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樑小丑混世記05爭奪》作者:易人北

封底文案:
一個衰到無以復加的倒楣人,
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
即將開啟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為了在緊迫的期限內修煉成功,傳山孤身入血魂海,
陪伴他的只剩一隻貪吃不輸庚二的小玉龜,
不料一時的寂寞脆弱(?),不慎招來了心魔!
這時庚二意外出現,安撫了即將暴走的半骷髏人,
在絕境之下的慰藉與欣喜,
卻讓傳山對庚二漸漸地感到……心癢癢的?
然而樂極會生悲、衰運更是無止境,
不幸又捲入爭奪血魂海至寶的傳山,竟引來各路修真者的垂涎,
為拯救命懸一線的傳山,
庚二不得不使出最終手段──雙修?!

封底文字:
「庚二,你一直跟著我?……這裡是我的識海,你一直待在這裡?」傳山眼中露出明顯的欣喜之情。
唔……這個誤會似乎也不錯。庚二考慮了一下,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認真地道:「你聽我說,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你必須……」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辦法!」骷髏傳山笑得「喀喀」直樂,「我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很危險,所以你才會跑出來提醒我?」
傳山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如果這個小庚二是真的,他就不用一個人在血魂海裡待上四百年,哪怕陪伴他的只是庚二的靈魂。
「你在這裡,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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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傳山捂著中了暗箭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跟著大眼前往獨眼魔村莊。

大眼捂著受傷的腹部,不當回事地邊走邊詢問傳山媳婦的事。剛邁入成年期的大眼對所有關於「媳婦」的辭彙都充滿濃厚的興趣。

傳山苦中作樂一路拿庚二開刷,反正庚二不在這,他胡說什麼都沒人能跳出來反駁。

也許就因為在他心中絲毫沒有把庚二當女人看的意思,更對他沒任何那方面的性趣,所以他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胡說八道吧。想當年他在軍隊裏混的時候,他們那幫老兵油子就經常拿彼此開一些葷腥不忌的玩笑,啥不上路子的內容都能說出口。

至於剛才想到庚二的身體會臉紅……這不能怪他,只能怪庚二那張臉太妖孽。就算不是他,換個男人也得想歪!

「她屁股那麼小,將來生娃怎麼辦?」大眼很為傳山的媳婦擔心。

「不怕,一開始小,睡多了就大了。」半骷髏人無恥地道。

「為什麼?」單純的獨眼魔求教。

「兄弟啊,」傳山夠不著獨眼魔的肩膀,只好就近拍拍他的腰,「這事不能我教你,你得問你爹。」

「為什麼?」大眼更糊塗。

「因為……庚二是我媳婦不是你的,我當然不能告訴你為什麼。等你將來自個兒有了媳婦,跟她多睡幾覺你就明白了。」半骷髏人兵痞流氓的一面暴露無疑。

大眼細細一想覺得有理,立刻換了一個疑問:「那她給你生娃了嗎?」

「沒。他才過門我就進來這裏了。」

「真可憐,那她豈不是要等你好長時間?」大眼非常同情那位沒有見過面的庚二弟媳。

「他可憐?他哪有我可憐?」傳山揉了揉屁股,那裏就像被針刺了一樣又疼又癢,可偏偏又找不到暗器在哪兒。

「我離開他,他獨守空閨一年,我可要守上四百年!大眼啊,你想想,一個健康成熟的男人四百年不能和自己老婆睡覺,那是多悲慘的事?尤其他老婆還賊漂亮。」說到這裏,傳山突發奇想,不知道庚二有沒有妹子?

「為什麼他只要守一年,而你要守四百年?」

傳山愣了一下,大眼不知道血魂海和外面的時間兌換比例?

「我們那裏和你們這裏的時間比不一樣。」

「哦。」

傳山以為大眼還會問一些問題,沒想到對方竟然很快就接受了他的答案。

「你不奇怪?」

大眼反過來看他,「有什麼好奇怪的?俺們血魂海裏也有好多地方時間比不一樣。俺們獨眼族的勇士在戰爭前也會去這些秘境鍛煉。不過要付出不少代價。」

原來如此。傳山受教。白瞳現在應該就在某個大眼所說的秘境中吧,不知道他們將來有沒有在血魂海裏見面的機會?

傳山目前對這些所謂的時間比還不是很瞭解,除了這個,他對修煉中想不通的地方還有很多,不過他並沒有硬逼著自己去想。庚二曾經跟他說過,有些知識的理解並不是想想就能想出來的,它們需要時間和經驗的積累,有時以前一直想不通的,在之後的某一天也許你突然就會明白過來。

他深覺庚二這話說得有理,決定徹底執行庚二教的這個「不懂先用」法。

「大眼,你們這裏有人出去過嗎?」

「出去?你是說到你們那邊?」

「對。」

大眼想了想,搖搖頭,「沒聽說過。也許有,但俺不知道。」

「就沒有人想要出去看看?」

「看啥?俺們血魂海地大物博,有生之年能把整個血魂海走完的就沒幾個。大概那些修到渡劫期的高手可以離開吧。」

傳山點點頭,想如果不是機緣巧合的話,自己也不會考慮離開藍星,頂多做夢時想想其他星球會是什麼樣。大眼沒有離開故土的意思,他完全可以理解。

「你知道你們這裏為什麼叫血魂海嗎?」

大眼奇怪地看了傳山一眼,「這俺咋知道?一直都這麼叫的,俺怎麼知道為什麼?」

也是,這種約定俗成的名稱還真不好說出個道道來,就比如在修煉之前他連自己生活的星球叫藍星都不知道。傳山笑。

「哎,你可以在俺們這兒找一個。」大眼用手肘搗了搗他,真心建議道。他們獨眼族沒有守貞一說,看對眼了就在一起,不高興了就分開。

傳山穩住腳步,考慮了一下,「嗯……有我媳婦漂亮嗎?」

「俺又沒見過你媳婦,俺咋知道?不過在俺看來,俺們村裏的都很漂亮,就是不知道你喜歡啥樣的。不過俺可以保證,俺們村裏的個個屁股都比你媳婦大。」大眼通過比對半骷髏人的臀部大小,判斷道。

「你們獨眼魔很能生?」

大眼搖頭,「百十來年才能生一個,只是俺們生下來塊頭就大,做媳婦的屁股不大不行,會生不下來。」

傳山瞅瞅大眼的身高塊頭,心有戚戚然。

「如果你不喜歡俺們村的,可以等到集市的時候,看看其他魔族的姑娘。有幾個魔族外形長的跟你們外來者差不多。」

「哦?你說集市?你們也有集市?」傳山萬分驚訝。

「當然,否則怎麼交換東西?」大眼嘲笑傳山土老帽,竟然連集市都不知道。

「這附近的集市每三個月一次,地點有時候會變。最近這一次在蚌蚌河西頭的大草甸上,你要想去,俺帶你一起去。」

「好。」傳山也對這個魔族的集市十分感興趣。「還有多久到你們村莊?」

「快了,再往前走五箭之地就到。如果不是俺受傷跑不動,俺提著你跑,現在就能到了。對了,小龜你不要它了嗎?」大眼一想到小玉龜找不到了就覺得好可惜,他好喜歡那個還沒有他指甲蓋大的小東西。

提到小玉龜,傳山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他不明白小家夥為什麼突然離開他們,就像他不明白小家夥怎麼會突然出現他面前一樣。

「那小東西神出鬼沒的,它不想出來,那麼一點點大,我們找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算了,它想我們了,自然會來找我們。」比起小玉龜的下落,傳山更好奇誰刺了他屁股一下。

當時他一直低頭彎腰在草叢中尋找小龜的下落,就感到屁股一痛,就像小時候不小心坐到他娘的針線籃上,被他娘的大頭針戳了一下時的感覺。不過這痛可要比大頭針刺的痛多了,用手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暗器的蹤影,到現在也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麼刺中了他可憐的屁股。

就覺得疼,特疼!

「俺懷疑你屁股可能被什麼紮了,等會兒到村裏讓魔醫給你瞅瞅。你媳婦她也是修魔者嗎?」

傳山斜眼,「大眼,你老實交待,為什麼對我媳婦那麼感興趣?」

大眼臉紅了,捂著腹部的傷口加快了腳步。

「你想媳婦了?」傳山詭笑著跟著加快腳步。

大眼埋頭匆匆往前走。

「你有看中的?」

「在你們村裏?」

「漂亮不?喜歡你不?家裏有沒有厲害的兄弟?」

「嗷──!」大眼突然狂叫一聲竟然不顧傷勢拔腿狂奔。

「哎哎,別害羞啊。我都把我媳婦的事跟你說了,你怎麼能藏著掖著?太不夠兄弟了吧?哈哈哈!」傳山展開速度,一邊捂著屁股疼的哎哎叫,一邊緊追上去。

而就在離他們不遠的一株灌木植物上,一隻人立而起的小小玉龜正低著頭在自己殼裏努力翻找什麼。就見他兩隻小爪子一會兒從殼裏拿出一樣東西,瞅瞅,再塞回去,過一會兒又拿出一樣。

「不是這個。這個也不行。這個威力太小,這個……威力太大,轟成渣就不好了。這個不夠痛,不好。這個不適合教訓魔物用,不好。這是什麼東西?鍘刀?我什麼時候收進來的?這個錐子好像不錯?不行,得找個更厲害點的!」

跑著跑著,傳山突地打了個冷顫。乖乖,這股陰氣是什麼?竟然能讓他這個吞噬陰氣就跟吃大補丸的他感到遍體生寒?

獨眼魔村說是村落,但因屋子和屋子之間相隔甚遠,咋一看倒不像是村落。

不過當他看到一群身高到他腰部的小獨眼魔非常好奇地跟在他後面跟了一串後,他就打消了這個疑慮。一看就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鄉村娃娃。

「那都是一群才出生不到五十年的娃兒。稍微大點的就在村落裏有自己的屋了。」

大眼的解釋讓傳山啞然。

「俺們獨眼一族要到成年才能離開村落到其他地方建屋,未成年前都得住在村裏。成年的獨眼族有了娃兒也都送回村落來養。這裏比外面安全。」

「你們成年要多少年?」

「不多,只要兩百年就能成年。」

傳山再度變成啞巴。

「大眼!你怎麼回來了?」一陣咚咚響聲,隨著地面振動,跑來了一名比大眼略矮的獨眼魔族。

「俺……」

「大眼,俺好想你!」略矮的獨眼魔興奮地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大眼,開心得直拍他的背。

傳山羡慕地站在一旁,有家人的迎接真好。

「唔!」大眼叫痛。

「你怎麼了?」略矮的獨眼魔嚇了一跳,連忙放開他,「你受傷了?誰傷的你?」

「是外來者。」

「外來者?又是外來者!是不是他?」

「不是,我是……」傳山連忙舉起手,正準備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大眼?大眼回來了!」又一名獨眼魔族跑了出來,一下擠開傳山,撲上了大眼。

「快放開他!大眼受傷了。」

「什麼?大眼受傷了?大眼怎麼會受傷的?」

「是這個外來者!」

「什麼?」傳山驚。這個誤會大了。

大眼也連忙開口想要解釋。

「村長不得了啦!大眼被外來者打傷了!」

「外來者打上門啦!快敲鼓啊!」

一群大大小小的獨眼魔跑了出來,看到傳山,個個都發出了驚叫。傳山只覺得這些叫聲都像打雷一樣,震得他耳朵疼。

「不是,不是他。」大眼拼命解釋,可是一群獨眼魔的聲音早就掩蓋過他。

「噗噗」的奇怪鼓聲敲響,傳山瞬間就被十幾個比他高出兩個頭的獨眼魔們包圍了。

「揍他!揍這個外來者!」

「就是,一定要狠狠揍他!上次就是外來者把六叔給打傷了,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呢!」

「他還打傷了大眼!大家夥一起上,揍扁他!」

「呼啦啦」一群拳頭向傳山的腦袋上招呼過去。

傳山……總不能站著挨揍吧,只能出手防衛了。

「別打了!住手,他是俺朋友,不是壞人。都給俺住手!」

沒人聽大眼的,就算聽到了也都當沒聽到。村裏難得來個外人,看起來還很弱,不打白不打,等下次再想打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獨眼族的好戰本性被激發,好久沒熱鬧過的村莊熱鬧了起來,多少老老小小的獨眼魔跑出來看熱鬧,還有獨眼魔給自己親朋好友助威的。

「打得好!攻他下盤。絆他,把他絆倒!」

「黑眼,小心!他在你後面!」

「喲,這小子還挺快的。」

「他屁股有傷,踢他屁股!」這個腦袋上頂著十幾根短白毛的小獨眼魔最損,在週邊跑來跑去,一邊找傳山的弱點,一邊用泥彈偷襲。

傳山修為本身就不強,圍攻他的獨眼魔又個個牛高馬大,每一個修為都比他高,不到一會兒,他就被累得呼呼直喘粗氣。不過當時在厚土星上那一個月的挨揍訓練也沒白練。

漸漸的,傳山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一味挨揍,開始變得有來有往起來。

「啪!」傳山接住了一個偷襲的泥彈。反手就向最週邊的一個獨眼魔鼻子砸去。

一隻金眼的獨眼魔瞅到空隙,上來就給了他一腳。

傳山被打出了火性。娘的!就你這混蛋揍得最多。看不起人是不是?爺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好過!

傳山也不管其他圍攻他的獨眼魔了,就瞅著金眼,在硬挨了三拳兩腳後,沖上去就抱住他的腰,骷髏爪子化作利刃對著他的背部就插。

「哥!小心!」白毛小獨眼魔大叫。

原來你們是兄弟?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沒一個好貨!傳山露出猙獰的笑容,看爺滅了你。

「唔!」那個被他抱住的獨眼魔顯然沒想到傳山會瞅准他一個,猝不及防下被傳山爪子狠狠插了個結實。

「壞了!這小子拼命了!」

「金眼受傷了,快把那小子拉開!」

就在所有獨眼魔包括大眼都以為傳山打算抱定金眼不鬆手時,傳山卻在金眼握拳砸向他背脊的同時,突然往下一蹲,隨即極快的一個後空翻,翻身的同時,化作骷髏的右腳自然撩起。

「噗!」

「哦──!」眾獨眼魔大多捂住了眼睛。

金眼捂住自己的下襠痛苦地彎下了身。這可要比背上的傷勢嚴重多了。

傳山的攻擊並沒有就此結束,在踢中金眼下襠的同時,後空翻結束,腳掌撐地,落地便立刻轉到金眼身後,腰部發力,身體淩空飛起,兩腳一個猛踹,踹在彎腰的金眼臀部上。

傳山這一連串動作極為快速,別看他的修為只到練氣期,可是他特意訓練出來的腳速、腳力卻大大超越了練氣期的攻擊力。

金眼龐大的身體飛了起來。

傳山一個鯉魚打挺跟著金眼的身體沖向四周的獨眼魔。

這時他也看出來了,這幫獨眼魔大概並不想弄死他,出手的力道大多都有分寸。但就算如此,挨了這麼多揍的他並不想白白挨揍。

金眼的身體眼看就要砸到白毛小獨眼魔身上。

傳山的爪子一揮把白毛小獨眼魔頭頂的白毛給剃光了。

「都胡鬧什麼?散開!」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

「哇啊──!」白毛小獨眼魔摸摸光禿禿的頭頂嚎啕大哭。

一位比大眼還要高出一個半頭的高大獨眼魔左手抓著三度受創的金眼,右手抓住力竭的傳山,對圍在周圍的獨眼魔吼道:「都站在這兒幹嗎?還不去把魔醫請來!」

「呼啦啦」一群老老小小的獨眼魔在高大獨眼魔的暴吼下全部散開,不過沒有幾人離開。只有幾個看起來比較穩重老實的跑去了請魔醫。

「大眼,這是怎麼回事?」

「村長,你手裏提的那是俺朋友。俺的傷不是他傷的,是另外一個外來者傷的,還是他救了俺。可是大家都不聽俺說,傳山也是被逼急了才……」

「祖爺爺祖爺爺!俺的頭毛……俺的頭毛都沒了……俺再也找不到媳婦了……哇啊!」白毛小獨眼魔拉住村長的褲腿大哭不止。

傳山彈出利刃對小獨眼魔威脅地揮了揮。

「……嗚哇啊──!」魔音穿耳。

獨眼魔村長舉起傳山提到眼前看了看。

「前輩,您好。」傳山喘過氣,禮貌地道。

「嗯……」

「您的重孫子用泥彈偷襲在下至少五十次,在下只不過削了他十一根短毛。」

「唔……」

「在下護送大眼前來貴村,卻沒想貴村的兄弟招待在下的不是茶水卻是一頓打。在下以為獨眼族的兄弟都像大眼那樣淳厚樸實,沒想到……」

「你以大欺小。」

「你們以怨報德,以多勝少。」

「……你傷了金眼。」

「在下只是自保。」

「咱們村子不歡迎……」

「凸眼!不知道本魔醫在忙嗎?竟然喊我出去?你以為你是哪個驢操蛋?架子這麼大?昨天喝酒喝暈了是不是?還不把傷者都給我送過來!」半空一個炸雷,把村長給炸啞了。

傳山費力地扭頭看向大眼。這位強人就是你說的魔醫?你確定他能治病而不是害人?

大眼臉色有點發白,魔醫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魔醫,一位頭上頂著一撮青毛的獨眼魔,眼珠的顏色有點發黃,體型和其他獨眼魔比起來就像根竹竿。

傳山對醫者一向尊敬,見到魔醫,不顧自己渾身痛楚,恭恭敬敬地對魔醫行了個大眼教他的、獨眼魔族晚輩對長者的禮儀。

魔醫一把把他拎到自己面前,這讓傳山很不舒服。如果他還能長高就好了,最好能超過那個冥大巫,這樣以後他就不用被這些牛高馬大的家夥像拎小孩一樣拎來拎去。當然,如果他能長得再高點、修為再厲害點,能把這些家夥當小孩一樣拎來拎去那就更好。

「天生魔物?」

「不是,我是人,修魔者。」傳山鎮定地道。

「服食過什麼好東西?」

「不知道,大概是一顆果子。」

「我用十顆上品魔石換你十滴心頭血。」

「不換。」

「二十顆。」

有獨眼魔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獨眼魔族大多都是窮光蛋,很多獨眼魔一輩子都沒擁有過超過二十顆以上的上品魔石。

「不換。」如果那時候在厚土星傳送陣前你要是能出現的話,我說不定就一時糊塗換給你了。

「再加十顆中品魔石。」

「不……」

「青毛黃眼,俺怎麼不知道你身上有這麼多魔石?上次俺們村子向箭族購買武器,因為魔石不夠,只能眼睜睜地讓三眼狼族買走很多箭族最新最好的武器。俺那時問你有沒有多餘的魔石可以借給村裏,你說沒有。」村長凸眼憤怒地打斷了一人一魔的對話。

「你問我有沒有多餘的,我當然沒有。我的魔石都是有用的,哪有多餘的。」魔醫閣下鳥都不鳥村長殿下。

「可人家不肯賣給你。」

「沒關係,我把他弄昏了,一樣能弄到。」

傳山開始默運魔功,準備掙脫魔醫的手。

「俺建議你先救大眼和金眼,他們可都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村長自知鬥不過這個獨眼魔族中最聰明的家夥,只好試圖讓他轉移注意力。
至於魔醫身上的魔石……這個要從長計議。

「魔醫,快救救大眼吧。他的傷勢好重。」那個一開始跑出來的獨眼魔抱著大眼哀求魔醫道。

「我要先治這個。」

「隨便你吧。」村長歎息。

「魔醫!」略矮的獨眼魔大喊。

「不用,您還是先救大眼和那位金眼吧。我傷勢不重,不急。」傳山決定原諒那個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他的獨眼魔,看在大眼的份上。

「挨了獨眼族那麼多拳、那麼多腳,竟然沒有一根骨頭斷裂,嗯嗯,有意思。」魔醫眼中寒光閃爍,似乎很想把傳山的皮扒開來看看。

傳山無聲地卷起袖子,「這是我的骨頭,您慢看。另外,可以放我下來嗎?」

魔醫捏著傳山的臂骨,翻來覆去地看,「放心,我不會弄昏你。」

「我不相信您。」

「沒有你自願,你的心頭血流出來對我也沒用。」

「請您先治大眼。」

「……滾吧!」魔醫發現這麼聰明的自己竟然看不明白這骷髏手臂怎麼長出來的,很生氣。手一甩,把傳山扔到了對面的房頂上。

這座房子的房頂很高,大約是整個村子最高的。

傳山看到那位村長凸眼在下面瞪他,猜想這座房子的房主應該就是這位。

村長沒管房頂上的傳山,轉身去安慰那個死抱著他的大腿、指著房頂上的傳山哭鬧不休的小獨眼魔。

傳山強打精神觀察了一下整個村莊的形狀,重點注意了一下進出路口,和可能藏身的地方。

整個村莊大約呈散開的三角形,底邊朝著森林,尖頭對著草原。房屋和房屋之間間距很大,卻又遙相呼應。在村莊的中心有一個很大的廣場,廣場角落放了一面畫有奇異紋路的大鼓。

那個廣場就是剛才他挨揍被圍觀的地方。

傳山倒了下來,攤開四肢睡在村長家的屋頂上。

他累了。骨頭沒受傷,可皮肉上卻是傷痕累累。傳山想,如果庚二在,肯定會一邊嘮叨一邊給他上藥。那些從青雲派弄來的丹藥還是挺有效的。

不知道己十四和庚二現在在做什麼?

他們會想念他嗎?就像他想念他們一樣?

這才來到血魂海兩個月,他就想回家了。回到藍星,回到他真正的故鄉、真正的家。

可是他還要在血魂海中待四百年。

四百年,如果時間比和外面一樣,等他回去時,恐怕連家人的屍骨都化了。

四百年,這是怎樣一個漫長的過程。原來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能活上四百年。

人誰不想長生不老?可他寧願用長生換取和家人親友在一起平平安安的百年時間。

肉眼看不見的陰氣在傳山身邊慢慢凝聚。

他的心情十分陰霾,整個心田都沈浸在對家人親友的思念、和對大眼、對小獨眼魔的羡慕中。

為什麼別人能有親人關懷、闔家團聚,而他就要孤身奔赴天涯、與家人流離失散?甚至連剛認識的夥伴都要被迫分離?

為什麼他要承受這樣的命運?為什麼偏偏是他黴星高照?為什麼要讓他服下骷髏果?為什麼要讓他修魔?為什麼讓他離故鄉越來越遠?為什麼他連回家都不能?更不用說救助自己的家人親友、為他們報仇。

傳山懷著滿心怨氣緩緩閉上眼睛。

為了減少肉體上的痛苦,他開始運轉當初庚二教他的止痛法。

體外的陰氣被傳山一點點吸收入體,而那些負面之氣帶來的各種負面情緒多多少少都在傳山的心中留下了痕跡。

因羡慕他人得到親人關愛而引起的怨氣和妒恨,對天道的不滿,一個人的淒涼、寂寞、委屈,再加上外界帶來的各種負面情緒殘留,在傳山的識海中逐漸形成了一個暴風眼。

隨著魔功的運行,就像有什麼在推動這個暴風眼一般,慢慢旋轉起來。

最裏面的陰氣帶動外面的一層,隨著暴風眼的轉動,大量的陰氣附著過來,暴風眼終於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龍捲風。



第二章

村長凸眼抱著小重孫無奈地瞅了瞅躺在他家屋頂上的外來者。

這人就這麼相信他們獨眼族?竟然連個結界也沒布,就這麼在人家屋頂上入定了?

「他這是膽大?還是沒腦?」村長身邊多了一根瘦竹竿。

村長抱著小重孫歎息,「誰知道呢。」

「他跟其他外來者不太一樣。」

「是啊,他是俺看過最弱的。」

「可他得到了大眼的信任。大眼說了他很多好話。」

「他的目的是什麼?」

「你覺得呢?」

「靜觀其變吧,讓大家都防著這小子點。」村長摸了摸小重孫的腦袋,可憐的小東西,獨眼族最能吸引異性的頭毛給剃掉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長出來。

「祖爺爺,俺們把那個外來者趕出村好不好?」白毛小獨眼魔銼著牙齒道。

「不行,他是你大眼哥哥的朋友,只要他沒有損及俺們族的利益,任何獨眼族都沒有權利趕他出村。白毛藍眼你給祖爺爺聽好了,不准你主動找他麻煩,聽見沒有?」

小獨眼魔看祖爺爺表情嚴厲沒有餘地,立刻怕怕的直點頭。

「走,祖爺爺帶你去看你大眼和金眼哥哥。」村長安慰地摸了摸小家夥的小腦袋,抱著他走進對面房子。

獨留下魔醫還在抱臂打量屋頂上的半骷髏人。不知道這魔修什麼時候能醒來?他還是很想跟他談談換心頭血的事。

當魔醫也離開,確定其他獨眼魔也都離得遠遠的,一隻小小的玉龜順著屋簷爬上了傳山的臉。

這樣就入定了?連點保護都沒有?小玉龜十分愕然。

……不對!不是入定,他在度進階的關卡!

這次進階來的也太突然了吧?小玉龜有點慌了,在傳山臉上團團亂轉。

嗯嗯,先布個結界,然後給他護法,還要給他準備幾顆回元丹……等等!我幹嘛要對他這麼好?

我應該在他臉上狠狠踩幾下,再用這個雷神鞭抽他,然後讓他發誓以後再也不胡說八道、再也不欺負……

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小玉龜立刻從殼裏掏出一支小小的金黑色鞭子,人立而起,對著傳山的鼻尖示威性地揮動了幾下。

「哢──!轟隆隆──!」

一道閃電突然劃破晴朗的天空,一道響雷隨之追蹤而至,直接在獨眼魔村長家房頂上方炸響。

小玉龜嚇得連忙收起雷神鞭,身體瞬間變大覆蓋住傳山整個身體。

響雷直直地擊在了變大的龜甲上。

……我只是比劃兩下,又沒真的在用。嚇得小心肝亂顫的小玉龜決定把那條不理解他心意的雷神鞭收進他殼裏最角落的地方,以後再也不拿出來。

這道響雷不止嚇到了小玉龜,也嚇到了以村長凸眼為首的一干獨眼魔族。

很多獨眼魔都擠到了村長的房子邊,一個個大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雨季還沒到呢,怎麼會打雷?誰在渡劫嗎?」

村長抱著小重孫和魔醫一起從對面跑了出來。大眼和金眼也好奇地從門裏伸出兩隻大腦袋。

「咦?那個外來者呢?」



小玉龜看著房子下那麼多獨眼魔,很沮喪。

他想布個結界也布不成了,至少現在不行。看來他只好維持現在的狀態繼續蓋住姓羅的。

嗚嗚,他明明是想教訓這個家夥,為什麼最後吃虧的還是他?

一直到晚上,小玉龜才恢復原來大小,圍著傳山偷偷摸摸地在人家房頂上佈置結界。

房頂下麵,村長凸眼聽著自家房頂上傳來的悉悉索索聲,歎口氣睡了過去。他有種預感,大眼帶回來的這個外來者恐怕將會在他們村裏待上一段時間了。

這個半骷髏人的實力和修為都太弱,連他們未成年的娃娃都打不過,想要進入森林完全不可能。

聽老一輩說,以前似乎也有過這樣極弱的外來者闖入某成年獨眼族的地盤,因為獨眼族殺性不大而留下小命,可他們對於進入森林或草原都很執著,總是一次又一次嘗試。而負責看守森林或草原邊緣的獨眼族也總是會攔住他們,直到再也攔不住。

傳山的識海內。

漆黑、似乎無邊無際的識海中央,一道蜿蜒流轉的血泉散發出淡淡的紅暈,一具血紅的骨架盤坐在血泉的源頭中,一柄紅黑色的劍狀物體靜靜地伏在他腳下。

而在骨架的頭頂上方,一個小小的龍捲風正在超速旋轉,隨著魔功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龍捲風旋轉的速度也越快。漸漸的,原本不到一個水桶粗的小龍捲風開始變粗、變大。

起風了。

寂靜無聲的血泉開始抖動,似乎被風力所吸引。

血紅骷髏的眼眶中突然亮起兩團金紅色的火焰,兩團火焰滿滿的都是憤恨和怨氣。

風越來越大,一道道波紋在血泉上漾開,波紋一點點、一圈圈向骨架接近。

「噌!」紅黑色的劍狀物體突然躍出泉水,似極為歡喜一般,飛速向龍捲風射去。

紅黑色的劍輕易射入龍捲風中,懸掛在風眼中心。

忽然!紅黑色的劍體散發出黑色的絲線,一道道射入龍捲風。

龍捲風倏地停頓住,可不到眨眼的功夫立刻瘋狂旋轉起來。

風,大了。


傳山就是血紅色的骷髏,他對自己識海內的情況一清二楚。

可是他不但沒有擔心,反而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暴虐念頭。

刮吧!狠狠地刮吧。風越大越好,最好能夠毀滅一切!

當發現他魔功運轉的速度越快,識海內的龍捲風就旋轉得越猛烈,他更是拼了命的加快自己吸收外界負面之氣的速度。

對,就是這樣。讓我看看你的本領,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血紅的骷髏發出「哢哢」的笑聲,沒有表情的骨面卻見瘋狂。


小玉龜趴在傳山的額頭上,第一時間感覺到身下魔修好象有點不對。

還說別人是笨蛋,你才是最大的笨蛋。不是跟你說了這個魔功最大的缺點就是每進一小階就要經歷一次心魔的考驗嗎?竟然一點準備和提防都沒有!

如果他沒看到也就算了,既然看到了,而這個功法又是他教的,怎麼著也有點責任。何況任何修煉之法,基礎都最為重要,如果這人打下的第一層基礎不夠鞏固扎實,後面再怎麼努力修煉都會事倍功半。

小玉龜靜下心,試著讓自己的神識與傳山的神識接觸。

哇!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風?還這麼黑?小玉龜剛接觸到傳山的識海就被大風吹得滿天亂飄。

這才只是第一小階而已,這心魔會有這麼厲害嗎?又不是渡丹劫!

小玉龜在越來越猛烈的狂風中拼命劃動四隻小爪子向血泉中央的血紅色骷髏骨架靠近。

「你到底在搞什麼?」小龜對著骨架大吼。

傳山如果此時頭腦清楚,他一定會大叫冤枉。他也不想自己第一次渡心魔劫就來個這麼猛的。

可是誰叫他曾經吞噬了魔君磔魘千年的記憶,還不小心吞噬了青雲派一名道修弟子和朗國太子薛朝元的修為?更是在基礎未穩的情況下,貿然進入了負面之氣旺盛的血魂海。

這就像新造的還沒試水的小船,帶著本身就超載的一大堆東西進入深海一樣。在這種情況下別說捕魚,就是維持不翻船都是難事。可傳山這個初手漁夫,看深海風平浪靜竟然貿貿然就下網捕魚,還超量地捕。

不巧這時深海上空出現了陰雲……

小玉龜焦急萬分,這種負面情緒積累的心魔絕對不能任由它發展下去,等龍捲風形成真正的規模開始肆虐傳山的識海,那就不是一年兩年的功夫能救回來的。

小玉龜被大風吹得到處亂飛,漸漸摸索出風吹的方向和節奏,他在心中數著數,在大風將停未停的一剎那,猛地撲到了骨架身上,小爪子一扣,緊緊抓住了骷髏的鼻孔。

「你想死嗎?」

傳山一開始並沒有聽到這道聲音,直到聲音反反復複地在他耳邊響起,他才不耐煩地瞪過去。

嗯?庚二?

