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鼠革命》by keno(現代 面癱攻掰彎賢惠直男受)

文案:

  倉鼠,脊索動物門哺乳綱生物。

  倉鼠先生,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靈長目生物。

  二者有著奇妙的相似點——性格溫順,視力不好,嗜睡挑食。

  具有人妻屬性的倉鼠先生舒承,悲傷過度時會變成小白。

  面癱精英卓先生,說話句末大部分帶句號,最多的表情就是沒表情,有胃病,生活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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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地鼠與麥噹噹

  倉鼠先生和白蓮花小姐分手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

  白蓮花小姐用餐巾紙擦拭著眼淚:「真的,我不想這樣,可是有些事,是宿命,就算掙扎,也逃不開。我是那麼的,喜歡你,我還記得那年,你愛談天我愛笑,唉,再回首,夢裡花落,數不清啊。真的,這就是宿命——好了,我走了,祝你幸福,拜拜。」

  白蓮花小姐結束了以宿命為主題的梨花體詩作朗誦,抓起椅子上的包,如一陣青煙般消失了。

  倉鼠先生夾起一塊香菇,慢吞吞地嚥下嘴裡的飯。

  餐廳外,白蓮花小姐和保時捷先生絕塵而去。

  倉鼠先生吃得有點撐。

  他憂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決定散步回家。

  經過一個遊戲廳,倉鼠先生想了想,推門進去。

  在花光了一百個遊戲幣也沒能把娃娃機裡的喜羊羊抓上來時,倉鼠先生更憂鬱了。最後,他把目光投射在了一個既鍛鍊反應能力,又很體現男子氣概的遊戲上。

  ……

  倉鼠先生掄起胳膊,狠狠地砸了下去。

  倉鼠先生又掄起胳膊,狠狠地砸了下去。

  倉鼠先生再次掄起胳膊,狠狠地砸了下去。

  邊上有人看不下去了:「喂,你這人怎麼回事啊!都幾歲了,還和小娃娃搶棒槌,沒見人都要哭了嘛?」

  倉鼠先生四下看了看。扒著他褲腿的四隻小東西,或眼淚汪汪,或憤怒,或委屈,無一例外地用眼神控訴他們的不滿。

  倉鼠先生真的真的很憂鬱。

  他委屈地說:「可是,我也想玩……」

  那人翻了個白眼:「暈!碰見一智障!」

  「舅舅,我也要玩打地鼠!」

  脆嫩的撒嬌聲之後,倉鼠先生手上的棒槌被人幹脆地拿走了,他轉過頭,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彎下腰,把棒槌塞到一個小正太手中。

  小正太咯咯笑著,掄起小圓胳膊,快樂地砸了下去。

  倉鼠先生質問他:「為什麼和我搶?」

  西裝男站起身,比倉鼠先生高大半個頭,臉上冷冷淡淡沒有表情。

  倉鼠先生得不到回答,又重複了一次:「為什麼和我搶?」

  「為什麼都和我搶……我看上去很好欺負嗎?都和我搶……」

  倉鼠先生聲音低了下去,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地走開。

  倉鼠先生姓舒,名叫舒承。舒先生的習性與脊索動物門哺乳綱生物倉鼠別無二致——視力不好,性格溫順,嗜睡挑食,夜行生物。

  失戀後的舒先生用睡覺來治療自己受傷的心。他把自己埋在厚重的羽毛被裡,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他慢吞吞地洗漱穿戴好,準備出門覓食。

  談戀愛這回事,每次看似起伏跌宕千變萬化,但其實,十次有八次的分手原因相同。

  舒先生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他性子太溫吞,沒有上進心,工作馬馬虎虎,就算長著張不錯的臉,也就能騙騙學校的清純小LOLI,一說到生活,只能pass。

  舒承路過麥噹噹的時候,被撞了一下。

  「當當,站住。」說話的聲音毫無起伏。

  撞到舒承的小孩兒乾脆扒著舒承的褲腿,半個身子藏在他身後,凶巴巴道:「你才站住!別過來了!我不要再吃兒童餐了啊啊啊!」

  舒承今天沒有戴隱形,鼻樑上架著的銀邊鏡撞得歪了,他抬手扶好,看見穿著西服一絲不苟的男人站在對面,癱著一張臉。

  「當當,過來。」語氣依舊毫無起伏。

  「我不要,嗷!」

  「當當,過來。」

  「不要!你這個壞人!」

  「當當,過來。」

  ……

  舒承聽不下去了,這語氣,哪像哄小孩,簡直就是招呼一條家養寵物狗。

  他拉住小孩的手,蹲下來,又摸摸他腦袋:「小朋友,不喜歡吃兒童餐?」

  舒承氣質溫潤,很容易引起小孩子的好感,噹噹不炸毛了,撓了撓臉:「也不是啦,就是,已經吃了三天的兒童餐了,現在看到薯條漢堡都要吐了,嘔……」

  舒承抬頭去看西裝男。

  西裝男面無表情地回視:「小孩子都喜歡吃這些。」

  噹噹轉過頭去,「呸」了一聲,大聲道:「舅舅笨死了!噹噹不要再吃雞腿堡了!噹噹要吃米飯和蔬菜!還要吃香菇!你這個壞人,你虐待兒童!」

  西裝男仍然面癱著:「那你說去哪吃。」

  舒承拍了拍噹噹的頭,站起身來:「吃壽司吧,清淡點,前面有家壽司店不錯。小孩子長身體,這些垃圾食品是該少吃。」

  噹噹高興起來,點頭道:「嗯!爸爸也叫噹噹要少吃,舅舅真是大笨蛋!呃,嘿嘿,舅舅……去吃壽司吧?」小孩子脾氣去得飛快,見西裝男點頭應允了,立刻伸出小手乖乖被牽走,但還沒忘記招呼舒承:「叔叔,謝謝你!叔叔要一起嗎?」

  西裝男看了舒承一眼,覺得他有些面熟,臉上仍舊冷淡模樣,卻開口相邀:「一起吧。」

  出來走了走,心裡的那份鬱悶減輕少許,舒承看了笑得一口白牙的小孩兒和對比鮮明的那張面癱臉,應道:「好。」

  壽司店一角,倆大人,一小孩。

  三人坐在一起,倆大的面面相覷,加上西裝男那種不近人情的氣場作祟,有些冷場,還好有噹噹在,他嘰嘰喳喳半天,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互通姓名時,舒承問及某小孩名字,小孩炸毛了:「不許問!我就叫噹噹!」

  可是舅舅毫不留情地出賣了自己的侄子:「麥噹噹。」

  噗!舒承樂了:「好名字!」

  噹噹怒了:「我要改姓!我一定要改姓!我要跟媽媽姓卓!嗷!」

  壽司上來了,舒承和噹噹吃的很歡暢,卓彥很少吃日本料理,夾著一個八爪魚卷看了看,接著整個戳進了芥末裡。

  舒承和噹噹一邊吃一邊露出「哇塞!好犀利!」的眼神看著卓彥。

  卓彥把芥末糰子吃了下去。

  ……

  「舅舅吼可憐諾,裡以前木有七過芥末咩?」噹噹咬著鰻魚卷,口齒不清地問。

  卓彥面無表情地掉眼淚,舒承忽然覺得這場景直戳笑點,邊忍笑邊同情地抽出紙巾遞給他:「好點沒?喝水其實沒什麼用的,勁頭過去就沒事了。」

  卓彥說:「哦,是芥末,沒認出來。」

  噹噹翻白眼:「舅舅,吃壽司配料送芥末是常識啊!」

  「哦,是嗎。」

  ——顯然這位舅舅非常缺乏各種常識。

  吃飽以後,三人端著玄米茶小口喝著。

  卓彥忽然開口:「昨天的事,抱歉。」

  「昨天?」舒承不解地重複道。

  「你不記得了?」

  昨天?他當然記得。舒承放下杯子,白蓮花小姐和保時捷先生的臉迅速在眼前閃過。

  他一瞬間被悲傷籠罩:「還是忘記比較好。」

  卓彥:「……」只是不能打地鼠而已,有這麼悲傷嗎?

  「抱歉,我不知道你這麼喜歡打地鼠。」

  「……關打地鼠什麼事?」

  兩人雞同鴨講,面面相覷。

  
2、新鄰居與大廚師

  倉鼠先生準備挪個窩。

  原來的房子裡還有白蓮花小姐的痕跡,倉鼠先生決定要「徹底拋開過去,展望屬於自己的嶄新未來」——個屁。其實就是性格有點小軟弱小窮瑤,未避免自己忍不住傷春悲秋,還是躲遠點好。

  於是那天面癱卓先生拎著兩大袋垃圾打開門,發現對面的居室被租出去了,新房客正往裡搬東西。

  樓道被大件家具堵住了,卓先生只好退回房裡。

  「等等!」

  即將合上的門被一隻手抵住,卓彥抬起頭。

  「抱歉,我可以進去嗎?」

  卓彥把兩袋垃圾拖走,打開門。

  進來的男人穿白襯衫,水洗藍的牛仔褲,外套搭在胳膊上,清秀又乾淨,好像個大學生。

  卓彥愣了愣,癱著臉道:「是你。」

  舒承也愣了,這麼巧?

  顯然兩人都沒有預料到這次見面,交際白痴面癱卓先生與慢熱星人倉鼠先生對視片刻,冷場了。

  「先進來。」最後卓彥側身,請舒承進門。

  「原來你住這裡。」

  「嗯。」

  「……」

  「你搬家了。」

  「嗯,想換個環境。」

  「哦。」

  「……」

  「……」

  於是又冷場片刻,卓彥說:「你坐,我去燒水。」

  舒承道:「不用麻煩了,我不喝茶。」

  卓彥奇怪的回過頭:「我只是要燒水泡個面。」

  舒承:「……」

  舒承在客廳裡站了片刻,嘴角有些抽搐。

  目光極處,凌亂不堪。茶几從沙發之間突兀地橫過,上面堆著幾盒沒拆封的泡麵,幾本雜誌,一些零碎垃圾。地板很久沒拖,液晶電視關著,屏幕上落滿灰塵。

  舒承把沙發上的衣服和書堆疊起來,終於將自己的屁股安置下去。

  在等待泡麵的時候,舒承問他:「今晚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浴室?我那邊,水電都要明天才能通。」

  卓彥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舒承是個很挑食的人,所以泡麵和他的胃口實在不對付。他看著卓彥癱著臉以極快的速度消滅泡麵時,胃部翻騰了一下,忍不住開口道:「你……喜歡吃泡麵?」

  「不喜歡。」

  「那……」舒承看了看滿茶几的泡麵。

  「沒別的吃。」卓彥含糊道,「不會做飯。」

  舒承明白了,他覺得胃部翻騰得越來越厲害,終於忍不住說:「你……你想吃什麼?不介意的話,我給你煮吧。泡麵少吃,那個……不健康,很傷胃。」

  卓彥抬起頭來,有一瞬間舒承覺得他眼睛烏溜溜好像閃著光:「牛肉麵,要加兩個煎半面的荷包蛋。」

  「……」

  舒承站起身,把襯衫的袖口解開,往廚房走去,卓彥跟上。

  「哪有牛肉?」

  舒承打開空空如也的冰箱,嘴角抽。

  「啊。」卓彥忘記了,由於他不太會煮飯,所以,家裡也沒有多少食材。除了泡麵,他就只能靠外賣接濟了。

  「那我繼續去吃泡麵。」

  舒承又翻了翻,拿出兩個雞蛋,阻止他:「算了,沒有牛肉而已,面還可以做,你等著。」

  卓彥點點頭,站在一旁看他鼓搗。

  舒承動作很利索,不多一會兒一盤炒麵就擺在卓彥面前,那面和打碎的蛋液攪在一處,每根面條都像被黃金包裹著一樣。

  舒承還給他弄了個雞蛋羹,點著幾粒蔥花和香油。

  卓彥嘗了嘗,道:「好吃。」

  面癱卓先生抬頭看著散發人妻光輝的倉鼠先生,動了動嘴角也沒辦法把臉擺出微笑的造型,隻眼神洩出一星笑意,不過那明顯提高了級次的下筷頻率,已經足以讓倉鼠先生明白他的意思,並回以溫柔的微笑。

  倉鼠先生洗完澡離去以後,卓先生發現,自己的浴室洗心革面了。地板刷過了,拖鞋整齊躺著,洗面台上亂七八糟的牙刷牙桶護膚品一溜兒排著好像閱兵式,毛巾乖巧地掛在架子上,在乾淨得閃閃發亮的鏡子面前,卓先生看見自己左半拉臉上冒出了一顆痘。

  卓彥摸了摸那顆痘,心情有點微妙。

  被人微妙地思考著的舒承毫無自覺,對於夜行生物來說,這個時間睡覺顯然太早。窗外有燈火通明,遠處車流如水,他看了片刻,憂鬱地嘆了口氣,拉上窗簾,開始在黑燈瞎火中發呆。

  他知道自己不夠豁達,要說起來其實對白蓮花小姐並沒有那麼深刻的感情,可是理智上雖然知道,感情上依舊放不下,倉鼠是渴望陪伴的生物,尤其在習慣了身邊總有另一個人的氣息時,那種氣息一旦消失,空氣好像就變得難以忍受。

  倉鼠先生想,他大概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這次的失去。

  卓先生敲開倉鼠先生大門時,倉鼠先生正緬懷到關鍵階段。

  卓彥被他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

  舒承毫無自覺,他的「悲傷過度時就會變成小白」症狀這麼多年都沒有好轉過,反應變得極其遲鈍的他愣愣地看著卓彥,一個字也不說。

  卓彥在門口站了片刻,問他:「要不要看電視。」語氣面癱得幾乎分不清這是陳述句還是疑問句。

  舒承呆呆點頭:「哦。」慢吞吞地從漆黑的家裡往對面走,卓彥家客廳裡瀉出的暖黃色燈光暈染在他臉上,卓彥看著,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心律不齊。

  舒承在沙發上坐下,卓彥打開電視,拿著遙控七按八按,最後頻道停留在著名青春偶像劇《一起又看流星雨》上。

  大約過了十分鐘,舒承回神了。

  「這是什麼?」舒承顫抖著嗓音問。

  「《一起去看流星雨》的續集《一起又看流星雨》,這個是男主角,那個是女主角。」卓彥回答道。

  「……你喜歡看這個?」舒承嘴角又抽了,他忽然感覺面前披著精英皮的男人似乎深藏許多不為人知的奇怪癖好。

  卓彥遲疑片刻:「當當說,這個,很雷很歡樂,看了心情會變好。」

  舒承有些明白了,卓先生眼睛還看著電視,可是舒承莫名從他的側影裡看出了幾分侷促。

  他現在確信這位卓先生是天生面癱,連說話語氣都是癱的,句末總是帶句號,看似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樣,實際是個生活白痴加交際白痴。

