。
  
  他這副鬧彆扭的模樣,凌非不知看過多少回了,但總是越看越可愛,心裡癢癢的,忍不住脫口道:“小蛇,你吃醋了?”
  
  練千霜面色大變。
  
  他臉紅得不成樣子,目光裡卻透出惱意來,咬牙切齒的念:“怎麼可能?”
  
  凌非自知失言,不由得後退一步。
  
  但練千霜既沒甩鞭子也沒踢人,瞪了凌非片刻後,突然笑了起來,逗弄一下懷裡的凌小乖,柔聲問:“小乖,爹陪你玩一個遊戲,好不好?”
  
  凌小乖拍了拍手,咯咯直笑。
  
  練千霜便也跟著笑啊笑,笑得凌非毛骨悚然,然後把孩子往背後一扔,“唰”的變出了巨大的蛇形來,狠狠撲了上去。
  
  可憐的鬼王大人沒有辦法,只能被巨蛇漫山遍野的追著跑。
  
  而那個沒良心的凌小乖竟真以為是一場遊戲,興奮的騎在蛇背上,一路呀呀亂叫。
  
  嗚嗚,他家小蛇果然是吃醋了。
  
  至於這吃醋的後果嘛,就是他只能以“身”喂蛇了。
  
第 31 章  
  
  凌非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終於安撫住發狂的練千霜。
  
  呃,當然是在床上。
  
  那時天色已經微微的亮了起來,凌小乖玩得太瘋,早就在隔壁房間睡下了,吃飽喝足的練千霜則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臉色雖然好轉許多,聲音卻依然是冰涼的:“以後不許再提那個人的名字。”
  
  說話時理直氣壯的,當真霸道得很。
  
  奈何凌非不能反駁,只好一邊哀嘆這醋吃得莫名其妙,一邊連連應是。“當然當然,我怎麼敢惹練公子生氣?”
  
  “笑話,你什麼時候不在氣我了?”練千霜翻了翻白眼,口氣甚是不滿,但畢竟面色稍霽,再不是先前那冷冰冰的模樣了。
  
  凌非察言觀色,立刻湊過去親他一口,軟聲道:“我這都是因為喜歡你啊。”
  
  練千霜臉上紅了紅,並未出言反駁,似乎還算滿意他這個答案。
  
  凌非便趁勝追擊,又吻一下他的眼睛,接著問道:“小蛇,你什麼時候跟我回萬鬼山去?”
  
  練千霜睨他一眼,反問:“我憑什麼跟你回去?”
  
  “咦?你都把我吃乾抹淨了,難道想始亂終棄?”
  
  “凌、非!”
  
  凌非這回學聰明了,一見練千霜動怒,就馬上翻身壓住他,低頭摸索著吻上那柔軟的唇,低聲呢喃道:“小蛇,咱們既然已經兩情相悅了,當然應該在一起啊。總不能繼續打打殺殺吧?”
  
  “唔……”練千霜只是被他這麼吻著,就覺得整個人都軟了下去,連眼底都泛起了薄薄的霧氣。
  
  凌非微微一笑,手指順著他白皙的胸膛滑下去,繼續柔聲哄誘:“跟我回去,好不好?”
  
  練千霜喘了喘氣,頓覺身體裡的火又燒了起來,哪裡還掙扎得脫?只能惡狠狠的瞪了瞪眼睛,聲音嘶啞的罵:“姓凌的,你又使詐!”
  
  “要不然……怎麼能把天下無敵的練千霜騙到手?”凌非理所當然的眨眼睛,乾脆用嘴堵住了身下之人的唇。
  
  兩個人抱成一團,身體密密貼合著,心跳越來越急。
  
  恰在此時,外頭竟有人敲門。
  
  “大王,小公子鬧個不停,我實在是管不住他了。”某團黑影飄飄忽忽的嗓音,伴著凌小乖的大哭聲一同響起。
  
  “嘖,又來一個不識趣的。”凌非哀嘆一聲,不情不願的從練千霜身上爬了下去。
  
  練千霜擔心孩子,倒沒功夫理他,只披衣起身,揚聲道:“進來。”
  
  砰!
  