「你怎麼在這裏?」而且還這麼小?

漂浮在傳山眼前的小小的庚二站在虛空中,衣袂飄浮,宛若仙靈。

「嗯?你看我是庚二的樣子?」小庚二看起來比他還驚訝,「唔……你別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裏,我問你你還想不想回去了?」小小的庚二丟開疑問,緊張地問。

傳山一伸手抓住了小庚二,「你怎麼變得這麼小?」

小庚二在傳山骷髏爪子裏掙扎,兩隻沒穿鞋的小光腳丫在空中亂踢。

傳山盯著小庚二從他手掌中露出的兩隻雪白小腳丫,好奇下,伸出另一隻骷髏爪子捏住其中一隻。

「哇哇哇!你幹什麼?」小庚二用勁踢踢踢。

傳山捏著這只小腳丫怎麼看怎麼可愛,忍不住就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啊!」庚二慘叫。

「是真的。」傳山喃聲道。

「我當然是真的。你都在想些什麼?你現在應該集中注意力降低運行功法的速度,不要那麼快吸收那些負面之氣,吸收一點消化一點,你不能這樣貪多。還有……你幹嘛?!」

傳山沒幹嘛,他只是把小庚二的另一隻小腳丫也給提了起來。

兩隻小光腳丫,多可愛。傳山一手握著庚二,一手捏著那露出來的兩隻小光腳丫。這邊捏兩下,那邊揉一揉。

「哈哈!不要搔我腳心,哈哈……」小庚二掙扎得更厲害,一邊慘笑一邊叫。

傳山完完全全被這個突然冒出來、小小嫩嫩的庚二給吸引住了。他總覺得這個小庚二是假的。他可記得清清楚楚,庚二並沒有跟他一起進來血魂海,而且也沒有這麼小。

「你是何方妖孽?你怎麼知道庚二的樣子?」

「你才是妖孽!誰扮成庚二的樣子了?我就是庚二!哇哇哇!你幹什麼?」

傳山撩起小庚二的衣擺要脫小庚二的褲子。

「放手放手!這種時候你在幹什麼?你你你真的想死嗎?」小庚二都要急哭了。

「我見過庚二的裸體,你就算能變出他的臉,我不信你連他的身體細節都知道。」傳山冷冷地道,手下的動作一點沒有停頓。

小庚二怒了。真當我是好欺負的?要不是怕在你的識海內動手,傷到你的神識,我會讓你抓到?

「轟!」

傳山只覺手掌一陣劇痛,不由自主鬆開左手。

小庚二迅速掙脫出去,一邊系褲帶,一邊嘮叨:「死到臨頭還這麼喜歡欺負人,魔頭就是魔頭,只要是魔修就沒有好東西!」

「你……真是庚二?」傳山心神浮動。


風勢突然變得更加猛烈。龍捲風的體積越來越大,而且有移動的趨向。

小庚二抬頭看看懸在他們頭頂上方的巨大龍捲風,他覺得自己就快要被吸進去了。

「你一直跟著我?你……這裏是我的識海,你一直待在這裏?」骷髏眼眶中跳動的火焰露出明顯的欣喜之情。

唔……這個誤會似乎也不錯。小庚二考慮了一下,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認真地道:「你聽我說,下面的話很重要。你不要問我是怎麼跑到你識海裏的,但我真的真的就是庚二。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你必須……」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辦法!」骷髏傳山笑得「哢哢」直樂,伸手又想去抓小庚二。

「我知道了,因為血魂海你進不來,你就化作意識體溜到我的識海裏跟我一起混進來了是不是?」

「你先放緩運行魔功,然後……」小庚二快速躲過抓來的骷髏爪子。

「我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很危險,所以你才會跑出來提醒我?」傳山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如果這個小庚二是真的,他就不用一個人在血魂海裏待上四百年,哪怕陪伴他的只是庚二的靈魂。嗯,他已經相信了,如果剛才他還有懷疑,可經過這一番接觸和對話,他已經能肯定小庚二就是庚二。

「是!」小庚二大聲吼:「你現在才知道你很危險嗎?看看你頭頂上的龍捲風,他們都是負面情緒造成的,你現在在經歷心魔,你在渡劫明白嗎?」

「這麼快?」傳山也許是看到熟人,心理放鬆了,語氣也變得輕鬆。

「呼!」小庚二氣呼呼地懸空盤膝坐下,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也不算快,你畢竟有那麼點基礎在那裏,就算從頭來過,肯定要比別的魔修快一點,但同樣弊病也大。」

「我該怎麼辦?」傳山冷靜下來,想要控制自己的識海,卻發現有點控制不住。尤其是自己的情緒,相當不穩定。

小庚二正準備開口,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改口道:「你認為你現在應該怎麼辦?」師父曾經說過:教人最重要的是引導,而不是告訴他應該怎麼做。

傳山修煉經驗不多,一邊回憶那些修煉基礎知識中碰到這種情況的處理方法,一邊用自己的理解道:「我這種情況似乎和別的魔修不一樣。」

小庚二點頭。

「這龍捲風是負面情緒造成的?那麼引發它的引子是什麼?」傳山低頭沈思。

小庚二很想再抓住骷髏傳山的鼻孔,風太大了,他讓自己不飄起來就得費很大勁。

「心魔這東西其實就是個人的貪嗔癡恨愛惡欲,喜怒憂懼妒哀怨引起的,對嗎?」

「沒錯。」

「修煉就是要讓自己無心無情嗎?」傳山無意識地道。

「誰說的?」

「羊得寶。」

「那只是修煉的方法之一。一開始就是一些為了避免心魔誘惑想走捷徑的修者想出來的方法,後來這個方法比較有用,就流傳比較廣,甚至很多流派都以為修煉就是要絕情絕欲。其實……只有心性不堅定的人才會用這種方法修煉,這種修煉方法雖然有效,但之後的路會比較難走。你想,神魔如果真的絕情絕欲,那麼也就不會有神魔了,更不會有所謂的大千世界出現。」

「庚二,我一直覺得你懂得很多。」

「那是當然。」小庚二驕傲地挺起小胸脯,一陣狂風吹來,小庚二手舞足蹈,連忙撲上去主動抱住傳山伸出的骷髏爪子。

現在在這個識海中,暫時能不受影響的就只有這個識海的主人了。

傳山發出「哢哢」的笑聲,抓著小庚二送到臉骨邊蹭了蹭。

小庚二七手八腳地用手推拒,堅決拒絕和骷髏臉近距離接觸。

骷髏傳山哢哢笑,把小庚二送進自己的心窩處。隨即雙手交叉護於胸前,低頭垂眸

小庚二費勁地從傳山的胸骨前擠出一顆小腦袋。

傳山手指一推,又把他推了回去。

「待在裏面不要出來。」

呃,可是我想出去。你清醒了,我也沒必要待在這裏了。

正在小庚二打算離開傳山的識海時,「你會陪著我嗎?」

「哈?」小庚二呆呆地抬起頭。

「你在這裏,真好。」

「……」


有了庚二陪伴的傳山心中大定。

身為老大的他自然不能讓自己的小弟瞧扁。不就是小小的第一階心魔嘛,只要我清醒過來了,還慫你個啥?

別人有親人疼愛、呵護,我也有庚二。

四百年就四百年,反正外面只是一年。只有自己變強,才能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運。這種機緣,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我會回去的,在不久的將來!


當大眼從村長口中得知,他新認的兄弟很有可能就在村長家的屋頂上隱身修煉,他每天都會跑到村長家門口仰脖子看上一會兒。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大眼的傷勢早已痊癒,原來的屋子也早已搭建好。但他還是會每天往村子裏跑。

這天清晨,獨眼族的村莊正是起床時分,會發光的球形物體在天空中活潑地滾來滾去,一群小獨眼魔從家裏跑出,一個個提著木桶去蚌蚌河邊打水。這是獨屬於小獨眼魔的活計,也是對他們的鍛煉。

傳山在結界中睜開了雙眼。

他的修為進階了,現在是煉氣二階的水準。

入定中他也不知道外界過去了多長時間,在識海中形成龍捲風的負面情緒並不那麼好處理,他現在真的十分後悔當初吞噬磔魘的記憶,沒想到後遺症會這麼大。一次普通的最小階的進階,他竟然招了這麼大的一個心魔劫,如果不是小庚二突然出現,現在還不定怎麼樣呢。

不過這次心魔劫也有好處,那就是他把磔魘的記憶徹底分離了出來,那把黑紅色的劍就是磔魘的記憶,現在已經被他囚禁在識海血泉底,就等著慢慢把它分解、排出識海外。

至於在他吸收青雲派道士和薛朝元的元氣時,隨之帶來的一些殘留記憶,根本不能和磔魘的千年記憶相比,被他當作其他負面情緒一起化解了。

化解這些負面情緒說起來神秘,其實只要掌握訣竅也不是那麼麻煩。這就跟自我排解自己的情緒一樣,當你沒有意識到當時的情緒在影響你甚至在控制你時,你很可能被這些情緒影響而做出一些類如自殘或自殺的慘事。

但當你意識到這些情緒在影響你時,而你又適時地因為其他情緒轉換了當時的心情,原本想不開的事情也能想開了,原本覺得過不去的坎兒也覺得不過就是那麼回事。

傳山的心胸本來就很開朗,否則他也不可能背著黴星的名頭健健康康地活到現在。只要他想通了,心魔對於他也就不再是劫難。

是人,都需要一根心理支柱。在血魂海中以為孤立無援的他,在他第一次感到寂寞、感到難過、感到悲傷時,就在自己的識海中逮住了一個小偷渡客。

傳山一直在笑,尤其當他抓到一隻在他額頭上打瞌睡的小玉龜,這讓他的心情更好。

小玉龜縮在殼中的腦袋和爪子動了動,慢慢探出頭來。

「早。」

「……」小玉龜餓了三個月,它現在什麼話都不想說,只想找東西吃。

「這是……結界?」

小玉龜慢騰騰、懶洋洋地從傳山手心裏爬出,順著他繞了一圈。

結界消失,剛從屋裏出來的村長凸眼看到了突然現身的傳山。

「前輩早。」

「……不用叫俺前輩,跟大眼一起叫俺村長吧。你還要在俺家屋頂上待多長時間?」村長不高興地道。

傳山訕笑,一把抓住小玉龜從房頂上跳下。

「大眼呢?」

「回家了。不過,他一會兒就會過來,他每天都會過來看你有沒有醒過來。」

聽說有人惦記自己,傳山的微笑越發真誠,「村長,有什麼活我能幹的嗎?我想跟您換點吃的。」

「有魔石嗎?」

「……沒有。」

「你能幹啥?」村長很看不起他。就算進階了又怎麼樣?不過是個尚在練氣期徘徊的小娃。

「呃,我能砍柴,還有打水。」

「那些俺們村裏的娃娃都能幹。」

「村長……」傳山苦笑。

「去劈材吧,後院裏一堆全給俺劈了。」

「好!」

「跑什麼?先跟俺去吃飯。入定了三個月你還有力氣幹活嗎?」村長凸出的大眼一瞪,慢悠悠地向對面房屋走去。

我竟然入定了三個月?傳山嚇了一跳。一時也沒多想就跟了過去。

小玉龜一聽說有早飯吃,乖乖地待在傳山手心裏一動不動。

之後大意的傳山被魔醫抓了個正著,直到大眼來找他才算解脫出來,不過他和小龜的手腳和嘴巴都很快,離開前都把自己塞了個十成飽。

傳山就這麼在獨眼魔村住下了。

倒不是他不想離開,而是他暫且還沒有辦法離開,他試過去闖森林或者草原,可是每每都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給擋了回來。

小玉龜也叫他不要急,不妨先留在獨眼魔村進行修煉。

說到小玉龜,傳山心裏有種很詭異的想法。他總覺得小玉龜很像某個人……

這個想法在他再次進入識海,卻發現某個偷渡客怎麼都找不到時,變得更加強烈。

傳山依舊住在大眼那裏,獨眼魔族雖然不反對他留下來,但對他也並不是那麼友好。其中最反對他出現在獨眼魔村的就是那個被他削了頭毛的小獨眼魔。

小獨眼魔也不知道怎麼忽悠了一幫成年的獨眼族兄長,天天輪著來找傳山打架。

用那幫獨眼魔的說法是:這叫切磋。

不過傳山對這種切磋並不反對,還十分歡迎。他正愁沒有對手可以練習呢。而好鬥的大眼對於這種不傷感情的打架十分支持,有時自己也會加到其中混戰一場。


傳山有個習慣,那就是每到一個地方,不管長待還是短留,都會進行一番仔細地踩點。也就是先把附近地形調查清楚,包括周圍有些什麼住戶、有什麼特產、植物、動物等,記下這些除了方便生活,最主要的還是為了保命。這幾乎已經成為他的本能。

而今他得修煉之助,神識得到鍛煉,記憶力自然也比以前大大增長,可以說已經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這對他踩點更是大有助益。

遇到他不認識、不清楚的動植物,他也不怕,他不認識,不代表小龜也不認識。他們家小龜可是相當博學廣聞、幾乎無所不知,呵呵。

傳山想到這點就覺得很爽,誰說他倒楣來著?沒聽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小龜明顯就是老天爺補給他的後福嘛,呵呵!


經過一番仔細探查,他發現目前他能到達的範圍全部局限在草原和森林之外,也就是一處山谷中。

一開始他還沒有發覺這是一處山谷,等他把附近能走的地方全部走了一遍,大致的地形圖在他腦中出現,這才發現這並不狹窄的土地竟然不是平原而是山谷。

只是這個山谷不是處於山巒中間的凹陷地,而是處於草原和森林之間,或者不能說是山谷,而是盆地?

總之他所能到達的範圍比草原和森林的地勢都低,而且低很多,但是因為銜接處比較平緩,讓人一下子感覺不出落差來。

聽大眼說,草原和森林邊沿的土地相當廣闊,除了他們獨眼族,還有五、六個種族散佈其中。只不過傳山現在不知受了什麼限制,只能在獨眼族村莊附近出沒。其他種族想要見到,大概只有等到三月一次的集市。

集市地點在各種族地盤的共同交接處,傳山試過,那裏他能走進去。只可惜時間不對,沒有能趕上集市。




第三章

「哎,外來者,你聽說沒有?你們那兒來的一群人在地底箭族那兒打起來了。」

一架打完,幾隻都坐在了大眼家附近的空地上。傳山更是累得直接躺在地上。

說話的獨眼魔就是當初被傳山一腳踢到卵蛋的白毛金眼,所有切磋者中就屬他來得最勤。

傳山愣住,地底下?箭族?那是第幾關?

小龜爬到他耳邊小聲道:「那是四十階過後了。」

白毛金眼伸出手,傳山借著他的手從地上坐起。

「不錯,挺能扛揍的。今天三個圍攻你一個才把你整趴下。」金眼讚賞道。

「如果你沒下腳絆我,再來一個我也不會倒。」傳山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受傷情況,還不錯,骨頭都沒斷,至於皮肉傷……放著也會自己好。大半個月下來,他和金眼不打不相識,勉強生出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覺。金眼這個家夥在獨眼魔中算是有心眼的,不過與傳山以前遇到過的某些人類還相差甚遠。

「哎喲,俺的小臂好像給他踢斷了。」另一名眼睛特別圓,被所有獨眼魔公認眼睛最圓的獨眼魔捧著自己的左臂痛苦道。這位就是當初第一個跑出來迎接大眼的矮個獨眼魔。

「你還算好的,他差點把俺的頭毛給削掉。」綠毛黑眼的獨眼魔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後怕。

傳山示威地對兩隻獨眼魔揮了揮拳頭,雙臂一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霹靂啪啦」身上骨骼一陣亂響。

「你等著,明天鐵定讓你小子好看!別以為你速度快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俺們那都是在讓著你。」圓眼氣不服道。這家夥修為明明沒他高,為什麼三個獨眼魔都治不服他一個?雖然他們沒有下殺手,但按理說,這小子應該在他們的威壓下毫無還手之力才對。

「行啊,我等著。只要你們別卑鄙地玩偷襲,到時候還不知道誰讓誰好看。」傳山微笑著,惡狠狠地道。

「嘿嘿。打架嘛,當然要耳聽八方、眼觀六路。你自己不注意能怪得了誰?」金眼無恥地道。

「我總算知道你弟弟那麼無賴都是跟誰學的了。」傳山跳起來沒好氣地踢了他屁股一腳,拎起早放在一邊的木桶道:「走了,不是說今天去草原邊沿採集帽兒菜嗎?」

「大眼今天不去?」圓眼問。

傳山搖頭,「大眼早上去林子裏了,說是要去打獵。」

「他怎麼不叫俺一起?」圓眼不高興了,比起採集帽兒菜,當然還是打獵有趣。

「叫你幹什麼?添亂?」金眼嘴賤又挨了圓眼一腳,他也不在意,只要別踢他的老二什麼都好說,他是被傳山那一腳給踢怕了。

金眼說完圓眼,起身背起一邊的籮筐,又來挑釁傳山道:「俺們再無賴都比不上你們這些外來者。箭族就那麼一點祖傳的火種,你們都要搶。」

「什麼火種?」傳山也懶得解釋不是所有外來者都一樣,反正解釋了也沒用。

「他們用來煉製武器的火種唄。」

綠毛黑眼跟上來插話道:「箭族煉製的武器在四裏八鄉都非常有名,甚至還有住在草原最深處的三腳兔族來找他們定制武器。」

「三腳兔?」三隻腳的兔子?

「你不知道三腳兔族?」三隻獨眼魔一起露出驚訝的表情。受傷的圓眼也沒把自己骨折的胳膊當回事,簡單正好骨用皮毛一裹、草繩一紮了事。

「怎麼,他們很有名?」

「有名?當然有名!三腳兔族可厲害了!在俺們血魂海至少可以排到前三的實力。」綠毛叫嚷道。

「不過俺們也不差,誰想惹俺們獨眼族都得掂量掂量。」圓眼驕傲地道。

傳山可以理解圓眼對自己民族的愛戴和維護,沒有出言打擊他,只問:「哦?兔子有這麼厲害?那排進前三的都是哪些魔族?」

小玉龜從傳山頭髮裏鑽出來,扯著傳山的頭髮當韁繩,傳山抬手彈了彈他的背殼也就隨他去了。

「別看不起兔子,三腳兔族和普通魔兔不一樣,他們只是外形有點像而已。瞧輕了他們,你就死定了。」圓眼道。

「不過最厲害的還是藤木族,他們雖然是木屬性,可是稍微差一點的火都燒不了他們。聽說只有箭族的火種才能真正毀滅他們。你們說,這次外來者們搶奪箭族的火種是不是就是為了對付騰木族?聽說騰木族最有錢。」金眼補充。

「是啊,聽說他們每個家裏都有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魔石。」皆屬於窮人一族的獨眼魔們羡慕道。

「如果俺們也有這麼多魔石就好了,這樣俺們就可以配置更好的武器裝備,到時候俺第一個就把角蛇族給滅了!」綠毛黑眼用勁揮舞了下拳頭。

「喂喂,能不能別把話題扯遠?第一厲害的是藤木族,那第二呢?」傳山無奈,這些獨眼魔們聊起天來比他家鄉的三姑六婆還能扯,而且特別喜歡跑題。

「第二當然是蜘蛛女族!」三隻獨眼魔異口同聲道。

「蜘蛛女族?都是女蜘蛛?」

金眼點頭,神色微微扭曲道:「她們雖然排第二,但俺覺得她們比藤木族還要可怕。這些女蜘蛛生來都是雌性,一窩能生幾百個,但最後存活的最多只有兩三個,其他的都被這兩三個給吞食了。」

「是啊是啊,都是一群無情冷血的壞東西。而且她們生來就防毒、防水,背殼特別堅硬,八肢鋒利無比,吐出的攻擊絲腐蝕力特強,還有長長的頭髮。」

傳山樂,獨眼魔們好像都十分羡慕頭髮長又多的種族。「她們都是女的,那要怎麼傳宗接代?」

「聽說她們中某些能力特別強的會在交配期變為雄性,然後在交配後迅速恢復為雌性逃掉,逃不掉的就被交配者給吃了。」綠毛解釋。

「這樣……還會有誰願意變成雄性?」

「你不懂。這是她們種族延續的必要條件,為的是讓母體得到最好的營養,產出更強大的後代。雖然死亡率很高,但能變成雄性成為交配者,在他們族是非常光榮的一件事,能在事後還有力氣逃掉的,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蜘蛛女族以變成雄性為光榮,以在交配後還有能力逃掉為驕傲。」

傳山……

「蜘蛛女族最可怕的就是來無影去無蹤的本領,和她們對敵,除非你的速度比她們還快,否則就只有等死的份。不過她們吐出的珠光絲非常有名,就那麼一小團就要五顆低品魔石。」綠毛比了比指肚那麼大的一小團,摸摸自己綠色的頭毛沾沾自喜地補充道:「你知道嗎?她們最好的珠光絲是幾乎透明的綠色,綠色的哦。」

「可惜你的頭毛再綠也不值錢。」金眼諷刺他道。

綠毛立刻炸了,「那也總比你弟頭上一根毛沒有要好!」

「誰說他沒頭毛了?那不都是這個該死的外來者削的!」一提到自己寶貝弟弟的頭毛被削一事,白毛金眼立刻火冒三丈,提起拳頭就要找某人算賬。

「……那小子人呢?」

傳山又不是傻子,早在金眼出言諷刺綠毛時,他就拔腿跑了。每天打一架就夠了,一天三頓的給人揍,他又不是皮癢。


「箭族的火種啊……」小玉龜趴在傳山頭頂開始糾結。

傳山聽到聲音抬起頭,「怎麼,你對這火種也感興趣?什麼是火種?火種和普通火、三昧真火等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小龜還在猶豫,要不要搶呢?搶了好像有點對不起箭族,雖然他們用了那麼多年,至今還沒有弄清楚這顆火種的真正威力,也沒有掌握火種的正確用法。不過搶人家的東西總是不太好。可是……

「小龜?」

「既然來了,總得做些事,免得那小子……」

傳山聽小龜在他頭頂上嘀嘀咕咕,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不太想讓他聽見。

小龜口中的那小子是誰?感覺應該不是說他。小龜在這裏還認識其他人嗎?他為什麼會對血魂海這麼瞭解?還有,如果他是庚二,為什麼不願意與他相認?

小龜最終也沒有解釋火種的事,傳山也沒有把滿肚子疑問問出口。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彼此心知肚明就行,真把什麼事情都問得清清楚楚,那就不好玩了。

火種的事表面看就這麼過去了,傳山依舊每天待在大眼家裏,為了方便,他另外建了一棟屋子和小龜一起住。可惜小龜不喜歡他給他做的窩,只喜歡窩在他頭髮裏睡覺,有時還會鑽到他懷裏亂爬,選擇一處比較舒服的地方就趴在那兒入定。

剛開始傳山還不適應,總覺得有只大蝨子在自己身上爬來爬去似的,晚上睡覺時好幾次抬手想把小龜抓出來像捏蝨子一樣捏死。後來……時間長了,傳山竟也習慣了,晚上睡覺翻身時還會特別注意不要壓到小龜。不過自從小龜告訴他,他不怕壓以後,傳山睡覺也就不再有顧忌。

今天早上剛起床,小龜就鬧著說要吃烤石蚌,傳山給他念叨得頭疼,打完水、劈完柴、做完例行功課,就帶著小龜到蚌蚌河邊釣石蚌了。

「姓羅的半骷髏!你給我做的那什麼狗屁灶台!還沒用兩個月就壞了。我今天拿柴禾擦了半天都沒點著火!還陣法呢,簡直浪費本魔醫的時間。」青毛黃眼的魔醫氣衝衝的一腳把坐在河邊釣石蚌、順便打盹的傳山踹了個跟頭。

河水震動,一群石蚌張大嘴巴從河裏蹦出,傳山釣竿一甩,幾十道重影化作一道,一堆石蚌就這麼被藍絲草綁住扔在河岸邊。

傳山擦擦臉,從地上爬起,把石蚌一個個扔入魚簍。鑽在他頭髮裏一起睡午覺的小玉龜偷偷探出腦袋,見是那個不好惹的魔醫,立刻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壞了?哪里的問題?我跟你去看看。」傳山拎著魚簍好脾氣地道。

「你要是修不好或者再壞掉,你就拿你的心頭血賠我。」

「是是,小的這就去給您修。」傳山這才想起他這段時間好像都沒有怎麼修習陣法,光顧著和大大小小的獨眼魔們打架了。就連他早上到蚌蚌河邊打水,還得跟一幫剛到他腰際的小鬼們爭上一番。

到了魔醫家一看,他做的第二個陣法灶台幾乎散了架。

青毛魔醫理直氣壯地道:「你這個灶台一點都不經用,我看它點不著火,稍微用勁擦了兩下,它就垮了。」

傳山蹲在地上看他刻在灶台爐壁裏面的陣法。為什麼會突然點不著?是陣法還不夠穩定嗎?還是啟動它的能量不夠?

「你在這兒把灶台修好,本魔醫還有事忙,好了跟我說一聲就行。」魔醫沒時間等他,叮囑了一句轉身就走。

傳山一點點地分解陣法,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小玉龜見魔醫走了,立刻從傳山頭頂爬下,爬到魚簍邊流著口水數裏面有多少個石蚌。

「晚上我們做烤石蚌好不好?」

沒人理他。

「我知道這附近有類似蔥薑的植物,等會兒我帶你去采些來。」

還是沒人理他。

「留兩個做湯,再弄十個爆炒,剩下的燒烤,唔唔,好像有點不夠,我們再去釣幾個吧?喂,姓羅的?」

傳山還在沈思中。

小玉龜見主廚沒反應,只好爬回他大腿上,戳了戳傳山,引起他的注意後道:「你的想法雖然很好,但基礎不扎實,做的東西也不牢靠。」

「哦?」傳山漫不經心地回。

「比如在生火一事上,你使用了三個陣法。一個是用來啟動生火陣的震動傳力陣,一個是生火陣,還有一個則是給生火陣輸送能量的聚魔元陣。這三個陣法經過你的修改雖然勉強結合在了一起,但你並沒有考慮它們的衝突性、哪里是亢庸重複不需要的,還有這些陣法與你製作灶台的材料是否性質相合等等,你都沒有充足地考慮到。」小玉龜一本正經地指點道。

傳山回過神來。

「你看到暫時能用就滿足了,並沒有去想為什麼會成功,也沒有去想它們能結合在一起維持多長時間。至於你後面又強行加上的控火陣,更是沒有考慮和前面幾個陣法的融合性。你甚至沒有考慮這個灶台的製作材料能承受多高的火焰溫度。」

傳山訕笑,他並沒有因為小玉龜的教訓口吻而生氣。在心中,他覺得小玉龜比他懂的多得多,算是良師益友。

「至於當地的環境,使用者的習慣,還有使用者的能力,你都忘記考慮。可這些都是構成陣法的要素之一,對於一個成功的陣法大師來說,這些組成要素缺一不可。陣法可不是簡單畫在符紙上的淺薄玩意兒,這是一門最深奧、也是涉及最廣的學問。」小玉龜越說越興奮,說教癖發作,踩著傳山的大腿人立而起。

「你要麼就遵照前人的經驗,簡單會用一些陣法就可。如果你想徹底研究透陣法,真正的靈活運用、甚至創造新的陣法,那麼你必須做到兩點。」

「哪兩點?」傳山把小玉龜從大腿上抓下來,放在掌心中笑咪咪地問。

小玉龜沒有感覺到不對,對於傳山求教他這一點感到十分滿足,昂著小腦袋認真地道:「第一,你要吃透陣法的基礎知識,對於構成陣法的圖形、文字、符號、線條、規則、結構、元素應用、能量的流轉、力量的發揮、相生相剋等都要一一弄明白。」

「聽起來似乎很……煩。」

「你有四百年時間。」

「好吧,你說的沒錯。」他確實有很多時間。

傳山決定在自己的日修功課中繼續增加陣法這一項。要麼不學,要學自然就要學個通透,反正他時間多的是。而且聽大眼說,最近的一次集市又要到了,他也得準備一些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好在集市上進行交換。上次的集市他因為入定的緣故錯過,這次他可不想再錯過。

「知道基礎還不夠,第二就是應用和驗證。你需要大量地使用陣法,驗證你的想法,根據實際情況來修改陣法,這就是累計經驗。」

點了點那個灶台,小龜道:

「獨眼族明明可以運用魔力,你卻舍易就難,非要做一個普通人也能用的自動生火灶台,你不覺得有點多此一舉?」

看傳山表情正常,小龜大著膽子繼續道:「你這樣做,就像還沒有學會走路就想學跑步的好高騖遠者一樣。我建議你可以先打好基礎,從簡單的入手,再慢慢研製新的東西。」

傳山抓了抓臉皮,有那麼一點點不好意思。他確實有點過於心急了。

小龜想了想,怕傳山不理解,打了個比方道:「你可以這樣想,佈置陣法就如寫文章。陣法的基礎就如學習文字,陣法就如文章。想要寫出文章,必須先識字,但識字的人不一定會寫出好的文章,甚至連文章都不一定能寫出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嗯,你說的意思我明白,要對基礎知識爛熟,要多看多用多練習。可是……我只有一些關於陣法知識的玉簡,你知道,沒有一個好師傅,我要走很多冤枉路。」傳山假裝抹淚。

小玉龜果然上當,拍著胸脯道:「不怕,有我,你有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你什麼都懂?」

「那是當然,我可是……」小龜突然頓住。

傳山眉眼都帶著笑,「我知道我知道,不能說是吧?哎呀,就跟我們家庚二一樣,呵呵。」

誰是你們家的?小玉龜悶悶不樂。他幹嘛要這麼費心費力地幫助這個看似一臉正氣、其實一肚子壞水的家夥?肯定不是因為自己想要一個夥伴的緣故,難道……是他一直沒有要孩子的原因?