  第二天卓先生去上班的時候,發現昨晚丟在門口的兩大袋垃圾不見了。

  卓先生有些疑惑地四處看了看,確信是真的不見了。聽說有偷內衣的,沒見過有偷垃圾的啊。卓先生一邊想,一邊摁下電梯鈕。

  
3、紅玫瑰與新髮型

  不知道是誰說過,基本上戀愛等同於修髮型——每次自己要求的樣子,和最後剪出來的肯定不一樣。交過兩個男朋友的面癱卓先生對此深以為然,他覺得自己的戀愛過程完全可以總結為:別人頂著像王子戴金冠,他剪了像農夫頂草帽,而且也許睡醒的下一秒就變成雞窩。雖然他努力讓自己對該髮型的喜愛延續久一些,但往往沒多久便破功。

  於是最後,他還是恢復了正常髮型。

  單身精英男卓先生有不菲的收入,開銀色寶馬,英俊瀟灑,就算那美好的外皮之下隱藏著一顆交際白痴與生活白痴的心,也不妨礙男男女女趨之若鶩。

  營銷部的紅玫瑰小姐盯上卓先生已經很久了。

  她塗著玫瑰色的唇彩,玫瑰色的指甲油,蹬著玫瑰色的高跟鞋,出現在卓先生面前。

  對於卓先生來說,異性的形象非常模糊,唯二的例外是自己的母親與姐姐。他覺得自己患有嚴重的異性辨識障礙,於是基本上,美豔動人的紅玫瑰小姐在他看來就和會移動的巨大調色盤沒有區別——哦不,也許區別只在於,這塊調色盤上只有一個顏色。

  調色盤小姐優雅地問:「卓彥,這次的case做的很成功,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下吧?」

  卓彥道:「好,叫大家一起,我請客。」

  紅玫瑰小姐臉色略變,但仍然保持微笑:「……卓彥,還是我們倆去吧,你是他們上司,你在,他們會很拘束的。我們就別去『討人嫌』了,哈哈。」

  卓彥道:「是這樣嗎。」

  「對啊,呵呵,所以我們去吧,怎麼樣?」

  「嗯。」

  「那太好了,下班後我等你哦~」說著,紅玫瑰小姐衝他眨了下右眼。

  普通男人看了大概會覺得很俏皮可愛,可是落在卓彥眼裡就和她眼皮子抽了差不多:「眼睛沒事吧。」

  「……」

  紅玫瑰小姐抓緊了自己的包,從牙縫裡漏出兩個字:「沒事。」

  早就聽說業務部的卓彥不解風情,今日一見,果真……十分不解風情。

  豎起八卦的耳朵探聽多時的業務部眾人一臉正直地做著手頭工作,實際上已經笑到肚皮抽筋:部長真是面癱得太萌了啊!

  雖然也曾被他那張面癱精英臉和淡定的氣場唬住,業務部一度戰戰兢兢,自動在卓彥身上貼上「魔王氣場」標籤,不過後來漸漸發現,這個很有人格魅力,讓人忍不住相信的男人,其實是個交際白痴。

  於是在他精幹外表與乾脆利落雷厲風行的處事手段反襯下,這個小缺點成為他公認的最大萌點。

  風流先生說:「部長最萌的地方在於,他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萌,反而一直以為自己因為面癱遭受排斥。」

  眼鏡先生說:「同時這個萌點讓他的面癱也變成了另一種萌點,可以激發女性的某種保護欲。」

  愛美麗小姐一邊修指甲一邊說:「我只是比較好奇,紅玫瑰小姐和部長約會的結果。」

  眼鏡先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而逝:「這個可以八。」

  被八卦的對象坐在高級西餐廳裡,兩相對視,含情脈脈。

  不,實際是卓先生被含情脈脈地凝視,而他的目光,穿過紅玫瑰小姐裸露的肩膀,落在她身後虛無的某一點上。

  「卓彥,我可以叫你彥嗎?」紅玫瑰小姐深情款款。

  卓彥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她五官模糊不清的臉上。

  「是這樣,」紅玫瑰小姐擦了擦嘴,優雅地解釋道,「我是在國外長大的,你知道,國外的習慣,只叫單字的,so……all right?」

  「那應該叫『卓』才對吧。」

  雖然只是想表達疑問,但過於面癱的語氣還是透出冷冷的疏離,紅玫瑰小姐一哽,僵硬地低下頭,開始鋸牛排。

  堅韌不拔的紅玫瑰小姐調整心態,開始第二輪攻勢。

  「卓,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那,你喜歡怎樣的女性?」

  這個問題對於卓彥來說實在沒有什麼意義,他想了想,終於從自己最瞭解的兩個女性中挑出一個:「像我媽媽一樣的。」

  「……」

  紅玫瑰小姐嘴角抽搐:「那,令堂……是怎樣的女性?想必很值得我學習啊,呵呵呵。」

  「她今年五十歲,嗓門有點大,最近開始發胖……喜歡打麻將,喜歡看肥皂劇……」

  「……」

  紅玫瑰小姐完敗。

  兩人默默無言地又吃了幾分鐘,卓先生忽然寂寞地放下刀叉,深刻感覺到自己的胃開始懷念倉鼠先生的青菜魚片粥。

  紅玫瑰小姐問:「怎麼,西餐不合口味嗎?」

  卓先生搖頭:「還不錯。」可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高檔餐廳,一對對都是情侶,說話聲很小,間或刀叉相觸的聲音。對面的紅玫瑰小姐面目模糊,鋪天蓋地的玫瑰色快要將他淹沒,他的胃忽然毫無預兆地發痛。

  而後倉鼠先生忽然出現,端上一碗新鮮出爐的青菜魚片粥:「喝粥養胃。」

  他抬起頭,倉鼠先生的臉清晰無比,可以數清根根分明的長睫。

  卓先生恍惚了。

  他念大學的時候,被食堂的飯菜蹂躪得面色蠟黃,疑似長期嗑藥份子,工作以後,被泡麵和外賣折磨,多年累積下來,終於患上胃病。缺乏生活常識的卓先生毫無愛護自己的意識,仍舊一頓泡麵一頓外賣地喂養自己,而交過的兩個男朋友比他更加不靠譜,直到偉大的倉鼠先生出現,卓先生忽然發現生活煥發出了新的滋味!

  那是一個天氣晴朗的週末,舒承敲開卓彥的門,邀他共進午餐。

  「我多做了點,反正也吃不完,一起吧。」

  ……

  於是精英卓先生被一頓簡單的肉末茄子,紅燒排骨,番茄蛋湯還有青菜香菇給俘獲了。

  最近升職薪水再翻倍的的精英卓先生原本打算換套公寓,但是當他夾起香菇往嘴裡送的時候,忽然覺得如果可以將蹭飯進行下去的話,繼續住在這裡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卓先生絲毫不以蹭飯為恥,並且已經將這一行為持續了大約五天。

  現在他忍著胃痛,和一塊調色盤在吃西餐,他忽然覺得這裡的氣氛難以忍受。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胃痛得臉色發白:「對不起,我不舒服,先走了。」

  紅玫瑰小姐一個用力,把牛排徹底貫穿了。

  「嘖嘖……杯具啊。」來聽牆角的眼鏡先生感慨道。

  「……杯不杯具另說,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來的是你不是紫羅蘭小姐!我明明收到的是她的短信……」風流先生拿著刀叉咬牙切齒,為什麼他要和一個男人坐在西餐廳的情侶座上吃燭光晚餐?

  「啊,誰知道呢,」眼鏡先生切下一塊牛排,鏡片反光一閃而逝,慢條斯理道,「大概,是緣分吧。」

  「……」緣分你妹!

  卓彥回家,在電梯口站了很久,盯著舒承的大門看。

  看了一會兒,胃痛忽然不治而愈,他猶豫了片刻,打開自己家門,進屋脫鞋。

  這幾天在舒承的幫助下,打掃了衛生,地板光潔,白熾燈的光線投射下來,整個房間散發著冰冷氣息。

  卓彥關上日光燈,打開暖黃色的壁燈,遍體生寒的感覺消弭少許,他脫下西裝,在洗手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照了照,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換個髮型了。

  
4、好朋友與升級路

  倉鼠先生發現對門住的那位面癱皮精英男最近狀態不太正常。

  每天早上他一開門,對面馬上跟著開門,那人癱著臉說:「你也上班,好巧,我送你吧。」

  倉鼠先生在一家小雜誌的編輯部上班,坐地鐵六個站,卓先生在市中心的寫字樓上班,坐地鐵也是六個站——只不過方向相反。當然,小資白領卓先生平時都是開車上班的。

  第一次,倉鼠先生接受了他的好意。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週五,倉鼠先生看著又一次「好巧」出現的卓先生,默然了。

  「你在幹什麼,白娘子報恩嗎?我給你做飯,你送我上班?」電梯裡,舒承問道,「送完我你再去上班,就沒有遲到過?」

  卓彥的思緒還沉浸在那句「我給你做飯,你送我上班」上面,聽完舒承的問話,沒反應過來,看著他不說話。這個髮型他現在很想要……

  落在舒承眼裡就是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舒承自我糾結了半天,終於決定把這個現象歸結於「鄰居之間的相互關懷相互幫助」,畢竟這年頭想找個好鄰居也不是容易的事啊。

  思及此,他拍了拍卓彥的肩:「不管為什麼,謝謝你。」

  卓彥眼裡透出笑意:「我謝謝你才對,你做飯很好吃。」

  ——果然還是要報恩吧。

  舒承坦然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對於他來說,做飯並不算難事,比起自己做一頓飯默默吃完再去刷碗,兩個人吃顯然要溫馨的多。

  更何況他並不討厭卓彥,相反,他覺得卓彥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卓彥話很少,有時候只有舒承一個人在說話,但是對方總會用認真的眼神看著他,默不出聲地表示關懷,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

  果然,有一個好朋友是很重要的事啊,舒承有些感慨地總結。

  他的這些想法「好朋友」卓先生一概不知。

  自從下定決心換髮型以來,他對對門倉鼠先生的關注就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從貓眼裡觀察對方的上下班時間,並且終於發現垃圾失蹤之謎的終極答案就在對方身上,早上七點四十準時出門——帶著門口的垃圾一起。

  卓先生覺得自己要變成偷窺狂——不,他絕對不會承認這是偷窺,這只是換髮型前的必要觀察程序。

  觀察的結果就是每天早上的巧遇。送舒承上班這件事讓他心裡發飄,好像光明未來近在咫尺,沒有追過人的卓彥大抵以為這就叫追求。

  鄰里和睦友好關係持續了很久,兩人都心安理得,好朋友關係突飛猛進。

  這種突飛猛進帶給卓彥的,不知是喜是憂。

  對於倉鼠先生來說,最幸福的事之一就是睡到自然醒。

  秋日週末,陽光溫暖,羽毛被裡露出一顆腦袋。

  幸福的倉鼠先生是被門鈴叫醒的。

  他坐起來,還沒清醒,腦袋發暈,慢吞吞走過去打開門。

  「哦,是你,進來吧,幾點了?我去做飯。」

  是對面的精英面癱男,舒承已經習慣了他每日的蹭飯,自動自覺準備雙人份餐點。不過今天面癱男看起來有點不一樣,哪兒不一樣呢?

  「你教我做飯吧。」

  正想著,面癱男突然說,舒承吃了一驚:「怎麼忽然……?」

  「沒,就是覺得挺麻煩你的,想自己學學。」

  「不麻煩啊,我喜歡做飯,感覺很好。」舒承洗漱過後,繫上圍裙,發現面癱男一直跟在自己身後轉圈圈,不由失笑,「喂,真想學?」

  卓彥點頭。

  舒承挑了挑眉:「先來打下手,洗菜切菜。」

  這個一起做飯的場景太溫馨,卓先生心情有點澎湃。

  「你理了頭髮?」舒承終於發現那微妙的違和感來自哪裡,面癱男略長的頭髮修短了些,額前的劉海剪了,露出光潔的額頭,中間的頭髮抓得豎起,整個人看起來時尚犀利了不少。

  「嗯。不好看?」卓彥好像有些緊張。事實上,卓先生去理髮的時候,對方問他要什麼髮型,他幾乎脫口而出:倉鼠。

  那是什麼鬼髮型?理髮師傻眼了。

  不,我隨口說的,就……就這個吧。他指著圖片,決定把這個髮型保持下去。

  「好看,很適合你。」舒承由衷道。

  卓彥的肩膀鬆下來:「嗯。」

  舒承有點想笑,對方這點很像小孩子,似乎還很愛漂亮?面癱男坦率得很可愛,讓人無法生出惡感。

  舒承一邊切菜一邊想像對方頂著這個髮型照相的樣子:頭髮很犀利地豎著,五官立體帥氣,渾身上下散發精英氣質,然後面無表情地癱著臉,食指中指擺出Y字造型舉著。不知怎的又被戳中笑點,忽然很想大笑,又怕卓彥誤會,憋笑憋到肋骨疼。

  「你笑什麼。」

  「噗!!沒什麼……噗!我是說……咳,不是,你別誤會,我……我是想到點別的事……」舒承忙轉頭解釋,一看到對方那萬年無表情的臉,又破功了:「哈哈哈,哈哈哈!」

  卓彥整張臉都黑了。

  舒承舉著菜刀,圍著圍裙,誇張大笑,窗外有陽光肆虐,卓彥忽然覺得被秒殺,那一瞬心底生出暖意,臉色稍霽。

  他拿過舒承手裡的菜刀,看著他淡淡道:「就算別人不喜歡,這個髮型我也不會再換了,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他。」

  舒承止住笑,看著開始切菜的面癱男,覺得剛才有那麼一瞬自己被一種奇怪的氣氛籠罩,模模糊糊,分辨不清。

  「我也很喜歡你的新髮型。」最後他說,再次看見對方眼裡瀉出一星笑意。

  談過兩次戀愛的卓先生從本質上來說其實還是個戀愛新手,不到可以加速升級的連環任務讓他在新手村裡坐困愁城,到處都是無法發展人物關係的NPC,他想要交流的對象等級太高,一個眼神就可以把他秒殺。

  為了盡快升級學習新的技能,他想自己需要找個師傅。

  NPC卓雲雅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卓先生敲開NPC家大門時,NPC正在發展親子關係。

  麥噹噹驚恐大叫:「你不要再過來了啊啊啊!我不要把那個塗在臉上太可怕了啊啊!」

  NPC「切」了一聲:「死孩子。」

  看見卓彥,麥噹噹小內八飛速奔來:「舅舅!救命!媽媽又要拿我試驗她的新水果面膜了——!好——可——怕——!嗚嗚嗚!」

  卓雲雅挖起碗裡那一堆水果稀泥,吃了一口:「死小孩,養你有什麼用哦。」

  麥噹噹淚了:「壞人!」

  卓雲雅又吃了一口,問卓彥:「你來幹什麼?」打發麥噹噹滾去玩遊戲。

  卓彥在沙發上坐下,不動聲色地遠離卓雲雅三尺:「來求指導。」

  「哪方面的?」

  卓彥猶豫片刻:「你當年,怎麼追到姐夫的?」

  「口胡!我這麼美麗動人,明明是那個死鬼追的我!」

  卓彥沉默地看著她。

  卓雲雅擺手:「好吧,我追的他。幹嘛,你想取經?看上誰了?」

  聽弟弟說完事情始末,卓雲雅大翻白眼。她戳著卓彥腦門:「呆!」

  卓彥面無表情地被她戳得歪倒在沙發上。

  卓雲雅翹起二郎腿:「我當初追你姐夫,其實終極絕招只有一個。」

  「?」

  「霸王硬上弓。」

  「……」

  「不過在此之前,先做一下鋪墊。」

  「?」

  「第一條,你先學會怎麼笑!整天癱著張臉,尼瑪誰有興趣!」

  「……」

  「第二條,投其所好。」

  「然後,告白,追,追到手就算,追不到,就用終極絕招。」

  「……」

  卓彥看著彪悍的自家姐姐,突然覺得這個師傅,非常、非常不靠譜。

  
5、打副本與好人卡

  麥噹噹小朋友最近的日子過得很糾結。

  他那忙到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時用的爹媽又出差了,於是他又被扔給了面癱舅舅。

  面對面癱舅舅其實不可怕,他已經有經驗了。

  可是重點是,媽媽交給他一個「關係到舅舅未來幸福生活」的光榮任務。

  ——教舅舅怎麼笑!