  那團黑影是直接撞進門來的。
  
  原來凌小乖果真鬧得厲害,小手亂舞小腳亂踢,正吵嚷個不停,抱也抱不住。
  
  練千霜連忙伸手把他接進懷裡,臉上餘熱未消,聲音依然有些暗啞:“怎麼回事?他是不是餓了?”
  
  “小公子這幾天不愛給人抱,只喜歡自己往地上撲,站又站不穩,已經摔過好幾回啦。”
  
  “是麼?”練千霜蹙了蹙眉,大眼瞪小眼的與凌小乖對視一陣,轉而去問躺在床上的某人,“喂,小乖是不是到學走路的年紀了?”
  
  無人應聲。
  
  練千霜呆了一呆,回頭看時,卻發現凌非早已裹著被子睡著了——他臉色蒼白得很,眼底有淡淡陰影,顯然是疲倦到了極點,但嘴角竟微微往上彎起,依稀掛著抹笑容。
  
  練千霜胸口一窒,這才想起凌非畢竟是受過傷的,又跟那個叫流光的打了一架,縱使本領再高強,這會兒也該力竭了。
  
  他著實心疼得很,暗怪自己不知節制,幫凌非壓過被角之後,便抱著吵鬧不休的凌小乖出來房門。
  
  外間的桌子上擺著半碗米糊。
  
  練千霜取了湯匙,一邊喂懷中的孩子吃東西,一邊頻頻朝屋裡張望,明顯的心不在焉。
  
  旁邊的黑影瞧破了他的心思,忍不住問道:“練公子是在擔心大王的傷勢?”
  
  “他腿上的傷十分嚴重,也不知多久才能痊癒。”
  
  “大王現在的身體破敗不堪,確實不能再用了。”
  
  “可惜這地方太過偏僻,不知去哪兒找身皮肉來給他換。”
  
  “咦?又換?”黑影有些驚訝的望了練千霜一眼,道,“大王跟練公子既已心意相通,應該沒必要再多此一舉了吧?”
  
  練千霜不覺皺眉。“什麼意思?”
  
  “練公子不知道嗎?大王修煉千年,早就能幻出實體了。只是為了討練公子歡心,才一副樣貌一副樣貌的換過去,希望有朝一日能入得了你的眼。可惜練公子每次開口就罵、見面就打,從來也不放在心上。”
  
  練千霜怔怔聽著,一時竟有些痴了。
  
  他當然知道凌非是為了他才不肯換身體的,但從前的那些事情,他卻一點也不曉得。
  
  凌非喜歡他多久了?
  
  明示暗示過多少回?
  
  為他做過多少事?
  
  練千霜想著想著,突然記起,以前自己每回受傷,凌非都會“恰巧”出現,笑嘻嘻的在旁晃來晃去,打也打不跑。直到他傷勢痊癒,可以拔劍砍人了,那傢伙才笑著離開。
  
  上一次他被仙人所傷,不也是凌非救了他?
  
  那人無論為他付出多少,都不肯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只會用略帶笑意的目光瞧著他,等他慢慢接受自己的心意。
  
  而他好像太過遲鈍,不經意間錯過了許多。
  
  練千霜輕輕嘆一口氣,忽然站起身來,把凌小乖塞給那團黑影,轉身又朝屋裡走去。
  
  “練公子?”
  
  “幫我看孩子。”
  
  “啊?又是我?”嗚嗚,他們愛卿卿我我也就罷了,怎麼每次都把麻煩丟給他?
  