小龜也不知道腦子哪里岔路了,這麼一想,竟然覺得腦內靈光一陣閃爍,暫態頓悟。

也許真就是這麼回事?記得他師侄就曾經在某一段時間突然父性大發,連收了三個乾兒子,雖然其中兩個後來又被他親手殺了。

小龜抬頭,用溫柔的、萬分慈祥的目光看向傳山。這看人的角度一不一樣,心頭的感覺也立變。

說起來,這小子也算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嗯嗯,雖說修魔了,可是……

傳山隨手在小龜小腦袋上彈了一下,「傻看什麼?別忘了你現在是一隻烏龜,要想哥看上你,先變個美女出來再說。」

說到美女,這人竟開始無恥地幻想到,如果庚二真是妖精變的,那他不是想變男就變男,想變女就變女?如果一個女人有著庚二的臉盤、庚二的皮膚,還有庚二那傻呼呼的個性,娶回家好像也挺不錯的。

小龜深深覺得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被侵犯了,算了,這個兒子不要也罷!免得有一天被他生生氣死。唉,為什麼他有意思的女孩都不喜歡他?如果其中有誰願意嫁給他,現在別說兒子,可能連孫子重孫子也有了。

這兩隻的思緒各自天馬行空,也不知想哪兒去了。所以人家說物以類聚呢?老祖宗的話總是沒錯的,這兩隻種類也許不一樣,個性也完全不同,但某種程度上還是有共同之處的,否則也不會湊得這麼緊了。

傳山還在那兒美,戳著小龜調笑道:「也難怪你會看哥看到傻。想當年你大哥我在哪兒紮營,哪兒的姑娘就往我們營裏紮堆。那盛況,嘖嘖!那時候,咱們營裏那些三年不知肉味的光棍哪個不羡慕哥哥我?」

小玉龜縮起四肢,只露出半個脖子很明顯地表示出自己拒聽的態度。

傳山當沒看見,好久沒有憶當年了。一時侃性大發,捧著小龜就開始大肆吹噓當初有多少多少小姑娘給他送飯送菜送衣服,又有多少當地的千金小姐想要委身下嫁,可他為了不傷害那些女子的名節,又是如何如何地堅決抵抗了各種美色誘惑,完完全全做到了一名鐵血軍人的正面形象。

為此他們鄭軍師還特地點名表揚過他,說將來戰事結束就給他說一門上好的親事。

「姓羅的,記得弄好灶台後讓魔醫把家裏的垃圾都給你。」小玉龜無聊地半眯著眼睛,出言提醒道。

「哦。」傳山還想繼續吹。

小玉龜扒了扒他的手掌心:「還有,別忘了問他有沒有新的糞便。」

「……哦。」傳山的談性一下全飛了。

提起這個糞便,說來話長。

當初入定醒來的時候,傳山為了自己哪里能幫到獨眼魔而愁了半天,畢竟他說過要靠勞動來換取食物和住處,可是獨眼魔們似乎並沒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幫忙,而自己唯一可以利用的煉器因為對陣法的掌握還不是很熟練,加上缺乏材料也只能暫時放棄。

最後還是小龜指點他,讓他幫助獨眼魔們清理他們用來燒飯做菜的火塘。這些火塘最短都用了十幾年,長的百年、甚至千年的都有。裏面燃燒各種木材留下的灰塵非常厚,有些還形成了厚厚一層結晶體。

這些結晶體有的像木炭,握在手裏很輕,顏色也發黑。有的顏色偏灰,但有一定透明度。還有彩色的,小龜說是幾種木材混在一起的結果。無論哪種晶體都非常堅固,以獨眼魔的力氣都無法壓碎。

獨眼魔村長聽他說願意幫助大家清理火塘,十分高興。獨眼魔們因為體型的緣故,對於趴在地上的活計十分討厭,而且他們眼睛大,鼻孔朝上,清理灰塵會讓他們很難過。所以他們使用的火塘往往越挖越深,只把裏面的灰燼往下麵壓,從來沒想過要清理。至於那些灰塵中的結晶除了材料本身的緣故,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獨眼魔族用大力壓出來的。

小龜還讓他在清理灰燼時學習分辨其中蘊含的元素,然後以元素別把它們分開。雖說其中大部分都是木元素,但也有些其他屬性夾雜。當他開始逐漸可以把灰燼的屬性大致可以分辨出來時,小龜又要讓他把木元素的灰燼再根據其些微的差別和種類,再進行細分。

這種活計髒就不說了,主要就是麻煩和費神,還好他沒把這當活計做,而是當訓練,倒也做得開開心心,慢慢的也由生疏變得熟練。

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小龜竟然把他從火塘裏清出的灰塵和結晶扒拉扒拉塞了一大部分到自己殼裏──這種行為讓他更覺得小龜很像某人。

他忍不住問他:你收集這些東西幹什麼?

小龜答:這些東西在血魂海裏不值錢,但出去都可以換錢。

比如這顆純木屬性的結晶體在外面約一百克一顆中品靈石;這顆像塊石頭的能入藥,二十顆低品靈石才能換到這麼一小塊;這些灰燼別看不起眼,練器、佈陣都能用到,在外面一小瓶約十克就要一顆低品靈石;這個還有這個,佛修會出高價買……

那一串串靈石的數量深深打動了傳山的心。當下二話不說,撕下臉皮,就此走入垃圾回收業者這個光榮而又賺錢的行當,再也沒有回過頭。

於是獨眼魔村莊多了一個提著木桶到處走的半骷髏人,平日的對話也加入了以下內容:

「毒瘤樹燃燒後留下的晶體你們不要吧?」

獨眼魔們搖頭。

某人立刻用木桶裝之,回去交給小龜收起來。

「那這吃完的骨頭你們還要嗎?不要是吧?那我幫你清理掉吧。」

某人麻利地把大堆骨頭用木桶拎了、肩膀扛了,拿回去讓小龜分辨哪些能要,哪些就地掩埋。

「哎,大兄弟,你這些好的皮毛要賣,那這些你不要的,能給我不?可以?謝謝啊,呵呵。」

「哎哎,村長大人,您家要不要我幫忙打掃一下?不要的東西全都交給我,我來幫你解決。什麼?要不要報酬?當然不用,幫忙嘛,我住在這兒也給你們添麻煩了,呵呵。」

「魔醫,請問您老準備大便嗎?能不能把您的糞便給我?還是您已經拉過了?那您埋哪兒了?別這麼小氣嘛,你們獨眼魔族又不拿自己的糞便入藥,其他魔族也不會買,您留著也是廢物嘛。什麼?賣給其他外來者?您確定他們會買,而不是強搶?魔醫,您給一句話吧,到底給不給?……幫您修房頂?沒問題,交給我了!」

這段時間這麼過下來,讓傳山深深感覺到自己來到血魂海與其說是闖關進階,不如說是來收集垃圾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開始把血魂海想像的太過可怕,如今這日子過得讓他覺得十分對不起白瞳和不知名人士給他換的各兩百年修為。

其實一開始當小龜說要收集獨眼魔的糞便時,他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收集垃圾也就算了,物以希為貴,血魂海裏的東西就算是垃圾拿出去也能算得上寶貝。可糞便……這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結果小龜十分嚴肅地告訴他:不要看不起魔族的糞便。其中獨眼族的糞便不但是寶貝,還是十分難得的寶貝,無論煉器還是煉丹都能用到,最難得的是在外面想買都買不到。要知道獨眼族一年頂多排兩次糞便,每次拉完還喜歡就地掩埋,想要收集獨眼族的糞便必須事先跟他說好,否則你就算把他家周圍都挖一圈也不一定能找到。

而小龜最後一句話更是取消了他所有顧忌,小龜告訴他:獨眼魔的糞便在外面十克就能賣到一顆中品靈石。

為了靈石,收集糞便算什麼!

某人作為老兵痞,臉皮本來就厚,在成功收集了大眼和村長的糞便後,臉皮更是厚比城牆拐彎。他要靈石,他要回家,別說獨眼魔的糞便成石塊狀,臭味還不明顯,就算它的形狀和味道都像狗屎,他也能捏著鼻子去挖。

小龜說了,那啥啥龍涎香不就是鯨魚的糞便?當皇帝的還天天把一條魚的大便放在身邊當香料用呢,他一個小小普通老百姓當然也可以收集魔族的糞便當藥賣!

傳山臨時把灶台恢復了原樣,這次他減去了用來啟動生火陣的震動傳力陣和維持陣法運轉的聚魔元陣,只留下生火陣、控火陣,讓魔醫直接用魔力啟動和停止陣法。

沒想到魔醫對此也很滿意,他覺得灶台裏既然已經有柴火維持火力,根本就沒必要搞個聚魔元陣。

傳山虛心接受意見,然後告訴魔醫,以後他會給他重新做一個更好、更結實的。

「行,我等著。」魔醫正忙著熬藥,揮揮手表示知道,扔給他一條不知名動物的後腿當作報酬,就不管他了。

傳山對這位魔醫的印象很好,雖然看起來不太好說話,但待人做事卻十分公正公平。嘴巴上天天喊著要他的心頭血,卻從來沒有動手強取或詐騙過。自己幫他做事,他也會付一些相應的報酬,從沒有白占過他的便宜。

或者說整個獨眼魔族的人都是這樣?看起來一臉凶相不好處,也十分排外,但你真心對他們好,他們也會回之以禮……除了某些不懂事的小毛頭以外。

「咳,魔醫前輩,您的糞便……」

「這兩天沒拉!」魔醫沒好氣地道。

「我都來了半年了,您都沒拉,我建議您可以吃點藥通通腸子。」

「……滾!」

傳山裝模作樣地歎息一聲,扛著不知名動物的大腿滾了。小龜從他頭頂一路爬到他懷裏,勾著他的衣襟仰頭盯著那只肥厚的大腿,一邊流口水一邊用小爪子撓他胸膛,催促他趕緊回去弄飯。

剛走出魔醫家,就見對面村長家裏跑出來一個小獨眼魔,時機恰好的就像是早就躲在裏面等著他。



第四章

「喂!外來者,你又跑俺們村子來幹什麼?大眼哥說你想媳婦了,你是不是想娶俺們村裏的綠眼?俺跟你說,綠眼是俺看中的媳婦,你休想打她的主意!」不懂事的小毛頭追上來了。

傳山都懶得轉頭。

「俺在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睬俺?」小白毛緊跟其後。

傳山快步走。

小白毛在後面咕咕笑,「你的腿真短,眼睛又小。俺們村的美人才不會看上你。」

謝謝,我也不會看上她們。傳山走得更快。

「別以為你頭毛長得比俺長、比俺多,就了不起!」

歎口氣,跟獨眼魔族住到今天,傳山也瞭解到獨眼魔族以頭髮和眼睛為美麗的標準,尤其是頭頂的那幾根毛,更是引起異性注意和青睞的重要工具。

自瞭解這點後,他就十分後悔當初不應該削了小獨眼魔的白毛。說起來,他好像也沒有看見大眼頭上有毛?

「你說!你是不是想把俺們獨眼魔族一網打盡?」

「哈?」

「你肯定跟那些外來者一樣,想把俺們抓去賣掉換魔石是不是?」

傳山很不想理小鬼,但這個問題比較嚴重,不得不讓他認真面對。

停住腳步轉過身,傳山擺出正義的面龐、嚴肅的神情,道:「不是。我絕對沒有傷害你們獨眼魔族的意思。」

「那你發心魔誓。」小獨眼魔咄咄逼人。

傳山忍下怒氣,「我不喜歡被人逼著賭咒發誓。小鬼,如果我讓你發誓絕對不傷害外來者,你願意嗎?」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外來者想要傷害俺們,可俺們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

「我想他們中的大部分也不想傷害你們,只是因為你們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可是……守護森林和草原的邊緣地帶是俺們一輩子的使命啊。」

「他們要進去也是他們的使命。」

「你、你……你不講理!你幫助那些外來者,你是壞人!」小獨眼魔大叫一聲,狠狠踢了他一腳,哭著跑遠了。

傳山拍拍褲子上的草鞋印,不想跟個小鬼頭一般見識。

「他雖然快二十歲了,但獨眼魔的大腦天生就讓他們無法理解太複雜的事情。」小玉龜從傳山懷中露出半個身子。

「二十歲的小鬼……我就比他大兩歲。」傳山嘀咕道。

「你們品種不一樣。」小玉龜一語中的。

「……」

小玉龜伸出小爪子撓他,「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外來者和獨眼魔族打起來,你會幫誰?」

「我瞅誰順眼就幫誰唄。」這個問題傳山回答得沒有任何壓力。

「那如果是和你有交情的魔修和大眼打起來呢?」

「勸架。」

「如果……」

「小龜,你到底想問什麼?」

小玉龜扭扭捏捏,咬著傳山的衣襟苦惱中。

「我有一個師兄還有一個師弟……」小玉龜鬆口,躊躇道。

「繼續。」

「他們對我都很好,我也很喜歡他們。」

「嗯。」

「可是他們互相看對方非常不順眼,經常打得昏天暗地。有好幾次都傷得非常嚴重。我去勸架了,可沒有用。我……」

「你不知道該幫誰?」

「對。」小玉龜苦惱地戳手指。

「那就誰都不幫。」

聽傳山這樣說,小龜更難受了,「我後來就是這麼做的,結果他們一起恨上我了,還說我冷血!」嗚嗚,我只是會變溫而已。

「那就沒辦法了。」傳山也表示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他忍不住試著幻想了一下,如果己十四和庚二打起來,他會幫助誰的問題。然後……他為自己的答案感到了羞愧。

接著他又忍不住幻想了一下庚二和他以前的兄弟李雄和吳少華打起來,他會幫誰的問題。這下……他深深的覺得他十分對不住他的老兄弟們。

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他竟是個好色的!傳山望天,無語。堅決拒絕去想如果庚二和他親弟弟傳海打起來他會幫誰的問題。

小玉龜也發出了一聲惆悵的歎息,「啊,立場是個永恆的難題。」

「……」傳山也不知哪根筋抽了,突然低頭問小龜:「如果有一天我成為人人喊打喊殺的大魔頭,你是幫我,還是幫助那些要殺我的人?」

小玉龜想了想,認真地問:「如果我幫你,你管飯嗎?」為什麼火師兄和桃師弟都不吃飯呢?如果他們誰管他吃飯,他不就可以堅定立場了嗎?

半骷髏人十分嚴肅地開始考慮以後是否要加大收集垃圾的力度和數量──免得將來沒錢養小龜。別看小龜小,吃的可不比大眼少。

血魂海的夜晚天空上什麼都沒有,一旦白天那懸掛在高空中的球形物體撕開天幕藏進去,血魂海就進入了黑夜。

不過血魂海並沒有因此就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就拿大眼家附近來說,就有不少會在夜晚發光的動植物。

大眼告訴傳山,夜晚的血魂海要比白天危險許多,讓他沒事最好別離開屋子。

傳山深知自己現在的修為在血魂海什麼都不是,於是每到夜晚,他都會乖乖待在屋中修煉哪也不去。

「砰!」

傳山睜開眼睛。

門外傳來微微的騷亂聲。

「怎麼回事?」有稚嫩的嗓音在門外低聲問。

「他窗子上有東西,俺剛碰到就把俺彈開了。」另一道聲音憤憤地道。

「哼,看來這個外來者有準備了,大家別怕,俺祖爺爺說了,這個外來者很弱很弱,單打獨鬥都不一定是俺的對手。哥,你幫俺們把窗子弄開好不好?」

「可以。不過你們別玩過分,小心你大眼哥出來揍你。」

傳山撇嘴,這個無恥又戀弟的金眼。小白毛就是給他寵壞的!

「不會啦,大眼哥住旁邊的屋子,不會影響到他。大家聽好,俺們還是按照原計劃,俺喊砸,大家就一起把那東西往窗子裏面砸。」

「咯吱……」

木窗發出被撬開的聲音。

傳山與趴在床頭的小玉龜互看一眼,看來這個初級防守陣法的防守力還是太薄弱了,對付幾個練氣期的小獨眼魔們可以,可是對上凝氣期的就不行了。

「你準備好了嗎?」小玉龜歎氣。

「不知道今晚是什麼東西,希望是能吃或是能用到的。」

小玉龜眼睛一亮,「會是上次的牛蛙嗎?」

這個小貪吃鬼。傳山點他的小腦袋,「你覺得他們會重複相同的東西嗎?」

小玉龜縮起脖子,「等等就知道了。」


木窗被撬開。

一聲「砸」下,十數條黑影被投入屋中。

「噗噗!」

「唔,好臭!」小玉龜迅速鑽入枕頭下面,怎麼都不肯出來了。

傳山還打算讓小龜幫他掌掌眼,看這次的「暗器」是什麼屬性、都有什麼危害,哪想到那十數條黑影一進來就不停放屁,熏得小龜第一時間躲了起來。

傳山恨不得自己沒長鼻子,一邊匆忙屏住呼吸,一邊跳起來去抓那些到處亂竄還在不停放屁的黑影。

「哈哈!外來者,你服輸不服輸?在你屋中放屁的是臭屁鼬,一個屁就能臭上十天,裏面有十五隻,你就等著被臭死吧!哈哈哈!」門外,小白毛叉腰大笑,一幫小獨眼魔圍在他身邊又笑又跳,一個個開心得跟過節一樣。

他們甚至還臨時編了首兒歌:「臭屁外來者,渾身臭又臭,拉屎不擦!,十年不洗澡,哇──真臭啊真臭!」

傳山被氣得暴跳如雷,偏偏那些臭屁鼬動作靈活至極,又受了驚嚇,特別難抓。好不容易抓到一隻,結果這玩意兒抬起尾巴就對他臉放了個熏死人的臭屁。

忙活了將近半個時辰,那十五隻臭屁鼬總算都給他扔出屋外,可整個屋子已經臭得就像在糞坑裏浸泡過,根本就沒辦法待人。

無奈,傳山只得掏出小龜,半夜爬到屋頂上等天亮。

這時候跑去蚌蚌河洗澡極為危險,夜半時分正是一些凶獸出沒在河邊喝水的時候,這些凶獸有很多連大眼都不敢輕易招惹。

也許傳山屋子發出的氣味太難聞,而白毛藍眼那幫小鬼也不想和臭氣沖天的傳山接近,在偷襲成功後,便一起跑沒了影。至於金眼,大概在用蠻力硬破了傳山的陣法後就跑了。

隔壁屋的大眼聞到臭味,受不了跑出來罵小獨眼魔,一看都跑沒了,氣得連罵了好幾句髒話,直嚷嚷明天要讓那些小鬼好看。

「喂,兄弟,俺看你還是想個法子哄哄那幫小鬼,否則你會給他們煩死。」大眼瞅著屋頂上的傳山捂著鼻子無奈地道。

傳山正在敲小玉龜的龜殼,想讓它出來和自己有臭同聞,小龜全身縮在殼裏,任傳山敲打死活不肯冒出頭。

「嗯,我在想辦法。你去睡吧,等天亮我再想法把屋裏的臭味消除掉。」

「怎麼睡啊?臭死俺了。那臭屁鼬就身上一點皮毛值錢,可以和箭族交換一些武器或魔石,可太臭了,俺們獨眼族的小娃娃沒成年前,嗅覺沒有成年獨眼族發達,也只有他們才能受得了去抓臭屁鼬。」

「呵呵。」傳山屏住呼吸,手上盤弄著小玉龜,心裏想了一個又一個整小孩的壞主意。

大眼抱怨了幾句,也爬到房頂上睡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傳山就沖到了蚌蚌河邊,一邊小心打水,一邊舉起水桶往身上澆。

小玉龜趁傳山不注意,從傳山懷裏爬出,三兩下爬到他的頭頂上,扯住他的頭髮一起享受被水沖洗的快感。

大約沖了五六桶水,傳山聞到身上的味還是跟剛才一樣,幾乎沒有消除多少。

小玉龜抓著他水淋淋的頭髮,憋著氣道:「這樣光用水沖不行,臭屁鼬的臭味得用紅酸柿的汁水浸泡才能完全去除。或者生薑也可以。」

「紅酸柿?柿子的一種?」

「嗯,一種圓圓的紅色的柿子,味道酸甜,夏天和冬天都能結果。夏天結果的品種長的大,冬天結果的長的小。」

傳山聽小龜這麼一說,覺得自己似乎在藍星的某些山溝裏好像看過這種植物。「這裏有?」

「應該有,血魂海裏的植物很全。你順著河邊往東頭走,那裏應該有一些紅酸柿生長。」

傳山搜索自己的記憶,回憶自己在探查附近地形時有沒有看過這種植物。

「你頭上那只小龜龜會說話?」一道稚嫩的聲音從灌木叢中傳出來,這是特地一大早跑來看笑話的小白毛。

傳山回過頭。

白毛藍眼從灌木叢中跳出,捂著鼻子踮腳往他頭上看,「你把它拿給俺看看。」

傳山提起木桶就朝東頭走,他想起來了,確實有小龜說的那種植物。

「喂!」小白毛追上他,「你把這只會說話的小龜送給俺,俺就讓村裏人以後再也不找你麻煩。」

想得美!傳山一把抓下小龜揣入懷中,腳下走得飛快。

「給俺嘛,給俺嘛。俺用東西跟你換。」小獨眼魔緊跟在傳山身後,「如果你不把小龜給俺,俺就讓你天天晚上睡不了覺。」

爺最恨別人威脅我!傳山突然頓腳轉身,小獨眼魔沒煞住,一下撞進傳山懷裏。

傳山一把緊緊抱住小獨眼魔,大手按著他的大腦袋就一陣撲搡。小獨眼魔沒有來得及捂住鼻子,被臭的哇哇大叫。

在小獨眼魔動手之前,傳山迅速離身,轉眼就跑沒了影。

小獨眼魔嘔了半天,聞著自己身上的味,眼淚唰的就流了下來,扯開嗓門就嚎:「哇──!」


自此,小獨眼魔單方面覺得他和這個外來者的仇結的更深了。不但每晚帶人去鬧騰,白天看到傳山也要糾纏一番。每次騷擾過後都要問上一句:你把小龜給俺不?

傳山怎麼捨得?別說小玉龜很有可能就是他們家庚二,就算不是,他也不可能把小龜交給任何人。

小獨眼魔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時間長了竟然魔障了。不但求他哥去搶,還天天磨著他祖爺爺讓他去和外來者索要小玉龜。

還好凸眼村長沒有寵孫子寵到糊塗的地步,訓斥了幾句就不肯再理他。

他哥金眼雖然修為比傳山高,但速度卻比不上傳山,在不想鬥個你死我活的情況下,想要搶奪小龜也只能做夢。

小獨眼魔見他哥和祖爺爺都幫不了他,又轉去纏大眼。

大眼自己還想要小玉龜呢。傳山又是他朋友,自然說什麼都不肯鬆口幫忙。

小獨眼魔眼看誰都幫不上忙,只好自己幫自己,每天都要想著法子去找傳山麻煩,其實他只是找機會想要看看小玉龜而已。


因為小獨眼魔的搗亂,也因為重新研究陣法的緣故,傳山再次錯過了附近魔族三月一次的集市。不過他並沒有感到可惜,相反他覺得能多一點時間讓他準備東西也好,免得到時候拿出來的東西就像給魔醫做的灶台一樣不經用。

就這樣熱熱鬧鬧的又是兩個多月過去。傳山不但已經習慣了獨眼魔族每天的挑戰,甚至晚上面對白毛藍眼等一幫小獨眼魔的偷襲也能稍稍睡上一段時間。

他的法寶就是佈陣。

每天除了鍛煉身體、和獨眼魔實戰,以及打坐增進自己的修為外,其他時間他都用來研究陣法。

有研究自然就有實踐,為了不浪費佈陣的材料和魔力,傳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陣法來對付那幫偷襲的小獨眼魔。這下實踐效果也出來了,多好,一點浪費都沒有。

可惜這附近佈陣的材料有限,而他還遠遠沒有達到可以隨意從天地元氣中抽取佈陣元素的本領,這讓他的大多數想法都只能停留在研究階段。

「你又在做什麼?」小玉龜趴在傳山的頭頂伸長腦袋問。

傳山一邊給做好的小鼓加上兩根藍絲草編的繩子,一邊道:「撥浪鼓。」

「你做這個幹什麼?」小玉龜瞅著木桶裏已經做好的一堆。

「嘿嘿。」半骷髏人陰笑,把打磨好的毒瘤魔樹燃燒後留下的結晶體塞入草繩一頭的網兜中。結晶體給傳山打磨的約葡萄大小,呈正圓形。
小玉龜越發好奇,扯著他的頭髮催促他說。

「爺就不信搞不定一個小鬼。」

「你是說那個叫白毛藍眼的小獨眼魔?」

「除了他還有誰。」傳山磨牙。該死的小鬼,以前天天叫囂他是不安好心的外來者,現在還無恥地看上了他家小龜,天天來索要不算,晚上還敢帶人來偷。哼哼!要不是看在他和大眼是親戚的份上,早把這厚臉皮孩子填蚌蚌河裏了。

「我記得那個小獨眼魔就比你小兩歲。」小玉龜盯著那個騙小孩的撥浪鼓猶豫道。

「你也說過他的腦子不行。」

小玉龜和自己的良心掙扎了一會兒,「你不能欺負小孩,這段時間你已經狠狠折騰了他們一番。」

「有嗎?如果那些教訓真的有效,你覺得他們還會每晚那麼興高采烈、呼朋喚友地往我這兒跑嗎?」傳山咬牙切齒道。嫌那些防守陣法不夠味是不是,爺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麼是厲害的!

當天下午,傳山提著自製的木桶帶著小玉龜晃進了獨眼魔村。每次進出獨眼魔村莊,他都是用自己的木桶拎東西,回去關起門來才把東西交給小龜讓他收起來。

說他小心過頭也好,說他小氣不想讓更多人窺伺他家小龜也好,總之,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小龜有類似乾坤袋的本領。

到了村莊,傳山首先去拜訪了青毛魔醫。

「魔醫前輩,我來了。」

「你小子怎麼又來了?不是說還沒拉出來嘛。」

「呵呵,不是那事,是別的事。喏,您看。」

「這是什麼東西?」魔醫丟下正在看顧的一個小獨眼魔,湊過來看稀奇。

「這不,我看您那麼忙,還要給這些小娃娃們治病,偏偏小娃娃又鬧騰得慌,就做了些家鄉的小玩意兒。不曉得拿去哄哄這些小娃娃有沒有用?」傳山露出鄰家大哥哥似的微笑。

「這叫什麼?幹什麼用的?是鼓?」魔醫拿起一個晃了晃。

「咚咚。」撥浪鼓響了幾聲。

傳山也拿出一個撥浪鼓搖了搖,「這叫撥浪鼓,就是哄小娃娃的玩意兒,您看,可以搖著玩,還有鼓聲。」

「就這樣?」魔醫面露失望。幾個躺在病床上的小娃娃也面露不屑──這幾個娃都是晚上偷襲傳山而光榮負傷的。

「呵呵,當然不止。喏,還可以這樣,雙手一搓,它就可以飛起來。」

綁在鼓身兩邊的藍絲草繩和圓形結晶體因為速度轉成一個圈,連帶著鼓身一起飛了起來,除了巧勁,這裏面自然也有陣法的作用。

撥浪鼓一邊在天空旋轉,一邊發出「咚咚」的鼓聲。

「在我們那裏,小孩子們就是用這種撥浪鼓比賽誰的鼓飛得時間最長、誰的鼓響聲最大。」半骷髏人滿口胡扯。

「我做了一些改動,如果運用魔力搓動鼓身下面的木棍,可以讓鼓飛得更高、時間更長。而且這對小娃娃們訓練控制自己的魔力運用很有好處,重了不行、輕了也不行。而且根據輸入魔力多少,鼓身發出的聲音也會有所改變,比如這樣。」

一道尖銳的哨音響起,撥浪鼓迅速向天空攀升,在撥浪鼓即將碰到房頂前,傳山一躍而起抓住木柄,沒讓它繼續往上沖。

哇哦!小獨眼魔睜大了眼睛。對於缺乏玩具的他們來說,這個會飛、會響的撥浪鼓顯然戳到了他們的癢癢處。

「它掉到地上也不會壞,就算壞了修補也很容易。而且運用巧勁,它們還可以自動飛回來。這樣小娃娃們躺在床上也可以玩。」傳山很是隨意地把一支撥浪鼓揣入身邊一個小獨眼魔手裏,順便親切地指點了他一下如何運用巧勁讓鼓飛回的訣竅。

小獨眼魔得了新奇的玩具,立刻迫不及待地玩耍起來。

「很吵。」魔醫皺眉。

「呵呵,總比你煩心照顧他們好,有了玩的,他們也就不會鬧騰大人了。」

「哇,真的會飛回來。」得了玩具的小獨眼魔高興地大叫,立刻再次搓動雙手把撥浪鼓送上天空。

「通過控制力道和魔力,你可以控制它飛轉的時間和高度。」傳山再次指點道。

幾個小獨眼魔羡慕地瞅著那在天空上飛來飛去的撥浪鼓,幾乎同一時間把渴求的目光投向傳山手中木桶。

傳山大方地留下了人頭份,跟魔醫打招呼道:「如果有小娃娃想要,就讓他們來找我。明天中午我在廣場教他們怎麼玩。」

魔醫也知道小獨眼魔們偷襲傳山的事,以為傳山有意想要和小娃娃們搞好關係,便也順水推舟地同意了。


不到半天時間,所有的小獨眼魔們都知道了「撥浪鼓」這個玩具的存在。

當到了晚上偷襲時間,大部分的小獨眼魔都在傳山門口改變了口號,昨晚上還是:「交出小玉龜就讓你睡覺!」

現在改成了:「交出撥浪鼓就讓你睡覺!」

傳山閉眼打坐當沒聽到。

小獨眼魔們叫囂了大半夜,還是大眼受不了,出來把人都趕走了才得到安生。

第二天中午,傳山來到廣場,那裏已經有幾個小獨眼魔在玩耍,看到傳山來了,立刻一起圍了上去。

傳山笑呵呵地從木桶裏拿出一個撥浪鼓,自顧自玩著各種花樣,一會兒讓撥浪鼓尖嘯著飛入雲霄,一會兒又讓撥浪鼓在天空慢慢旋轉,而飛出的撥浪鼓總會自動飛回傳山手中,讓一些跳起來想要搶奪的小獨眼魔都搶了個空。

小獨眼魔越來越多,不到一會兒,廣場上就集中了幾乎村子裏所有不到百歲的小娃娃們。

小玉龜趴在傳山頭頂,也和那些小獨眼魔一樣,入迷地看著天空中飛來飛去、發出各種聲音的撥浪鼓。

終於,一個灰發黑眼的小獨眼魔受不了誘惑,太小的他也體會不到小白毛的威脅,甩開旁邊稍大一點的小獨眼魔,蹣跚著不穩的腳步,跌跌撞撞地走到傳山面前,扯了扯他的褲腿,糯聲道:「葛哥,俺要玩。」

傳山彎下腰,摸了摸這個才出生不到一年的小獨眼魔,從木桶裏挑了一個稍微小點的放入小獨眼魔手裏,笑道:「拿去玩吧。」

「謝謝葛哥。」這個小獨眼魔還挺有禮貌,道謝後,開心地裂著長滿小尖牙的嘴巴,舉著撥浪鼓、吧嗒吧嗒地跑到那個稍大一點的小獨眼魔身邊,踮起腳獻寶。

稍大的小獨眼魔接過撥浪鼓,猶豫地看了一眼站在週邊的白毛藍眼,可禁不住腳邊更小的小娃娃的催促,加上自己也非常想玩,當下雙手一搓,讓撥浪鼓飛了起來。

灰發黑眼的小獨眼魔高興得直拍掌,昨天得到玩具的幾個小獨眼魔看有人帶頭玩了,也都顧不上外面瞪眼的小白毛,一起拿出撥浪鼓玩耍起來。

「咻咻」的尖嘯聲不停響起,幾個撥浪鼓在空中飛出各種花樣。昨天得到玩具的小娃娃已經掌握了如何讓鼓飛回手中的訣竅,炫耀了一會兒,就一起去教今天才拿到玩具的。

看到小夥伴手中有了好玩的玩具,其他沒有得到撥浪鼓的小家夥們不依了,這時白毛藍眼的影響力降到了最低點,當又有兩個小獨眼魔受不了玩具的誘惑而上前哀求傳山給他們玩具時,其他小獨眼魔一起一擁而上,圍著傳山又叫又跳。

傳山笑咪咪地來者不拒,直到把桶裏的撥浪鼓全部發完。

「好了好了,沒有了。你們大家換著玩,等我下次做出更好玩的,再發給你們。」

「還有更好玩的?」

「當然。」傳山咳嗽一聲,歎口氣道:「如果不是你們天天晚上來吵我,我早就把東西做出來了。」

「那是不是我們不去吵你,你就能很快做出更好玩的東西出來?」缺乏玩具的小獨眼魔們眨著大眼睛興奮地道。

「如果你們晚上睡不好覺,第二天是不是會很沒有精神?」

沒有得到玩具的小獨眼魔一起點頭。

「我和你們也一樣啊。做這些玩具可是很費腦子和時間的。」

傳山眼看把小獨眼魔們忽悠的差不多,暗中掃了一眼站在週邊、氣得嘴巴嘟起的小白毛,暗笑一聲,提著木桶離開了廣場。

小玉龜趴在傳山頭頂上,眼巴巴地瞅著在廣場中玩得歡天喜地的小獨眼魔們。


晚上,小玉龜趴在枕頭上,試圖用米粒大的小爪子抓起傳山最開始做失敗的那個撥浪鼓。

一抓,沒抓起來。小玉龜氣得撲上去抱住撥浪鼓的鼓面咕嚕轉了一個圈。

傳山正在研究毒瘤魔樹焚燒過後留下的結晶,聽到動靜,抬頭一看,笑噴了。

「怎麼?你也想玩?」

小玉龜害羞地從鼓身上爬下來,抬起小腦袋,渴望地看向傳山。

「做個能讓你玩的,可不簡單。」傳山摸下巴思考。

小玉龜失望地縮頭進殼,只露出一雙針尖大的小眼睛瞅著傳山。

「我試試吧,不過你得教我怎麼把陣法進行微縮,是要先布一個微縮陣法嗎?」

「方法有好幾種。都不難,多試幾次就可以了。」小玉龜一聽傳山打算做一個微型撥浪鼓給他,立刻精神起來,非常麻利地爬下床,爬到傳山大腿上就開始傳授新的知識。

傳山摸摸小玉龜的背殼,眼裏滿是寵溺的笑意。




第五章

清晨,蚌蚌河邊,傳山送水回去,留下小玉龜人立在灌木叢的樹葉上玩他的小小撥浪鼓。

河邊的灌木叢一陣抖動,鑽出來一個小獨眼魔。

小玉龜看到白毛藍眼,警惕地抓住小撥浪鼓,側著身子打量他。這小鬼不是來搶他玩具的吧?