  這太可怕了!

  麥噹噹小朋友很想捧著雙頰尖叫著找到一個胸懷可以讓他埋胸,但現實是他不得不捧著自己可愛的小臉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日月無光:「舅舅,你看,就是這樣啊,把嘴角往上~come on~upupup!」

  卓彥正襟危坐,抽動嘴角。

  麥噹噹小朋友往後退了一步:拜託不要露出這種陰森的表情來嚇唬小孩啊他才九歲啊啊啊!

  「不是,是這樣!你看我啊,這樣!」小朋友笑得整張臉都僵住了,卓彥的表情雖然偏離了「沒有表情」那麼一點點,但是那個狀態基本上只能歸類於「詭異」而絕對不叫「微笑」。

  小朋友沮喪了:「舅舅,你太笨了,我不要教你了!」

  卓彥臉上看不出表情,語氣卻有些黯淡:「嗯。走,去吃飯。」

  倉鼠先生不在家,已經好幾天沒有去蹭飯的卓先生寂寞地看了看對面緊閉的大門,拉著麥噹噹走入電梯。

  卓彥最近愛上吃壽司,芥末只用一點點,勁頭上來的時候好像可以看見舒承的臉清晰分明,他覺得自己腦袋壞了。

  今天他帶著麥噹噹來到這家壽司店,剛吃下一個海草壽司,就看見舒承的臉。

  卓彥悲哀地感覺自己的單相思開始邁入幻視階段,麥噹噹卻咬著筷子開口:「舅舅,是那個叔叔哎!」

  卓彥迅速抬頭。

  「咦,他在和女朋友約會嗎?」

  舒承陷入小白狀態不能自拔。

  白蓮花小姐消失三個月以後再度出現,孤身一人,神態楚楚,還穿著舒承送的白色風衣。

  她遭遇了和倉鼠先生一樣的被劈腿事件,保時捷先生和她說拜拜了。白蓮花小姐姿態柔弱,面前擺著一盒餐巾紙,在向前男友傾訴過後,默默拭淚,背景樂彷彿迴響葬花吟,淒涼無比。

  她清楚前男友的性格,只要她示弱,他便不會讓她難堪。

  「舒承,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可是……其實我喜歡的,一直是你,只是一時沒有想開……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白蓮花小姐開始了她拿手的梨花體朗誦,舒承卻被越來越濃重的悲哀包圍,夾著一個飯糰靜默不語。

  與此同時第三次面無表情路過二人身邊的卓彥看著白蓮花小姐面目模糊的臉,敏銳地意識到,只要在這個任務副本裡打敗BOSS白蓮花小姐,他就可以獲得豐厚的任務獎勵並升級,血槽一旦加長,他就不會被輕易秒殺。

  決心進入副本的卓彥囑咐麥噹噹不要亂跑,自己走過去打招呼:「舒承,好巧。」

  舒承抬頭看著他,有些茫然。

  卓彥在他身邊坐下,絲毫無視白蓮花小姐銳利視線,攬著他肩膀道:「你在這裡做什麼,小雅在找你。」他一邊說,一邊看了對面的女人一眼。

  白蓮花小姐被他的眼神嚇住了,但是又忍不住問:「舒承,小雅是……?」

  舒承一直沒有反應,一半是因為腦子轉的慢了,一半是因為心底終於厭倦。

  卓彥盯著她冷冷道:「女人,我不管你是誰,這是我妹妹的男友,識相的,就可以把自己團起來走了。」

  白蓮花小姐根本不敢和他對視,顫抖著喊了一聲:「舒承……」

  舒承嘆了口氣:「你還是走吧。」

  ……

  YES!

  叮!系統提示:卓先生成功PK掉任務BOSS白蓮花小姐,任務經驗翻倍,獲得特殊技能<安慰失戀後的倉鼠先生>,註:只能在特殊情景下使用。

  出了壽司店,卓彥拉著麥噹噹,麥噹噹拉著舒承,三人好像一家三口一般往回走,舒承的小白狀態還在緩慢解除中,卓彥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去看麥噹噹。

  「舅舅……你幹什麼?」

  麥噹噹小朋友年齡太小,沒有解讀面癱真實意圖的技能,被看得莫名其妙。

  卓彥指了指舒承。

  高智商的小朋友有點明白了:「叔叔失戀了,你想讓我安慰他?」

  卓彥點頭。

  有沒有搞錯!他才九歲也,不是十九歲!麥噹噹大翻白眼:「舅舅!我拜託你了,我才九歲好不好!我暗戀大胸老師還沒結果呢,你們大人這種情情愛愛的事,我才不懂!」

  舒承聽見了,摸了摸麥噹噹的腦袋:「叔叔沒事,謝謝你。」

  麥噹噹鬆開抓著卓彥的手,撲去抱舒承大腿:「叔叔你好溫柔哦!不像笨蛋舅舅,整天癱著臉嚇唬人!嗚嗚嗚。」

  舒承拖著他往前走:「你不喜歡舅舅嗎?」

  「也不是啦,舅舅還是挺好的,就是你不覺得他整天癱著臉,看了會很心累嗎?」麥噹噹學著卓彥面無表情的樣子,「像不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錢?」

  「嗯,是有點。」

  雖然某種程度上麥噹噹小朋友算是光榮完成任務轉移了舒承的注意力,但是卓彥的臉還是忍不住又黑了一層:看了很心累?

  「叔叔,我今天教舅舅怎麼笑,結果他那表情差點嚇死我!我就很奇怪啦,明明我媽媽和我都這麼人見人愛,怎麼舅舅就這麼面癱呢,該不會是外公撿來的吧……」

  「……」

  「叔叔,我今天背了首詩,有一句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下一句是什麼呀,我忘記了~」

  舒承看著孩子亮閃閃的眼睛,終於笑了:「下一句是『何必單戀一枝花』。」

  「啊!對的,」麥噹噹拍手,「叔叔好聰明啊!」

  麥噹噹睡了以後,卓彥敲開舒承家的門,發現舒承在喝酒。

  他默不作聲地走過去,陪他一起喝。

  「我覺得這次算是真的放下了。」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也沒有那麼喜歡她。」

  「我還是太幼稚了,就像個小孩一樣,就算是不夠喜歡的玩具,如果被人搶了,還是要難過好久。」

  「果然是幼稚的獨佔欲。」

  ……

  酒精的刺激下,舒承情緒有點失控,開始流淚。

  卓彥胸口刺痛,血條稀里嘩啦往下掉,比被秒殺還要痛苦。

  他的倉鼠先生在為兩個月前分手的前女友流淚,他很想告訴他你別哭,我喜歡你,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流淚。

  而事實是,他只是他鄰里和睦的好朋友,他能做的只是看著,等他發洩完給他一個男人間的擁抱。

  因為兩人間存在不可踰越的鴻溝,舒承喜歡女人。

  他笨拙地靠過去,抬手摀住舒承的眼睛,掌心濡濕了。他把他攬在懷裡,心口發燙。

  過了一會兒,舒承抬起頭,覺得自己非常丟臉,二十六歲的大男人,為了這麼一段戀情失控流淚,還被同性摟著安慰。他推開卓彥,並未發現不妥,略撇開頭,不好意思道:「讓你看笑話了。」

  他鼻尖發紅,眼珠子是水洗過的潤澤,略濕的黑髮貼在前額。

  ——卓彥想吻他。

  卓彥說:「沒事。你……好點沒?」

  舒承點點頭:「我……是不是很那什麼,都過了這麼久……」

  卓彥搖頭:「不會。你重感情,這樣很好。」

  舒承覺得對方不算會安慰人,但是自己確實被他簡單的一句話說服。

  真是奇怪又有魅力的男人。

  舒承笑了笑,問:「你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

  「怎麼會……」舒承有些唏噓,「你這麼好。」

  「你……覺得我很好?」

  「當然,」舒承理所當然地回答,沒有發現卓彥語氣的緊繃,「你是我現在最好的朋友了,認識你,我真的很高興。」

  卓先生還沒有告白就被發了好人卡,卡面上還附印著「好朋友」三個字,眼神一瞬黯淡。

  
6、望夫石與八卦部

  倉鼠先生的生活終於步入正軌。

  擺脫失戀陰影的倉鼠先生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當中。

  面對新鮮出爐的工作狂先生,主編高興得想踮起腳尖跳四小天鵝。

  可是有兩個人很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第一個不滿意的,當然是剛被發卡不久的卓先生。

  舒承收到短信的時候,正在給負責的作者做新書企劃。

  FROM:面癱斯基

  你不回來

  TO:面癱斯基

  加班^ ^。你別吃泡麵啊,叫外賣吧。

  FROM:面癱斯基

  哦……

  舒承從六個點裡看出了對方的沮喪,有些好笑,他真是意外的孩子氣呢。

  舒承覺得對方似乎很愛黏著自己,週末會和自己一起去買菜,回來一起燒飯,刷碗的動作認真得很笨拙,話還是不多,面癱之下是一顆溫柔的心。

  舒承絲毫沒有察覺這些有什麼不妥,他想大概是社交白痴卓先生缺乏友情,而自己難得與他合得來,所以他比較依賴這種感覺。同時自己也從這份陪伴中獲得了溫暖,這樣的朋友,真的太難得了。

  他決定,一定要好好對待這個好朋友!

  TO:面癱斯基

  明天週六,做水煮魚吧,^ ^你不是一直想吃麼?

  幾乎在下一秒就收到回信:

  FROM:面癱斯基

  (心)

  這個符號和面癱男實在有點不搭調,可是卻是對方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個符號。

  所以說,倉鼠先生悠然想道,果然骨子裡還是很孩子氣的啊。

  第二個不滿的,是無恥先生,也就是MSN上喋喋不休的這位。

  望夫石:討厭(ㄒoㄒ)~~

  望夫石:主編什麼的最討厭了(ㄒoㄒ)~~

  望夫石:人家不依啦~

  望夫石:人家木有時間~

  望夫石:人家要和閨蜜逛街要和讀者交流要和炮友打炮~

  舒膚佳:不要把這三者相提並論好嗎……讀者會哭的

  望夫石:嚶嚶嚶不要再給人家增加工作量了嘛(ㄒoㄒ)~~

  望夫石:人家是嬌花,很脆弱的(ㄒoㄒ)~~

  舒膚佳:再用人家造句試試= =

  望夫石:舒舒!人家最喜歡你了(媚眼)

  舒膚佳:扶額

  舒膚佳:說了多少次,別叫我叔叔……

  望夫石:佳佳?佳佳。

  舒膚佳:……

  望夫石:說真的,你最近那麼拚命幹啥,我可沒時間陪你瘋啊,碼字是很痛苦的=,=

  舒膚佳:你妹……你少刷點論壇什麼時間都有了

  望夫石:可是人家還要和閨蜜逛街要和讀者交流要和炮友打炮~

  舒膚佳:……

  舒膚佳:夠了,反正月末交稿,其他你愛咋咋

  望夫石:討厭!

  無恥先生,也就是一望成殤,小有名氣的言情寫手,文風較犀利,擅長瓊瑤段子與穿越戲碼,在代表作《宮殤》的作者介紹欄裡,有一張照片,一個挽著長發的古典美女,一度受到追捧。

  可是實際上,身為這位「美女」的唯一責任編輯和多年好友,舒承很清楚,一望成殤,是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長得好看了點,可是當時舒承也沒有料到同意爆照的他,居然化妝成女的出現了。

  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時,比自己還高的葉望穿著女裝出現,他盯著葉望高高隆起的胸部,腦袋一片空白的同時,卻被葉望戳去一邊:「討厭!看毛線球啊!」

  舒承五雷轟頂,身心俱焦。

  無恥先生葉望,是倉鼠先生此生遇到的最大挑戰。

  和這個損友相比,面癱卓先生絕對是世界上最可親可愛的好朋友。

  望夫石:佳佳小loli,蜀黍記得你的生日快到了~

  望夫石:出來和蜀黍吃頓飯吧

  望夫石:哦,還有你女朋友

  舒膚佳:……

  舒膚佳:我們分手了

  望夫石:……

  望夫石:納尼!!!!

  望夫石:佳佳!我對你太失望了!我連穿幾號內褲都告訴你,你失戀了這麼大的事居然瞞著我!

  望夫石:兒子大了,有心事都不告訴爸爸了,爸爸好傷心(ㄒoㄒ)~~

  舒膚佳:……你以為我很想知道嗎,內褲碼數什麼的。

  舒膚佳:好了,沒告訴你是我錯,過幾天一起吃飯吧。

  望夫石:我太受傷了,決定停更三天為自己默哀。

  舒膚佳:……

  此時此刻的卓先生正在努力制定捕捉倉鼠計劃,並沒有意識到,一個關係到他幸福未來的關鍵人物終於出場了。

  他面無表情地在紙上寫寫畫畫,一個圈,A,另一個圈,B。畫了個箭頭,由B指向A,邊上註明愛心標記,又畫了個箭頭,A指向B,寫上好感二字。又畫一條直線,上面寫著:住對門。

  好嘛簡單的問答題,已知A與B近水樓台住對門,B喜歡A,A對B有好感,請問是否能HE?

  卓先生緩緩畫了個問號。

  條件不足,無法判斷?

  恩,是的,還有隱藏條件:A和B都是男人。

  可以解嗎?

  卓先生放下筆,眼神又落向虛空中飄渺的一點。

  「部長走神了。」風流先生肯定地說。

  「繼上班越來越晚之後,部長終於開始上班摸魚了——也就是說,終於開始像個正常的上司了。」愛美麗小姐在挫指甲。

  「根據以上條件,可以做一個簡單的推理,」眼鏡先生十指交叉,鏡片閃著森冷的光,「部長性情大變,看樣子是受到了某種刺激,不像是喜事,因為喜事刺激下人通常表現為更加積極向上的精神狀態,同時也不屬於悲傷範疇,據我觀察,這個應該叫『恍惚』,或者『茫然』。」

  「所以,我推斷,部長這是——為情所擾。」

  三人有志一同地轉頭,齊刷刷看著卓彥,點頭道:「嗯,這個可以八。」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無意中成為業務部向八卦部轉變的中堅力量,卓先生握緊手中的筆,刷刷工作著:

  捕獲戰略第一步——滲透作戰!