  練千霜大步向前,完全不理會黑影的抗議,“砰”一聲關上了房門。
  
  凌非仍在熟睡。
  
  練千霜不由得放輕腳步,慢慢走到床邊坐下了,一把抓緊他露在被外的手,低低的罵:“笨蛋。”
  
  接著卻勾了勾嘴角,展顏微笑。
  
  然後低頭再低頭,一點點貼到凌非的胸口去,靜靜聽那心跳聲。他原也是受過傷的,沒過多久就覺得睏倦起來,跟著沉沉入睡。
  
  這一覺直睡了一天一夜。
  
  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天色仍是亮的,凌非摟著練千霜笑啊笑,一臉的神清氣爽。
  
  練千霜瞪他一眼,難得沒有發作起來,只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四處一掃,悶悶的說:“……我跟你回去。”
  
  “啊?”
  
  “你不是要我去萬鬼山嗎?我答應了。”
  
  “真的?”凌非的眼睛一下亮起來,直直盯住練千霜看,目光如水一般,瞧得人心頭髮顫,情動不已。
  
  “當然。”練千霜臉紅得厲害,伸手扯了扯他的面頰,深吸一口氣,道,“所以,可以讓我瞧瞧你的真面目了吧?”
  
  聞言,凌非的眸色頓時轉深幾分,愈發緊盯著練千霜不放。
  
  練千霜極不自在的扭開頭去,皺眉道:“看什麼看?我全部都已經知道了。我喜歡的是凌非這個人,又不是你這張臉,無論你醜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在意的。”
  
  說著,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竟在凌非頰邊親了一親。
  
  凌非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心中暗想,恐怕你希望我越醜越好吧?但唇畔卻噙著笑,眼眸滴溜溜一轉,道:“不行,我可不能讓你瞧見。”
  
  “為什麼?”
  
  “練公子不曾見過我的臉,就已經在亂吃飛醋了,你若見了我的真面目……”凌非故意頓了一頓,眼眸中帶幾分得意勁兒,笑吟吟的說,“豈不是要化身醋罈,把接近我的人統統砍死?”
  
  “……”  

第 32 章
  
  砰!
  
  一聲巨響過後,口無遮攔的鬼王大人再次得到了教訓。
  
  不過據說練千霜瞧見他的臉後,氣得拆掉了半間房子,還將白七夢大罵了整整一夜,嚴令某人不許再現出真面目。
  
  所以,當他們兩人在小村莊裡養好了傷,帶著凌小乖返回萬鬼山時,凌非依然頂著一張普普通通的面孔。
  
  喔,不對,好像比從前更醜了一點。
  
  總而言之,醋勁十足的練千霜終於在萬鬼山上的石洞裡住了下來。
  
  那洞中鬼氣森森的,本就沒有什麼擺設,自從練千霜來了之後,倒是多了幾道鞭痕當裝飾——某對冤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鬧得山上眾鬼不得安寧,唯一樂在其中的,恐怕只有凌小乖一人。
  
  小娃娃如今正是學走路的年紀,每天咿咿呀呀的跌倒又爬起,見到兩個爹爹打架,就開開心心的在旁邊湊熱鬧,一會兒拍手一會兒大叫的,不知多麼興奮。有時甚至還會往那刀光劍影裡撲,嚇出旁人一身冷汗。
  
  練千霜沒有辦法,只能跟凌非暫時休戰,兩人一同專心教養孩子。
  
  兩個大男人養娃娃,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從前是一邊照顧孩子一邊逃命,如今雖然安定下來,卻依然弄得人焦頭爛額。
  
  比如學走路的時候,就是凌非拿了糕點在前方引誘,練千霜則變出蛇尾巴來捲住凌小乖的腰,以防他隨時跌倒。
  
  饒是如此,小乖也還是動不動就往地上撲,搶不到糕點就哇哇大哭,絲毫不肯買賬。
  
  扯累了尾巴的練千霜終於不耐煩起來,哼哼兩聲,道:“這小鬼怎麼笨成這樣?”
  