白毛藍眼定定地看著小玉龜,不言不動。

小玉龜等了一會兒,覺得小獨眼魔沒什麼惡意,便放大膽子繼續玩傳山特地為他量身打造的微型撥浪鼓。

「咚咚咚,咚咚咚。」小玉龜並沒有讓撥浪鼓飛起來,只是拿在兩個小爪子中搓來搓去。

「這麼小……好玩嗎?」白毛藍眼悄悄走上前一步,眼中有渴望也有羡慕。

小玉龜一聽小白毛羡慕的口吻,立刻得瑟起來,寶貝地舉著小撥浪鼓,炫耀道:「這是傳山特別給我做的。」也許害怕小獨眼魔搶他的,他又立刻加了一句:「太小了,你們的手玩不起來。」

「俺、俺不要你的,你不要怕。」小獨眼魔喏喏道。

小玉龜愕然,我怕你?就算我肉身再弱,也有凝氣二階的修為好不好?

「這個……送給你。」小獨眼魔緊攥著的手掌鬆開,裏面一塊鵝卵大小、黑的發亮的石頭躺在他掌心中,「你和俺玩好不好?」

小龜好奇伸頭看了看,「鴿頭獸的蛋,還是活的?」

「嗯,俺祖爺爺說再過兩年,裏面就能孵出小鴿頭獸來,鴿頭獸可聽話了,能幫你做很多事。」

「可是蛋只有一個……」無論煎炸蒸煮都不夠吃的,而且拿小孩子的東西總不太好。

「我不要你的蛋,你答應我以後晚上不要來搗亂就行。」

「那你會和俺玩嗎?」

小玉龜想了想,點點頭,他可以和他們比賽誰的撥浪鼓飛得最高。

小獨眼魔開心的一副不知怎生是好的樣子,狠狠抓了幾把自己的頭皮,憨憨地問:「小龜,你叫什麼名字?俺叫白毛藍眼。」

「你問我?」

「嗯。」白毛藍眼點頭。

「我叫……庚大。」

「庚大,那你願意跟俺在一起嗎?俺會對你好的,非常非常好!」他已經從魔醫那裏得知,像這種會說話有智慧的魔獸,必須要尊重它們,除非得到它們的允許,否則怎樣都無法得到它們。

「啊?跟你在一起?不是偶爾一起玩嗎?難道你是說……」

「不管他說什麼,你都是我家的。」

小玉龜的身子一輕,被人從後面抓了起來。

傳山冷著臉瞄向剛超過他腰際的小獨眼魔,「小小年紀就學會挖人牆角了,嗯?」

白毛藍眼一看仇敵出現,立刻呲牙咧嘴威脅道:「把庚大放下!它又沒說要跟著你,你不能強求它。」

「庚大?」傳山提起小玉龜放到眼前瞅了瞅。

小玉龜立刻把腦袋縮進脖子裏。我怎麼這麼笨,叫桃花也比叫庚大好啊。

傳山陰笑,把小玉龜揣入懷裏,「你知道庚二是我什麼人嗎?」

「庚二?」白毛藍眼不明白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庚二。

「不明白就去問你大眼哥。哎喲!」傳山突然咧嘴捂住左胸。

「小祖宗哎,你咬哪兒啊?我不就說了一句庚二是我媳婦嘛,你有必要記到今……哎哎哎,別咬別咬!」傳山連忙伸手往懷裏掏,英氣的臉龐皺成了一團。

白毛藍眼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看到傳山吃癟,他還是很高興的,當即就握著拳頭喊道:「庚大,咬他!狠狠地咬他!」

傳山氣得想把小獨眼魔扔進河裏。

化名庚大的小龜咬住傳山左邊的乳頭不鬆口,傳山扯了兩下沒扯下來,反而扯得自己更痛,只好一邊哎哎痛叫,一邊向小龜討饒說好話。

「小祖宗哎,算我怕了你行不行?你別逮哪兒咬哪兒好不好?你要想吃肉,咱們就去附近打獵。哥那裏就那麼一小點,你吃了也填不飽不是?」

小龜不好意思說,他一開始也是隨便亂咬的,哪知道這小小的肉粒咬起來還挺有口感的,咬著咬著,就不想鬆口了。

傳山苦著臉,提著水桶,摸著咬在乳頭上的小龜,邊走邊哄騙。

「乖,你鬆口,晚上哥做好吃的給你吃。你不是一直想吃那什麼穿地鼠的肉嗎?等會兒哥就去抓,抓個十七八隻,讓你吃個夠。」

難得完全站在上風的小龜一心咬定肉粒不鬆口,順便磨磨牙。

讓你以前欺負我!

傳山疼得不住抽氣,許下的承諾一堆又一堆。

聽得自稱庚大的小玉龜高興地彈出小尾巴擺個不停。

小小的尾巴正好掃在敏感處,掃得傳山只覺得胸口又痛又癢,甚至連帶的……咳咳!庚二是他兄弟,他不能胡思亂想。

小白毛笑著笑著,忽然發現河邊就剩他一個,那一人一龜竟然就這樣走掉了。

小白毛抽了抽鼻子,很快,眼裏又泛出了淚花,「哇啊──你們都不理俺!」


不知道是傳山做的玩具起了效果,還是小龜的勸說有了反應,打那天起,村裏的小獨眼魔們便再也沒有在半夜來偷襲過。早上在河邊碰到,也不會再故意找事,相反幾個特別小的還會纏著傳山問他什麼時候能把新玩具做出來。

說來也有意思,傳山做的這個騙小孩的撥浪鼓不但得到了小獨眼魔的喜歡,就連一些成年的獨眼魔也玩得不亦樂乎。

小白毛大概是所有小獨眼魔中最難受、最尷尬的一個,即羡慕夥伴們的玩具,又拉不下臉向敵人傳山低頭,接連幾天晚上都在傳山屋門口徘徊。

傳山明知屋外有個小鬼睡不著覺,可他偏偏就當作不知道,只一心鑽研他的陣法。

小龜戳他,「喂,那小獨眼魔如果按照人類年齡來算,還不到兩歲,只是嬌慣了點,並不算任性,別對他太過分。他腦子裏根本就沒你那些彎彎繞,你對他好點,他自然也會對你好。」

傳山抬頭笑,道:「不急,還沒到火候。你沒見他家大人也沒出來說話嘛。」

小龜看不慣半骷髏人正義臉龐上滿臉的算計,調轉屁股對他,縮腦袋睡覺。

傳山手賤,看小龜不理他,手指一挑,把小龜翻了個個兒。

小龜伸出腦袋,四腳朝天,一時懵了。

傳山見著有趣,一隻手指壓住小龜的腹甲不讓他翻身。

「你……幹什麼?」小龜森森地怒了。

「嘿嘿。」傳山看小龜四腳朝天,四隻小爪子淩空亂舞,小尾巴也騷動不停,小腦袋勾著往上努力,越看越樂,按著的手指還來回搓動了幾下。

「嗚嗚!我最恨別人這樣對我──!」小龜小腦袋掙得紅通通,揮舞著小爪子氣得大吼。

「水來!」

「呼啦」一大盆水兜頭澆下,傳山沒防備,當場被澆成落湯雞。

傳山驚訝地抹了抹臉,按住小龜的手指微微鬆開。小龜見著空隙,立刻咕嚕一下翻過身,沖向傳山的臉,對準他的鼻尖就咬。

「別別別!我就這張臉能見人了,你就別再搞破壞了好不好?輕點輕點,嗷嗷,痛!」

咬死你,讓你欺負烏龜!

「庚大,我警告你,你要敢再咬我,下次我見著庚二也咬啊。你咬我哪兒,我咬他哪兒。」

我怕你?我這一輩子就不讓庚二出來了!小龜發狠。

感覺到小龜的牙齒咬得更用勁,傳山也在心中發狠下次看到庚二他非得咬回來不可。

死小龜,你不是喜歡咬我乳頭嗎?下次我也咬庚二的……

小小的,粉粉的,軟軟的,嫩嫩的,在他的牙齒下慢慢變硬……

「不要……」那個妖孽衣衫半露,扭曲著小腰在他腦中哭兮兮地叫……

「嗷──!」要死人了!傳山突然怪吼一聲沖出了木屋。

吊在他鼻尖上的小龜不明所以,聽到吼聲跑出來的大眼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在門口徘徊又想和外來者打架、又想和外來者談和的小白毛更是一頭霧水。

遠遠的,就聽到蚌蚌河那邊傳來「撲通」一聲。

一浪驚起萬蚌起,一些敢於在晚上出來、敢於挑戰石蚌的凶獸們也被驚動了。

傳山臉上、身上掛著數不清的石蚌,在清醒之前掃了一圈圍過來的凶獸們。

……庚二,這都賴你,沒事生那麼妖孽幹啥?害得你家老大我不小心就想歪了……

如果我今晚還能活著回去,你看我今後怎麼折騰你!

「咕咚。」被石蚌麻痹了身體的傳山抱著一腦袋胡思亂想,栽倒入河水中。

兩條黑影突然停住腳步,其中一名身材修長者抬手示意另一名緊身衣打扮的男子豎耳細聽。

「有情況?」緊身衣男子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出什麼特殊的,壓低聲音問。

「剛才我聽到一聲怪叫,還有什麼落入河裏的聲音。」

「也許是夜晚出來捕食的凶獸。」緊身衣男子猜測。

修長身材的男子心中有些不安,明明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可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妙的事將要發生。而這種生來的直覺在他進入結丹期後準確率就更高。

「你想放棄?」緊身衣男子輕喝,「朱顏,要知道角蛇族最喜歡什麼樣禮物的可不止我們兩個,我們好不容易才搶先一步,你這麼猶猶豫豫的,等會兒我們就只有看角蛇族幫助他人的份!」

「你不覺得這裏和我們剛來時有點不一樣?」朱顏謹慎道。

「我又沒有從這裏進入關卡,我怎麼知道這裏和原來有什麼不同。」緊身衣男冷笑。

「真的不一樣了,我也說不出來哪里不一樣,但我的感覺告訴我,這裏的空氣似乎有了一些變化。」朱顏喃喃道。

「你到底動不動手?不願意就跟我說一聲,別磨磨蹭蹭的!」緊身衣男心中後悔,他怎麼就臨時選了這個人當合作對象?果然名氣這個東西,不值得相信。

「你們玉和星鐵山魔域的弟子一向都是這麼衝動嗎?」朱顏搖頭,也對自己選的這個臨時夥伴相當不滿。

這個叫江鑫的魔修聽說在血魂海已經待了近一百年,按理說應該是個很小心翼翼的人才是,但相處沒幾天,他就覺得這人脾氣暴躁、性格衝動、講話不客氣,十分不好相處。

「你什麼意思?」江鑫的臉色變了。

「沒什麼意思,只是我更喜歡按計劃行事。」

「難道我們現在不就是在按照你的計畫行事?」

聽出江鑫口氣中的陰沈,朱顏在心中歎口氣,他暫時還不想和這人撕破臉皮,等事情成功後……

「你說的沒錯,也許我確實小心過頭了。那我們就按原計劃行事。」

「聽你的意思,你還有第二、第三計畫?」

「如果情況有變的話。」朱顏鎮定地道。

「老子最討厭你們這種滿肚子陰謀詭計的小人,一天到晚不知在想些什麼。姓朱的,我警告你,別怪老子把醜話說在前頭,東西到手,我們按照說好的,各得一半。如果你敢起什麼糊塗心思,別怪老子到時候不客氣!」

「當然。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你。」

「哼,走!」

朱顏聞聲動身。

江鑫落後一步盯著朱顏的背影,臉上暴躁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不見。當朱顏裝作無意地回頭看時,江鑫臉上立刻又浮現出不爽不滿的表情。

「看什麼看?老子還能在這時候害你不成?你要不想跟老子合作,那就趁早散夥。」

朱顏忍氣回頭,「我只是聽到遠處有聲音。」

江鑫其實也聽到了轟隆隆的腳步聲,「會不會是那些人?」

「我覺得不像,倒像是獨眼魔族的腳步聲。」

「哦?獨眼魔族?快!過去看看。」江鑫這次不再落後,腳步一閃超過朱顏就順著腳步聲追了過去。

朱顏仰頭望瞭望天空,默默祈禱事情能順利成功。還有一百五十年,如果他能得到……

擔心江鑫那廝不按計劃行事,也擔心他獨吞,朱顏不再多想,也立即追了上去。


傳山被石蚌消化了嗎?還是被來飲水的凶獸們給分屍了?

小龜如果知道傳山當時心中所想,也許、很有可能就讓上述的慘劇發生了。

可是小龜顯然是個老實的,就算他有某種特殊能力可以讓他在接觸對方的同時、感覺到對方那一剎那最強烈的情緒,他也沒有隨便使用這個能力。

何況他對讀別人的心事並不感興趣,以前他還巴不得讓這個能力消失掉,現在既然能稍微控制了,那自然是能不讀別人的心就不讀。

而且修者的心事,隨著他們修為的提高,將會非常難以感受到。他們會自動保護自己的神識,如果別人妄自探測,十有八九會被攻擊。

小龜現在要想知道傳山在想什麼,說難也不是太難,但他自己沒這個偷窺的心,自然就不會去做。於是不知道傳山曾經想過什麼的小龜,自然也不曉得他為什麼發瘋,而且還瘋到跳河自殺的地步。

可憐的小龜驚嚇之餘,什麼也顧不著想,第一件事就是把不能動的傳山弄出了蚌蚌河。至於那些石蚌和河邊凶獸,以他的修為想要對付它們還是很容易的。

只是傳山身上中的石蚌毒比較麻煩,小龜不想浪費自己的藥丸,變大身體背著傳山就去找大眼。

當然,小龜並沒有用變大的樣子見大眼,他在大眼屋門口放下傳山,變回小玉龜的樣子爬進去找大眼。

大眼抱著滿肚子疑問給傳山解了毒。小白毛也沒回家,趁大眼不注意,溜到床邊伸頭看。大眼看到,也沒說什麼,讓小獨眼魔留了下來。

小玉龜主動爬到小獨眼魔肩頭,權當安慰小孩了。而小玉龜這一舉動,可把小白毛給喜壞了,抓耳撓腮的,又想碰小玉龜又不敢,開心地張開嘴巴做了好幾次咬合動作。

傳山醒來,一睜眼就見到臉前一大一小一更小的三張非人臉龐滿臉好奇地看著他。

眨眼的工夫,前面的記憶就完整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傳山呻吟一聲,他可不可以把最後那一段忘掉?

他竟然對自己兄弟胡思亂想到不得不跳河滅火?這得憋成什麼樣,才能憋出這樣的毛病來?

肯定是憋久了,硬憋出來的毛病。

不知道這裏有沒有類似人類外貌的魔族?

四百年……也許他現在就應該開始考慮在這裏完成人身大事的可能性。他可不想當四百年的和尚。

「唉……」傳山臉含憂色、長長歎了口氣。

「兄弟,好死不如賴活著。你到底出了什麼事,這麼想不開?」大眼怎麼看,也不覺得這人像是自殺的主。

傳山眼含三分哀戚,一把握住大眼的手,悲聲道:「兄弟,你不懂……俺想俺媳婦了。」

「……有想到需要跳蚌蚌河的地步?」大眼臉上直接寫了「找死」兩個字。

「所以說你不懂啊。」


小玉龜也不懂,不過他可以感覺出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話。而且傳山口中的媳婦不就是……

小玉龜再次為自己竟然選擇這樣一個無賴做自己的夥伴而感到疑惑和不解。他當時到底是被什麼迷了心竅,竟然認為這個姓羅的混蛋是個好人?

傳山兩眼斜瞅發呆的小龜,心中陰陰地笑:哼哼,遲早把你這身龜殼給扒了。一隻烏龜還敢變得那麼妖孽,啥意思?想禍害人間不成?

哼,與其讓你將來被人收了做成龜甲,還不如讓我先把你收了。乖二,從此你就跟著你家老大我吧,好好做人認真修煉。你要敢用你那張小三臉到處亂勾搭,哥就打斷你的腿!不對,是扒了你的龜殼!

喂,還不給我從那小子身上下來?往人家小孩身上亂爬什麼?傳山沈下臉。

小龜抬頭,不小心對上半骷髏人不滿又怪異的陰邪目光,小身子一抖,生生打了個冷顫。

不祥的預感……

可惜畫面模糊不清,他什麼都看不到。

神經粗壯的大眼一點沒有察覺出空氣的變化,打了大大的哈欠道:「睡吧,過兩天就是集市交易,俺明天還要準備交換的東西。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看看嗎?到時候十裏八鄉的魔族都會過來,你最好也準備些玩意兒,到時候看中什麼可以跟他們換。」

說完他又拍了一下小白毛的腦袋,訓道:「還不回去睡覺?以後不准再半夜跑出來晃蕩。有那時間你不如好好修煉。」

小白毛用勁掙了一下,想反駁又不敢,瞪了傳山一眼就往外跑。

「等等!」傳山迅速從床上探身,飛快地從小獨眼魔肩上取下一物,揮手道:「沒你的事了,走吧。」

小白毛一看肩頭,癟嘴就要哭。

大眼一把提起小白毛扔了出去。

「哇啊──!」屋外再次傳來震耳欲聾的哭聲。

「這小子也太愛哭了。」大眼不滿地道。

傳山非常沒有大人肚量地點頭附和。被他抓在手心裏的小龜探出小腦袋咬他手指根。

「大眼,謝了。」傳山跳下床,不是大眼提醒,他差點忘了集市一事,他可是早就很好奇這個各魔族三月一聚的交易集市。前兩天還想著要在這幾天準備一些東西拿出去換,換魔石也好,換其他小龜覺得有用的東西也好,他重點只是想去看看,倒沒有在集市裏淘到好寶貝的貪心想法。

「謝啥,小事一樁。」

傳山看時間不早,也不想再耽誤大眼休息,隨意問了一些集市的事就抓著小龜回自己屋了。

屋外,小白毛坐在地上還在哭,看到他出來哭得更響。

傳山從他身邊走過,想想,又退了回來。

「明天早上打完水你過來。」

「嗚嗚……幹什麼?」小白毛凶巴巴地一抹臉。

「幫我做些東西。」

「不幹!」

「隨便你來不來。」傳山比他更傲嬌,瀟灑的一轉身,回屋、關門。

「……」傻眼的小白毛。

回屋的傳山瞬間就把剛才意淫自家兄弟的尷尬拋到腦後,放出小龜,嬉皮笑臉的和他討論起要做什麼帶去集市。

小龜剛開始還很生氣,可是禁不住某人的各種哄誘,不一會兒,就被騙的開始貢獻自己蘊藏豐富知識的小腦瓜。

傳山盤膝坐在床上,看著說起陣法就滔滔不絕的小龜,就覺得心裏很癢,但到底為什麼癢、癢什麼,他也分辨不出來。總之就是很癢,癢得他非常非常想把小龜抓起來塞進胸膛裏,讓他用小爪子幫他撓幾下。

「就做弓箭吧。你在弓身上加上疾風陣法,讓射出去的箭速度更快,或者附上星火陣,讓射出的箭變成火箭,我想這裏的魔族們會喜歡的。」小龜指點道。

「除了獨眼魔族,其他魔族也不會陣法嗎?」傳山好奇。

「很少,主要是沒有這方面的傳承。不過有些魔族,他們身上會帶一些天然陣法。」

「是嗎……」傳山摸著下巴開始幻想靠陣法和煉器在血魂海大賺魔石的美好未來。

「就憑你現在掌握的陣法,只能做一些短期消耗品,想要陣法大成,靠煉器賺錢,你至少還需要修煉兩百年。」小龜不客氣地打破他的幻想。

「怎麼要那麼長時間?」

「你本身不是火屬性,等你能憑修為從天地間汲取火元素在體內提煉,進而用到煉器上,至少要等到結丹期。這種因修煉而從體內生出的火也是佛道人俗稱的三昧真火。

不過三昧真火分三層,上昧、中昧、下昧,又叫心火、精火及民火,生於丹田的即是下昧之民火。就算只是下昧之火,憑你現在修的功法和你的自身資質,要達到這種程度兩百年還算少的。」

「我還是畫符吧,魔族不會陣法,那也不會畫符對不對?」

「畫符?你現在畫成功了幾張符?別以為上次靠符籙逃過一劫,你就以為你的符籙能拿出來叫賣。如果不是你那張幾張符籙恰好在你剛入定完畫的,畫出的符樹皮上帶了丁點的混沌之氣,而且還是照葫蘆畫瓢,這才能成功。」

「哦?那就還是照葫蘆畫瓢唄。」傳山想法很簡單,先練熟手再說,順便賺點錢也是好的。

「慢也有慢的好處啊。」小龜覺得人類這種一味求快的想法是他一直都難以理解的,也許跟他們的生命只有百年有關?

「你修煉的時間越長,混沌之氣就可以把你的身體淬煉得更好,這樣生出的三昧真火也越發精純。」

「問題是這兩百年我們要靠什麼過活?你也說了我目前能煉出的東西不值錢,那麼以後我們在血魂海裏歷練時,如果碰到不好說話的魔族,我們又打不到獵,到時候我們吃什麼?」

小龜認真想了想,深以為然,「喏,這四張符給你。你先照著上面的符陣畫畫看,這四張符從最簡單的到比較複雜的,正好適合你練習和學習用。你要真想要學習陣法,就得從易入難,把符紙、咒語、口訣、手訣都學習起來,這些都是由陣法組成。嗯,甚至可以說這世上任何一樣東西,你都可以把它拆分出各種陣法出來。」

「包括我們的身體?」

「包括我們的身體。」小龜嚴肅道:「比如我們的經脈血管分佈就是一種天然的陣法。」

傳山受教地點點頭,接過符紙,一邊仔細看上面內容,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庚大,你怎麼知道我修煉的是混沌魔功?」

小龜噎住,兩隻小眼珠呆了一下,「呃……,看出來的唄!」

「哦?」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而且你修煉時都會有一些混沌之氣從身體裏溢出。」

「哦。」

「真的!」

「我也沒說你說的是假的嘛。」傳山收起符紙,笑咪咪地摸摸小龜的背殼,「你說的沒錯,關於符籙我還需要多學多練,那些鬼畫符的曲線很容易弄錯。」遲早一天讓你小子主動交代。

「那不是鬼畫符的曲線,那是最原始的文字!」小龜板用力地道。一隻小玉龜擺出這麼認真的表情還是很可愛的。

「好好,文字文字。我會學好它、記住它的。」傳山忍不住又摸摸他。

看傳山不再追究,小龜略略放心下來。他也不是特意隱瞞,只是庚二那具身體限制太多,進入血魂海有諸多不便,不如他用現在的身體順手。反正只要他死不承認,姓羅的能拿他怎麼樣?

最主要的是……有殼在身,他的膽子比沒殼的時候要大很多。不過關於這點小秘密,他是永遠不會和某半骷髏人主動交代的。

「不要小瞧初始文字,它們最接近天地的源本。想要和天地或神魔溝通,這種文字你必須掌握。它們也是陣法的基礎。等到你對它們熟得不能再熟,任何法術你都可以信手拈來。」

「我發誓一定會掌握它。」傳山也明白記在腦中和熟練運用是兩碼事。

小龜滿意地點點頭,教訓人的感覺真好。怪不得他師父那麼喜歡收徒弟,如果不是他肉身修為太低,他也非常想收幾個弟子教導教導。

「你會做弓箭嗎?」

傳山點頭,當兵的基本上都會自製弓箭,只是手藝好壞而已。

「你通常做過什麼樣子的弓箭?」

「只要有合適的材料,彎弓、雙曲反彎複合弓、三角弓,包括簡單的弓弩我都能做。箭也能制一些,就是箭頭製作比較麻煩,如果沒有鐵器,就要用石頭來做,竹箭頭鋒利度不夠,石頭打磨起來太費事……啊!」傳山突然想起以他現在操縱金屬的能力,箭頭反而是最好做的。

傳山高興了,這下他不是想做什麼箭頭就能做什麼箭頭?什麼三棱箭頭、帶倒鉤的箭頭、鏟子形箭頭、帶放血槽的箭頭他都可以很輕鬆地製作出來。

「所以我建議你製作弓箭嘛。」小龜一副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得意樣。

「不錯不錯,小龜你真是我的賢內助,集市上賺了錢,大哥我做一堆好吃的給你吃啊。乖!」傳山習慣性地在口頭上佔便宜。

小龜……為什麼他覺得這句表揚不像是好話?這人的表情看起來也很猥瑣?

「就這樣定了。等明天小白毛上門,我讓他幫忙扒樹皮、做弓身,我記得上次在蚌蚌河東頭一帶看到了類似柳樹的樹木。如果這種樹木的樹枝不能用,就得麻煩大眼到森林裏幫我們收集一些。不知道森林裏裏有沒有柘桑樹?紅豆杉、樺樹、雪松、鐵樹的樹枝都行。」

「肯定有,這裏的界主有收集各種植物的癖……。」

「轟──哢嚓!」

小龜一縮脖子,不敢說了。

傳山望望窗外,安慰地摸摸小龜,「我現在明白為什麼你很多話都要藏著掖著了……」

小龜等了一會兒確定安全了,小心伸出頭,「你能肯定明天小白毛一定會來?」

「會來。」小孩子嘛,嘴巴上說得再強,有好玩的跑得比誰都快。明天做好弓箭,附上疾風陣送那小孩一張,保管小獨眼魔以後纏著叫他哥。

傳山算盤打得正好,一道淒慘憤怒的嚎叫突然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外來者把白毛藍眼抓走了──!」


傳山跳了起來,連小龜也沒有抓就沖出了屋外。

轟隆隆的腳步傳來,大眼也跑出了屋。

「走,去村裏看看!」大眼表情嚴肅並憤怒。

傳山連忙跟上大眼,一起飛速向村莊跑去。

玉光一閃,傳山的頭頂上多了名乘客。




第六章

獨眼魔村莊一反平日晚上的安寧,大量的獨眼魔打著火把集中到了村莊的廣場上。

幼小的獨眼魔們被大人們圈在廣場最中央。身份高的站在小獨眼魔們外面一圈,然後是手持粗大木棍的成年獨眼魔,最外面一圈獨眼魔則一起手持做工良好的巨大弓箭擺出了攻防的姿勢。

傳山和大眼趕到時,保護圈正逐漸形成。

大眼很容易就被讓進了內圈,傳山卻被表情不善、目露凶光的獨眼戰士們攔在了週邊。

大眼回頭,但這時候也容不得他說什麼,只能進去找村長。

傳山很識趣,沒有硬要擠進去,只在週邊尋找眼熟的獨眼魔想要打聽情況。這些手持弓箭、身穿皮裙的獨眼魔他大半都不認識,看體格和外露的殺氣,大概就是獨眼魔族的中堅力量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看了不到一會兒,傳山心頭巨震,這是軍隊?

沒錯!看他們的站位、武器、排列,以及精神面貌,這絕對是一支訓練有素、經歷過殺戮的隊伍,這樣的隊伍他只在軍隊裏見過。

而且別看這支隊伍人員數量不多,但看起來戰鬥力相當,沒有良莠不齊的現象,並且紀律絕佳。

普通民伍和軍隊的最大區別就在於紀律和配合。怪不得獨眼族個人實力不是特別強大,但聽他們的口氣在周圍魔族中地位卻不低,原來他們的底氣在這裏。

傳山眼睛一亮,抓住了一個剛剛跑來的獨眼魔,「綠毛!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白毛怎麼會被抓?誰抓的?去哪兒了?」

綠毛黑眼回頭,見是傳山,立刻咋呼道:「是你?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快走快走,小心大家把你踩死!」

「我等會兒走,你先告訴我誰抓走了小白毛,你們見到對方往哪里去了?」

「誰?當然是外來者!和你一樣的外來者!你還不走?再不走,你就走不成了!」綠毛黑眼也急,他痛恨外來者,可是他並不討厭這個半骷髏半人的家夥。作為朋友,他不想看見半骷髏人被憤怒的獨眼魔戰士們撕成碎片。

「我也要幫忙!你跟村長說,我是外來者,我比你們更熟悉他們,我肯定能幫得上忙,讓我加進去!」傳山緊扣住綠毛的手腕,語氣堅定。

傳山現在的心情十分不好受,失蹤的如果是別人也就罷了,他會急、會幫忙,卻不會自責。可是失蹤的偏偏是剛剛還在他家門口徘徊不肯離去的小白毛。

這讓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他讓小白毛進屋了,如果他把小白毛親自送回家,如果他早點把小孩哄好,那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悲劇?