  1、分析目標生物倉鼠特性:害怕寂寞,渴望陪伴,習慣於習慣。

  2、作戰目標:把自己的存在變成目標生物的習慣!

  3、具體計劃:全方位滲透到目標生物的生活與工作中,力求達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不分你我」的高級滲透狀態。

  ……

  捕獲戰略第二步——攻堅作戰!

  戰略細則:

  1、在與目標生物的互動中,務必掌握主動權,同時保持自身在目標生物心目中光輝正義的形象。

  2、在計劃實施過程中,務必堅持「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原則,對出現在目標生物周圍的一切可疑人物進行堅決徹底的障礙清除!

  3、對待目標生物,務必和風細雨,潤物無聲。

  ……

  捕獲戰略第三步——殲滅作戰!

  告白!

  ……

  備註:出現不可預料的緊急情況時,NPC師父的建議可以予以考慮。

  思維嚴謹、作風謹慎的精英卓先生放下筆,上下掃視一番,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愛美麗小姐的指甲刀「啪」地掉在桌上。

  風流先生緩緩道:「你們覺得,這個詭異的動作是什麼意思?」說著,他抽動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眼鏡先生以食指敲擊自己大腿:「嘛,我分析,部長這是……想笑。」

  ……

  此後廣為流傳的業務部七大不思議之首——部長的微笑,由來已久啊。

  
7、飼養論與生日會

  時節正式邁入深秋,天空顏色曠白,微微泛寒。

  臨近下班時,忽然下起雨。空氣溫度立刻下降,穿著菸灰色高領毛衣的舒承走出辦公樓時,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沒有傘啊……

  舒承抬頭看了看陰霾的天空,正發愁,忽然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不遠處。

  不會吧?

  卓彥下車,撐著傘走過來,胳膊上掛著一件外套。

  舒承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這樣去接白蓮花小姐下班的,然後兩個人回家,一起煮一頓晚餐。

  卓彥步伐很急,匆匆將傘一收,就拿著外套往舒承身上披:「冷嗎?」

  舒承笑了下:「不冷。」

  卓彥鬆了口氣:「走吧。」他撐開傘,回頭看著舒承。

  「你怎麼知道我沒帶傘?」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直接過來了。

  舒承走到傘下,雨聲好像一瞬間變小:「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看著卓彥,單純有些疑惑。

  雖然看似是他一直在照顧卓彥,煮飯以外有時還要幫卓彥收拾屋子,可是他心底隱隱覺得,其實被照顧的那個人,好像是自己。卓彥雖然整天面無表情,不辨喜怒,但是牽扯到他的事,對方就事無鉅細,甚至比他自己還要周到。

  他覺得卓彥,真是非常體貼和細心的男人。

  「你養過小動物嗎?」卓彥並沒有正面回答,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沒有。」

  「我們都像需要飼養的小動物,只不過飼料不是普通的飼料,而是……」

  舒承認真聽著,覺察到對方似乎有些緊張,是呢,很少見他這麼長篇大論的架勢。

  「而是其他,比如說,關懷、照顧或者……愛。」

  「其實養小動物也是一樣的,就好比倉鼠,只喂飽他還不夠,你要陪伴他,愛護他,要負責任。」

  「……白蓮花小姐對你的飼養中斷了,你很難過對不對?」

  雖然卓彥沒有說的很明確,但是舒承聽明白了,朋友之間用友情互飼,戀人間用愛情,每個人都需要依賴別人給予的感情存活,不管失去哪一種,都會不安,會難過。

  卓彥替他打開車門,舒承坐進去以後,他又繞回駕駛座。

  「我對你好,是因為我不想看你難過。」

  卓彥說得坦蕩而認真。

  舒承回視他,覺得對方這話雖然說得有些曖昧,但自己確實被感動了,他笑起來:「卓先生,你的意思是,你要飼養我嗎?」

  卓彥耳根似乎有點發紅:「其實你也在飼養我,我很感謝你。」

  舒承確定對方的神態是在表示害羞,不由忍俊不禁:「噗!你……你真的很可愛,哈哈哈!」

  卓彥握緊方向盤,抿了抿唇角。

  到目前為止,面癱卓先生的滲透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總的來說,舒承對卓彥完全沒有戒心,卓彥甚至已經拿到了對方的大門鑰匙。

  卓彥對此既高興又悲哀。

  悲哀的是,對方反應如此自然不抗拒,說明對方直的可以,連一絲絲其他想法都沒有。而最近開始整夜整夜在夢中與倉鼠先生相會的卓先生,每次醒來都覺得自己又憔悴了一分。

  看到內心深深憔悴的弟弟,卓雲雅翻了個白眼:「自作孽,不可活。」

  「你看,」卓雲雅把腳架到卓彥腿上,開始嗑瓜子,「你萬年一張面癱臉,他肯定覺得你神經塞鋼鐵,泰山崩了也不抬眉毛不眨眼,就算你心裡內傷謳血到要死,他也不知道,你注定只能苦情地自己蹲旮旯等自癒。」

  「要讓對方更關注你,要撒嬌,撒嬌!懂?」

  卓彥緩緩搖頭。撒嬌?身高一八八的萬年面癱男,撲進倉鼠先生懷裡打滾撒嬌,面無表情地說:「我就要我就要嘛~」

  九天神雷。

  「呆!」卓雲雅踹他,「誰說是這種撒嬌!」

  「簡而言之就是,你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吶,比如說,生病。生病的時候最柔弱,最可以激起男人的保護欲,你什麼都不用說,只要裝一下小可憐,用小眼神勾引一下,對方就心軟了嘛!」

  ……NPC姐姐,你確定卓先生可以做到用眼神裝可憐用眼神實現勾引嘛?

  「其實說到底,你是自找,我看那孩子才可憐呢,人家好好一小青年,要被你掰彎拖下水,可憐死了~」

  卓彥沉默了,其實這也是他內心最掙扎的部分。如果他沒有成功,那樣也好,讓他自己一個人難過,如果成功,就把一輩子賠給他。他會樂意嗎?

  「我會對他好的,」最後他笨拙地說道,「很好很好。」

  「……廢話!」卓雲雅懶得和他弟弟磨嘰,「今天週五,去接噹噹回家!」

  週末,舒承生日。

  他敲開卓彥家門,卓彥正在打掃衛生。

  這麼勤快,真少見啊——正想這麼打趣他的時候,立刻給嚇了一跳:「哇!不是,這液晶顯示屏你也直接用抹布擦?」

  「沒有直接用抹布擦。」

  「啊?你手上不是抹布……?」

  「上面有洗潔精。」

  卓彥面無表情地攤開抹布,另一隻手指了指。

  「……」

  「噗!」舒承又忍不住笑了,對方總是能用一種出其不意的方式讓他快樂,「噗,那個不能用洗潔精——」

  「為什麼,」卓彥頂著一頂紙折的衛生帽,滿腦袋問號:「我看你擦桌子擦地板都會用點洗潔精。」

  舒承憋著笑:「你不能對液晶電視做這種事,它會壞掉的。這個要用專用的清潔劑和清潔布,吶,」他走過去,在電視櫃的抽屜一角翻出全套護理清潔用具遞給卓彥,「用這個才對,上次我幫你放這兒了。」

  「哦。」卓彥點頭。

  「今天怎麼沒喊我幫你,自力更生了?」

  「週末,你多睡會兒。」

  舒承心裡一暖,沒再多說,就去指導他家務:「卸窗簾的時候,那個鉤子小心——」

  「泡沫濺臉上去了——」

  「哈哈哈更多了!你別動了,我幫你擦,噗。」

  「哎,你那個布藝沙發的套子,要用手洗,不然很容易壞的。」舒承看著對方一臉天真?聽話的樣子,還是挽起袖子搖了搖頭,「——我來吧。」

  「衣服呢,有沒有要洗的?」

  卓彥指了指洗衣桶。

  舒承滿腦門黑線:「不是——這些怎麼全混一起了,這個要手洗,這個要送乾洗,還有這個,這個——噗!!!內褲和襪子你也混著洗?」

  舒承徹底噴了,拎著一條黑色子彈內褲,褲襠上還掛著一隻襪子,笑得差點抽過去。

  卓彥沖上去奪回內褲,襪子掉到地上:「——我——我自己洗!」

  面癱的語氣裡絕對夾雜惱羞成怒的成分。舒承笑到飆淚:「哇哈哈哈——你害羞了——」

  「我沒有——」卓彥悶聲道。

  「哇哈哈哈——」

  「今天不開伙了,你有空嗎?出去吃飯,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家務搞定已經中午,舒承看了看時間,直接問道。

  「……朋友,男的女的?」卓彥很警覺。

  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怪,舒承還是答道:「男的,就是負責的那個作者。怎麼,難道你以為我想叫你去和女人相親?」

  「沒有……」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關於舒承負責的那個作者,卓彥略有耳聞,不過看到葉望本人的時候,卓彥頓時生出幾分危機感。

  只因為他關於「那個作者」的所有瞭解裡沒有這一條——對方長得太好看了!

  危機感升級發生在三人照面時,葉望直接沖舒承撲了過去,嘴角綻開一輪小太陽:「佳佳——!」

  「佳佳你妹……」舒承說著反駁的話,臉上卻也掛著溫暖笑意,與他擁抱,毫無芥蒂。

  卓先生醋了。看向葉望的眼神陰暗了好幾個對比度。

  有殺氣——!葉望警醒地抬頭,黑風衣精英面癱男,嘴角緊抿,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瞪著自己——攬著舒承腰的手?

  唔,貌似,很微妙啊。

  他翹起唇角,沖面癱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8、醋罈子與杯具帝

  「——今天你生日!」

  卓先生五雷轟頂,呆滯了:「可是你身份證——」

  「哦,身份證上的時間錯了,不過因為關係不大,就沒去改了。」

  怎麼會這樣!

  他特地把舒承的身份證弄來研究確認他的生日——因為直接問太過明顯了嘛,卓先生想要一點小驚喜。

  而如今,卓先生徹底杯具了。

  到底怎麼會這樣!

  如果卓先生的面部神經允許,他一定擺出淚流滿面的表情,抓狂了。

  他計劃好的,倉鼠先生的生日在一個月後,那時窗外雪花飛舞,屋內氣氛卻溫馨無比。

  溫情脈脈的氛圍是發展基情的絕佳溫床!然後加上合適的生日禮物,比如——

  橋段之一是把自己打包起來送給他——不行,願望是美好的,但結局應該是,會被丟掉的吧。

  橋段之二是鮮花美酒小轎車,告白接吻滾床單——嗚嗚嗚,做夢也要有個限度啊!

  就算以上都不能實現,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什麼都沒有,沒有禮物,沒有二人世界,反而還有個太陽型號的電燈泡!

  生活給了卓先生一盆狗血,當頭潑下,毫不留情,濕漉漉,血淋淋。

  一旁的無恥先生察言觀色,適時掏出禮物,含情脈脈:「佳佳,我們認識已經五年了……」

  「你對我那麼好,給我燒過飯,洗過衣服,買過內褲——」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其實我——」

  哐啷!

  卓先生刷地站起來,桌子上的碗打了幾個轉,滾下桌子摔了。

  「怎麼了?」完全在狀況外的倉鼠先生莫名其妙地抬頭。

  「沒事。」卓先生又悶頭坐下,仇恨地看著無恥先生。

  葉望憋笑憋得有點內傷,雖然他是有意試探沒錯,結果也不出他所料,可是沒有人告訴他這個面癱皮精英男,居然這麼——可愛!

  有趣,太有趣了。

  葉望再接再厲:「佳佳,其實我——」

  「你叫他什麼。」卓彥開口了,語氣裡好像揉著一把碎冰。

  「佳佳啊,」葉望無辜道,「我一直都這麼叫的,是吧佳佳?」

  「是!」舒承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這是什麼,小名嗎。」吃醋生氣的卓彥,語氣更加面癱了。

  「這是個秘密——」葉望瞟了他一眼,無視卓彥將他千刀萬剮的心情,「佳佳,其實我——」

  「菜來了。」卓彥再次突兀地打斷,看著從十米開外緩緩走來的服務員,葉望覺得自己忍到快要內出血。

  哇啊哈哈哈——

  「我從來沒有說過其實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願意把一切都獻給你啊我的朋友這是禮物你拿好!」葉望像倒豆子一樣地迅速說完,「……捏?」

  「噗,」舒承接過禮物,笑得眯起眼,「說那麼快幹嘛。」

  「因為我心情太澎湃,控制不了自己。」

  「哦是嗎,難道不是害怕說的太慢會噁心到自己?」

  「咦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犀利犀利哦!」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這完全是因為我太瞭解你的緣故。」

  「我也覺得你太瞭解我了,你連我穿幾號內褲都——」

  「夠了……」舒承打斷他,無力地扶額,「你再提起這件事我就把你的臉拍成單面煎蛋!」

  「好好好,你贏了哦,」葉望舉手投降,看到卓彥黑得可以擠出墨汁的臉,狡黠一笑,「我去噓噓,你們先聊。」

  「很抽風一人,是吧?」葉望走後,終於感覺氣氛有點不對的遲鈍星人開口了。

  「可是你很喜歡他。」

  「嗯?喜歡?還好吧,其實他人還不錯啦。」

  「那我呢。」

  卓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攥緊了拳頭,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肆意和人抬槓的舒承。

  舒承給人的感覺一直是溫和無害的,並不是說他好欺負,但是,他很少顯露鋒芒,是性格使然。不過,也許他只有對特別的人,才會這麼隨意吧。

  卓彥又想,但是這幅牙尖嘴利的樣子,我也很喜歡很喜歡。

  「你?」舒承終於覺得不對,「卓彥,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不能和我說嗎?」

  誰都可以說,只是除了你。

  卓彥搖了搖頭:「沒事。」

  「你……是不是不喜歡葉望?」舒承有點不安:「是我不好,沒有考慮周到,他的性格的確——」

  「不是你的問題,」卓彥打斷他,「我沒事,今天你生日,我沒有準備禮物。」

  「是這個原因?」舒承鬆了口氣,覺得這個解釋挺符合對方性格,於是笑起來,「這個不用介意,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卓彥默默地點頭,舉杯:「舒承,生日快樂。」

  有著隱性悶騷屬性的卓先生從來不知道如何告解自己的悲傷——不,不能用悲傷這麼裝X的字眼,其實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覺得自己正站在有著華美玩具的櫥窗外,伸出手懸在半空,不知該進該退,卻忘記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層玻璃。所以他的心情舒承永遠不懂。

  他好像又要胃痛。

  而實際上這段時間在舒承飯菜的調理下,卓彥的胃病已經很久沒犯過了。

  不過,卓先生喝醉了。

  他胃不好,酒量也不怎麼樣。席間,他一看到葉望對舒承笑,就悶一口酒。

  然後他終於成功地借酒消愁了——喝醉以後,卓先生腦內自動將葉望宵小屏蔽,只剩下倉鼠先生。

  「嗯,走不動了……抱抱。」葉望喝得臉蛋飛紅,沖舒承張開雙手。

  「……」舒承無語,把他手拍開,去看卓彥,「你呢,沒事吧?」

  卓彥面無表情地搖頭。

  看來沒事。舒承拉起葉望往外走,卓彥亦步亦趨跟著。

  「舒承,你這個朋友,很有點意思,哈哈哈。」葉望腳下打X,對舒承說,「真的,他面癱,有意思!而且,他對你,有……那個!那個,你懂嗎?」

  舒承完全沒有聽明白他在念叨什麼:「懂,你過來點,我給你叫車。」

  「真的,他肯定對你有……那個!呃!是吧?面癱?面癱!」葉望轉過頭,往卓彥跟前一杵。

  卓彥面無表情與他對視,葉望倆眼珠對到一處。

  接著卓彥轉開眼,去找舒承,然後說:「一二……三,三個倉鼠先生。」

  「倉鼠先生是……毛線東西?」葉望撓了撓腦袋。

  舒承:「……」

  舒承:「……不知道。」他嘆了口氣,怎麼那個看著也不對勁?