  “咳咳,是不是我們逼得太緊了些?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凌非一邊說,一邊把糕點遞進凌小乖手裡,又哄又抱的,盡力撫慰。
  
  練千霜馬上瞪了瞪眼睛,道:“姓凌的,你這麼寵他,遲早要把孩子寵壞的。”
  
  “不錯。”凌非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望練千霜一眼,笑說,“我面前不就有一個被寵壞的例子?”
  
  練千霜頓時沉下了臉色。
  
  “凌非,你找死是不是?”
  
  “說過多少遍了?我早已經死了。”
  
  “那就再死一遍!”
  
  於是小乖還沒學會走路,兩個大人倒又打了起來。
  
  至於學說話的過程,那就更加驚心動魄了。
  
  基本上,練千霜每次都要拔出劍來,用最凶神惡煞的表情威脅恐嚇。
  
  “小乖,叫一聲爹來聽聽。”
  
  “呀……”
  
  “小鬼,叫爹。”
  
  “啊啊……”
  
  “小啞巴,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說話?”
  
  “唔……噗……”
  
  “臭小鬼,你也想死是不是?”
  
  某隻真鬼立馬上前阻攔。
  
  “小蛇,你砍我就是了,別嚇唬孩子。”
  
  “好,那就砍你!”
  
  咳咳,繼續打。
  
  雖然從早到晚都要遭受折磨,經歷的千難萬險不亞於跟白七夢周旋,但是當小乖邁出胖乎乎的腿,搖搖晃晃的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後終於撲進凌非懷中時,凌非還是覺得心中激盪不已,先前吃再多的苦頭也是值得了。
  
  就連向來冷漠的練千霜也露出淡淡笑容,三個人抱成一團,又叫又笑的,真有點一家三口的味道。
  
  然後累壞了小乖就這樣沉沉睡去。
  
  凌非和練千霜一左一右的守在他身邊,摸摸他的頭髮扯扯他的小手,心情都激動萬分。
  
  “總算是過了走路的難關,以後不知還有多少關口在等著。”練千霜甩了甩尾巴,累得直往床上倒,眉眼間帶些笑意,竟是十分可愛的。
  
  凌非不覺失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怕什麼?反正有我陪著。”
  
  “你頂什麼用?”練千霜睨他一眼,冷哼道,“陪我打架麼?”
  
  “好。”凌非笑了笑,絲毫也不生氣,反而抓過他的手來親一口,悠悠的應,“就算跟你打上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
  
  練千霜的臉又紅起來。
  
  但這回並不掙扎,只那麼靜靜的望著凌非看,眼底忽現柔情。
  
  凌非心中一動,彷彿受了蠱惑般,馬上伸手將人抱緊了,溫柔萬分的親吻上去。
  
  激烈的,纏綿的,令人恍恍惚惚,如在夢中。
  
  但練千霜多少還有些理智,閉了閉眼睛,低聲喃道:“小乖……還在旁邊……”
  
  “沒關係,他正睡著。”
  
  “唔……”
  
  溫熱的唇一路下滑。
  
  正當情熱之際,本該熟睡的凌小乖突然動了動,慢慢睜開雙眸來,小嘴一張,含含糊糊的叫:“……爹。”
  
  一陣靜默。
  
  原本纏在一起的兩個人瞬間分開,練千霜的心跳差點停住,凌非則直接從床上摔了下去。
  
  接著兩人又同時回過神來,猛地撲向凌小乖。
  
  “聽到沒有?他剛才叫爹了!”
  
  “聽得一清二楚,確實叫了。”
  
  “剛才應該是叫我吧?”
  
  “不對,明明是叫我!”
  
  “叫我!”
  
  “……”
  
  爭吵幾句之後,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的安靜下來。
  
  練千霜飛快的甩出了白骨鞭。
  
  凌非慢吞吞的抽出了長劍。
  
  哼,想當爹?
  
  先打一場再說吧。

全文完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