「你……!」

「綠毛!村長讓半骷髏人進去。」小白毛的兄長金眼走了出來。明明這句話可以和傳山直接說,他卻偏偏不看傳山,和綠毛說了。

獨眼魔戰士無聲地分開一條道。

傳山走入保護圈,在擦過金眼身邊時,低低說了句:「抱歉。」

金眼咬合了幾下牙齒,硬是憋出一句話:「不怪你,是那小子自己調皮。而且……俺知道你和那些外來者不一樣。」

綠毛看看兩人,默默走入自己應站的位置。這事確實不怪傳山,但大家理性上都知道,感情上能有幾個接受就不知道了。誰叫他也是外來者呢?

「村長。」傳山走到凸眼村長身邊。

「俺剛才聽到你說的了,你說你比俺們瞭解外來者,是嗎?」

「如果他們也是人。」

「俺們也是人,不是只有你們外來者才叫做人。」村長大概因為丟失了愛孫,說話比以前不客氣得多。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凸眼瞪了他一眼,不再在這種話題上浪費時間,「藍眼在回家的路上給外來者擄走,他被擄時發出了求救信號,這是俺們獨眼族人與生俱來的本領,可以讓血緣相近的親屬清楚地接收到一些影像。」

「能追蹤嗎?」

「如果不死就能。」

「那現在……」

「還沒死。」金眼在一邊冷冷地插話道。

傳山微微呼出一口氣,沒死就還有救回的希望。

「怎麼可以確定是外來者?」
「藍眼最後傳給俺們的印象就是兩個外來者的樣子。可惜藍眼還小,印象維持的時間不長,就看出是兩名外來者,詳細的樣貌打扮都沒有傳達清楚。」金眼咬牙。

「你們聚集這麼多……人,是有了小白毛的下落,準備圍攻他們?小白毛現在在哪里?」

「在草原深窟那裏,擄走小白毛的外來者在那裏停了下來。」金眼回答。

「深窟?他們去那裏幹什麼?」傳山在查探地形時也去過深窟。

深窟的窟窿在草原邊界下方,洞口約有四尺高,他走到洞口就被擋住,大眼告訴他那裏是角蛇族出沒的通道。而角蛇族最喜歡吃的就是獨眼族幼兒!

「也許是想進草原,或者他們還想回頭多抓幾個?那些外來者說不定要進行一次大的擄劫,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雖然次數不多,但每次俺們都要折損很多族人,那些能夠進入草原和森林又轉回來的,都是修為極高的魔修,俺們必須舉族相抗才能保護自己不被大肆屠殺。」

村長沈重地道。

傳山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如果真是外來者單純為了獨眼魔的本身價值而把人擄走,為什麼弄到人還不趕緊離開?為什麼他們恰巧停在角蛇族出沒的深窟旁?而角蛇族又偏偏喜食獨眼族幼兒。

等等!不是說血魂海裏的關卡是不能越級也不能回頭的嗎?怎麼會有從森林和草原調轉回頭的魔修?

「你們外來者很喜歡收割我們這些魔族,我們的血、肉、骨、皮、器官、內丹、毛髮,甚至排泄物,對你們來說都是煉器、煉丹的材料。外來者從不把我們這些生活在這裏的魔族當人看,對他們來說,我們和野外生活的凶獸沒有多大區別,就算我們講的是同一種語言。」

唯一一個在獨眼族中自稱「我」的魔醫慢慢走了過來,「如今……」

「不,您錯了,魔醫前輩。」傳山搖頭,打斷魔醫道:

「掠奪、侵佔、殺戮確實也是外來者的天性之一,但他們也有好的一面。他們對魔族殘忍,只是沒有把魔族認同為自己人,就比如我的國家和我們的敵國,我們雖然無論長相還是種類都一樣,但為了更豐美的土地、為了更多的美人、為了吃的更好、穿的更好,我們幾乎每代人都在打仗。我說這些的意思是,外來者,也就是我們並不是針對哪一個種族殘忍,只要有利益驅使……」

傳山說到這裏沈默了,他本意是想為善良的外來者作辯護,可說到後來他卻發現這種事根本就沒有什麼好辯護的。立場不同,看到的自然也不同,說到底無非是弱肉強食而已。

「你一個二十來歲小鬼懂的東西,你以為我不懂?我見過的外來者並不比你少,小子!」魔醫用看白癡的眼光看他。其他獨眼族人也都用奇怪的眼神望他。

「咳……他們的目的恐怕不止擄人這麼簡單……啊!不好意思,您繼續。」傳山尷尬地連連咳嗽幾聲。他注意到附近的獨眼魔正捏著拳頭似乎準備回應什麼,而他好像把人家本來可能會有的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發言給打斷了。

偏偏此時金眼在旁邊幽幽來了一句:「俺們獨眼族人從不內戰。」

「恭喜。」傳山誠摯地道賀,「不過……」

「不過俺們也經常和別的種族打仗,就像你說的為了更好的生活、更多的食物、更大的地盤。」金眼看向自己的祖爺爺。

「不過外來者也並不是一味只知道征殺、擄掠,他們平日大多數還是很正常的。我覺得擄走小白毛一事說不定另有蹊蹺,我建議大家最好好好探一下。」傳山歎口氣,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村長點頭,「你說的意思俺明白。但不管他們擄走小白毛的目的是什麼,俺們都要把小白毛救回來。還有,別把獨眼族當成沒腦子的魔獸!任何種族都有共同性,弱肉強食,這是至理,俺們明白得很。外來者比俺們強,把俺們當魔獸看也是正常。俺們獨眼族從不怨天尤人,不過俺們獨眼族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夠了!別在這浪費時間,你們想小白毛被製成乾貨嗎?快點,都給我該幹啥幹啥。凸眼,立刻下令行動!」魔醫也不再去鼓動大家的情緒,有個外來者住在村裏,想要鼓動大家對外來者的仇恨實在太不方便。

凸眼村長很想說我比你還急,但……他不敢說,只能順著魔醫喊道:「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負責清點人數的獨眼魔高聲回答。

「未滿百歲的幼娃全部進入魔醫家的地窖。超過百歲、未滿兩百歲的全部待在地面上。二隊在內、一隊在外,負責保護所有未成年族人。」在獨眼族,女性一樣是戰鬥主力。

「是!」一隊、二隊的回答轟然雷動。

「精英隊戰士跟俺走!魔醫留下負責後援。」

瘦高的魔醫點點頭,揮揮手表示把後防交給他不用擔心。

村長也很信服魔醫,自從魔醫在他們村莊駐紮,他們這村的人口損失向來是獨眼族各村莊最少的。

「等等!」傳山叫。

沒人理他。

「村長!魔醫前輩!」傳山沖到村長面前,「你們打算就這樣去救人?」

村長皺眉,「當然。行動要越快越好,否則小白毛就真的……」

「你們除了知道小白毛在哪里,敵人是誰?他們擅長什麼、害怕什麼、弱點在哪里?包括敵人有沒有幫手,你們都知道嗎?他們為什麼停留在深窟那兒,調查了嗎?探子呢?派出去了沒有?」

「要什麼探子?等過去不就都知道了。」

「……」傳山抹汗,「不要告訴我,你們以前都這樣打仗。」

「俺們獨眼族從來不玩那些彎彎繞。」村長提起粗大的木棒揮了揮。嘖!好久沒打架了。

「你們就不怕對方有什麼陷阱?而且你們這樣直接沖上去,如果救不回小白毛怎麼辦?」

「俺們獨眼族從不向敵人低頭,小白毛如果真救不回來,俺們會給他報仇!」

「如果角蛇族也加進來怎麼辦?」

「一樣,打!」看來凸眼村長不是沒想到角蛇族有問題,而是他們的解決方式就一個:戰鬥!

「魔醫前輩──!」傳山受不了地大吼。

「你們還不出發,在那磨蹭什麼!」魔醫吼得更大聲。

村長木棒一揮,「出發!」

傳山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雖說力量到了絕對,陰謀詭計都是渣!但是……好吧,他是弱小的人類,他沒有辦法什麼準備都沒有就這樣沖上去和敵人拼命。這不是兩個村莊粗野村夫的蠻鬥,這是戰爭好不好?

「你跟俺們一起走?」凸眼臨走前招呼傳山。

「當然!」傳山覺得自己這次使命大了,他現在不但得把小白毛弄回來,還得儘量保住這些蠻夫的命!

就當報答他們的照顧和接納吧,在這裏住了八個多月,是人都會生出感情。

傳山把頭上的小龜抓下來,表示他和小龜有話說。凸眼沒時間等他們,帶著隊先走了。

「小龜,我有件事問你,你知不知道血魂海有一個規則,是關於不准越級也不准回頭的」

「知道。」

太好了!傳山連忙問:「那你知道為什麼有人能打破規則從草原和森林裏出來?」

小龜想了想,「一界之主所定的規則是不可打破的,包括界主自己。那些魔修能從草原和森林裏出來只有一種可能。」

「是什麼?」他可記得很清楚他不久前才招惹了一個仇人,如果那位鐵山魔域的弟子也能掉轉回頭,先不說他能不能應付,大眼可就要慘了。

「關卡任務。」

「什麼叫關卡任務?」

「就是為了過關完成某個任務。在這種情況下,凡是任務所涉及的區域都會為過關者展開。有些任務因為過於困難,甚至會導致很多過關者一直被困在那個任務中。這些引導使都沒跟你說嗎?」

傳山想起那只黑色的猴子,苦笑道:「它嫌煩很多都沒說。」

「唔……大概它對太多人說了太多遍,煩了吧。」

傳山沒追問小龜怎麼會對血魂海裏的情況這麼熟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龜,還有件事要跟你說。」傳山正色道:「這次的事我也有責任,無論如何我必須要把小白毛救回來,如果救不回來,我也沒臉在這裏待下去。現在,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小龜的小腦袋抬得高高的,被重視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你能不能留下來幫助保護那些小獨眼魔?」

「既然你知道我本事比你大,難道你不希望我跟著你嗎?說不定,我可以救你很多次。」小龜聽傳山讚揚他,先是很高興,後來就想到了很實際的問題。以傳山現在的修為根本沒法在血魂海內保護自己。

傳山抹了把臉,擠出笑容道:「我當然希望你跟著我,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可一點都不想死。不過……我練的這個止痛功法有個最大的麻煩就是容易產生心魔。如果這次獨眼魔族出事,尤其是那些未成年的小娃,哪怕缺少一個,也會成為我往後修煉的障礙。為了不在那時候出麻煩,我寧願現在冒一點險。」

「你沒聽凸眼村長說,那些轉回的魔修都十分強大?對上他們,你可沒有多少勝算。」

「如果這麼多獨眼族戰士跟著去我也能死掉。那麼你就算跟著也不會有多大效果。」

誰說沒效果?傳山簡直想哭。他多想帶著小龜一起去啊,小龜這樣的身形和還有實力,絕對是最佳的探子人才。可是他必須考慮到後防的問題,他對魔醫的實力不瞭解,可是看獨眼族這麼草率的進攻方式,讓他對魔醫指揮下的後防和援助實在沒什麼信心。

「可是我不跟著你,你這個黴星高照的……」小龜嘀嘀咕咕。也許他現在修為不怎樣,可是不代表他保命的手段少。

「你說什麼?」傳山一聽黴星這個詞就滿肚子鬱悶。來獨眼族村莊八個多月,除了碰到一個闖關的外來者和得罪了小白毛,一直沒發生什麼值得人大喊倒楣的事,讓他不小心就鬆懈了。哪想到,他沒給自己招來麻煩卻給獨眼族帶來了厄運。

「哦,沒什麼,我就說你黴星高照很容易出事情。」小龜沒神經地坦然道。

「……小龜,有沒有人曾經對你說過很想掐死你或者摔死你或者淹死你之類?」傳山咬牙微笑。

「有,不過不用擔心,我摔不死更淹不死,至於掐死……只要我躲進殼裏就沒事。」

傳山磨牙。死龜是真笨還是假笨?他以前畏畏縮縮的樣子不會是裝出來的吧?還是有殼背著,他就膽肥了?

「其實你根本沒必要這麼擔心獨眼族。他們在血魂海生活了千萬年,早就摸索出自己的生存之道,難道你沒有看出他們剛才的隊伍不是烏合之眾,而是一支有規模、有配合的軍隊嗎?」

「那又怎樣?」傳山深知一支優良軍隊的威力,可是再優良的軍隊,如果沒有好的指揮,也只是一群炮灰而已。

「他們的民族性不同,指揮方法也不同。你不能按照人類的標準去要求他們。」

「戰爭不問其他,只問結果。」傳山頭一次這麼冷酷地道。如果他不懂也就罷了,就因為他懂,他才知道軍隊不是光靠紀律和勇氣。他自己就是軍人,他痛恨一切只知蠻勇、把普通軍人當炮灰用的無能將領。

小龜呆了呆,腦袋縮回了一點,「我可以幫助獨眼族在魔醫的房子外布一個防禦陣法。然後教會他們守住陣眼,配合陣法攻擊,這些都不難,就算獨眼族也能很快掌握。呃,你真的確定我不跟著去沒事?」

「……你只要守好那些小獨眼魔就行。」傳山咬牙,捏著小龜快步走到正在安排事情的魔醫身邊,沒有絲毫捨不得地把小龜往魔醫手中一塞。

「這家夥交給你了。他能幫助你們,記得喂他點吃的別餓著他。」

喂喂,什麼叫交給他了?我又不是你的東西。小龜伸頭怒。

魔醫接過小龜,「我會照顧好它,你去吧。記得躲後面一點,想著增加戰鬥經驗雖不錯,但別給戰士們添麻煩,你修為太低。」魔醫雖然知道小龜能說話,但並不清楚小龜的真實能力,聽傳山說小龜能幫助他們,也只是聽過就算,並沒有放在心上。

傳山在心中大吼:別都看不起哥!哥比你們有腦子的多!而且哥會變強的,一定會!

「前輩您放心,我一定會躲得好好的。對了,等我回來,希望前輩已經把糞便排出來了,長時間便秘對身體可不好。」話一落音,不等魔醫有反應,傳山立馬撒丫子狂奔,去追趕大部隊了。

魔醫捏了捏小龜,「……你怎麼跟這麼一個小混蛋混在一起?」

小龜沈默半天,吐出四字:「……誤上賊船。」

魔醫沒想到小龜會真的回答,低頭看他。

小龜抬頭。

「你是什麼品種?也是魔族?但我感覺不到你身上有魔氣。」

小龜沒有回答,自傳山離開,他心中就有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我們快點。」

「快點什麼?」

「快點去你家,快!」小龜眼前出現被人一刀砍成兩半的傳山。


跟著大部隊去搜救小白毛的傳山不知道小龜在他走後,一改溫吞龜縮的個性在魔醫家大發神威,借魔醫的嘴巴指揮留守的獨眼魔們佈置了一個攻防皆可、特別適合獨眼魔發揮戰力的亂石迷蹤陣。自然也不知道小龜對他的不祥預感。

不過他雖然沒有預言能力,但多年生活在生死邊緣也讓他生出了一種對危險的直覺。

看著前方的大部隊,傳山不但沒有安心的感覺,反而覺得這麼多大塊頭踩著地面發出轟隆隆的聲音,簡直就是在提醒敵人:他們到了。

不能再跟著他們!傳山在心中暗自盤算,劫走小白毛的魔修一定早有提防和準備,獨眼族們就這樣傻傻地送上門去,大概在衝殺前就會先被陷阱、陣法、法寶之類滅去一半。

說不定對方劫走小白毛就是為了引更多的獨眼魔上鉤。

他得想個辦法繞到前面探探,不能任由獨眼族就這麼沖上去擺開武力和人談判。

希望那些魔修還沒有進入深窟或草原……


「角蛇族的家夥怎麼還沒來?」江鑫腳下踩著昏迷的小白毛,焦躁地問。

「我已經把他們用來聯絡的小蛇放出去,他們應該一會兒就會到。」朱顏取出一隻小玉瓶,劃破小白毛的手腕,取了一瓶血。

「喂,按照我們事先說好的,你放他的血可以,但這小獨眼魔的眼睛要歸我。」江鑫冷聲道。

「嗯,我沒忘。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別大驚小怪的好不好?」江鑫一腳踩在小白毛的臉上,「真醜!」

「魔物嘛,大多數都醜得嚇人。」朱顏任由小白毛的血往外流,灌滿一隻小瓶,又再取出一隻,「你腳下輕點,別把這小魔怪給弄死了。角蛇族說了要活的,比起死的,他們更喜歡生吃。」

「不用你說我有數!對了,你有沒有覺得那個掉到河裏被石蚌咬了滿身的笨蛋魔修有點古怪?」

「怎麼?」朱顏足足取了五瓶血,這才滿足地住手。可能怕小獨眼魔在角蛇族來之前流血死掉,他隨便抹了點藥給小白毛止血。

「那個成年獨眼魔把那笨蛋帶回了自己家,而那笨蛋就住在那個成年獨眼魔隔壁的屋子裏。我覺得連他身上的石蚌毒素都可能是獨眼魔給他治的。」

「你想說有魔修和血魂海裏的魔物交好?那根本不可能。」朱顏站起身,他連那個笨蛋魔修的樣子都沒記清楚,修為那麼弱,連石蚌都對付不了,這樣的魔修根本不值得他注意。

「怎麼不可能?我們也在和角蛇族交易。」

「你也說了,是交易,不是交好。」

「可惜我們為了不打草驚蛇沒有靠近仔細探聽。」江鑫微微皺眉,他不喜歡有事情脫出自己的掌握。當時他就應該不管姓朱的想法跟上去看個究竟。

「如果你覺得不放心,等此事了了,我們可以把那個魔修抓過來問個清楚。」

「嗯。」江鑫沒再多說,他並不想引起這個臨時同伴的懷疑,畢竟他扮演的這個角色不應該是多慮多思的人。可是他心中卻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麼這個落單的小獨眼魔會從大獨眼魔的屋裏走出,還坐在那個魔修的木屋外面哭泣?那個魔修在進屋前又和小獨眼魔說了什麼?

嘖!要不是怕姓朱的在他背後陰他,他就能用神識探聽。也不至於弄到現在總覺得心裏像有根刺紮著似的。

「呵呵,原來如此。我就說大家都在想辦法進入箭族腹地收服火種,怎麼你們倆卻單獨溜了。原來你們和角蛇族搭上了線,是想讓角蛇族帶領你們進入地底嗎?」

「誰?哪位同道駕臨,朱某有失遠迎,還望現身一見。」

朱顏、江鑫迅速背對深窟,擺出了攻擊的架勢。


一盞茶前。

傳山為了不驚動那些傳說中修為比他高很多的魔修,在離深窟一箭之地時便找了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放開靈識進行搜索。

靈識與神識有所不同,靈識搜索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儘量放大和提高聽覺、嗅覺、觸覺、視覺等感官功能的一種能力。而神識搜索卻是類似靈魂離體對周圍情況進行最直觀查探的一種能力。

傳山目前只有練氣二階的修為,想要用神識做什麼只能是做夢。

運行庚二教的止痛功法,心神漸漸沈靜下來,首先感受到的是風,其次是掠過鼻尖的草木土香,接著是各種各樣的聲音。

在傳山不再只是單純的修煉,而是放開心神和五感去感受附近的環境時,他的身體漸漸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一道黑影從他頭頂快速掠過,看身影應該是名外來魔修,可對方顯然沒有察覺就在他腳下的一叢灌木中,有個和他一樣的人類正側身躺在其中。

傳山一隻手枕在頭下,身體側躺,雙眼微閉,就像睡著了一般。

很多原本聽過,但從未在意過的聲音現在變得異常清晰。他甚至聽到了花朵綻放時那一剎那的震動聲。

原來草木的味道也都不一樣的,看似一模一樣的青草,仔細分辨,有的味道幾近於無,有的卻濃得讓人頭暈,更不要說各類會開花的植物。

除了草木土壤的味道,各種動物、爬蟲、昆蟲也有著各自獨特的味兒。

風,成了五感感受天地的最佳助手。它帶來了味道,帶來了聲音……如果條件允許,甚至能帶來影像。

他好像聞到了人類的味道……

靈識漸漸變得集中,所有感官都開始全力收集來自人的訊息。

一開始斷斷續續的說話聲,終於完完全全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也聞到了小白毛的味道,就在那兩個人類身邊。

大約一盞茶後,傳山突然睜眼,一躍而起。


凸眼村長率領的獨眼魔精英們越來越向深窟接近。

轟隆隆的腳步聲讓附近村莊的各魔族感受到,獨眼族出了大事。

這註定是一個不能平靜的夜晚。

在聽到獨眼魔腳步聲後,附近各族的首領都派出了探子,他們需要知道獨眼族的行動對他們安靜、平和的生活有無影響。

傳山展開自己能展開的最快速度,瘋狂追趕獨眼魔的腳步。

還好獨眼族為了保持體力,並沒有疾速奔跑。他們擅長的本來就不是速度,而是力量。

「村長!村長!」傳山不顧聲音是否會給魔修聽見,大喊著追了上來。反正獨眼族的腳步聲早就暴露了他們的行蹤。

凸眼和大眼一起向側邊看去。

傳山經過大眼身邊時對他打了個手勢,大眼迷惑地抓抓頭。繩套?這時候要套獸用的繩套幹什麼?

「村長!」

「喲,怎麼才追上來?去,到後面躲著去。」

傳山咧了一下嘴角,「我有關於那些魔修的最新消息,你讓隊伍停一下。」

凸眼村長一副忍受他的表情道:「不要胡鬧,行軍途中怎麼可以說停就停。」

「外來者有三個,三人中兩個在結丹前中期,一個已經到了結丹後期,你要想讓村裏人送死那你就繼續往前進!」傳山咬牙。

村長的腳步微頓,但只是微頓,並沒有下令停止進攻。

「我有辦法不傷一兵一卒奪回小白毛,給我四個助手,大眼、金眼、黑眼、圓眼,半個時辰後我把小白毛帶回來給你!該死的,你聽見沒有?難道你真的想為了一個重孫害死大家嗎?」

村長手一抬,眾獨眼魔戰士齊刷刷的在他身後停下。

傳山知道自己最後一句話說得很過分,可是他想不到其他能讓村長停下的辦法,只能激將他。

「如果不是小白毛,俺也會這樣做。」

「對不起,我……」

「你不是俺們族人,不理解俺們族人生活、戰鬥的方式,也許俺們沒有你們外來者聰明,但俺們祖祖輩輩都是這麼生存下來,俺們沒有了智慧,總不能連勇氣都失去。你,走開!」

「村長,我敬佩你們!聽我說!我真的非常尊敬你們的生活方式,也沒有意思去改變你們。我只是想要盡一份力,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出現傷亡,如果我們有更安全、更省力的方式可以救人,為什麼不用?」

不等村長有什麼反應,傳山氣都不帶喘地說道:「這跟智慧和勇氣沒有關係。不是一味蠻鬥就是有勇氣的表現,見鬼,如果王頭在這裏,他肯定會把你挖個坑埋了!不要問我王頭是誰,他就是個欲求不滿、整天拿兵將不當人操練的惡魔頭子!而我,青出於藍勝於藍,王頭現在都等著我去救他。聽我的,我真的有辦法救回小白毛。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發誓。」

「……」村長一臉不相信他能力的樣子。

「修為並不是絕對的。」傳山在心中發狠,這次事了,他不會再給自己任何偷懶的機會。

「四個人?」

「是!」一看有轉機,傳山立刻挺起胸膛振奮道。

「半個時辰?」

「沒錯!」

「說說你的打算。」

「可以,不過麻煩你把我要的四個人喊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和他們交代一遍。」



第七章

「我當是誰在裝神弄鬼,這不是真魔門符修大師紀秀英前輩嗎?」江鑫諷刺地笑。

紀秀英的外表是個看起來約二十多歲的瀟灑男子,長袍廣袖,長髮如墨,眉若遠山,眼如星辰,整體無論外表還是氣質,看起來都不像魔修,倒像入世的仙人。

紀秀英微笑,看向江鑫的目光寬容得像個和藹的長輩,「我知道你,玉和星鐵山魔域金子輩內門弟子,不到五十歲就修到丹成,資質絕佳、前途無量。」

紀秀英又轉而看向朱顏,打量了一下道:「你是……丹修?前面聽說你姓朱,神藥星朱家和你有什麼關係?」

「朱顏見過紀前輩。」在看清來人是誰後,朱顏姿態放得很低。修真輩分不論歲數只論修為,就算朱顏比紀秀英大得多,也得叫他一聲前輩。傳說這位不到四十歲就修到結丹後期的天才高手紀秀英出身修真大星蘭星之真魔門,而真魔門卻是魔界三大修魔門派之一,其地位就相當於正道修真名門的三道觀和七星門。

「你就是朱顏?」紀秀英似乎有點驚訝,「煉出化嬰丹的就是你?」

「不敢,只是湊巧而已。」冷汗濕透朱顏的後裳。化嬰丹這種魔藥極為霸道,只要你還沒到分神期,一顆下去不管你是誰都會被化去元嬰掉到練氣期,有些人運氣不好甚至會直接丟掉性命。這玩意兒幾乎是所有修者的大忌。

他煉成化嬰丹一事本是門中極密,可不知怎的就洩露了出去,這下他一下就成了眾矢之的。雖說成就了他的名聲,可同時也把他推到了風尖浪頭上。

而這也是他為何甘冒風險進入血魂海磨練的重要原因。他總覺得家中有誰在對付他,而且地位不比他低,否則為何那機密的事就這洩露了出去?

「呵呵,朱小弟千萬不可如此妄自菲薄。就憑化嬰丹失傳近五百年都無人煉製成功,而你卻能在剛結丹沒多久就煉製出此藥,就能證明你的煉丹天賦非凡人可及。」

「紀前輩過獎。」一聲朱小弟,讓朱顏身上的冷汗流得越發厲害。

「不要廢話了,姓紀的,你的修為比我們倆都高,也不必和我們繞圈子,你直接說出你的目的吧。」江鑫打斷二人對話,在一邊不耐煩道。

「呵呵,我還要問問二位不去完成奪取火種的任務,在這裏劫持一個小獨眼魔又是幹什麼的呢?」

「你剛才不是提到角蛇族?你會不明白我們想幹什麼?別裝了,你是什麼人,老子清楚得很。」江鑫似乎看紀秀英極為不順眼,絲毫沒有顧忌對方修為的意思,句句都暗含嘲笑和諷刺。

「江老弟,你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壞了。」紀秀英微笑著,話鋒一轉道:「我對你們的計畫很感興趣,如何,不介意我一起加入吧?」

「有紀前輩幫忙,那事情肯定是十拿九穩。」朱顏搶在江鑫之前,趕緊奉迎道。

「不過……」

紀秀英其實心中很清楚朱顏在不過什麼,不過他就是不肯開口點明。

朱顏無奈,只好點破道:「不過火種只有一株,不知前輩有何打算?」

「當然是平分。」

「……那就太好了。」朱顏和江鑫都知道這人在胡說八道,等東西到手後,誰會把寶貝和別人平分,而且是分成三份?更何況這人還有對付另兩人的實力。

「朱顏,你這是在引狼入室!」江鑫冷臉道。

朱顏心想,連你這個沒腦子的火爆浪子都知道,難道我會不明白?可是你我二人誰能打得過他?這事只能徐徐圖之,現在撕破臉皮,作為丹修、武力值最低的他肯定最吃虧。

「江鑫,如果你對我不滿意,你可以現在就退出。」

「好,朱顏,我們走!」江鑫裝沒聽懂他的話,一腳把小白毛挑起拎在手上。

「你可以走,小獨眼魔留下。」

「你!」江鑫緊緊抓住小白毛,對紀秀英怒目而視。

紀秀英突然轉頭看向後方。

江鑫身體一動,似乎想動手,又怕是陷阱,還是沒敢動。

朱顏也沒敢動。

「又有誰來了?」江鑫狠狠地皺起眉頭。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由遠至近。

「前輩!紀前輩!壞啦,獨眼魔們追過來啦!火種也要被人搶走啦!」慌亂、憨傻的聲音遠遠的就傳了過來。

江鑫和朱顏一起看向紀秀英,朱顏微微後退靠近江鑫,手中也準備好了威力最強的藥粉。

紀秀英平和的臉色被打破,秀美的眉毛一點點靠近到一起。

一個在人類中十分高大的身影快速接近三人。

「呼哧呼哧」來人摸了把汗,在離紀秀英十步外的地方站定,一臉慶倖地喊道:「紀前輩,您果然在這兒!」

不等紀秀英開口,來人快速嚷嚷道:「前輩,對不住,您讓小的辦的事給小的辦砸了。您說讓小的接近獨眼族設法弄個小獨眼魔,小的也就快成功了,可今晚獨眼族突然就鬧騰了起來,說他們丟了一個小娃娃,還硬說是我幹的。無論我怎麼解釋都不聽,我好不容易才……啊!小獨眼魔已經給您弄來了?前輩您怎麼不跟小的說一聲?這兩位大兄弟是?」

紀秀英沈下臉,「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來人哆嗦了一下,一臉茫然和害怕,「紀前輩,您在說什麼?我是辛老七啊,昨天您還來找過我……啊!您交代過不准小的擅自來這裏,可是獨眼族在追殺我……」

來人有著一張看起來極為正直、端正的臉龐,一看就是那種坦坦蕩蕩的忠厚人,此時這張臉上寫滿了不安和慌張。

江鑫眼眸微微收縮,「紀秀英,紀前輩,不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小兄弟嗎?」

朱顏也道:「紀前輩,現在是四個人了,這火種是不是也要分成四份?」

朱顏、江鑫的目光在來人和紀秀英的臉上掃過來又掃過去。這人不就是昨晚掉入河裏被石蚌咬了滿身的笨蛋魔修嗎?怪不得一名魔修會和獨眼族交好,原來……

「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紀秀英面色越發陰沈。這人的氣息很古怪,似乎不像由人入魔的魔修,也不像是魔族,倒像是……由天地至陰至邪之氣自然孕育而成的天生魔物?

「前輩?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難道……這兩人就是你要對付的……」

「住口!混賬東西,滿口胡言!」紀秀英揮掌就打。如果這魔修真是天生魔物,他不介意生擒這個魔物再煉化他的身體。

來人身體暫態緊繃,在心中大喊:還沒到時候,忍住!