  「……車來了,你先走。」舒承替葉望攔了輛車,把人打發走了。

  剩下兩個繼續獨立寒秋。

  舒承確定卓彥也喝醉了,從剛才起他就眼不眨一下盯著自己看,整個人呆呆木木的。

  不過好歹不鬧騰。

  「阿嚏!嘶……」他打了個噴嚏,還來不及抬手揉揉鼻子,卓彥就整個人趴了上來。

  「喂!」舒承差點摔跤,抓著他繞過來的手,哭笑不得地站穩,「本來就像個小孩兒,醉了更像!」

  「抱著就……不冷了,呵。」耳畔忽然傳來對方模糊不清的話音,「不冷了……」

  舒承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捶了一記。

  背部和卓彥胸口交接的部分,隔著厚重的秋衣也有體溫湧動,對方的掌心微潮而溫暖。

  他站在深秋的街頭,感覺寒冷倏然遠去。

  
9、老胃病與依存症

  卓先生是被胃給疼醒的,背上冷汗直冒。醉酒的後遺症之一還有頭疼,他捂著胃部翻身,整個身體蜷縮起來。

  然後他在一片漆黑中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事,覺得自己快要壞掉。沒有人告訴他,暗戀的賠率大到這種地步,他發現自己窮到付不起零頭,如果愛情可以長期貸款,他覺得自己要預支到下下個輪迴,才可以繼續飼養倉鼠先生到這輩子結束。

  胃好痛,啊啊啊誰來救救他。

  卓先生勉強從床上掙紮著坐起來,胃藥在另一邊的櫃子裡,他伸手去開燈,卻把檯燈碰翻——

  門忽然從外面被打開,他捂著胃,看見倉鼠先生從天而降,背後有金光萬道。

  「醒了?頭疼?要吃藥嗎?」

  卓彥:「你……怎麼在。」

  舒承把檯燈重新放回櫃上:「回來的時候不算晚,我看你沒喝多少,估摸著要醒,喝點水吧,喉嚨很難受?」他回頭看他,接著皺眉,「你……胃痛?」

  卓彥點了點頭。

  「你有胃病?」

  卓彥遲疑了一下,點頭。

  「你從來沒說過你有胃病!」舒承急了,「你胃病還敢喝酒!嫌命長嗎?不怕胃出血嗎?」

  卓彥動了動嘴角——他發誓他是想微笑,因為看對方因為擔心自己而氣急,覺得很開心。

  但是舒承拔高嗓門,道:「你那是什麼表情——!我說錯了嗎?」

  卓彥:「……」

  他趕緊抿住嘴角,搖頭。

  舒承死盯著他:「胃藥呢?!」

  卓彥指了指對面的櫃子。

  他發現對方好像瞬間被摸到逆鱗,氣勢衝天,這證明NPC師父的指導居然神奇奏效了——原來,真的會心軟!

  卓先生開始考慮撒嬌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請不要責怪他,(單方面)戀愛中的男人也是沒有智商可言的。

  心軟又愛照顧人的倉鼠先生人妻屬性全面爆發,洗衣燒飯一手操辦除了暖床以外功能齊全,倉鼠型號的家用機器人好用到飛起,卓先生喝著最愛的青菜魚片粥,覺得胃痛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事情。卓先生甚至開始幻想,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就不用一個人支付那份長期貸款了。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班。

  八卦小分隊的三位核心成員各自做著手裡的工作,眼角的餘光卻絕對沒有偏離卓先生身側,眾人都敏銳地接收到空氣中躁動不安的分子——這個奇怪的氣場是怎麼回事?

  絕對有內幕啊有內幕。

  八卦小分隊表示他們賴以生存的就是內幕二字,於是卓彥的身影稍一走遠,風流先生就攜八卦之氣撲過來:「部長戀愛了?」

  愛美麗小姐從文件底下摸出她的雕花鏡子:「很有可能。」

  眼鏡先生深沉道:「如果單方面戀愛也算戀愛,那麼,部長戀愛了。」

  「咿~~」風流先生摸下巴,「你怎麼知道部長是單戀?我看不出來哎。」

  眼鏡先生腹黑一笑:「因為我用腦子思考,不用下半身思考。」

  「……」風流先生咬牙,這人怎麼就這麼可惡呢?

  「我不信,他條件那麼好,追誰追不上?」風流先生托腮,「何必單戀這麼辛苦。」

  「切,男人啊,真是自以為是,總以為人人都那麼好騙,」愛美麗小姐不屑道道,「特別你,典型的荷爾蒙過剩,下半身動物。」

  「……」風流先生又中槍了。

  「我看部長這次恐怕是真栽了,而且,顯然對方的某一部分特質讓他非常糾結。」眼鏡先生又開始推理,「這種特質有幾種可能性,會讓人望而卻步,掙扎不已:其一,對方是有夫之婦,其二,對方……與部長同為男性,但卻是異性戀者。啊,或者還可能是二者的結合:對方是有婦之夫或有夫之夫。嘛,私以為後者的可能性最小。」

  眼鏡先生威武,果然人人心中都有一座背背山!

  他推了下眼鏡,鏡片反光犀利無比:「而相反,綜合部長的性格和最近各種反常的表現,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最大。」

  風流先生捂緊胸口:「啊,禁斷之戀嗎,好感人……!嗯,你那什麼眼神?」

  眼鏡先生憐憫地看著他:「……看白痴的眼神吧,大概。」

  「……」

  卓先生發誓自己患上了倉鼠先生依存症,並且已經病入膏肓。具體症狀表現為過度蒐集倉鼠先生的一顰一笑,並強迫性腦內循環他們之間每個對話場景,這個病情有點危險,他嚴肅地想,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他將失去自我控制能力,終有一天會對倉鼠先生做出無可挽回的過激行為。

  但至少不是現在,現在是安全期,他正在和依存症發作對象發短信。

  FROM:准.那啥

  晚上吃什麼?

  TO:准.那啥

  都可以(心)

  FROM:准.那啥

  西北風也可以?

  TO:准.那啥

  ……你不會虐待病患的。

  FROM:准.那啥

  哦是嗎,對待你這種自虐的病患我不介意推你一把的^ ^

  TO:准.那啥

  ……我錯了,我有檢討。

  FROM:准.那啥

  乖。

  晚上山藥燉排骨,養胃。

  TO:准.那啥

  你真好= 3=

  FROM:准.那啥

  ……= =

  卓先生面無表情地打下= 3=這個符號,絲毫不管對方收到以後頓時冷汗的表情,他心情好到看著八卦小分隊的眼神都柔和許多——打情罵俏,這絕對是打情罵俏有木有。

  被喂了蜜糖的卓先生說:「你們在看什麼,我臉上有花嗎?」

  風流先生頓時受到了驚嚇:「沒、沒有!呵呵呵……」他有生之年居然聽到部長在開玩笑!雖然是個冷笑話,但是,部長開玩笑!這件事本身就是個玩笑好嗎!

  眼鏡先生笑而不語:我就看看,我不說話。

  溫馨的晚飯時分,舒承解下圍裙回頭時,卓彥已經給他盛好一碗湯,這個場景讓他有片刻恍惚,彷彿兩個人已經這樣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快要不記得,原來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什麼樣子。

  不得不承認卓彥對於他是一個特殊存在,他知道自己其實最怕孤單,卓彥能給予他恰到好處的陪伴和安慰,這一點,無論是白蓮花小姐還是其他人,都沒有做到過。他好像很懂自己,看著自己的時候也意外的專注,這種感覺很奇怪,可是卻出乎意料的讓人溫暖。

  他坐下,喝了一口湯,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那種目光如果硬要形容,他會說是溫柔。他壓下心底一絲異樣的感覺,笑道:「怎麼,不好喝?」

  卓彥搖頭:「很好喝。」

  「那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舒承挑了下眉。

  「沒什麼。」卓彥心跳加速,這種氣氛讓他覺得再看一秒他就會脫口告白或者做出什麼過激行為。

  正想說點別的,舒承手機響了,他接起,是葉望。

  「怎麼了?燙傷?你不是又找藉口打算天窗吧……什麼叫我又懷疑你,是你自己前科太多好不好?除了懷孕你還有什麼藉口沒用過……」

  卓彥開始把排骨當成葉望在啃,話筒裡傳來葉望嚶嚶嚶嚶的假哭聲以及一連串的「人家」句型,舒承聽得滿頭黑線最後終於繳械投降:「好好好,我這就過去,你吃飯沒?……恩,好了!別哭了!等著。」

  舒承摁了電話,嘆了口氣,去廚房拿出保溫盒:「葉望手燙傷了,雖然不知道真假,不過我得過去一下,你吃完不用收拾了,記得要吃藥。」

  他端起山藥排骨湯往保溫盒裡倒。

  ——那是我的!我的愛心牌山藥排骨養胃湯!

  卓先生舊傷未癒,又添新傷,他仇恨地盯著桌面,在腦內把葉望洞穿了千百次。

  他覺得,自己的自控能力並沒有想像中的強。想像中可以做到,是因為舒承不在身邊,一旦他在,自控力立刻跌破臨界線。就好比他以為自己可以不介意葉望的存在,但是還是忍不住為對方一通電話就可以打斷自己「約會」的事實而感到強烈的酸意。

  卓先生來不及掩飾自己一瞬間少女了的心思了。因為他快要控制不住那些洶湧的,在胸腔裡不斷翻滾的情感。他所謂的捕獲計劃才剛剛展開,防線卻已經潰不成軍。對方是裝甲部隊攻擊力太強,而他是衣衫襤褸的八路,扛著步槍傷痕纍纍。

  他的安全期快要過去。

  卓彥看著舒承匆匆出門,無聲道:「——我喜歡你。」

  如果可以,請你也喜歡我吧。

  那個口型是什麼意思?關門的剎那舒承看見了,但是門很快合上,卓彥的臉消失了。

  
10、大忽悠與買股票

  「你燙傷了——你這叫燙傷?」

  舒承匆匆趕到葉望家已經是四十分鐘後的事,他可敬的嚎啕大哭宣稱自己「手被開水燙傷生活不能自理目前餓得頭暈目眩急需拯救」的作者大人,手背上貼著一個創可貼,一邊吃薯條一邊看電影,招手:「佳佳,來一起看,2011基情拯救世界啊,嘖嘖。」

  「我看你妹……」舒承抬腳踹了電插座,把保溫盒摔進他懷裡,「你這個混蛋!你這就叫燙傷,你讓燙傷情何以堪!」

  「我是燙傷了啊!槓槓的!你看起了個泡痛死我了嚶嚶嚶嚶,可是我用創可貼貼上以後繼續工作廢寢忘食!是不是很感人很勵志?」

  「……你無恥!」

  「你又不是才知道。」

  「……你怎麼還這麼淡定?」

  「尼瑪你又不是才知道!叫毛線啊叫!叫了也不包郵的親!……呼,這樣嗎?」

  「……你真的太無恥了。」

  「謝謝,你的湯太好喝了,我可以娶你嗎?」無恥先生表示他絕對是以無恥為榮的。

  「……」

  「行,你又贏了,」舒承嘆氣,在他身邊坐下,「忽悠我來就是為了喝湯?我估計卓彥這會兒恨死你了。」

  「嗯?」聽見卓先生的名字,葉望來興趣了,「怎麼說?」

  「他胃不好,這湯是給他煲的,現在有一半到你肚子裡了,能不恨你嗎,」舒承想到卓彥臉上的表情就想笑,「不過他擺不出『恨』這麼有難度的造型,所以一直在用眼神掃射桌面,噗哈哈,估計他還以為我沒看到。」

  葉望臉上的表情微妙起來:「……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看我不順眼?」這是吃醋啊,赤果果的吃醋!

  「他看你不順眼,什麼時候?恩,難道是說上次生日?放心吧,他說他沒有不喜歡你啊。」

  「……」葉望無語凝噎,片刻後又問,「……你有沒有覺得,卓彥對你,有點那啥?」

  「那啥?哪啥?」舒承茫然。

  「……」葉閉嘴低頭喝湯:遇上個這麼遲鈍的,卓先生也不容易啊。

  「算了,我隨口說的,當我亂放屁。」

  「……能不能別一邊吃東西一邊這麼粗俗。」

  「嗯,你當我下水管漏氣。」

  「……」

  和純粹是忽然想喝他煮的湯而把人忽悠過來的無恥先生相處了一小時,倉鼠先生身心俱疲,覺得自己深深地被摧殘了,他回到家,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本以為應該一夜好眠到天亮,誰知卻事與願違,做了個奇特的夢:

  他夢見一隻被主人悉心照顧的倉鼠,生活幸福,美中不足是一直被關在籠子裡,有一天主人忘記關籠子的門,於是倉鼠跑了出來,認識了一隻蟑螂,那隻肥碩油滑的蟑螂花了很久的時間勸服倉鼠和他一起私奔,倉鼠猶豫很久,最後同意了,就在要離開的那刻,主人回來了,倉鼠和蟑螂倉皇逃走,倉鼠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主人臉上深切的哀傷,和無聲的傾訴:別走,我喜歡你——

  這是什麼東西,跨越三個種族的愛戀嗎?!倉鼠先生被奇雷轟得體無完膚,一頭冷汗地驚醒:「我喜歡你……」

  ——那個口型是我喜歡你!

  怎麼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吧吧!是那隻倉鼠看錯了吧吧吧!

  日有所思才不會夜有所夢呢!這夢是純搞笑來的!啊哈哈哈哈!

  一定是看錯了……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看我不順眼?」

  ……

  「你有沒有覺得,卓彥對你,有點那啥?」

  ……

  是醍醐灌頂還是真相大白?