「等等!我不管你認不認識這個人,先讓他把火種的事交代清楚!」一道寒光亮起,江鑫的劍擋住了紀秀英的攻勢。

來人眼中閃過驚豔,這就是結丹期劍修的實力嗎?這一劍他連對方怎麼拔出、又怎麼揮出的都沒看出來。

紀秀英看出來人修為極低,出掌也沒用上幾分修為,竟就給江鑫輕易攔下了。

「這人滿口胡言,不知是誰派來的,八成是想挑撥我們三人,好讓我們彼此消耗實力,這人說的話絕對不能相信。」

紀秀英心裏清楚來人有問題,可江鑫和朱顏先入為主,再加上來人那張看起來不像壞人的臉,心中自然埋下懷疑的種子。

「你!我不管你是誰,你剛才說火種被人搶了是怎麼回事?說清楚!」江鑫跨前一步喝道。因為心系火種下落,他並沒有看出來人有什麼特殊之處。

「……天生魔物?」一直在打量研究來人的朱顏驚異萬分地吐出四個字。

江鑫耳朵一動,心中瘋狂大喜。怪不得姓紀的會看上這一個弱小的魔修,原來是看穿了這個魔修的本體!太好了,就算得不到火種,如果能把這個天生魔物生擒,慢慢煉化他……

轟隆隆的腳步聲傳來,眾人已經顧不上是否獨眼族追來。

一聽到獨眼族的腳步聲,來人的表情更加急切,「有人聯合了蜘蛛女族,要搶箭族的火種。我、我昨晚聽獨眼族說的。」

來人說完這句話,滿臉失望和驚懼地望向紀秀英,悲聲道:「前輩,您、您……您想殺我?為什麼?小的做錯了什麼?你答應保護我的,現在獨眼族追來了……」

「夠了!我說了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江、朱二人也不是傻子,你再胡說八道也沒用!」紀秀英大概從沒被人這麼栽贓過,臉色出奇憤怒。

來人臉色大變,連連往後了退了好幾步,「紀前輩,你怎麼可以過河拆橋?當初您可不是這樣說的。您說小的只要聽您的話,您就會保護小的,還說有了好處一定會分小的一部分。您您您……您不能有了新人就忘舊人啊!您還交給小的幾張符籙,讓小的埋伏在暗處去對付那個什麼鐵山魔域江啥的,還有另外兩個劍修,小的也都答應了。您看,您給我的符我還裝著呢。」

來人從懷裏掏出幾張符紙,攤開手掌給他看。

紀秀英臉色一變,高斥一聲:「該死!」一掌就向來人打去。

而來人卻把符籙中的三張分別向三人扔去,並提前高喊:「秀英,動手!」

幾乎在來人喊出紀秀英名字的同時,江鑫和朱顏也動手了。

江鑫認為是計中計,紀秀英大概是想引起兩人混亂,然後趁兩人心神大亂之際動手搶獨眼魔。

朱顏則一直害怕紀秀英會因為化嬰丹下手害他,在聽到來人喊出紀秀英的名字後,心裏想著「果然」,手中一直緊扣的噬魔藥粉立刻向紀秀英投去。

江鑫為對付紀秀英和來人,不得不放開小白毛。

而就在江鑫放開小白毛的一剎那,四條繩索從遠處快速襲來。

「唔!」傳山躲避的速度再快還是被紀秀英擊中左臂。

臂膀傳來的劇烈痛楚告訴他,他的左臂很可能已經粉碎,只有練氣期的他對上結丹後期的魔修也實在太難為他,能留下一條命就算他命大。

他在賭,賭三個魔修看出他是天生魔物而不會對他下死手。只要他不死,他就有機會。

只是……雖然不會死,斷體殘肢的危險卻逃不過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這簡直就是大人在欺負嬰兒!傳山在心中淚流滿面。就算他心中再不願意承認自己在這些高手面前只不過是個巨型嬰兒,但事實卻讓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到底有多弱。

還好他對痛苦的抵抗力比較強,沒有當場倒下。

不過值得慶倖的是,小玉龜送給他的符紙起到了作用。一條水龍攔住了朱顏,一個爆土符遮住了江鑫的眼睛,最厲害的一名金甲神兵竟然與紀秀英連走了兩招。

大眼四人拋出的繩索還沒靠近紀秀英三人就落到了地上,這是為了防止對方拉住繩索反而把自己拖過來,他們只做了個虛晃就乾脆丟掉繩索。只有套向小白毛的那條套了個實在,套住了就拼命往後拉。

這就是傳山定下的計策,他努力讓三人窩裏反,然後找機會砸出符紙讓大眼他們動手救小白毛,在小白毛被繩索套住的同時,他負責攔住一切襲向小白毛的攻擊,好讓他平安得救。

至於他一個練氣期要怎麼攔住三名結丹期高手,他至少想出了四種以上的應變方法。也許他不是事前運籌帷幄的軍師型人物,但他更擅長臨場戰鬥、隨機應變。兵種不同,造成他主訓的方向也不同,尋找機會、見縫插針,在縫隙和絕境中求生是他的必修功課。

這時候,謀要有,勇也絕不可缺。機會轉瞬即逝,如果只想著修為和人數之差,那就永遠也別想達成目的。

而他求生的變數有四:第一,江、朱與紀不是一路,有挑撥空間,這是他求生的基礎;第二,火種的下落,他們想知道就不會輕易殺他;
第三,上次那個凝氣期的鐵山魔域弟子都能看出他與天生魔物有關,這三位結丹期高手肯定也能看出,出於對天生魔物的渴求,他們也不會輕易殺他。第四就是小龜送給他的紙符了。

有這四個變數,他就有大大的逃生機會。現在,他的機會來了!

紀秀英因為朱顏投出的噬魔藥粉費了一番手腳避讓,又被不明身份的家夥隨後扔出的符兵攔住去路。

朱顏被水龍纏住,一時也想不出良好的對策,只能左閃右避。

江鑫先是想攻擊紀秀英,卻被一張爆土符給炸得遮住了視線。當他揮去塵土,正好看見小白毛被繩索拖走,立刻放棄對付紀秀英轉而祭出飛劍去割斷繩索。

傳山自知自己不是三人對手,早在小白毛被拖離身邊時就開始凝聚周圍的金屬性物質。同時手上捏著小龜送給他的最後一張符籙。沒把這張符也扔出去,蓋因這張符的威力最弱。

小龜給他這四張符的時候本來就是教學用,大概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他用掉。

唉,早知小龜的符這麼有用,他應該在剛才分別時多要幾張才對。可惜現在想這些也晚了。

江鑫的飛劍襲來,傳山勉力凝成一道如竹簡厚薄的金屬牆,把江鑫的飛劍阻了一阻。這還是他事先就有準備,否則他連江鑫什麼時候出劍都無法看清又怎能及時阻攔?

江鑫手一招收回飛劍,冷笑一聲,運起五成功力重新指揮飛劍向小白毛劈去!他得不到的,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傳山也沒指望靠這麼一面薄薄的牆壁就可以讓他和獨眼魔們順利逃脫。現在是他發揮最後作用的時候了,也許將來他還活著的話,總有一天他會後悔今天的行為,但現在他根本就沒時間想那麼多。

他看到了江鑫召回飛劍,幾乎是下意識的,把最後剩下的一張急行符往腿上一貼,怪叫一聲,運起全身功力,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加上急行符之助,疾速飛撲。

劍光倏然而至,傳山瞳孔瞬間放大,化作利劍的右臂都沒有來得及舉起,他只看到一道燦爛至極的白光,宛如粗蟒,那股勢頭、那股凜冽的殺意,讓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蟒襲身,直接把他斜劈為二!


男人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發誓自己聽到了飛劍劈在自己骨頭上的聲音。

「起來!還沒有脫離危險,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大叫。

庚二?

男人睜眼,一躍而起。

沒死?也沒傷?不對,他身上這是什麼?

不止男人驚訝,那邊已經解決紙符攻擊的紀、朱二人,和回頭準備對付紀秀英的江鑫一起轉頭,瞠目看向此人。

「不可能!」江鑫脫口而出。他的眼睛也是三人中瞪得最大的一個,他對自己的飛劍非常有把握,含著他五成功力的一劍,別說練氣期,就是結丹前期的高手閃躲也不會很輕鬆。可是這個不可能偏偏就發生了,還就發生在他眼前……

只見那個天生魔物的身上出現了一整套黝黑無光的超薄龜紋護甲。

護甲貼身緊護身體,肩膀、胸腹、下身要害、手臂、大腿、小腿,無一不含,這竟然是一套十分難見的全身護甲。

誰都知道護甲好,可也誰都知道好的護甲材料非常難得,通常為了節省材料,一件護甲挺多護住胸腹要害,像這樣質地極薄,而且防守性能非常強的護甲別說一整套,就是其中一件都極為珍貴。

江鑫劈出的五成功力的飛劍沒有在這副護甲上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痕跡。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這是一件能抵抗結丹期高手攻擊、品級至少不低於中上品的高防法寶!

這人到底是誰?!

一個普通低修為的魔物怎麼可能會有這樣一套高防的護甲?

江鑫不信邪,他不相信一件不起眼的護甲就能抵擋住他的攻擊。


傳山摸了摸身上的護甲。非金非石亦非木,說不出來是什麼材料做的,穿在身上也沒有重量感。敲了敲,連個聲音也沒有。

腦中立刻響起一道聲音:「別亂敲!也不准亂摸!」

「庚二?是你搞的鬼?你什麼時候給我穿上的?」傳山在腦中問。

因為事情緊急,不得不臨時化作護甲護住男人的庚二很不情願地嘟囔了兩聲。

「你在說什麼?」傳山沒聽清。

「我說……小心!」

劍光飛來,傳山下意識地抬手就擋。

這是江鑫八成功力的一擊。哪怕真是中品法寶也會碎裂,穿著他的主人自然也別想逃過死亡之路。可是!

「當!」

這次有聲音了,飛劍擊在了右手臂的臂甲上。不,也許不應該叫做臂甲,而應該叫……盾甲?

傳山張大嘴巴看著右手臂上自動變大、為他擋住攻擊的龜甲盾牌,忽然就像得到了一座金山的地主老財一樣,非常滿足且變態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嘿嘿!」

庚二牌護甲,「……」

江鑫……腦中閃過四個大字:明珠蒙塵!


在場三人都不是沒眼光、沒見識的新人,其中尤以紀秀英的眼光最為毒辣。

江鑫的修為他很清楚,雖然在結丹中期,但和他也就一線之差。江鑫八成功力的一擊,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況一個小小的練氣期初生魔物。

這、這至少是絕品的法寶!有了器靈的,無限接近仙器的超階法寶!

你看它不但能抵抗結丹期魔修的攻擊,還能自動變幻,甚至提醒主人。否則要怎麼解釋一個練氣期竟然能對結丹期魔修的攻擊產生暫態反應?

如果我有了這套生出器靈的法寶護甲……

「咕咚。」三名結丹期魔修齊齊咽了口口水。

血魂海真是好地方不是嗎?先是傳說中的地心火種出世,接著就碰到了難得一見的初生天生魔物,如今連超階法寶也出現了!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紀秀英開口了。

朱顏趁另外兩人注意力被護甲男吸引住,一點點往後退。他知道紀秀英絕對不會放過他,無論是為了得到化嬰丹,還是為了剛才的一把噬魔粉。而他不能肯定江鑫會為了他和紀秀英對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還想找出那個暗害他的族人,死在這裏豈不是稱了那個賊子的心?

江鑫死死瞪著那一點劃痕都沒有留下的龜甲盾牌,剛才那下可是他八成功力的一擊,用的還是掌門親賜的上品飛劍多瀾!

他多想用十成功力攻擊一次試試看,可身邊還有不懷好意的人在,他多少得防著點。而且他心中很清楚就算真的用十成功力攻擊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可以完美抵擋一名結丹期魔修全力進攻的護身護甲,且很有可能產生了器靈,這樣的法寶誰不動心?

而紀秀英在看到護甲可以自動變形抵擋攻擊時,他已經把所謂的地心火種暫時拋到了腦後。這肯定是超階法寶!傳說中能抵擋渡劫期高手攻擊的最接近仙器的寶貝。他是符修,火種對他來說並沒有多大用處,但這副全身護甲卻明顯能讓一名符修的能力得到最大發揮。

這副護甲,他要定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測試一番。他不希望自己有看錯的可能。


估算一下小白毛他們大概已經跑遠,傳山眼看庚二牌護甲效用非凡,當即笑臉一收,換了一個方向轉身就跑。此時不跑更待何時,這可是最好的逃生機會。

看到傳山轉身,紀、江、朱三人再次睜大眼睛,齊齊在心中暗罵:太無恥了!這人不但身前有護甲護身,背後竟然還背著一個大龜殼!你是不是男人啊你?還是這家夥的本體就是一隻烏龜?

傳山根本不知道自己背後還有一個大龜殼,腳下跑得飛快,從背後看,真的很像一隻人立的大烏龜。

紀秀英第一次對傳山進行攻擊,還不敢使出全力,他怕毀掉這副難得的護甲,就算他看走眼,這護甲不是他認為的超階法寶,但至少也算得上上品,他不能用也可以送給小師妹嘛。

紀秀英祭出了一張攻擊力為中上品階的雷符。這種雷符就算對上結丹後期的修者也能讓對方喝上一壺,何況他現在的對手只有練氣階的修為。

如果不是前面江鑫已經動過手,讓他有了實力參照,他恐怕還不會用這張雷符轟擊護甲。

雷符彈出,飛快地砸到傳山背上。

「轟!」

火紅的光芒直沖高空。

傳山一個跟頭摔到地上。

紀秀英臉色一喜,隨之又有點失望,可惜!

「啊!」紀秀英突然驚叫出聲。

傳山依然沒有感覺到自己背後有東西,掏掏耳朵,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看看身上的護甲,好像沒什麼傷痕,應該沒事吧?

「庚二?」傳山在腦中叫。

庚二很傷心,他不想說話。誰被迫挨打能高興得起來?這還幸虧現在這裏沒什麼高手,他不用損失修為。如果有,他又要為修補本體而浪費功力,進而導致他的肉身修為不能提高。

「庚二,回答我!你怎麼了?」隱隱約約的,傳山覺得身上的龜紋護甲和庚二有莫大關係。

就在此時。

「兄弟!俺們來救你了──!」

轟隆隆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大眼的叫聲在深夜的盆地中傳出老遠。

傳山腳下一個踉蹌。哥往這個方向跑,就是想引開他們好讓你們安全撤離,你們倒好,自己又跑回來了!


紀秀英帶著一點點瘋狂,掏出了兩張攻擊符籙,無一不是上品符。

千魔炎,沾者成灰,神識盡滅,元嬰期高手也不敢輕沾。

十指纏,如蟒蛇束身,越束越緊,直至血脈寸斷、魔丹破裂。

傳山一咬牙,轉身往回跑。

「你怎麼往回跑?」庚二醒過神來叫。

「大眼他們跑回來了。」傳山感動之餘也想罵人。

「那你想幹什麼?和他們一起送死?」庚二不想挨打,可是他也不想大眼他們送死。唉,為什麼他的龜生總是充滿各種難解的矛盾呢?

「我想跟他們談條件。」

「哈?」

「他們想奪取箭族的火種,肯定需要當地人的幫助,否則也不會聯合角蛇族。也許我們可以試著說動他們與獨眼族交易。」

「不可能。獨眼族不會幫助外來者算計血魂海裏的魔族。也許……」庚二猶豫。

「二,你有什麼好辦法快說!」

庚二暴怒,「不准叫我二!」

「好好好,你解決了這事,讓我叫你什麼都成。快說快說,你有什麼好辦法?」

「我知道收取原始火種的方法……哦,原始火種就是他們要搶的,但並不是他們認為的那種火種。」

庚二這番話說得很拗口,但傳山仍舊理解了,「你是說他們都不懂收取這顆火種的方法?這顆原始火種和一般火種有什麼不同?」

「火種也有品級之分、用途之分,而原始火種,顧名思義乃是原界最初產生的一顆火種,說白了,它就相當於所有火種的老祖宗,雖然只有一小縷甚至只是一顆種子,它的威力之大和用途之廣,也是現在的你絕對無法想像的。原始火種最大的好處就是沒有界限之分,誰都可以用、可以培養,成長也沒有極限,完全隨使用者的修為來,如果培養得好,甚至可以與你的三昧真火融合,成為這世上最厲害的本命原火。」庚二頗有點激動地道。

傳山動心了,這段時間在製作一些小東西時,他就發現沒有好的火源真的不太方便,雖然他可以分離和集合金屬,但因為缺乏對火屬性的親和力,融合金屬時總是很吃力,甚至都不能說是融合,只能說是勉強黏在一起。

「那些魔修和箭族一樣,並不知道這顆火種的真實名稱、收取及使用方法。他們可能就是聽到流言說是有好火種出現,才會來搶奪。這大概也是血魂海的關卡之一。如果他們知道這是原始火種,大概所有在血魂海歷練的高手,只要有點見識的,包括白瞳,甚至現在還在外面的魔修都會一湧而至。這裏的界主也許很討厭那顆火種,但他也絕不會允許這種打破該界平衡的情況出現。」

「你怎麼能確定他們都不知道收取原始火種的方法?」

「連這裏的界主都沒辦法……」庚二嘟嘟囔囔,後面的話又全含在了嘴裏。

不過洩露出的那點內容也足夠傳山琢磨,「如果沒人知道怎麼收取火種,那麼箭族怎麼利用它?」

「它一直在那兒,血魂海的界主無法消滅它,但它也沒辦法發揮全部實力,而且很可能給壓制得威力大減,否則箭族也不可能順利使用它來煉器。我想,箭族應該也只是偶爾發現了它,發現可以用它來煉製武器,但肯定沒有辦法移動它,所以我猜箭族應該是在火種的發現地建立了一個祭壇或煉器室之類。」

「太棒了!」傳山高興得連左臂的痛苦都忘了,「庚二,你確定、確定除了你沒有其他人可以取得火種?」

「在血魂海裏……是。」

「另外,我現在能進入地底嗎?」傳山腦中一個主意逐漸成形。

「只要你不脫護甲,就能進。」庚二不甘不願地回答。

「哈哈!二啊,你真是我的賢……賢老弟!」傳山心裏有底,氣也足了,當即運氣喊道:

「兩位前輩,等等!不要攻擊,我有話說。」

遲了,紀秀英已經彈出了手中兩張攻擊符。

傳山看著千萬朵黑色火焰和數不清的光蛇迎面襲來,臉皮抽了抽,右臂化作利劍準備死扛。



第八章

庚二看著飛來的兩張符,不屑地撇撇嘴,論玩符,他可是老祖宗。剛才被轟了個不備,現在……

火焰和光蛇剛沾上傳山的身體便憑空消失。

紀秀英的下巴差點掉下來。這是怎麼一個情況?

傳山低頭看看胸膛,他的利劍都沒有用到,所有殺招好像都被胸膛處的護甲吸了進去,他親眼看見兩張符籙飄進了他的胸甲內。

紀秀英沒想到傳山跑掉又跑回來,愣了下,猶豫要不要掏更厲害的符籙。

「兩位等等!你們不想要火種了嗎?」傳山趕緊大叫。

江鑫也和紀秀英抱的一個目的,火種得不到,至少也要得到這身護甲和這個天生魔物。反正關卡任務不止一個,這個完不成,等待一段時間,新的任務就會出現。

看傳山主動跑回,江鑫當下就要迎上前去解決他。可一聽對方提到火種,他又遲疑了。

「姓朱的丹修呢?」紀秀英突道。

江鑫一回頭,臉色一寒。

「他進洞了?」

江鑫沒吱聲,角蛇族是朱顏聯繫的,而角蛇族過了約定時間還沒到,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難道那天生魔物說的是真的?蜘蛛女族也參與到爭奪火種中來了?

傳山在離兩人五十步遠的地方停下。這點距離對於結丹期魔修來說根本就不算距離,傳山站在這裏只是在心理上尋求一點安慰罷了。

轟隆隆,獨眼族大軍出現。大眼和金眼跑在了最前頭。

紀、江二人根本沒把獨眼族放在眼裏,對於魔修高手來說,質和量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一個結丹期魔修可以毫不費力地滅掉上百個凝氣期魔修。獨眼族來再多人也沒用,沒有高手的他們,除非能訓練出一支可以斬殺結丹期修者的魔軍,還要有一個高明的指揮者,否則屁用沒用。

「這顆火種不同於其他火種,我知道它的收取方法。不過我的修為不夠,沒能力也不敢獨吞,我們合作如何?到時候只要分我一小絲就可以,我要的不多。」傳山誠懇地道。

紀秀英臉上帶著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憑這套護甲闖到了這關?」

傳山故作一臉驕傲地點點頭。

廢物,怪不得到了四十九階,還只有練氣期的修為。紀秀英在心裏嘲笑對方這種本末倒置的行為。他倒要看看這魔物能把這套護甲保留多長時間。

「地心火種身為絕品火種確實不凡,它的收取方法也確實不易。不過你一會兒說是我的人,詭計奪走小獨眼魔,眼看跑不掉,又說想和我們合作。你這樣的人,誰敢信?何況地心火種的收取方法,本人恐怕知道的不比你少。」紀秀英冷笑,意思說得很明白,你對我們完全沒有用,要想不死,就拿東西來換吧。

傳山很光棍地道:「我如果能打得過你們,一定不會玩這些陰謀詭計。獨眼族人對我有恩,我不可能看著恩人的孩子出事而無動於衷。另外,這顆地心火種據我所知,血魂海裏只有我一個能收。不信,你可以帶我一起去,如果到時候你們收取不來還可以找我,反正我的修為在這兒,你們也不用怕我逃掉。」

獨眼魔的軍隊在一裏開外停下,大眼和金眼走了過來。

「你是怎知道我們三個,還有我們的計畫的?」江鑫忽然問。

傳山坦白:「我和普通魔修不一樣,相信這點你們也看出來了,我的聽力很好,只要選定了方向,十裏內這個方向內的聲音就逃不過我的耳朵。」

庚二在他腦海裏打噴嚏,胡扯啊胡扯,明明是我教的功法好!

「你說這顆火種只有你能收,為什麼你不自己去?你有這身寶甲,什麼地方去不得?」紀秀英道。因為被這魔修陰了一記,讓他對這人怎麼都無法產生好感。

「就因為只有我能收,所以我本來打算等你們內鬥消耗得差不多,火種再把最後的勝家收拾掉,我再出面。這樣既沒有危險,也不會有人知道是我收取的火種。」傳山的表情十分坦然,話說到這種程度,也不由得別人不信。

因為大家都是魔修,對於傳山這種背後得利的陰險想法,沒人認為卑鄙什麼的,用最小的損失獲取最大的利益,魔修行事本該如此。

「兄弟,你受傷了?」大眼走到傳山身邊,相當心細地注意到他的左臂無力地搭在身邊。

傳山對他搖搖手表示不礙事。

「現在是怎麼一個情況?」心思較為活絡的金眼問。

「談判中。你們怎麼跑來了?不是說好了,讓你們救到人就立刻回村莊進行防守嗎?」傳山板著臉道。

「放心,來了一半。還有一半,村長帶回去了。」大眼拍他的肩膀道,拍到一半才想起來傳山的左臂受傷,尷尬地笑了笑。

傳山疼得齜牙咧嘴。

紀、江二人互看一眼,兩人開始用密語交談。這種密語與神識無關,他們兩人也不敢向對方探出自己的神識,只能採取這種把聲音逼成一線,直入對方耳膜的方法。其實他們還可以用結界,不過兩人顯然誰都不屑在這麼一個弱者面前使用結界交談,他們認為密語已經足夠安全。

「你怎麼看?」紀秀英問。

「怎麼分?」江鑫直接道。

紀秀英微微一笑,恢復了原本的風度翩翩,「火種各一半,護甲歸我,天生魔物歸你。」

江鑫大概覺得這種分法很公平,沒有提出異議。「他有護甲,我們恐怕無法傷他。」

「可惜朱顏跑了,否則他的藥應該很管用。」

「哼!那個膽小鬼,別讓我碰到他!」

「我大概知道朱顏會去哪里。我們需要他,得把他找回來。」

「他如果不同意呢?」

「他不敢,他怕我。」紀秀英傲然一笑。


在紀、江二人商量時,傳山也在和庚二交流。

「他們說話難道都不曉得避著我們嗎?想害我,竟然當著我的面說?」

庚二小小得意地道:「他們說的是密語。不過你現在有……咳,護甲在身,相當於修為提高了一大截,他們的密語在你面前也就無效了。」

「這個護甲這麼神奇?」傳山忍不住又伸手撫摸護甲。

庚二抖了一下,小聲叫:「別亂摸!總之你知道這護甲很厲害就行,其他你就不要問了,問了我也不會說。」

「為什麼我摸它,你會知道?你能感覺到?你和護甲……」

「你要再問,我、我……我就不和你說話了!」庚二急了。

「好吧,我不問你和護甲的關係,我問其他的可以吧?」傳山討價還價。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庚二小心翼翼道。

「你知道箭族腹地如何進嗎?我怕他們還會和角蛇族合作,打小獨眼魔的主意。」

「大概知道。到時候你就說是獨眼族人告訴你的。」

傳山很想問他,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以前來過血魂海?可是不是說一個人只能來一次嗎?而且這裏不是只有魔修才能來嗎?為什麼庚二能進來?這跟庚二變成小龜、或者寄生在小龜身上有什麼關係?

傳山按下了這些疑問,因為他有感覺,就算他問了,庚二也不會回答他。

紀秀英和江鑫終於商量出了結果,紀秀英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傳山完好的右手腕。

「兄弟!」大眼驚叫。紀秀英的手法太快,他都沒有來得及反應。

「沒事,你不要衝動。」傳山沒躲,對方速度太快,他想躲也躲不過去。護甲也沒有動靜,顯然對方也沒有傷他的意思。

「你跟我們一起進去。」紀秀英道。

「好。」

「你既然認識獨眼族,讓他們送個小魔怪來,我們就可以把他們的無禮一筆勾銷。」

大眼和金眼怒火噴鼻,可看到傳山在他們手中,硬是忍下了怒火。

傳山發現這個世道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這種霸道不講理的人。明明是他們擄劫人家小娃在先,人家家裏來救人,如今到了他們口中卻成了人家主動挑釁,還要人家再送個娃娃來賠禮。

傳山臉上帶著正氣的微笑,心中起了濃濃的殺意。可是不知是他的護甲功能太強大,還是他的表情已經給他修煉得爐火純青,紀、江二人硬是沒看出傳山的殺意。

「不用了,你們想要小獨眼魔也無非就是想讓角蛇族幫忙帶你們進入箭族腹地,有我就可以了。我知道箭族腹地怎麼走。」

「哦?」紀秀英懷疑地看他。

「我在這一關已經卡了很久。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我做了很多你們難以想像的前期工作,箭族腹地我已經摸進去過兩次,如果不是他們看守得嚴密,我早就把火種弄出來了。」傳山一臉老實地道。

大眼張大嘴,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道?

金眼若有所思,拉住大眼,怕他一時衝動。

「你可以向守關者要求換一個任務。」紀秀英道。

還可以這樣?傳山忍不住想抹汗。該死的引導使,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事都不跟他們說清楚。

為了獲得紀、江二人的信任,免去這場殺劫,傳山不得不硬做出一副他很固執的表情道:「我聽人說,這個任務很多人都沒能完成。所以我一定要完成它。我要讓師門裏的那些師兄弟們知道,我不是靠一副護甲才能在門裏爬到現在的位置!」

紀秀英仔細打量起面前的魔修,一個半骷髏人,腕骨握在手中似乎有點金屬化,感覺極為堅硬,不過他有信心可以一把捏碎它。

半骷髏人臉上和身上都有魔紋,這是由人入魔的魔修一般所沒有的,傳說中似乎只有一些天生魔物或者魔族才會有。這種魔紋據說也是這些魔物獲得力量的源泉之一,有這種魔紋的魔物身體一般都會比人類魔修的身體來得強大、堅韌。

紀秀英發現他有點妒忌這個天生魔物,這家夥長得不但不可怕、不醜陋,還長了一張相當不錯的臉蛋。

哼,一個魔物竟然有一張正義凜然、端正嚴肅的面孔,簡直就是欺詐!

「你師父是誰?門派的名字?」

「抱歉,師門有令,我不能說。」

紀秀英心中有點猶豫,他非常想對這個半骷髏人動手,也打算這麼做。可是他又擔心這人的師門找上頭來,畢竟這套護甲就是最好的線索。

「猶猶豫豫,可什麼事都幹不了。如果你不敢,我們可以交換。我得護甲,你得這魔物。」江鑫密語諷刺他。

紀秀英哂然一笑,一副仙人的模樣,拉著傳山就往深窟裏走。

傳山回頭,「大眼,你們先回去。不要跟過來!你們的修為,跟著也是累贅。」為了不讓大眼追上來,傳山只得說狠話。

大眼也沒生氣,這人外粗內精,心裏清楚得很。「如果你有事,俺一定替你報仇!」

「多謝。」傳山笑笑,一腳跨入深窟中。

之前阻擋他的薄膜消失了,他進入得很順利,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抵抗。

「等等!朱顏那廝說不定在路途中留下什麼,最好小心點,免得到時候不小心染上什麼就麻煩了。」江鑫等兩人走入洞口,才好心提醒道。

紀秀英差點氣得失去風度,他剛才一時疏忽,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而這該死的鐵山魔域弟子竟然直到他入洞、驗證了洞口的安全性才開口提醒他,簡直就是……紀秀英手下不由自主地用勁,突然一陣大力反彈,竟然逼得他倒退四步,捏住半骷髏人的手也不得不鬆開。

紀秀英正準備重新抓回半骷髏人的手腕。

「咚咚咚──!」

奇異的鼓聲忽然響徹天地,夜晚的空氣被震動,原本的寧靜被打破,早就派出探子的盆地內各族幾乎在同時以最快的速度起身,並抓起了武器開始集合。

傳山等人一起向鼓聲傳來的地方望去。

發生了什麼事?這鼓聲聽來似乎很熟悉,但要比上次聽到的時候更加響亮,節奏也不一樣。似乎更緊迫、更具殺氣。

大眼和金眼臉色大變。

「大眼?」傳山走出深窟問。

紀秀英頓了一下,沒再上前扣住傳山的手腕。

「有人攻擊村莊。傳山,俺們……」

「回去!我這沒事。你們立刻回去!我懷疑這很可能是角蛇族聲東擊西的手段,你們立刻趕回去回援。」傳山當兵多年,腦中稍微一想就猜出了角蛇族的打算。

「抱歉,我暫時沒法幫你們。」不用問,他也知道紀、江二人不會同意他先去幫助獨眼族。

「不用你幫,這是屬於俺們的戰爭!」大眼和金眼對他點點頭,手中巨大的木棒狠狠一搗地面,最後深深看了傳山一眼,大吼一聲,轉身就以全速向村莊方向奔回。

跟隨大眼和金眼而來的獨眼族戰士也發出震天怒吼,邁著整齊的步伐轉身急速前行。

「走吧!我們速去速回。」傳山臉上笑容全收,他不想再跟這些人浪費時間,他的朋友有難,他卻不能幫忙,這是他最痛恨的事情之一。

紀秀英不屑地看了一眼半骷髏人,果然是魔物,只有魔物才會和那些低等、蠢笨的魔族交好。這就像修真者去同情那些無能、骯髒的凡人一樣,都是極為掉身價的無聊行為。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多修煉,多想點辦法讓自己快點修成真魔。

「等等!」紀秀英叫停,「除了這條路通入地底,你還知道其他條路嗎?」他可不想死在莫名其妙的毒藥上,尤其朱顏這個煉出化嬰丹的魔修更不能小瞧。

傳山從庚二口中得知還有其他條路,但同樣也得知就算這條路上真給人下了毒藥,穿了護甲的他基本不用擔心,所以他冷冰冰的、不容質疑的硬聲道:「我只知道這一條路,你們要害怕就不要跟。」說完,就轉身走入深窟。

江鑫走過紀秀英身邊,鄙視的一笑,也跟在傳山身後進入了深窟。

紀秀英背著天才的身份,在師門長輩的愛護、同門的羡慕妒忌下長大,又因長得好、氣質佳、修為高,不但魔修追著對他奉迎拍馬,就連那些和魔修不對盤的正統道修和佛修也對他青睞有加,一些眼高於頂的女修看到他更是個個含羞帶怯,想著法子和他接近,就差沒有指明說想和他成為雙修情侶。

這樣人中龍鳳的他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無視、鄙視過?這讓他怎能不恨?不怨?