  深夜最適合回憶,哪怕是不自覺,那些片段也猶如被人拉動的膠卷在腦海裡飛速滑過,無數張底片上面無表情的那張臉,眼底或深或淺的笑意和溫柔,舒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許想了很多,或許什麼都沒有。

  他重新躺下,發現了自己瞬間劇烈的心跳,同時感受到的還有心底某個角落,正在不可抑制地墜入深淵。

  卓先生開始覺得談戀愛就像買股票,永遠不知道何時漲何時跌,掐指算到頭昏腦脹也不一定能保本,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可是他已經把所有家當都一次性投資,心甘情願買了一隻名叫「倉鼠」的股票。漲跌幅動盪不安,他覺得自己心臟險象環生。

  他想下輩子他要投胎當彥.巴菲特。

  他的這支股票最近走勢詭異,本來收紅日日看漲,他正振奮不已,然而命運的齒輪莫名其妙卡了帶,股票突然一片慘綠。

  具體表現是倉鼠先生開始微妙走神,語焉不詳言辭閃爍,不知在想什麼。悶騷的卓先生呆滯了,這是什麼情況!他完全沒有做好準備啊!

  「你怎麼了。」

  「哎?啊哈哈哈我很好,我沒事啊!」

  一天內重複了三次的對話,卓彥淡定不能:「你到底怎麼了。」

  「哎,我真的沒事啦!」舒承放下碗筷,誇張地嘆了口氣:「好飽,哈哈哈。」

  「……我去刷碗。」卓彥悶聲道。

  「啊!不用了啊哈哈哈,一頓沒刷完全沒關係啊哈哈哈!你回去吧。」舒承一邊笑得很燦爛一邊在心裡流淚:我到底在「哈哈哈」個什麼東西啊!

  卓彥拿著待洗的碗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舒承心裡一緊,一句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我和你一起過去!」說完差點咬掉自己舌頭——啊呸!「我是說我電視壞了哈哈哈,去你家看電視吧啊哈哈哈。」

  舒承快要哭了,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智商估計就和被門擠過以後差不多,從前天晚上之後只要一面對卓彥,他就卡機定格在那天關門前看到的那個口型上,然後自動配音「我喜歡你……」無限repeat。他要崩潰了。

  卓彥也快哭了,他完全摸不著頭腦,舒承的表現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作為戀愛白痴的理解範圍,他本能覺得這是自己被嫌棄的徵兆,可是原因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他暴躁了。

  兩個人在看電視,可是實際沒有一個人知道電視在放什麼內容。客廳裡時不時迴響著舒承的觀後感言:

  「哈哈哈他的頭髮好好笑,像一個抽水馬桶蓋!」

  「……」

  「她的嘴巴是怎麼回事,哈哈哈好好笑哦……」

  「……」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舒承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一方面他覺得搞不好自己完全是在自作多情,另一方面又覺得和卓彥共處一室讓他渾身不自在,兩相糾結的結果就是他的性格徹底崩壞了。

  卓彥沉默良久,把電視給關了,舒承的笑聲猛烈一頓,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

  卓彥湊近些許,看著他,聲音很鎮靜:「出什麼事了,不能告訴我嗎。」

  誰都可以說,只是除了你。

  多麼似曾相識的答案啊,可惜物是人非!

  不,不要靠過來,不要看著我,我喘不上氣來……舒承確認自己身體機能的某一部分無視他的意願背叛了他,他笑了笑,聽見自己同樣鎮靜地回答:「我沒事。」

  
11、披馬甲與真糾結

  沒事個屁!

  事實證明,生活是公平的,在卓先生糾結暗傷了如此之久以後,倉鼠先生終於要開始為自己的遲鈍付出代價了。

  然而首先被這個代價傷害到的卻是主編先生,因為他發現他的模範下屬不見了,剩下一個對著電腦,兩眼呆滯,目光無神的倉鼠先生。

  望夫石:佳佳……

  望夫石:(對手指)其實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

  望夫石:(偷看)

  望夫石:坦白可以從寬嗎><

  舒膚佳:抗拒一定從嚴

  望夫石:……

  望夫石:其實就是那什麼我還有一個馬甲在寫文已經完結了三篇了可是一直沒有告訴你你不會怪我不夠朋友吧呀啊哈哈哈哈!

  望夫石:……捏?><

  舒膚佳:……

  舒膚佳:什麼文?怎沒說過,總編嫌你最近作品太少

  望夫石:因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

  望夫石:總之就是一年前我無意中發現了一片充滿驚喜的肥沃土壤,於是一時興起之下播了點種,而如今我這朵嬌弱的花骨朵兒,即將在這片豐饒的土壤上開出最美麗的……油菜花。

  望夫石:(地址)咳,你看吧

  舒承工作的時候不習慣戴隱形,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銀邊鏡,點開地址。

  馬甲:一夜菊傷。

  ……

  好吧,和一望成殤還真是……相印成趣。

  作品欄,完結的三本分別叫:

  《黃瓜先生的秘密》

  《野菊花》

  《山氣日夕佳》

  連載中:《虛情假意》。

  舒承的眼皮子開始狂跳。

  雖然他不是很明白,但是那三本完結書的標題,給他非常、非常不祥的預感。雖然,這個專欄倒是人氣很高,舒承勉強打起精神,點開那本書名看起來很氣質的《山氣日夕佳》。

  五分鐘後,臉色鐵青。

  手機響了,舒承抖著聲音:「葉……葉……」

  葉望:「兒子,是爸爸,不是爺爺。」

  葉望:「兒子你沒事吧?MSN上喊你都不理人。」

  葉望:「兒子?」

  舒承:「……」

  舒承直接把電話掛了。

  身為出版社編輯,舒承對於新近流行的這種「腐」文學有所耳聞,但詳情卻知之甚少,主要是因為他做言情,工作上與那方面幾乎沒有交集。而他的生活中唯一能和這個扯上點關係的,就是最近卓彥對他的態度……

  心煩意亂,心煩意亂——

  意外葉望去寫耽美的同時,舒承心裡更多的是受到了衝擊,又開始糾結了:葉望肯定是知道了什麼……難道是真的?卓彥不但喜歡他,還表現得這麼明顯,連僅僅一面之緣的葉望都能看出來?

  那為什麼我從來都……

  是真的沒有發現,還是不敢去想?

  他把對方所有溫柔都當成好朋友的付出,天真地認為自己也支付了對等的價格,於是理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給予。

  但如果「好朋友」這個前提一開始就不存在呢?對方為他添置的砝碼份量,足以讓他眼中所謂恆等天平狠狠地歪向一邊,砸得他頭昏眼花。

  雖然一再告訴自己不可能,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舒承已經起了戒心,於是生活中原來理所當然的一切在他眼裡都變了味:

  他給卓彥煮飯洗衣服還打掃衛生,這是好朋友做的嗎?明明是老婆做的吧!

  卓彥送他上班有時還接他下班,下雨送傘降溫送外套,這是好朋友做的嗎?明明是老公做的吧!

  難怪他不喜歡葉望,是因為我們關係太好吧,這是好朋友的獨佔欲嗎?明明是吃醋吧!

  ——不對。

  不對啊啊啊,我為什麼要把自己定位在「老婆」這個詭異的字眼上。不對這都是假的,他對我肯定不是那種喜歡,我們是好朋友!

  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

  睡眠質量急劇下降的倉鼠先生對著鏡子自我催眠良久,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門,對面的面癱男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啊,好巧,我送你上班吧。」

  「不用麻煩了!」他脫口而出,對方摁電梯鈕的手明顯僵住,他心底生出一絲不忍,補充道,「我去葉望家裡,他燙傷還沒好,呵呵。」

  ——啊呸,哪壺不開提哪壺!看著整個人都黑了一層的卓先生,他想,難道我其實是在試探嗎?試探的結果……

  他深刻感覺自我催眠的療效已經過期了。

  而股票跌得太過慘烈的卓先生,不得不求助某投資人。

  「……這麼說來,他在抗拒你的接近,」每當這時候才有機會出場的戀愛導師卓雲雅分析道,「恭喜,這說明他開始從一個男人可能喜歡男人的角度來重新權衡你們之間的關係了。」

  「……」

  「沒聽明白?」卓雲雅嘲道,「呆子!」

  「……」

  「就是說,他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喜歡他了。」

  「他發現了?」

  「十有八九,但他沒有挑明,說明他還是很在意你的,當然,這是他還沒想清楚的情況下,萬一他想明白了,恐怕就要跑了。」

  「……」

  「說完了?那我去逛街了。你自個兒琢磨吧。」

  卓彥握著手機發呆。

  真的發現了?真的,會跑嗎?

  聖誕節快到了,葉望的新書終於付印了,這天,見過出版商以後,他和舒承兩人找了家小飯館坐下吃飯。

  「快聖誕了。」

  「是啊,好快。」

  「今年聖誕,你一個人過,我也一個人過,不如我們去旅遊吧?」葉望興致勃勃提議道,「我知道你年假還沒放,怎麼樣,和主編說一聲,啊,對了,你還可以把你那卓先生也叫上——」

  「不用了!」一提到卓彥,舒承就開始渾身不自在,見葉望投過來疑惑的目光,他轉開眼睛,「呵呵,我是說,他很忙,未必有時間……」

  「不對,」葉望轉了轉眼珠,笑得很奸詐,「你騙我。」

  「……」

  「坦白吧,小佳佳,不要試圖欺騙這麼瞭解你的我。」

  「……真沒事。」

  「你不說,我也可以猜到,」葉望笑眯眯地往椅背上一靠,「是不是,你發現,他對你……」

  「別說了!」舒承面紅耳赤地打斷他,「不……不可能!」

  葉望聳肩:「不要太天真了,小佳佳,這個世界上,狼可是很多的喲。我看他,對你心懷不軌很久了。」

  「……」

  「我說你最近狀態不太對勁,果真是在為這個糾結。你啊,還是借旅遊的機會,離開他,好好想想。」

  「……」

  舒承還真考慮起素來不靠譜的無恥先生的提議了,他覺得自己的確有必要好好冷靜一下,想出一個穩妥的解決方案,他不得不承認,第一次面對同性的好感,他很無措,非常無措,尤其那個同性是卓彥。

  葉望訂了兩人去雲南的機票,雖說不是旅遊旺季,但勝在看點眾多,也可多呆幾日,舒承想了這些,又打算回來以後好好解決這事兒,心裡輕鬆不少,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個藉口告訴卓彥,他要離開幾天。

  當然,絕對不能讓對方發現同行人是葉某人。

  這天晚上,舒承又煲了養胃湯,這次是木瓜魚尾,香氣裊然。兩人也有幾天沒有好好在一起吃一頓飯了,舒承敲開卓彥家門的時候,卓彥還愣了好幾秒。

  「我煲了湯,來吃飯吧。」舒承心情很複雜,他一看到卓彥,想到對方可能對他懷有的心情,便下意識想躲開,可看見對方神情黯然,有有些不忍。

  「……好。」

  一開始,這頓飯進行的很順利,舒承正常了不少,兩人交流也漸入佳境。直到舒承貌似不經意的一句:「哦,我要離開幾天,回家一趟,提前說聖誕快樂啦,呵呵。」

  卓彥喝湯的動作頓住了,手指輕顫:「你……你要走!」

  「哎?」舒承心裡一慌,「是,我要離開幾天……」

  卓彥只聽到了「我要離開」這幾個字,那個關於「會跑」的定論在他腦海裡盤旋了很久,終於狠狠將他擊中,他站起來,湯匙落到碗裡,發出一聲清響:「不要走!」

  「哎?」舒承呆了,什麼情況?他發現他越來越摸不透卓彥的行動模式了,他緩緩站起來,「你……」

  「你怎麼了?」還沒問出口,忽然被一個響雷轟得眼前一片燦爛的白光,再次證明無恥先生的不靠譜:他的所謂緩解措施反而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喜歡你。」他聽見卓彥說。

  
12、真告白與跑得快

  「我喜歡你。」

  ——直球,倉鼠先生被命中。

  舒承腦海一片空白:「……啊?」

  「你別走,我喜歡你。」對方又重複了一遍,隔著桌子將他拽過來,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吻了一下,「……是這種喜歡。」

  舒承呆滯了,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到底是被雷劈了還是被雷電了一下,他愣了三秒,猛地推開卓彥:「你!」

  「我喜歡你……」卓彥低聲重複著,像卡帶的復讀機,「……喜歡你。」

  「……別說了!不要說了!」別過來,別靠近我——舒承驚惶地往後退,就算隔著桌子,卓彥身上透過來的氣息依舊讓他喘不過氣,聽到這句話,卓彥眼神黯淡下去,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笨拙地說:「很喜歡你。」

  「舒承,和我交往吧。」

  「……」舒承滿腦袋只有一個字:逃。

  在卓彥沒有開口之前,那層窗戶紙還在,他還可以裝不知道,磕磕絆絆地維持「好朋友」的關係,用自我催眠療法來延長自欺欺人的時間——他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可是如今,他再沒辦法裝沒看見。

  「……你先走吧,讓我冷靜一下。」

  卓彥默默點頭,關門離去。

  又是一夜無眠。

  隔天一早。

  倉鼠先生在刮鬍子,他發現鏡子裡的自己臉皺得好像一塊舊抹布。

  他吻了我!——不對,這不是重點。

  他真的喜歡我!——不對,這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是個男人!我也是!——不對,好像也不是重點。

  那重點還是「他喜歡我」!——不、不對啊啊啊。

  從正太時代起語文成績一直非常好的倉鼠先生第一次因為分不清語句重點而抓狂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亮,還來不及為自己陡降的睡眠質量哀嘆,就被鏡子裡兩顆越來越巨碩的黑眼圈弄得更加鬱卒,而最最悲催的是,他終於抓到重點了——

  重點是:我喜不喜歡他?

  ——恩啊我當然喜歡他,呵呵。

  可是尼瑪這兩種喜歡它不一樣啊啊啊!

  倉鼠先生流淚了,咆哮了。

  他一度懷疑自己錯看了真相,可是這次那吻卻清清楚楚烙在他唇上,讓他現在回想起都會雙頰發燙。

  他到現在還想不明白,為什麼是他?為什麼喜歡他?

  他們都是男人……

  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卓彥確實對自己有慾望。

  那自己呢?