他不會放過這兩個給他冷臉看的人,鐵山魔域的江鑫也就算了,對方身份至少和他配得上,可半骷髏人算什麼東西?他竟然也敢給他冷臉看?他配嗎?如果他師門真的強大到可以保護他,他為什麼不說出來?他會讓他後悔剛才的無禮之舉!

雲山煤礦的地底囚禁記憶對傳山來說,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總體來說還是很討厭的。如無必要,他真的不太希望往地底下鑽。

「重遊地底,感覺如何?」傳山對腦中的庚二開玩笑道。

「還行。」庚二老實道。

「你不討厭?」

「還好。」雲山那七年真的不算什麼,他曾經在海底暗無天日的深坑中足足待了……

「庚二,我們這算不算越級?會不會被血魂海的界主發現?如果越級被發現會有什麼處罰?」

「不算。你就算完成了這次的任務,你也只是達到了一階的標準。就算這趟任務原本是九十九階的任務也一樣。」

「原來如此。」傳山恍然大悟。

「哦,你現在已經是一階了。雖然是憑藉護甲的力量,但是護甲也算在個人實力內,當你進入深窟時,你就已經過了第一關。」

傳山啞然,並沒有為此感到高興,「那我以後是不是就能自由出入草原和森林邊界。」

「如果你穿上護甲的話。進階並不代表你的修為就會變高,雖然它的本意是希望你如此。所以以前很多帶著法寶、厲害符籙進來的魔修,在用完這些憑仗後,下場都很慘。」

「那血魂海界主如何判斷我進了多少階?」傳山好奇。

「會有標誌。」

「嗯?」

「在血魂海裏,闖關者每過一關都會被在身上留下一個印記。不過修者自己察覺不到,一直到離開血魂海,印記會自然消失。這也是規則之一,哪怕你修為再高也不能打破。別走左邊的道,走右邊這條。」庚二及時指正。

傳山依言跨入右邊通道。

「那有沒有人回頭的?」

「只要他身上有印記就沒辦法回頭,除非任務需要。」

「也就是說這裏的界主可以允許弱者去完成難的任務,但不允許強者回過頭來騷擾弱者,是這樣嗎?」

「差不多是這樣,這也是對弱者和血魂海裏原生魔族們的一種保護機制。基本上你越往下走,碰到的魔族會越強大,但也不是絕對的。比如獨眼族個人修為雖然不高,但是他們的軍隊卻非常強大,甚至可以打敗結丹後期的修者。」

傳山點頭,深覺這個血魂海就是一個完整的世界,而不是一個修魔秘境。


「天!這裏真美!」進入深窟大約一裏地後,傳山被眼前看到的一切迷惑住了雙眼。

「如果雲山煤礦也能像這樣,過個三五年不能上去我也不介意。」傳山感歎,兩隻眼睛看景色看得目不暇給,血魂海的地底世界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首先是光,到處都有發光的礦石,各種各樣的顏色,不但不刺眼,反而給人以多彩夢幻之感。

其次是各種苔蘚,這些苔蘚有的也會發光,而且還能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庚二告訴他,這種苔蘚最大的用處就是可以產生新鮮的空氣。

除了會發光的礦石和能產生清新空氣的苔蘚,最吸引傳山目光的就是一條縱穿地底的地下河。

地下河在他們進入深窟沒有多久便看到了,河面不寬,水深也不深,河水非常清澈,加上河底會發光的石塊,顯得河水特別清。如果不是後面還跟著兩個,傳山都想蹲下來喝點再走。

聽傳山說想嘗嘗地下河水的味道,庚二有點憂鬱。

「血魂海的地下河水很奇特,當它流出地面時,人類修者也可以飲用,但當它在地下時,人類喝了會在身上長出一樣東西。」

「哦?長出什麼?」如果是有意思的,傳山很想騙後面兩隻喝一點。

「不知道,因人而異。聽說有的男修長了一個單獨聳立的胸部,有的女修長了第三條腿。」

「……這條河是用來整人的吧?」傳山滿臉黑線。

「這裏的界主總覺得人類的長相不太符合他的審美觀。」

「長了就消不掉了?」傳山覺得他需要知道更多,畢竟他要在血魂海待上四百年,如果哪天誤喝地下河水就完了。看別人長很有意思,看自己長……他會一頭撞死。

「能,只要得到三百年以上藤木族分泌的樹汁,抹在多餘的部位上,就能消掉。」

傳山腦中靈光一閃,「這不會就是藤木族特別富有的主要原因吧?」

「哈哈。」庚二難得開心地大笑,「確實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忌諱,很多當地魔族都喜歡看外來者的笑話,然後通過指點他們解決多餘部分而得到報酬。不過藤木族富有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的根部可以自己結出魔石。」

「什麼?可以自己結出魔石?」

「對,藤木族吸收天地陰氣,可是並不能完全消化,多餘部分就會被他們化作魔石放在根部。一個藤木族村落,他們村子下面就是一個魔石礦,越往下挖品階越高。」

「有意思。」傳山心想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結識一下藤木族的……人。他發現自己還是不太習慣稱呼這些魔族為人,也許時間長了就能習慣了。

「二,你猜後面兩人知不知道河水的事?」這人就一張臉騙人,心早就長歪了。

「猜不到,不過他們在血魂海待的時間都不短,應該知道吧。」

傳山回頭,熱情地對身後紀、江二人道:「你們累不累?要不要停下來喝點水,我看這條河水挺乾淨的。」

江鑫看了看傳山,面色不動道:「我不用了,讓紀兄裝點水就好。」

紀秀英已經在血魂海裏待了近三十年,而且他師門強大,進出過血魂海的人有很多,對於血魂海裏的一些特殊忌諱他恐怕比這裏的任何人都清楚。

「多謝二位好意。如果你們想要飲水,我可以幫你們打上來。」一句話說得皮笑肉不笑。

傳山回頭,對腦中的庚二道:「可惜,看來兩人都知道。」

「你就不怕他們翻臉不認人?」庚二實在無法理解某人的某些行為。這不是找架打嗎?

「他們現在有求於我,又不知我穿上護甲後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在他們沒有把握之前,絕對不會動手。」

「那你也不要老惹他們啊。」

「這不是看他們不順眼嘛。」

三人各懷心思向前進,除了傳山還有閒心看看周圍景色,不時向庚二表達一下他的驚訝和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氣,後面兩人都是越走神經繃得越緊。

這段路很陌生,但屬於人類魔修的氣味卻越來越濃厚。這說明,這段路或者這附近一定有其他魔修出沒過。

地下河水裏也有魚類,不過都長得很像黃鱔,庚二表示這種鱔魚非常好吃且大補。

傳山正在腦中調戲他們家貪吃的小二龜時,一隻通體土黃色、戴著一頂土黃色帽子的猴子也不知從哪里蹦了出來,一蹦一跳地蹦到了傳山面前。

傳山一愣,第一個感覺就是:壞了,作弊被抓到了!

土黃色猴子拐著腿圍著他繞了一圈,又拐到他正面,抓耳撓腮地瞅了他半天。

紀、江二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們也很清楚這種樣子和顏色的猴子絕對不能得罪。心裏明明急得要死,也只能等著。

「呃,這位……大人,請問有何貴幹?」傳山小心翼翼地問。

庚二也縮在他腦海裏儘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作弊就跟做人一樣,不能太囂張,太囂張會遭雷劈!

「嗯嗯,咳咳!你這身護甲不錯,能送我嗎?」土黃色猴子開口道。

「……」四人的共同反應。

「如果你把這套護甲送給我,我送你一部完整的上品魔修法。我想想,好像是九千多年前,一個叫什麼笑笑魔的在闖第九十關失敗後留下來的。」

「笑笑魔?!」紀秀英和江鑫一起驚呼。

傳山看向兩人。

紀秀英收斂臉上的驚色,儘量平靜地道:「這位笑笑魔是四十年前的絕頂高手,兩百歲時獲得靈試大會綜合比試第一名的成績,從此名揚各界,一生傳奇無數,在千歲前突然失蹤,很多人都以為他已經渡劫成魔,原來是進入了血魂海。第九十關……也只有他那樣驚才絕豔的天才魔修才會去挑戰。」

「你看,這個笑笑魔這麼厲害,他留下的魔修法也一定非常好,怎麼樣,換不換?」土黃色猴子就像最急切的商人一樣,拼命兜售自己的商品。

如果真這麼好,為什麼那位笑笑魔還會闖關失敗?傳山在心裏腹誹,而且他已經有了止痛功法,在這方面,他是絕對相信庚二眼力的。他家二子說是好的東西絕對不會差。

「抱歉,我身上這套護甲是我媳婦送給我的定情……嗷──!」

這聲怪叫把兩人一猴都給嚇了一跳。

傳山訕笑,捶捶自己的腦袋道:「沒事,昨晚沒睡好,腦子突然抽筋,呵呵。總之不好意思,大人,這護甲我不能換。」

土黃色猴子兩手交叉於胸,腳丫子點著地面,以一種非常流氓的姿勢,歪頭道:「真的不能換?」

「真的不能。」

「……那就沒辦法了。」黃色猴子放下雙手。

傳山立刻在暗中做出了拼死的準備。

「其實我要這套護甲也是想送給我媳婦,大家都是有老婆的,我能理解你的難處,誰都不想回家跪搓衣板嘛。好了,兄弟,好好混,爭取早點回家抱媳婦。」土黃色猴子如來時一樣突然,揮揮手蹦蹦跳跳就跑沒了影。

傳山鬆開拳頭,無力地道:「……多謝體諒。」

「哦,對了,作弊的行為是不好的,你想憑藉這套護甲闖關,只會死得更難看。這是老大叫我跟你說的。再見!」土黃色猴子突然從虛空中蹦出,對傳山說了這段話又立即蹦了回去。

「……」傳山把提起的腳放回地面,無言地繼續朝前走。

而傳山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紀、江二人都用一種極為古怪的眼光打量著他。

這人到底什麼身份?從來沒有聽說過血魂海裏出現黑、紅兩色以外的使者,也從來沒有聽過哪個人被使者勾搭過,更別說警告了。

傳山在腦中呼喚庚二,「真生氣啦?」

庚二臉紅紅的,「你不要老胡說,我不做男人媳婦的。」

「……」傳山厚比城牆的臉皮也出現了詭異的紅色,「我這個……咳,不就是說著玩嘛,以前在兵營裏,大家經常開這種玩笑,咳咳!」

庚二依舊臉紅紅的,像個小媳婦一樣小聲道:「你等會兒打算怎麼辦?」

「什麼等會兒……哦哦哦!」這人總算想起正事來了。

臉色一正,傳山道:「我想要火種。」




第九章

「哦……什麼?!」

「我要走器修這條路,火種對我來說很重要。原始火種是好東西吧?」

「……是。」

「咱有好的總不能選次的吧?」

「……」

「我們搶了箭族的火種,他們會無法維生嗎?」

庚二搖頭,「這倒不會,他們對原始火種的利用並不多,只有一些在他們眼裏非常難煉的材料才會使用它。平常也就是放在那裏放著,比起工具,原始火種更像是他們族裏的一種傳承。而且血魂海本質屬木性,這顆火種的存在對於血魂海……」庚二沒往下說。

「那就這樣定了,到時候你幫我一起把火種搶過來,反正只有你會收取,咱收了就跑。」

「那、那很危險。」庚二聲音更小地道,「聽那兩名魔修的口氣,這個關卡有很多人在挑戰。到時候如果那些厲害魔修一起跑出來圍攻我們……」

「你會扛不住?」

庚二是個誠實人,想了半天,回道:「你太弱了,根本沒有辦法發揮護甲的力量,到時候只能被人打著跑。我不想挨揍。」

呆二,被人一套就什麼都暴露了。看來他家小二的真身很可能就是他身上的護甲。器靈嗎?那不是可男也可女?

好吧,這人禁欲太久了。

「我會努力還手。」傳山挺起胸膛,他可不想被他家小二看扁。他的弱只是暫時的,遲早一天他會變強!

「你儘量用符陣攻擊,這樣才能更好地配合護甲的力量。」庚二沒辦法,只好臨時教授攻擊法門。

「怎麼做?」傳山是好學生,故意減慢了腳下速度。

「先把你的手臂恢復。練氣期想要修復肢體會花很長時間還需要一些藥物,可是你現在的修為在護甲的支持下變相提高,加上你曾經服食過的骷髏果,可以重塑你的身體。你試著把混沌之氣引入你的左臂處,激發骷髏果的效用。」

傳山慢慢運轉魔功,引出混沌之氣滋養自己的左臂,一開始氣流在左臂肩頭停住,似乎破損的骨骼和靜脈阻住了它的去路。

左肩有點發熱,一種抽搐般的疼痛從那裏傳至全身。傳山腦中忽然冒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似乎知道該怎麼做了,就好像有什麼在牽引著他似的,就算那處的臂膀經脈寸斷、骨骼碎裂,可是已經流轉習慣的氣流在他意志的要求下,順著原來的路數慢慢流轉。

而隨著混沌之氣所經之處,那種抽搐的痛感更為強烈,就好像有什麼在損毀、重生。

如果我的骨骼能更加堅硬,如果我的經脈能更加寬闊柔韌,如果我手臂的力量可以更加強大……

疼!疼得傳山額頭冷汗直冒。這種痛楚如果換了一般修者,早就慘叫著滿地打滾。

紀、江二人在後面用密語催他快點,傳山忍痛回頭。

「沒辦法快,地底魔族的聽覺非常敏銳,這地底下住的可不止箭族和角蛇族。」傳山也試著以密語回答。庚二告訴了他使用密語的竅門。

「還有多久才到?」紀秀英擔心火種給人搶走,他還是不太相信只有半骷髏人才能收取火種這一說法。

「快了。」傳山說完這兩個字就不再理他們,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就要恢復。雖然疼得讓人想撞牆,但經過骷髏果藥效歷練的他,比一般人能忍痛得多。

「你的手臂恢復得不錯。」庚二在說起正經事情後,臉上的紅色漸收,語調也正常起來。

「現在我教你怎麼配合護甲的能力使用符陣攻擊。」

「好。」傳山流著冷汗試著張開左手五指,再握緊。

「很多人都以為陣法必須依託於介質上,比如符紙、各種器材等。其實陣法的作用就在於溝通自然,利用自然的力量來達到各種目的。而自然中存在各種元素,包括我們周圍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中也一樣。」

庚二想了想,決定丟掉難以理解的口訣,直接說要點。

「只要你能把這些看不見的元素通過陣法把它們排列起來,達到溝通自然的目的,你就可以不用介質也能使用陣法。有些高手可以憑空做法,不借用任何東西,就是這個道理。

其中最為顯著的就是言靈修者。他們就是通過語音、通過特殊的語調,在空氣中產生震動,從而把元素進行擺列形成陣法,達到與天地溝通的目的。」

傳山邊鍛煉恢復的左手邊揣摩,這時候對他來說相當危險,他一邊要理解庚二教導的內容,一邊還要注意庚二指點的路,還要隨時注意跟在後面兩人的小動作,以及周圍的情況。

「不要想得太複雜,你可以把陣法想像成人類用來聯繫的信件。你布的陣就是向天地溝通用的信,在信中告訴她你要她做什麼。只要你信中的字沒寫錯、句子的意思就是你想表達的意思,天地或者說自然就會按照你信中的要求去做。你看,很好理解的。」

傳山有所明悟,「天地和自然又是什麼?她為什麼會看懂我的信?信的文字和句式就是她教給最初的修者的嗎?」

「這是個很龐大的問題,解釋起來太費口舌,咱們先別扯那麼遠,說太多你也不一定能懂。」庚二顯然完全沒考慮到他家老大的自尊心,啪啦啪啦地解釋道:

「說簡單點,一個星球一般都會有一位元界主,界主就是生出這顆星球、創造出這個世界的神,這位神可以同時擁有很多星球,也有只有一個的。

就比如我們現在所在的血魂海,她其實也是在一顆星球上,只是她所在的空間不同。空間這東西,有的是界主自己創造出來的,有的是原本就有這個空間被後人發現的,哎呀,扯遠了,咱們再扯回來。」

傳山無聲地笑。

「所以你可以把自然和天地就當作界主來看,他們是制定一界規則的神,你要想在他所管轄的世界中做任何事,都得遵守他定下的規則。

我們所修的陣法也是他創下的規則之一,只要陣法裏面包含的內容符合規則,比如說你想要下雨,陣中某些符號就是專門集中水氣的,還有些符號是約定範圍的,等等其他的約定。這些約定加在一起,就形成了陣法。」

「原來如此。」傳山有種恍然大悟感,如果不是需要完成任務,他可能現在就能入定。

「最原始的神和魔都出自原界,他們是最開始制定規則的神魔,陣法中包含的符號等也都是他們感悟天地後創造和決定下來的。

嗯……我師父說是發現,他說那些符號和陣法原本就存在自然界中,最初的神魔只是發現了它們,然後掌握了使用它們的方法。

後來的神魔不管修煉方法怎樣不同、創造的世界怎麼不一樣,他們使用的規則都是原始神魔傳下來的,就算後來有些改變和新增,也都是萬變不離其宗。我們現在學的就是這些。」

傳山很想問庚二他師父是誰,不過他也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問你個問題。」

「你問,只要我能回答。」

「你說是界主創造了一個星球和世界,那麼最開始的原界是誰創造的?原始神?那麼這位原始神又是哪里來的?」

「……我只能回答你,」庚二的表情非常嚴肅,「如果你弄明白了這個問題,你就可以成為神上神。」

「哦……」

「據我所知,包括原界最初的原始神魔在內,當初就有很多神魔因為想這個問題想到瘋了、傻了,還有自殺的。這個世界為什麼有這麼多星球和各種各樣的空間?就是他們為了想通這個問題,不停折騰出來的。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聽說誰想通了這個問題。」

「……這可真糟糕。」

「所以你不想成神的想法是非常正確的。壽命太長,想得太多,最後的結局……」庚二搖頭歎息,忽然道:「你知道成神為什麼要叫成神嗎?」

「為什麼?」

「我師父說,因為成神就會成為神經病,所以最初的原始神魔為了警告大家,就把變成神經病的過程簡稱成神。」

「……」傳山拱手,衷心欽佩道:「你師父很強大。」

庚二點頭,承認。

「我說了半天,你現在明白要怎麼不通過介質來佈陣了嗎?」

「有點明白。就是用我的手指在空氣中直接畫出陣圖符號,把需要的元素直接集中過來,讓它們按照陣圖中的要求行事,這也就是手訣對不對?」

「沒錯。另外,別看它叫手訣,但並不局限於用手指,你用腳趾也可以。」

「庚二,」

「嗯?」

「我突然發現看一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一個表面看起來老實、膽小、懦弱的人,很可能內在是歡樂、悶騷又張揚的人。」

「哦。」庚二一臉迷糊。

「真的,我就認識這麼一位元。」

「誰啊?」

「如果陣法可以這樣憑空操作,那麼大家為什麼還要使用介質?」傳山提出新的問題。

「因為修為不夠啊。」庚二被轉移了注意力,勤勤懇懇地解答道:

「你可以把修為看作寫信用的筆墨,如果墨水不夠或不夠濃厚,筆力太輕不能留下痕跡等等,你的這份信也不能讓人看明白。想要憑空留下痕跡,還要在短期內不能消失,直到周圍的元素全部按照要求集中,並且達到目的,修為太低根本就辦不到。你現在穿在身上的護甲就可以彌補你修為不足的問題,它可以支持你的功力消耗,所以我讓你嘗試憑空畫陣。」

頓了頓,庚二繼續解釋道:「介質這東西就相當於信紙、墨水和筆,有了它們,對修為的要求就不是很高,很多元素也不需要憑空收集,而是可以通過各種介質來達到。明白了嗎?」

「明白了。庚二,你真是最好的師父。」傳山誠心誠意地讚揚道。

「我不要你做我徒弟。」庚二毫不留情地拒絕。收個不好的徒弟有多麼糟糕,看他師父的經歷就知道了。

「……」傳山恨不得自己一夕修到渡劫期,然後按住庚二暴打一頓。這不識好歹的笨蛋,誰要做他徒弟?他那叫客氣話懂不懂?

「小心,我們快到地方了。」庚二提醒道:「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準備。」

不用庚二提醒,傳山已經在活動手指。

庚二對他們奪取火種並不抱信心。他的甲身雖然厲害,但也要看穿者的本身修為,遇到這麼一個練氣期的最弱魔修,能在元嬰期高手下自保就算不錯。看來今天他是要大出血了!

一路七繞八繞,不知不覺他們就走入了地底深處。

除去蜿蜒曲折的道路,根據他們的腳程來計算,他們至少深入到地下百尺深處。

傳山還從沒有下過如此深的地底,還好因為苔蘚的緣故,空氣並不沈悶,相反還很新鮮。

「還沒到嗎?」江鑫不耐煩地問道。

傳山活動著手指,頭也不回地道:「就快了,我帶你們走的這條路雖然繞一點,但可以最好的避開其他魔族,還是你想在搶火種前和他們哪個魔族對上。我記得這附近就有一群血蝠族。」

江鑫立刻噤聲,血蝠族單只並不可怕,但一個族群……

紀秀英一路不知在想什麼,相當沈默。

「停!你們聽到沒有?」紀秀英第一個有了反應。

傳山立刻剎住腳步,凝神靜聽下,果然聽到前方傳來混戰的聲音。在護甲的幫助下,他的五感變得異常靈敏。

「有魔修和箭族打起來了。」

朱顏沒有和江鑫說實話,收取火種並不是他要闖的關卡,他才進到第四十六階,關卡就是滿足角蛇族的一個要求。然後他在考慮如何滿足角蛇族的要求時,機緣巧合下碰到了江鑫,然後從江鑫口中得知火種的事。

作為一個丹修,有好的火種一直是他夢寐以求的,所以雖然收取火種不是他要過的關卡,但是他還是想試一試。

當初他與角蛇族的約定是不管能不能弄到小獨眼魔,只要能引獨眼族戰士大部分離開村莊,就算完成約定,也就是算他過關。而他放棄了過關的機會,懇求角蛇族帶領他安全進入箭族供奉火種的聖地。角蛇族在經過一夜的商量後同意了他的請求。

角蛇族嗜吃獨眼族幼兒,可偏偏獨眼族軍隊非常強大,一般魔族根本不敢招惹,這次的計畫角蛇族已經計議很久,朱顏只不過恰好適逢其會,就算沒有朱顏,他們也會找其他外來者幫忙。

朱顏眼看得罪了紀秀英,也不指望江鑫能幫他,更不希望火種被人分去,於是他悄然離開去找角蛇族履行誓約。他自認是個非常有耐心的人,又在丹藥學上有不凡的造詣,他打的算盤就是耐心等到最後的勝家出現,他再用丹藥圖之。

角蛇族很守約,在確定獨眼族戰士大部分離開村莊後,立刻派人帶他進入地底箭族聖地。

朱顏比傳山等人要早一刻時到達。

角蛇族沒有離去,在得到朱顏一瓶回元丹後,答應留下來幫他隱藏蹤跡,但是不包括保護他和幫他搶火種。

角蛇族的本領之一就是善於通過環境隱匿,如果不仔細留意,連分神期高手都不一定能察覺角蛇族的存在。朱顏看角蛇族同意幫他隱匿行蹤已經萬分高興,哪敢再指望其他。

紀秀英分給三人一人一張隱身符,傳山帶頭,三人悄悄摸上石壁,這裏礦石層繁雜,岩壁上有不少可容人進出的洞穴。

有些洞穴裏住著血蝠,三人看到不敢驚動,悄悄找了沒有血蝠存身的洞穴藏進去。

朱顏看到三人進來,瞪大了眼睛,背後衣衫瞬間被冷汗濕透。這也太不巧了!這麼多洞穴,為什麼他們會選擇進入這一個?

朱顏不知道,因為對方的隊伍中有一個被黴神看上的家夥存在,有他在,一切不可能發生的倒楣事都可能發生。

朱顏後悔,他不應該害怕打草驚蛇而沒有在洞穴內佈置一些毒粉,如果他早佈置下來,說不定那三人就能被他簡單拿下了。他對那個半骷髏人的護甲,還有那具天生魔物的身體可是眼饞得很。

角蛇族用尾巴圈住朱顏,往洞壁上一貼,不動了。他們的身體就是自然結界,朱顏藏在其中,暫時安下心來。

「箭族怎麼會和血蝠生活在一起?」看洞裏沒人、庚二也沒特別提醒,沒怎麼用五識查看環境的傳山坐在地上,好奇地問庚二道。

「他們是共生關係。」庚二答。他想他還是不要再隨意更改某人的命運軌跡比較好,剛才救了這人一次,看,等會兒這人就要遇到更倒楣的事。

命運這東西是最神奇的,他並不是從頭決定到尾,但也不是能通過外界力量輕易更改的,能更改自己命運而不會出問題的,只有依靠自己本身的力量。

「這裏不止我們。」傳山察覺到其他人存在。

朱顏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了。角蛇族也感到奇怪,這人竟然能輕易察覺角蛇族的存在。

「嗯,有不少人藏在周圍的岩壁裏。」紀秀英答,他和江鑫坐在右邊,他們倆本來想把半骷髏人放在最中間,哪知半骷髏人一進來就貼著牆坐,讓他們失去了夾擊的機會。

「如果朱顏在就好了。」江鑫隨手佈置了個結界道。

「一把藥粉撒下去全部倒下?做夢!你看看下面是誰在帶頭。」紀秀英終於找到機會反諷了江鑫。

江鑫探頭向下望去,不到片刻,便發出驚異的叫聲:「是她?!」

底下的戰況有點奇怪,說不慘烈吧,也有受傷者,說慘烈吧,又不見誰死掉。

一群背長尖刺、下肢粗大、上肢特長、皮膚呈現紅銅色的魔族圍繞著一座祭台,對侵略者發出威嚇的「呼呼」聲,可是這群魔族只見態度兇悍,卻不見強烈的進攻意圖。

侵略者以人類魔修為主,領頭的是名胸罩貝殼、下身只圍了一圈魚草裙的高大女子。

魔族背後的祭台在空地的正中央,祭台不知是什麼材料所做,呈青金色,祭台中間發出幽幽的藍光。

「祭台中央發光的洞穴裏面就是原始火種。」庚二告訴傳山。

「為什麼是幽藍色?」

「通常你可以從火種的顏色去判斷它的品階,顏色越淡的火種品階越高。藍色、白藍色、無色為最高品。無色的火種被稱為神火,藍色和白藍色的火種極端稀少。原始火種有點特殊,它屬於無性質火種,也可以叫混沌火種,所以你別看它現在呈現幽藍色,其實它可以隨環境或使用者不同而改變性質和顏色。」

「它能成長?」傳山敏感道。

「沒錯。無色神火大多由它成長而成。」

「如果這原始火種這麼厲害,包圍它的祭台怎麼沒有被煉化?」傳山好奇。

「祭台不是箭族搭建的,那是血魂海界主的力量。如果沒有祭台束縛它,血魂海內的一切都不可能接近它。」庚二小心回答道。他怕說錯話,透露某些不該透漏的東西。

傳山點頭表示明白,「背上長刺的就是箭族?感覺他們好像不是很緊張……」這是他曾經作為戰士的直覺,對方有沒有戰意、有沒有殺氣,他一下就能分辨出來。

「箭族雖然善於製造精良的武器,但並不好戰。哪怕他們看起來很可怕。」

「他們睡覺都是趴著睡嗎?」

庚二:「是啊,你怎麼知……你能問點正經問題嗎?」

傳山笑,苦中作樂道:「那我問你,下面帶頭的女魔修你認不認識?感覺她很厲害。」

「看她的三叉戟,應該是來自沈淵星黑海的魔族。」

「魔族?不是魔修?」

「不是,他們在魔族中屬於長得比較像人類的一族,不過他們的耳朵下有腮,手指和腳趾間都長有蹼,尤其他們的腳掌,如果伸直合併在一起,就像魚的尾巴一樣可以在水中控制方向、增進速度。」

就在他們倆說話間,兩個陣營似乎達成了某種協定,彼此派出一員大將進行比試。這種比試更加溫和,看起來彼此爭鬥得非常厲害,但更不容易死人。

「我以為箭族的殺氣會更強一點,奇怪,他們不在乎自己的火種被人覬覦?」傳山看到人魚女將回頭,立刻轉移話題感歎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魚嗎,真漂亮。」

庚二連忙問:「漂亮嗎?你看到她正面了?我看看我看看!哦……」庚二臉又紅了。

傳山習慣性地想扇人後腦勺,可人現在待在他識海裏,他扇不著。

「咋一看還不錯,仔細看也就那樣。好了好了,我們是來奪火種的,別像個色中餓鬼似的老盯著人家女孩子看。」某人板著臉,義正言辭地道。

「我就看看……」庚二縮了縮腦袋。

「看什麼!」傳山臉色冷了下來。

庚二不自覺地道:「看她的胸,好大……」

「啪!」小小的庚二一個跟頭向前栽去。

莫名被攻擊的他趕緊向後一看,就見一具血紅的骷髏骨架正叉腰站在他後面,嘴巴裏還發出噁心人的「哢哢」笑聲。

「你瘋了?外面還有人在,你就敢進來?你還不出去!那兩個人會看出不對的!」庚二急,一時也忘了要報復。

骷髏骨架想伸手抓他,庚二連忙閃到一邊。

「別鬧了!這是玩的時候嗎?」庚二想哭。

傳山一臉愜意地從識海裏退出,他終於滿足了扇庚二後腦勺的願望。小心注意了一下旁邊兩人,發現他們正全神貫注注意下面爭鬥,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也就放下心來。

傳山伸頭去看底下的時候,臉被旁邊的岩石蹭了一下,隨手按了按從岩壁上突出來的這一塊岩石,突然發現它的形狀相當……誘人?便立刻對腦中的庚二調笑道:「你覺得這塊突出的岩石像什麼?」

庚二用神識瞄了一下,臉紅了,趕緊道:「姓羅的,你別摸了。」

「咦?手感不錯啊。」傳山驚訝,旁邊這塊突出的岩石摸上去不但沒有看上去的粗糙粗礫之感,相反還相當滑潤溫手。

傳山忍不住又撫摸了兩下,還敲了敲。

「姓羅的,我勸你最好……」

庚二話沒說完,傳山耳中就聽到一聲婉轉、甜膩又充滿羞澀的聲音。

「哥哥,你好討厭!」

「……」傳山一驚。誰在說話?

庚二單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這人慘了……

「哥哥,你好色哦,你的手怎麼一直在摸人家那裏嘛。」

傳山臉皮抽了抽,飛快收回自己的手掌。並向老天爺祈望:千萬別真是他想的那樣。

岩壁上出現了一張粉嫩粉嫩的蘋果臉,立刻讓某人沈入罪惡感的深淵。幹嘛是這樣一個小女孩啊?好歹年齡大一點、再成熟一點……

兩抹紅暈恰到好處地點綴在女孩的小臉蛋上,女孩的頭頂還長了一隻小小的白色凸角。

「哥哥,你什麼時候來娶我?」女孩的脖子突然伸長,近得只差一寸就能貼上傳山的臉。她對傳山的臉很滿意,嗯,不錯,很有男人味。

傳山甚至感覺到對方的長睫毛掠過他的額頭,嚇得當場單手撐地,一個後空翻,疾速貼到了對面牆壁上。

「爾是什麼東西?」這個打擊太大了,就算他可以接受童顏巨乳,但是脖子長得像條蛇,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紀、江二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剛想問就發現了岩壁上的蛇女。

「你是誰?朱顏?!」蛇女現身,被她藏匿的朱顏也現出蹤影。

朱顏表情呆滯,手中緊緊捏著藥粉不敢撒出,一邊在心中大叫:這都是怎麼回事?!

「哥哥,你好討厭!剛才還抓人家抓的那麼緊,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我不管,你摸了人家就要負責!」

女孩的脖子再度伸長,繞過紀、江兩人,直逼對面的傳山。順帶還有一對非常挺立的胸脯。

「角蛇族!」江鑫失聲喊道。

傳山這個厚臉皮的,臉也不紅的道:「不好意思,姑娘,我不是有意的,你貼在牆壁上,我哪知道……」

「嗚嗚,你占了我的便宜,還想抵賴,嗚嗚,人家不活啦!」女孩不依地拼命扭曲身體。

傳山只覺得這女人臉越純真美麗,這身體看起來就越驚悚。那脖子、那腰扭的!

「你完了。」紀秀英面含同情地道:「被角蛇族女子纏上,除非你供她吸取三次精元,否則你就別想擺脫她。如果你打死她,她一家人都會來纏你。角蛇族善於藏匿,還會施放幻陣,你根本防不勝防,遲早一天會著了她的道。」

江鑫也在一邊臉色怪異地道:「你最好還是答應她,反正也就三次,聽說跟角蛇族做那碼子事,還是挺銷魂的。可如果你拒絕或者弄死她,角蛇族就會前僕後繼地來找你麻煩,直到把你吸幹為止。」

傳山激動得渾身顫抖,難不成我、我這是碰到了魔族女流氓?

「庚二,怎麼辦?」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沒有辦法,除非你強大到角蛇族一個族都不敢招惹你。而且剛才還是你主動招惹了人家,我叫你不要摸你還摸個不停。」

「我怎麼知道女人的胸會長在牆上?!」傳山委屈地大叫。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你身上的味道真好,斯納我好喜歡,哥哥,我們今晚就成親吧!」美女蛇斯納身子一圈,丟開主顧朱顏,纏上傳山。

傳山已經躲到洞口,對方的身體就要纏上他,偏偏過錯又在他這邊,連想出拳揍人都不好意思伸手,眼看避無可避下,傳山狂叫一聲,縱身一躍,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

「哥哥!不要拋下斯納──!」美女蛇身體電閃追出洞外。

「砰!」美女蛇的尾巴原想鉤住傳山,卻因護甲的守護之力被大力彈開。

「天要絕我──!」傳山慘叫,美女蛇這一下,害得他本來落向祭台後方空地的身體偏了方向,竟是直朝祭台正中央的火種洞穴落去。

「壞了!有人想搶火種!」守護火種的箭族焦急地大喊。

「抓住他!攔住他!」魔修也亂了。

護甲擋住了熱度,傳山腳趾快要碰到火苗,好個傳山!竟然在這時候還能使力扭轉身體,想要錯開火種洞穴。眼看傳山就要成功,身體的落向也微微改變。

「抓住你了!好你個小……啊!」箭族族長手腳最快,長長的手臂一下抓住傳山的腳。

傳山下意識地躲避,身體一扭,哪想到這一下雖然避開了箭族族長的手,卻不幸直直落入了火種洞穴中,連聲慘叫都沒有留下來。

「……掉下去了?」箭族族長一臉茫然,不過很快他就高興起來。

「哈哈!燒死你們這些貪婪的外來者!燒死你!哈哈哈!」

可憐的傳山連個臉都沒被大家看清,就被幽藍色的火焰吞沒了。

「哥哥!」美女蛇叫得宛如死了至愛。

「可惜了那套超階護甲。」紀秀英臉露惋惜之情。

江鑫盯著祭台中央的幽藍光芒,第一次對收取火種沒有了信心。

朱顏趁紀、江二人注意力被下麵吸引,轉身就往洞外逃。他火種不要了,現在逃命第一。

「朱顏!想走可以,把化嬰丹留下!」紀秀英轉頭大喝,揚手就甩出一張十指纏。

一切發生的都是那麼快,快到下面正在爭鬥和岩壁上正在等待螳螂、蟬、黃雀都死掉的魔修們一大半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十章

箭族、包括所有來爭奪火種的魔修都以為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倒楣蛋死定了。

甚至還有箭族抽空評價說:「從沒見過這麼蠢的外來者,竟然直接跳到火洞裏去搶火種,這不是找死嗎?」

「不是族長把他推下去的嗎?」他左邊的箭族道。

「我懷疑他就是來自殺的,你沒看他後面跟著一條角蛇族嗎?」右邊的箭族發表了不同意見。

「哦!」最開始發表感慨的箭族恍然大悟,「我就說嘛,外來者再蠢也不會直接往火坑裏跳嘛!」

「角蛇族真可怕,幸虧他們對我們箭族不感興趣。」旁邊的箭族心有戚戚然地插話道。

「是啊是啊,這麼一說,外來者還真可憐。角蛇族好像特別喜歡外來者。」

「可是族長說是他推的……」左邊箭族的意見直接被大家忽略了。

比起箭族,魔修們的意見都很統一,都覺得這個落入火坑的魔修很可憐很悲慘也很可笑。

不過他們都很理解,被角蛇族纏上,真的很可怕。幸好角蛇族的眼光很奇特,而且如果你不主動招惹他們,一般都沒事。

插曲結束,角蛇美女傷心之余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主顧,連忙跑去找他。大夥兒看火種還在那兒,自然該是怎麼打還是怎麼打。

躲在岩壁上的魔修以為自己是最後的獵人,在下面和箭族拼命的也都不是傻瓜,他們都是對於收取火種有一定經驗的人,在他們看來,誰先接觸到火種誰就贏了。因為火種只要被收進體內,別人就甭想再輕易得到。

那些作壁上觀的魔修大多數都沒有直接把火種收進體內的經驗,他們一般都用法寶攝取火種為己所用。這也是他們不敢先下手的原因。

而這場爭奪比的就是膽量和速度。誰先接觸到火種、誰敢把火種直接收進體內,基本上這場火種爭奪戰就可以結束。

被人體收取的火種雖然可以通過煉化原主身體得到,但這種情況下得到的火種,該火種的品階都會大大下降。如果碰上喜歡自爆、和敵人玩同歸於盡的烈性子魔修,別說得到火種了,能否把命留下來都是問題。

所以來爭奪火種的魔修們就大致分成了兩隊,一隊想著先下手為強,一隊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機會。其中來看熱鬧的不是沒有,但真的是極個別。

傳山被幽藍的火焰吞沒時,也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甚至覺得聞到了自己被燒糊的焦味。不過一開始的痛苦還沒有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在意識尚清醒的情況下,他看到自己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光膜,把幽藍色的火光擋在了外面。

一束跳動的幽藍色火焰出現在腳下,這就是原始火種嗎?

傳山感到身體停頓了一下,似乎被什麼阻住了下落的趨勢。

「我明白了。」庚二突然道。

「你明白了什麼?」傳山忍不住問他。

「我明白這個明明無法完成的任務為什麼可以成為一個任務了。這不是真正的原始火種,這是由原始火種的力量激發出的地心火種。那些魔修的任務應該就是收取它。」

「……你是說我連死都死得很不值得?」

庚二噤聲,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道:「不會,原始火種應該就在這下面,我能感覺到它的力量。」

「哦,這麼說你是覺得我死得很值得了?」覺得自己很倒楣、很冤枉的某人這時非常想拿某只小烏龜磨牙。

「……羅傳山,你蠻不講理。」

「我哪里蠻不講理了?停!我不想跟你玩這種無限迴圈,我妹吵架就喜歡跟我來這套。現在我問你,我該怎麼辦?」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庚二發出嚴肅至極的聲音。

「說。」

「原始火種的威力不是現在的你可以抵抗的,它不但作用於肉體,也作用於神識。如果再往下落,你會吃不住,就算有護甲護身,但因為你本身修為太低,護甲無法發揮最大的作用,你就算不被燒成虛無,也會因為無法抵制靈魂被焚燒的痛苦,而導致神識消散。」

「神識消散我就死了?」

「是,所以你現在可以選擇:是讓我把你拋出去,我去下面收取火種;還是和我一起下去,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由你親手收取火種。」

「如果我想得到原始火種,是不是只有我親自收取它才行。」傳山還好沒有被烈焰烤糊塗。

「對。雖然我可以先收取它,以後再讓你慢慢收服它,但因為你不是第一個收服它的人,就算有我的命令,它也不會服你,而且被收服過一次的火種再被收服也影響它的成長。當初把它放到這裏的人,也是在它沈睡還沒有力量的時候做到的,並沒有真正去收服它。」

「收服……它有智慧?它是活的?」

「唔,你可以把它想像成和你曾經服食過的骷髏果差不多的生命。」

「沒有主體意識,但有本能反應?」傳山塞了那多修煉基礎知識也不是白塞的。

「對。」

這是一條很重要的分岔口,傳山總覺得這次選擇會決定他將來的修煉路順利與否。

「庚二,老實說,我怕死,也不想死。理智讓我退出,可心裏我卻不願做懦夫。我也不知道該選哪一個。」傳山誠實地道。

「嗯嗯,可是現在有一個問題……」庚二不好意思地道。

「什麼問題?」

「其實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收取這顆火種,因為會得罪……哇──!」

「誰?!」傳山也發出怒吼,該死的,是誰在背後踹了他一腳?這裏怎麼還有別人在?

這一腳把傳山踹得直接穿過火焰,直落地心深處。

「庚二!」

「沒得選擇了!反正你已經落下來了,我現在把你拋出去,你必死無疑。總之你現在不收也得收,收也得收!」庚二不敢帶著傳山飛回地面,他怕那個踹他們一腳的家夥想出更陰險的辦法。

傳山沒有再和庚二說話,他現在需要運行全部功力去抵抗極度高溫。窒息感、無法言語的疼痛,還有離奇的景色,也奪去了他全部注意力。

他感覺自己降落了很長時間,看到了明顯的岩石層、金屬層,穿過滾燙的岩漿層,還看到了極為美麗耀眼的大量晶石,可是降落並沒有就此停止,直到他看到了一抹深紅色的、像內臟一樣在鼓動的東西。因為這個洞呈直筒形,讓他無法看清深紅物體的全貌,只下意識地覺得那鼓動的應該是個活著的生物。

而在那個有節奏的鼓動的深紅色物體上面,有一塊透明的晶體浮在其上,晶體中間鑲嵌著一粒宛如眼淚形狀、流光異彩的幽藍色寶石。

「你現在看到的就是這個世界的心臟。」庚二在他腦中解釋。

「那顆淚狀寶石就是火種?」傳山費力地問。為什麼他會覺得這顆火種似乎對下面鼓動的「心臟」不懷好意?而那個包裹住它的晶體就是為了不讓它直接接觸到「心臟」?

火種內部好像有什麼在滾動,時不時在幽藍中閃過一絲閃亮的紅色,襯托著完美透明的晶體……讓這一切都顯得如此夢幻、美麗。傳山看得目眩神迷,甚至連正被炙烤的痛苦也能暫時壓抑住。

「咚咚!咚咚!」

傳山似乎聽到有什麼在呼喚他,讓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你不會收,我來幫你。」

傳山一個「等」字還沒出口,護甲胸部迅速發出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晶石破裂,火種浮起,光芒不等火種逃竄,立刻包裹住火種飛快地收回傳山體內。

「啊啊啊──!」庚二!我恨你!可憐的半骷髏人發出嘶聲慘叫,有火焰從他的腹部冒出,瞬間席捲全身,轉瞬間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團火球。

「啊……這真是最糟糕的收取。」

在意識被火焚的痛苦淹沒前,傳山好像聽到庚二驚慌地喊了這麼一句。

「那個……我現在幫你把火種收進你體內,你可要熬住,不要死掉啊。」庚二還在嘀嘀咕咕地對他說著什麼,可是他已經聽不清了。

這種痛苦簡直超越了以往任何一種痛苦,就連骷髏果撕裂靈魂的痛苦都沒有辦法比擬。

朦朧中,他覺得自己的毛髮、皮膚、臟器,包括骨骼全都被燒化了。

他後悔了,他要出去,他不要火種了,他相信自己不需要火種也可以變得很強,大不了就不走煉器這條路,正好他對劍修這條路也挺感興趣。男人嘛,比起做東西,他更喜歡拿起武器攻擊。

燒吧燒吧,他好像看到自己黑暗的識海變成了火海,那泓血泉也開始沸騰……

「傳山,我在跟你說話,你要按照我說的來收服這顆原始火種,把它安全地容納進自己身體中。姓羅的?羅傳山!」

庚二發現他怎麼叫傳山都沒有反應,慌了。

完了完了,這人不會就這樣神識消散了吧?

雖然他有點小小私心,不敢自己來收取這顆火種,可是他也真的沒有害姓羅的意思。

「傳山?你醒醒!你不能現在失去意識,快點醒過來!」

嗚嗚,他做壞事了。剛才沒完全落下來之前,他就不應該猶豫,就算得罪師兄也總比看著這人死好吧?

好了,現在他猶豫的結果就是姓羅的已經被燒得失去意識。可如果沒有姓羅的主動意識去收服這顆火種,他用護甲護住他的身體也沒多大用處,這顆火種很快就會從內往外把他的身體、乃至靈魂全部煉化掉。偏偏他已經把火種給塞到這人體內了……

怎麼辦?難道這人真的逃不過在今夜死亡一途?

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他死在那一刀下,至少還痛快點。庚二萬分自責,總覺得自己又害了人,這個人、這個人還是他差不多快要認可的夥伴。

嗚嗚嗚!他早就應該想到這個人的真正修為只有練氣期,收服原始火種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他又害人了……哇啊!

難道就這看著他化成虛無嗎?

不!不能!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助他,好好想想,不要慌,好好想一想……

庚二神經質地用手指劃拉著自己的大腿,一個又一個辦法從他腦中快速閃過。

有了!庚二跳了起來。

我怎麼這麼笨,到現在才想起這個辦法!庚二一錘腦袋,直奔血泉中骷髏而去。

「噗咚!」

庚二跳進血泉,緊緊抱住沒有意識反應的血色骷髏。毫不猶豫地就把自己的神識融進傳山的神識中,打算直接從內喚醒他。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傳山朦朧中感覺到有什麼和自己融在了一起,被火焚的痛苦漸漸遠離,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舒適感讓他差點呻吟出聲。

「傳山?傳山……」

「……庚二?」

「是我,你感覺到我了?」

「嗯……」傳山陶醉在這種靈魂交融的快感中,剛才有多痛苦,現在就有多銷魂。

「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你必須集中精力聽我的吩咐。」

「噓……不要說話,這樣就很好,啊,我好像看到你小時候的樣子了……」傳山臉上漾開微笑。

庚二心想,我會讓你忘記的。

傳山發出笑聲,「壞二,你現在想什麼,我都知道。」

「那你聽聽我現在最想你做的事!」庚二怒。

「不要。」傳山從庚二的思緒中直接得知等會兒收服火種會遭遇到的痛苦,毫不考慮地一口回絕。他才不要那麼痛苦,現在這樣多舒服。唔,他要繼續偷看庚二小時候的樣子……

「你會死……!」

「死就死吧。」

「死了你就不能幫你家人報仇,也不能兌現你對羊老和白瞳他們許下的諾言,更……」

「更不能再見到你、再這樣感受你是不是?」

「呃,不是,我是說……」

「好吧,我去收服火種,不過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庚二已經從這人的神識中直接知道他的條件了,當下就苦了臉。

「我喜歡這種感覺,乖二,你答應我以後經常這樣和我進行神識的交融,你老大我就什麼都能做到。」

庚二尷尬地對手指。

傳山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心臟突然不穩了,真奇怪,他現在竟然還能感覺到心跳。

「不會吧?這是雙修的一種?」

「嗯。」庚二聲音小小的,剛才危急下也沒想到那麼多,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做了多麼荒唐的事。

「兩個男人也能雙修?」

問題重點不在這裏好不好?庚二不知道該怎解釋,只能催他:「快點!你的肉體快扛不住了!回去趕緊運行我教你的混沌魔功。」

傳山還想繼續享受這種快感,不過他也不想自己的身體真的化作虛無,不等庚二催促第二遍,立刻咬牙在庚二引導下接手了自己的身體。

「唔!我的娘哎!」這個痛啊!

剛一回到現實,傳山就被無處不在、無法忽略、排山倒海一般的痛苦給淹沒了。

「快!把魔功運轉起來。」

傳山發揮出自己最大的意志力和痛苦相抗,一邊運轉魔功。

「我覺得我以後肯定特能扛痛……」

「別浪費你的精力說話!」庚二大起膽子叱責他。

「原始火種也屬於混沌一脈,你的魔功與它不排斥,讓它感覺你是自己人,收服它就會變得容易一些。」

說得容易!你來試試看啊!傳山在心中大吼。這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痛苦是某人私心下給他主動帶來的,當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努力吧!如果你能收服這顆原始火種,在這個收服過程中,你的身體會得到火種初步淬煉,淬煉成功的話,以後哪怕是碰到結丹期的修者也不用擔心他們能打碎你的肉體。恭喜你,熬過去了,你就能得到金剛不壞之身。」庚二心虛,用勁鼓吹收服火種的各種好處。

傳山……已經被原始火種淬煉得銷魂噬骨、死去活來,什麼反應都不能傳達給庚二了。

「我暫時不會離開你的神識。」

傳山覺得自己總算得到了一些安慰。

「也就是說……再怎麼痛苦,你也不會昏過去。喂,你怎麼了?氣息怎麼突然不穩了?你要撐住啊,爭取成為第一個收服原始火種的修者!」

被折磨得欲仙欲死的傳山很想問問這個二貨,以前是不是沒有修者收服過原始火種?那麼收服原始火種的都是些什麼怪物?

「收服火種的關鍵,首先要把身體內的各元素進行重新排列,就好像蓋房子一樣,你得收拾出一間房子給原始火種住,以後要用再把它從房子裏取出來就行。一般修者都會把火種放在丹田,你可以試試。」

庚二用心地指點,「不過你現在的身體強度還太差,得先讓它幫你淬煉一下身體,你不要排斥它,敞開心神讓它燒,有護甲護著你,只要意志清醒、神識不散,就燒不死你。」

傳山一邊罵一邊試著放鬆心神。他好像看到了火種,那玩意兒正在他體內肆虐,似乎想往他心臟裏鑽?

好你個小樣!爺的心也是你能鑽的?給我站住!

「記住!你千萬不能反過來被它控制住,你得讓它知道你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你的意志力一定要強過它,讓它知道你不怕它、你比它更強大。」

火種滴溜溜地轉來轉去,似乎知道有人要捕捉它,立刻開始沒有規律的到處亂竄。

我讓你跑!我看你跑到哪兒去!

傳山咬牙切齒地猛追火種,火種逃向哪兒,他就追向哪兒。

燒啊,你有種燒死你爹我!我就不信收服不了你這個小火崽子!

一個月過去了。

祭台前的魔修已經不多,可是至今還沒有誰能成功靠近祭台。

祭台下,血魂海地心深處。

傳山追著火種跟他商量:「小藍,咱們有話好好說,這你追我跑的,你也不嫌累得慌。爹給你在身體中造間房子安家,以後咱們爺兒倆一起生活如何?」

火種呼呼燒著他的腦殼,用最大的力量折磨他的寄主作為回答。

庚二蹲在一邊苦著臉道:「你快點答應吧,我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吃飯了,我感覺我快餓死了。」

兩個月過去。

箭族的人似乎已經放棄守護祭台,只有十幾名結丹後期修為以上的魔修在彼此觀望,其中江鑫、紀秀英和那位黑海人魚魔族也都在。

地心深處,傳山坐在用勁燒他牙齒的火種旁,對他唱歌:

「大風呼呼地吹啊,小火呼呼地燒,你說你這麼用勁是為了啥?咱們一起過日子多美好啊,多美好!」

火種本能地覺得自己被欺負了,更是發瘋似的一天在傳山身體裏躥溜三百遍。把傳山燒得一身骨頭成了金紅色。

庚二巡視了傳山身體一圈,中肯地評價道:「淬煉的情況不錯,比我想像的還好。不過它什麼時候才能瘋完?我真的真的很餓了。」

傳山攤手,孩子不聽話,他也很無奈。

三個月過去。

魔修又少了一半,這次不是拼殺的結果。而是在掂量在場諸人的實力後,覺得不敵而主動退出的。江鑫就是主動退出的一員。

而下面,傳山總算在丹田處整了一個空間出來,興沖沖地跑去找火種。

「小藍,小藍!快來看,爹給你把家收拾出來了,你去看看喜歡不喜歡?」

火種仇恨地看著骷髏人……不自由,毋寧死!

「我覺得差不多了。」庚二小聲地對傳山道。

「我覺得也是。」被從半骷髏燒成全骷髏的某人摸著下巴,覺得還需要再鼓一把勁。


四個月過去。

「我退出。」

黑海人魚族的女將因為修為最高,得到第一個收取火種的機會。

她用的是一個像是貝殼的法寶,可貝殼丟進洞穴不到一會兒,她就失去了和法寶的聯繫。

人魚女將很乾脆,見法寶沒有功效,當即宣佈退出,毫不留戀地離開了箭族聖地。這個任務達不成,她還可以等其他任務,得不得到火種對她來說都無所謂。

最高修為的人魚女將退出後,又有兩人嘗試用法寶收取火種失敗而陸續退出。

這時,傳山對哄騙小朋友已經哄騙出心得。

「小藍啊,你現在只有本能,還沒有修出神識,跟著你爹我,你也能隨著一起修煉,否則你一直待在地底下,永遠都只是一顆種子的狀態。那多寂寞、多不好玩,你說是不是?」

火種小朋友猶猶豫豫、委委屈屈,懸在丹田處就是不肯進屋。

「是啊,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嗯嗯,更多的世界。有很多很多好吃和好玩的,等你修成神識,有自己的意識後,你就能感受到這些。如果你能修成肉體……」庚二正把玩著剛剛收來的三件法寶,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偷瞄傳山,收聲不說了。

傳山就當自己沒聽到。妖怪就妖怪唄,你不嫌棄哥,哥也不會嫌棄你。不管你小子是烏龜變的,還是護甲變的,只要你還是庚二那就行。

火種小朋友悄悄往屋子邊靠近了一步。

傳山見之,立刻趁熱打鐵:「小藍啊,爹答應你,等你修出神識,你可以隨時離去。」

庚二說了,這顆原始火種想要修出自己的意識,至少還需要三、五萬年。那麼長……他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時候。而且用不了千年,他應該就能修全自己的三昧真火,到時候有沒有小藍都不是問題。

火種小朋友聽了骷髏人的勸誘後,只能憑本能判斷。

嗯……似乎、好像……待在這具身體裏也不錯?


五個月過去。

僅剩的五名魔修中的一個向祭台邁出了一步。

這五個人都是有本事把火種直接收進體內的魔修,彼此的修為也相當,硬是互相監視守到了現在。

一個人動,大家都動。

五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撲向祭台中央的洞穴。每個人手中都打著一種收火種法訣,每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麼勢在必得。

「卡啦。」祭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卡啦卡啦啦。」聲音越來越明顯。

五名魔修同時收手,齊齊往外退了一步。

「轟──!」

祭台炸裂,一團兇猛的火焰猛地躍上半空。

有心急的人一看火焰就以為火種出世,迫不及待地就沖上去收取。

而其中也有眼力特別好的,看出火焰團中似乎包裹了一具人形身體,愣了一愣,煞住了前沖的腳步。



把火種收進丹田的滋味……傳山沒有福氣享受到。

在火種沖進他在丹田處給它辟出的地方時,「轟」一聲,他聽到了自己丹田炸裂的聲音。

接著他就神智不清了,那一下刺激讓他從地心深處直接蹦了出來。

一出來就看到三個人圍著他沖了上來。

「裏面有人!有人得到了火種!」一名魔修氣急敗壞地叫道。

「殺了他!」

紀秀英透過火焰看到了熟悉的護甲,興奮地差點叫出聲。眼看另外四人一起圍了上去,他反而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他知道這個人的實際修為並不怎麼樣,靠的就是那身護甲,他可以等,等他把護甲脫下來的時候,到時候他就可以毫不費力的人、寶、火種三樣俱得。

那剩下的四名魔修眼力也不差,當時就有人叫:「看他的護甲!」

「超階法寶?!」

音落,「嗖嗖嗖」,空地中又多了好幾條人影。這些都是假裝離去,卻躲在旁邊準備坐收漁翁之利的魔修。可如今看到火種已經被人所得,超階\法寶也出現,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傳山小心!」庚二在他腦中提醒。

傳山略微清醒了一點,丹田處似乎有什麼力量爆炸了開來,他快控制不住了。

「糟糕!磔魘的千年修為和火種的力量衝突!你需要時間煉化。快!用手勢手訣打出符陣,擊退他們就走!」

傳山沒有用符陣,他需要最直接的發洩!

瞬間,他的右臂變成了一支血紅的骷髏利劍,左小臂上的臂甲催變成盾牌,男人擺出了他最熟悉的、在軍中學到的攻擊姿勢。

不怕死的就來吧!男人猙獰地笑,看爺怎麼教訓你們!

「這人修為看不出來,大家只有圍攻他才有機會!」紀秀英趁亂喊道。

「先殺了他!東西到時候再分。」有人高聲喊。

「大家一起上,想要火種和護甲的,每個人出一件法寶,最後按出力多少分配,每個人都不會落空。」一名元嬰期高手做出自認為最公平的分配方式。

「好!」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辦法不錯,竟然都同意了。

傳山發出一陣狂笑,火焰中的身體一會兒出現皮膚,一會兒只有骨架,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進行大戰。

「哈哈哈,小兒們,別在那兒磨磨唧唧的了,你們不上,爺上你們!全都給我回老家去吧!」

混戰就此開始,半癲狂的傳山以一敵眾,有磔魘千年修為爆發的力量和護甲的保護,只有練氣期的男人化身戰神,帶著炙人的火焰主動沖向自己的敵人。

圍攻的人也沒想到這人修為會如此之高、攻擊如此犀利,這人身上泛出的淩厲殺氣和濃濃的血腥味,像是久經沙場的殺將。攻擊招式更是招招致命,似乎已經非常習慣取人性命。

這個哪個名門大派出來的厲害人物?

「唰!」

「啊……唔!」從後方偷襲的魔修捂著自己的喉嚨,不可置信般地倒下。這人後面也有眼睛嗎?

骷髏利刃終於見血,這是第一個死於傳山手下的魔修。

這個結丹中期的魔修死得也真是非常冤枉,他哪知道傳山腦中還待了一個人。不過也許他這樣死了更好,如果他知道傳山的真實修為只有練氣期,大概死了還能氣活過來。

見了血的傳山越發瘋狂,包裹在一團火焰中揮舞著利刃和盾牌橫衝直撞。

殺殺殺!擋我者全都死!

圍攻者的攻擊落在傳山身上都被護甲擋住,扔出的攻擊法寶也被傳山一劍劈碎。

甚至有魔修因為不小心沾到傳山身上的火焰,慘叫著,生生被燒成了一團灰燼。

「羅傳山!不准再多造殺孽!快離開!」庚二在他腦中大吼。

「啊啊啊!」男人發出一陣狂叫,猛地一收攻勢,舉起骷髏利刃發出劍氣擊碎頭頂岩石,腳下用勁一踏一飛沖天,背部直接撞破地底岩石,沖出地面。

沒有死、不甘心的魔修一起追了上去,紀秀英追在最後,他知道那個人要去哪里。

看所有魔修都離開了,不知躲在哪兒的箭族一窩蜂的一起跑了出來。

「族長,聖火沒有了。」左邊的箭族流淚道。

背部長著粗長尖刺的族長表情飄忽地看著破碎的祭台,摸摸鬍子道:「沒了就沒了,只要我們的手藝還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族長,您太厲害了!說的話總是這麼有道理。」右邊的箭族立刻拍馬。

「就是就是,族長您的心胸真廣大。連老祖宗傳下來的聖火丟了也能不當回事。」後面的箭族也不甘示弱,馬屁拍不著,他還可以拍馬蹄。

「你小子說什麼?」族長一斜眼,背後的尖刺全部炸了開來。

「呃,我說……您看,我們又多了一個進出地面的大門,還是最近的直線路程。」後面的箭族立刻手指上空抬頭看。

眾箭族的目光一起順著同伴的手指向洞頂看去。

「啪噠啪噠。」大量的雨點落下,血魂海進入了雨季。

「都給我看什麼?還不給我把這個洞堵起來!沒看家裏都漏雨了!」族長氣得大罵:「你們這群懶蛋!祖傳的聖火守了一個半月就不想再守也就罷了,反正那玩意兒留著也是禍害。可家裏漏雨你們也不管,你們到底想要懶到什麼程度?」

「哎呀,我好忙,族長,不是我不願幫忙,我答應給那個誰誰做的啥啥還沒做好。」

眾箭族連忙喊著相似的內容,一哄而散。

……我要罷官卸任!箭族族長第五百零九次的在心中狂吼,吼完沒一會兒,他又第五百零九次的自我安慰道: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


「啪噠啪噠。」雨越下越大,漸漸蓋過了箭族族長嘮叨的聲音,也逼他不得不離開了這個昔日的聖地。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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