  他喜歡卓彥,可那種喜歡,和他喜歡葉望,喜歡親人是一樣的喜歡,不是那種想要滾床單的喜歡……

  他不想傷害卓彥,他無法直視卓彥那張萬年無表情的臉上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所以雖然清楚自己不會接受他的感情,卻還是忍不住一再糾結。

  果然,還是先逃開才是上策。

  第二天晚上,卓彥在家坐立不安許久之後,終於決定取出備用鑰匙打開舒承家門,進去之後卻發現灶冷房空,然後就和一切肥皂劇裡被不幸拒絕的男主人公一樣,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張寫著「對不起」三個字的字條。

  小倉鼠逃走了,因為他終於發現主人喂給它的其實是別的飼料。

  被第二次發卡的卓先生盯著字條看了很久,久到他感覺胃病又要發作。

  不,不是這樣的,他笨拙地為自己辯解,倉鼠先生是喜歡我的,我有證據——

  證據就在每次胃疼都可以喝到的青菜魚片粥裡,證據就在早晨見面的每一個微笑裡,證據就在保存在手機裡的每一條短信裡。

  ……我沒有證據。

  卓先生把字條收好,鑰匙放在桌上,又站了片刻,離開了舒承的家。

  舒承離開的第二天就是聖誕節,當晚,卓彥去參加公司年會。

  「cheers!」業務部眾人碰杯,高腳杯裡香檳流轉,眾人仰頭喝下,嬉笑一番,方散開各自聊天。

  「我怎麼覺得,部長今天情緒不太對?」風流先生同眼鏡先生私語道。

  眼鏡先生取過一支香檳,給自己添滿,微微一笑:「我怎麼覺得,你最近特別關注部長?」

  「咿~~」風流先生搓著手臂退開三丈,又「咿~~」地靠過來,奸笑道:「據我分析,你這句話包含了兩條信息,第一,你懷疑我對部長心懷不軌,第二,你最近難道特別關注我!不然又怎麼知道我關心咱部長呢?」

  眼鏡先生翹起唇角:「不錯啊,大有長進,邏輯性很強。」

  風流先生立刻就跟著跑題了,得意道:「這是我個人智慧的集中體現,更是與我英俊外表的完美結合。」

  眼鏡先生道:「乖,學的很快,師父甚感欣慰。」

  「……」

  風流先生決定不與之糾纏,於是繼續八卦道:「部長是不是失戀了?」

  「估計是沒追到手,黯然神傷吧,」眼鏡先生喝了口香檳,「嗯,可以八一八。」

  「哎?你要幹什麼?」風流先生被他拉著走了好幾步,再停下,已經站在卓彥面前,「啊!部、部長……」

  卓彥沖兩人點了點頭,眼鏡先生與他碰了下杯,很開門見山道:「部長失戀了?」

  「噗——」風流先生一口香檳激射而出,捂著觜退到一邊,嗆咳不已,眼鏡先生取過紙巾給他,皺眉:「我說,你是白痴嗎?」

  「……你這種作風要不得,」風流先生擦了擦嘴,耳根有些紅,低聲道,「直球是八卦大忌啊大忌……」

  誰料卓彥倒很配合,他摸了摸自己臉,道:「很明顯?」

  風流先生:「……」

  眼鏡先生:「某種意義上,挺明顯。」畢竟身為八卦部中流砥柱的他們,眼神都是探照燈牌的。

  卓彥默不出聲,有些發呆。

  眼鏡先生道:「談戀愛就像做推銷,要把自己成功推銷給對方,策略是要有的,並且還要不止一套。但是比起策略來說,更關鍵的,在於熱情和堅持。」

  卓彥若有所思:「有道理。」

  眼鏡先生笑了笑,舉杯:「部長,祝你成功(攻?)。」

  卓彥心中稍釋然,眼神溫和,舉杯與他相碰:「謝謝。」

  「談戀愛就像做推銷?」風流先生摸著下巴,「唔,有道理,沒想到你能說出這麼知性的話。」

  眼鏡先生笑而不語。

  「我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啊,我是推銷高手,」風流先生自戀道,「其實,部長應該多和我討教討教才對。」

  「不對。」

  「哪不對了?」風流先生表示他絕對對得起風流這個名號。

  「推銷重點不一樣啊,」眼鏡先生推了推眼鏡,反光直戳風流先生雙眼,「部長是要推銷他的心,你只是推銷你的下半身而已。」

  「……」他發誓,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比起策略來說,更關鍵的,在於熱情和堅持。」

  卓先生牢牢記住並消化了這句知性的勵志箴言,並且發誓要將之與實踐緊密聯繫,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更何況,對方的表現顯示未來並非全無希望,逃是逃了,可是又能逃多遠?身體逃了,心能逃嗎?

  先賢有云:「置之死地而後生。」

  小狐狸對小王子說:馴養,就是建立感情聯繫,如果你馴養我,我們將會相互需要,並成為對方世界裡獨一無二的存在,這個世界將充滿陽光。

  卓先生說,恩,我被馴養了。

  
13、被馴養與新開始

  從反作用原理來看,被愛飼養了小半年的倉鼠先生同樣被馴養的差不多了,問題是,跨種族的戀情有點驚世駭俗,它需要在籠子外面好好地、深沉地思考一下,畢竟,這其中其實還涉及很多……錯綜複雜的問題。

  此時雲南麗江某農家樂旅館:

  遊玩一天之後,回到旅館吃完飯,舒承坐在窗邊發呆,依舊心亂如麻,每次一想到卓彥他就有種糾著自己的頭髮以頭搶地的衝動,解決方案什麼的,完全沒有頭緒,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不會因為卓彥的性取向而討厭他,但是也不會接受這份感情……恩,應該吧。

  葉望拿著筆電過來坐下,盯著舒承看了一會兒,忽然捏起他的下巴,仔細看了看,又伸手扯他的臉皮,再亂揉一氣,務必達到使其面目扭曲的目的:「咿~~這張臉完全不比我好看啊,怎麼就沒人惦記這麼如花似玉的我呢?」他撩了撩額發,顧影自憐道,「世人果真愚鈍,果真缺少發現美的眼睛啊!」

  舒承拍開他的手:「我覺得,世人只是果真沒那麼重口味而已。」

  葉望捏著嗓子道:「討厭!人家介麼小清新,哪裡重口味了啦!」他一邊說一邊打開筆電,先拿來當鏡子照了照,然後騷包地拋了個媚眼。

  不幸目睹全過程的舒承抽了抽嘴角,別過臉:「……不認識你。」

  葉望無所謂地聳肩,開始碼字。

  舒承又發了會兒呆,喝了一壺茶,終於無聊了,很犯賤地去看葉望在寫什麼。

  葉望那張漂亮臉蛋在筆電光芒的照耀下散發著無比猥瑣的氣質,同時透著一股怪異的興奮,打字聲噼裡啪啦:

  (註:以下節選自葉先生名著XXXX)

  XX終於撕下了最後的偽裝,他陰冷一笑,隨手把脫下的西裝甩在一旁,欺身而上:「親愛的總監……或者學長?你更喜歡哪個叫法,恩?」他說著,卻沒有給 XXX回答的時間,直接吻上他的唇,動作激烈不容拒絕,舌頭扣開齒關長驅直入,那過大的吮吸聲使昏暗的臥室透出難言的淫靡氣息。

  ……

  ……

  他一路舔吻而下,連最隱秘的地方都不放過,身下的男人被刺激得渾身打顫:「不、不要……快放開我!」

  ……

  ……

  舒承面紅耳赤地抓起一本雜誌沖葉望腦袋拍去:「你這個變態狂!居然在公共場所寫……這、這種東西!」

  葉望賊兮兮笑道:「很激烈吧?很香豔吧?很……」

  「很你個頭啊!」舒承抓狂道,「我先回去了!」

  他慌亂地站起身,還剩一半水的杯子打翻了,葉望敏捷地抱著筆電一蹦三尺:「哇靠——你擦乾淨了再走啊,都濕了啊……咦,這話很有歧義哎,哈哈哈哈!喂!小佳佳!……」

  舒承躺在床上,暈了吧唧。他絕對不想承認自己在看到那段H的時候,反射性地將主人公的形象置換成了某人和自己,而且自己還是被那啥的那個。這太丟臉了!還有,為什麼要看完它為什麼要看完,我是中了「看了開頭不看結尾會懷孕」的詛咒嗎?他摀住自己發燙的臉,呻吟一聲。

  是說,明明他和卓彥之間唯一的一個吻,那甚至都不算吻——再純潔不過,甚至可以說是虔誠,這個聯想是怎麼發生的……

  果然想像力太豐富是病,得治……

  在他糾結的這些天裡,不是沒有想過「要不要和他試試」「或者可以也說不定啊」這樣的想法,雖然最後被否決掉了,但是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被一個地雷炸醒了:他絕對不要被一個男人先[嗶——]再[嗶——],最後[嗶——]著[嗶嗶——]啊!

  果真,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第二天早上出門,葉望嚇了一跳,他抓著舒承的肩膀不斷搖晃:「你是誰!團團還是圓圓?飢渴修——快把我的佳佳還給我!」

  舒承頂著巨大的黑眼圈有氣無力地擺手:「保護國寶,人人有責。」

  出門旅行的結果就是,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新的問題又攻佔了倉鼠先生的大腦,關於[嗶——]的場景總是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在腦海裡,他現在承認無恥先生的文化攻擊技術太強大,他被洗腦了。

  回去以後怎麼辦?來不及想了,他已經拎著行李站在了公寓樓下。

  不要!我還是去葉望家住幾天吧……啊算了,如果去住會徹底淪為保姆的!上樓嗎?可是現在我一點都不想見他啊啊啊!舒承仰視著公寓樓,眉頭打結。

  「舒承?」

  「哎?」舒承僵著一張臉轉過身,「哈哈,好巧啊……」

  卓彥很自然地上前幫他提行李:「年假休完了?」

  「哎?」

  「你們主編說,你和葉望休年假去了,順便交流感情。」

  「啊,呃,呵呵呵……是啊……」舒承乾巴巴地答道,「年假,呵呵……」

  「你怎麼了,太累?」

  「不,沒……」你怎麼了——這個問題應該我問才是啊!舒承簡直亂抓狂一把,他糾結到快要吐血好不好,深怕一個不小心傷害了卓彥,結果怎麼反而對方沒事人一樣,他不是最討厭葉望,還拚命吃過醋嗎,現在這個反應是腫麼肥事!舒承心內語無倫次了,失憶了嗎,肯定是失憶了吧!

  現實是,就算你殫精竭慮想過每一個可能的結果,生活也總是會給出最出其不意的那個答案,尤其是在有意灑狗血的時候。

  比如說當倉鼠先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戰戰兢兢地等待對方上門來要答案,並為此深感不安簡直到了明媚憂傷的地步時,卻發現,逃避的那個人變成了卓先生?

  這個情況就好像是,玩遊戲忘記存檔,再登陸時發現任務白做了一樣,NPC關係一夜回到告白前。舒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樂見其成的,反正這個告白任務他肯定不能通關,但莫名其妙的是,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失落。卓彥的表現是什麼意思?是他也想明白了,決定不再喜歡自己,但是又想繼續做朋友,所以裝沒發生,還是其他原因?

  卓彥的面癱此時成了最好的保護色,舒承完全無法窺得一絲絲他的真實想法。

  舒承鬱悶了。

  第二天刮鬍子的時候,倉鼠先生知道,自己的睡眠質量大概永遠回不去了。

  飢渴修!面癱男到底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

  ……

  夫兵形象水;

  水之行,避高而趨下;

  兵之形,避實而擊虛;

  ……

  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這就是說,卓先生根據新形勢調整作戰方略,避實擊虛,聲東擊西最終出奇制勝。

  說的再簡單點,就是他……腹黑了。

  
14、簽售會與選禮物

  聖誕剛過,葉望新書上架了,銷量很不錯,主編於是蠢蠢欲動。他找到舒承,從天氣真好一直扯到自己太太喜歡穿酒紅色睡衣,最後含蓄地表達了希望舒承能勸勸葉望,讓「她」出席簽售會。舒承一口水天女散花狀噴射而出:「噗——」

  主編面無表情地擦了把臉,舒承尷尬地遞給他紙巾:「主編,原來不是說好……」

  主編憂鬱狀看著窗外,良久之後,忽然回神,一臉大夢初醒:「咦,你剛才說什麼?」

  舒承:「……」

  舒承:「沒什麼,我試試吧。」

  主編滿意地挺了挺肚子:「小舒,有前途!」

  小叔毛線啊,誰是你叔……舒承看著主編的禿頂,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舒膚佳不舒服:主編想給你搞簽售

  望天望地望夫君:朕恩准了

  舒膚佳不舒服:……大家以為你是女人

  望天望地望夫君:(媚眼)達令,世人的眼光奴家不在乎,只要你懂我便好

  舒膚佳不舒服:……

  舒膚佳不舒服:你怎麼就能變態得這麼自然呢

  望天望地望夫君:因為我天賦異稟,與陰陽合體,與日月同輝

  舒膚佳不舒服:……

  舒膚佳不舒服:簽售會,你打算怎樣?

  那邊半天沒有回話,舒承莫名其妙,摸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他,MSN忽然又叫起來:

  望天望地望夫君:日哦!老子長胖了!那條裙子居然塞不下去了(‵o′)凸

  望天望地望夫君:不管,買新衣服的錢你報銷(ㄒoㄒ)~~

  舒膚佳不舒服:……

  ……誰來收了這個妖孽吧!舒承覺得,自己這種正常人的思維,絕對沒有辦法與葉望對壘。

  這時,手機提示有新短信。

  FROM:好糾結先生

  舒承頓時心情複雜了。好糾結先生正是最近讓他品嚐了無限糾結滋味的卓先生,他盯著名字看了半天,嘆了口氣,點擊閱讀。

  FROM:好糾結先生

  小孩子生日,送什麼好

  TO:好糾結先生

  噹噹要生日?送機槍?模型?……之類

  FROM:好糾結先生

  他有一房間了

  TO:好糾結先生

  =口=呃,足球?籃球?

  FROM:好糾結先生

  他最討厭運動

  TO:好糾結先生

  ……紅包吧。

  FROM:好糾結先生

  姐姐不讓給錢

  TO:好糾結先生

  !那就給空紅包吧!!!

  FROM:好糾結先生

  ……

  TO:好糾結先生

  不,我開玩笑的=_____=

  TO:好糾結先生

  那你想怎麼樣?

  FROM:好糾結先生

  明天週六,陪我上街看看

  TO:好糾結先生:

  ……好

  ……好。

  ……好。

  好!

  我怎麼就答應了!舒承握著手機欲哭無淚,這不是自找不自在嗎?雖然現在還摸不清卓彥到底是什麼想法,但距離越遠越有安全感是真理,聖誕以後他已經躲著卓彥好幾天了,到了年末,兩人工作都忙,藉口在外頭吃飯,見面次數銳減,總算是把心裡這一團亂麻暫時擱下了。

  而如今……真是大好形勢俱往矣啊。

  他又開始腦仁疼了。

  週六,天氣很冷,倉鼠先生第一次在無外力干擾的情況下迅速起床,洗臉刮鬍子換衣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他覺得如果他不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他無限強大的腦補能力就會給出今天約會——不,不是約會——的三十六種可能發展前景來了,前景種類之多內容之詭異,讓他只想把自己從靈魂上消滅掉。

  所以最後的情形就是他穿的光鮮亮麗,正襟危坐地等卓彥來敲門。

  他焦慮地看了下表,八點。

  ……星期六早上八點。

  哈哈哈哈,我真是瘋了。

  熬到九點,卓彥還是沒來,舒承忍不住了,摸出電話打過去。

  卓彥顯然尚未睡醒:「喂……」

  舒承:「你還沒起來?」

  卓彥:「……恩,你起來了?」

  舒承:「……」他忽然很想掛電話,他覺得自己真是太蠢了。

  卓彥:「你等等,我這就起來。」說著,電話那邊傳來窸窣聲。

  舒承:「哦。」他掛了電話,又開始發呆。

  二十分鐘後,卓彥敲開門,看見舒承時有些驚訝:「……這麼正式?」

  舒承:「……」他看了看自己一身正裝,再看了看卓彥的便服,有一種名為惱羞成怒的情緒在胸中滋長,他惡聲惡氣道:「等著,我去換衣服。」

  「多穿點,外面冷。」

  「……知道了。」

  本來舒承的打算是速戰速決,兩小時迅速搞定,然後藉口閃人,最好還能補上一覺,才不算辜負週六的大好時光。可惜,事情沒有這麼容易。第一道障礙是,兩人在去某動漫城的路上遭遇了嚴重堵車。

  「今天什麼日子啊,這麼多人出街?」舒承忍不住抱怨。

  「嗯。」

  「……」這算什麼回答?舒承吐槽道,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卓彥一眼,卻剛好撞上卓彥看著他的目光,心裡突地一跳,張口就問:「看著我幹什麼?」

  卓彥淡定地收回目光:「沒事,就是覺得你還蠻好看的。」

  「……」他立刻轉頭,莫名其妙地臉上發燙。

  這個情況很不對!車裡只有兩個人,空調開著,暖暖得滋生出一種曖昧氣氛。舒承感覺對方的視線好像還膠著在自己腦後,不自在到了極點,憋了五分鐘,浮躁得額頭冒汗,忍不住又回頭:「喂!……呃……」卻發現卓彥正正目視前方,聽到他說話才轉頭,目露疑惑:「嗯?」

  搞什麼……舒承臉上更熱,居然是自作多情?「呃,好熱啊,哈哈哈……」

  卓彥伸手調了調溫度:「會嗎?不過你臉倒是很紅。」

  「……」他不想說話了。

  綜上所述,卓先生的新攻勢奏效了!研究兵法頗有成效的卓先生,成功地迷惑住了對手——倉鼠先生現在的情況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就是驚弓之鳥。從堵車事件上,倉鼠先生默默覺得自己被調戲了。怎麼可能?他回想了一下往事,明明卓先生才是被調戲的那位啊……

  言歸正傳,堵車的後果就是,等到達目的地,已經快要十二點了。

  卓彥停好車,向舒承走去。他一身黑風衣,身材高大,眉目冷峻中透出英氣,相當帥氣,舒承盯著看了片刻,轉頭:啊呸,我看個毛線啊……

  「先去吃飯吧?餓了。」卓彥說。

  「嗯。」

  於是第二個障礙來了,這個障礙主要來自於舒承的心理。卓彥帶他走進一家餐廳,環境不錯,他一開始沒注意,等坐下後才發現,其他位置上坐的都是情侶。於是他又彆扭了:這是什麼意思,卓彥在暗示什麼?他果然一直都是在裝吧……

  他坐立不安,眼神飄忽地捉摸對面的男人,對方那張面癱臉,無論何時都是波瀾不驚八風不動,讓人摸不清情緒,於是每看一眼,舒承就更加如坐針氈。

  「怎麼,還是很熱?」

  「不……」舒承咬著牙低下頭。

  開始吃飯沒多久,卓彥忽然語帶感慨道:「這家店是姐姐介紹的,以前她最喜歡和姐夫來這裡。菜色的確不錯啊。」

  「……」舒承咬到了舌頭,把頭埋得更低,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怎麼以前沒發現他這麼惡劣的一面?

  卓彥看著他的烏黑的發心,眉目間似有飄渺的愉悅。

  
15、手拉手與見家人

  兩人吃完飯,繼續向動漫城進發。在給小朋友挑生日禮物這點上,兩人都沒啥經驗。以往卓彥都是隨便買個玩具了事,問題是這次他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基本戰略是能拖則拖,而舒承的想法卻是快點買完走人!兩個人在出發點上就存在分歧,矛盾自然也隨之而來:

  「這個怎麼樣,擎天柱模型?」

  「他有整套變形金剛模型……」

  「這個!高達全套手辦!好華麗……」

  「……價格3888,有必要嗎?」

  「……」

  「那這個好了!」

  「嗯,這個他的確沒有,不過,塔羅牌是不是有點……」

  「……」舒承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這麼挑下去何時是個頭?他意志消沉地轉入一家店舖,在入口的檯子上隨手挑挑揀揀,見與之前似乎大同小異,正覺無趣,忽然看見店裡還有一溜書架,擺著一套套的漫畫,以及小說。

  「哎,不如送套漫畫吧!」舒承靈光一閃,回頭和卓彥打個招呼,已經快步往書架方向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店員夾雜著驚異與興奮的複雜眼神。卓彥注意到了,不過他很淡定地無視了,快步跟上:「唔,送套漫畫倒是不錯。」

  難得卓彥附和了,舒承看到了結束這個禮物挑選行程的曙光,一掃之前的憂鬱,興致勃勃地拿下一本,邊翻邊問:「送哪套好呢?」

  卓彥還來不及回答,一個店員姑娘忽然出現,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先生,請問需要哪種類型的?」

  「哦,」舒承見似有專人介紹,便問,「這個分類……怎麼劃?」

  店員:「按主角年齡層次劃分,您是需要主角是美正太美少年美青年還是美大叔?按主角屬性劃分!是需要傲嬌偽娘腹黑還是淫蕩?或者按攻受類型劃分,是需要年上年下兄弟還是父子……捏?」

  「……」

  「什……什麼……」舒承兩眼蚊香狀,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來。

  「嘛,」店員眼神在二人身上溜了一圈,忽然「嘿嘿」一笑,「如果有特殊需要,其實我們也可以提供,不過這個要相當低調——」她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抽出一本漫畫,塞到舒承手裡:「——這種也有哦!」

  舒承思維暫時混亂了,接過漫畫呆呆地翻開。

  ……

  舒承面紅耳赤,頭頂冒煙:「——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慌亂地把手裡的書塞回店員手上,一把扯過卓彥的手:「——快走!」

  「咦,先生,別害羞啊……」

  「哇,牽手了也,果然,果然啊!」

  「……」舒承頓覺手心滾燙,急忙就要甩開,卓彥卻不讓,反手握緊了他,走到前頭去了:「嗯,快走。」

  快放手!舒承此刻純情得一夜回到初戀時,手心都開始出汗,心裡抓耳撓肝地想撒手,卻不知為何使不上力。

  我肯定不對勁了。倉鼠先生鬱悶的想。

  恩,要再接再勵,已經拉到手了啊。卓先生志得意滿地想。

  最後兩人逛了三小時,舒承簡直心力交瘁,總算在一家正常的漫畫店買了一套正版漫畫交差了事。

  「很累?」

  「……哈哈哈。」主要是心累啊……舒承看著窗外,乾笑兩聲。

  卓彥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和我在一起,讓你很累嗎?」

  舒承非常警覺地繃直了身體,一邊摳坐墊一邊滿臉不自然地回頭:「哎?哈哈哈哈……你真愛開玩笑,怎麼會呢?」

  「是嗎?」卓彥回頭看他一眼,「你臉上就寫著『離我遠點』四個字呢。」

  「……」

  真有這麼明顯?雖然我是不想和你太過接近,可是絕對不是因為討厭你……舒承想,其實你我都心知肚明告白事件並沒有過去,只是被暫時掩蓋起來,害怕關係的改變而失去對方的不止一人,大家都在裝模作樣,企圖回到過去。

  卓彥已經轉過頭去,卻透出一種寂寥的落寞,舒承勉強自己再度看向窗外,心臟卻慢慢揪緊了。

  他是在難過嗎?

  是嗎?

  恐怕不是。雖然難過是有的,但不是現在。卓先生的告白已經擾亂了倉鼠先生的節奏,加上此番新攻略上手,效果奇佳,卓先生已經料敵於先機,形勢大半在掌握中。追求戀人,真誠是首要,但這種略施小計博取同情也未嘗不是藉以推動形勢發展的好手段,畢竟他知道對方並非無動於衷,只是一時難以突破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敢喜歡上自己。不敢喜歡,和不喜歡,一字之差,含義卻謬以千里。

  你惶恐嗎?膽怯嗎?害怕嗎?

  沒有關係,卓先生默默地想著,我會陪著你,無論多久。

  回家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言,直到卓彥的手機響起:「喂?哦,好的……」

  「介不介意我繞個路?」他收了線,問道。

  「哎?怎麼了?」

  「去接噹噹,他爸媽又要出差了。」

  「走吧。」

  卓彥在前頭的紅綠燈拐彎,開了約摸過了半小時,到了卓雲雅家的小區,卓雲雅和她丈夫一人一個小行李袋,正在小區門口等著。麥噹噹明顯在發脾氣,不停地搡著他爸,他爸波瀾不驚,像是用了千斤墜一般定在地面,目視前方。

  卓彥打開車門,麥噹噹哇啦哇啦的聲音立刻竄過來:「壞人!你們丟棄兒童!我要起訴你們!哼!」

  卓雲雅看見卓彥,點頭道:「來了。」麥噹噹回頭,見是自家舅舅,頓時兩眼飆淚:「嗚嗚!舅舅——!」卓彥摸了摸他的腦袋,麥噹噹義正詞嚴道:「舅舅你別攔我!我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別鬧。」卓彥無奈。

  麥噹噹大叫:「參謀長!你太過分了!不但不幫本座,還歧視本座的智商!」

  「我沒歧視你。」

  「你把本座同歸於盡的計劃說成是胡鬧,還不夠歧視嗎!」麥噹噹仇恨道,「嗷!太可恨了,你們都是一夥的!」這回壓根兒沒人理他,他嚎了會兒,嗓子累了,開始扒著卓彥搡來搡去。

  舒承也下了車,就站在車旁,卓雲雅摁住亂晃一把的麥噹噹的腦袋,上上下下打量舒承一番,看得舒承尷尬不已,乾笑道:「你……好。」

  卓雲雅低聲問卓彥:「就是他?」卓彥點點頭,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立刻把麥噹噹塞到他懷裡,撥拉到一邊,湊到舒承面前仔細看:「唔,皮膚不錯,怎麼保養的?用哪個牌子的洗面奶潤膚水刮鬍刀?」

  舒承:「……」

  舒承:「……我是男的。」

  卓雲雅翻白眼:「廢話,不然問你刮鬍刀幹啥?」

  舒承:「……」

  舒承:「我……」

  舒承滿頭冷汗,求救地看了卓彥一眼,卓彥摸了摸鼻子,剛要開口,姐夫已經走過來,攬住卓雲雅的肩膀,對舒承點點頭:「舒先生吧?你好。她就這脾氣,你多擔待。」他伸出手和舒承握了握,很有成熟男人的氣質。

  「什麼啊,以後進了我家的……喂!還敢掐我胳膊?」卓雲雅瞪了丈夫一眼,又見舒承一副頭暈樣,終於收斂了,「算了,不為難你了,這麼害羞……」

  舒承:「……」

  「不過,皮膚真的很好,怎麼保養的?」

  舒承:「……」

  又是姐夫救了他:「好了雲雅,我們該走了。」

  舒承鬆了口氣:「一路順風。」

  卓雲雅:「我謝謝你了,我們坐的飛機。」

  舒承淚流滿面:「……一路平安!」

  卓雲雅:「乖。」

  舒承:「……」

  夫婦上車準備離去,最後和麥噹噹進行親子告別儀式:「要乖,不要什麼都聽舅舅的,他也是個白痴,想要什麼叫舅舅買,另外,不許吃太多零食不許打太久遊戲不許和同班的婷婷出去玩不許叫舅舅幫你洗衣服不許吃舅舅做的東西……」

  「夠了!」麥噹噹淚流滿面,「你們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卓雲雅滿意地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乖兒子,回來補過生日。」

  「……哼。」

  車門關上,汽車發動,麥噹噹眼圈有點發紅,抽了下鼻子,舒承彎腰,拉住他的手:「走吧。」麥噹噹抬頭看他,舒承微笑,麥噹噹抓緊他的手:「嗯。」

  
16、真賢惠與准舅媽

  作者有話要說:俺考完啦考完啦考完啦~

  久等了各位XD

  三人上車,噹噹麻利地爬上了副駕座,舒承便去了後排。

  卓彥道:「我姐這人,有點……恩……」

  舒承點頭,沉痛道:「不用說了,我懂。」他感覺自己現在還一頭冷汗。

  卓彥:「抱歉。」

  舒承笑了:「這有什麼可道歉的?說起來,他們認識我?」他剛才就在想這一點,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卓彥的姐夫稱呼自己「舒先生」。

  麥噹噹趴上椅背,歪著腦袋插嘴:「我也認識!叔叔你姓舒,會洗衣服會做飯會打掃衛生會幹好多好多活,比鐘點工的阿姨還厲害!」

  卓彥:「……」

  舒承:「……」

  麥噹噹這會兒已經不為父母的離開傷感了,興致勃勃地出賣自家舅舅和老媽:「舅舅和媽媽都說,叔叔這樣的,就叫賢惠!」

  卓彥:「……」

  舒承:「……」

  卓彥:「……噹噹。」

  麥噹噹回頭:「嗯?……嗚哇,舅舅,你怎麼面癱得更厲害了?」

  卓彥:「……」他只是想做出「嚴厲地看了他一眼」這個表情而已。

  舒承:「敢情你覺得我就像個家用機器人?」

  卓彥尷尬萬分:「不,怎麼會……」

  舒承笑了笑,沒說話。卓彥想再解釋下,又不知道說什麼,再一次因為悶騷而內傷。

  他不知道的是,舒承雖然覺得「賢惠」這個形容有點怪,但是想到卓彥曾經和最親密的家人提起過自己,又覺得實在有些溫暖,讓他忍不住微笑。

  「當當,明天生日對嗎?」

  麥噹噹點頭,眼淚汪汪:「爹爹和娘親整天出門打游擊,剩我一個,好可憐啊!恨死他們了!」

  舒承笑:「明天想吃什麼,叔叔給你做,蛋糕也自己做……就別出去了吧。」最後一句是對卓彥說的,卓彥自然求之不得,點頭應了。

  「真的?」麥噹噹兩眼閃亮,立刻恭維道:「哇!叔叔你好厲害,蛋糕都會做,和廢材舅舅一比,真是——」思索了一會兒,補上,「——真是太賢惠了!」

  卓彥:「……」

  舒承:「……」就不能用「能幹」來同義詞替換一下嗎?

  第二天一大早,麥噹噹不辭辛勞地跑來敲舒承的門。舒承穿著睡衣打開門,睡眼惺忪,看到卓彥,腦子瞬間清醒,「碰」地把門關上了。

  麥噹噹:「……」

  麥噹噹轉頭看了他舅一眼,卓彥摸了摸下巴:「唔,有危機意識了,是好事啊。」

  麥噹噹打了個激靈:「舅舅,你現在的樣子,好邪惡哦。」

  「是嗎?」卓彥抹了把臉,讓自己更加面無表情一點,「這樣呢?」

  麥噹噹努力在他幾乎沒有變化面部肌肉上區別了一下,恍然道:「舅舅,邪惡的是眼神啊!」

  片刻,門又打開了,舒承的動作不是一般的快,已經收拾齊整,微笑裡三分戒備:「怎麼了?」

  卓彥往下指了指。

  舒承這才發現某小朋友的存在,麥噹噹笑得眉眼彎彎:「叔叔,我們去買菜吧!」

  「買……買菜?」

  「對啊,」麥噹噹純潔地看著他,「今天我生日啊,叔叔你忘了嗎?我們一起去買菜來做飯吧~」

  「啊,哦,恩。」一連三個語氣詞,舒承腦袋一團麵糊糊,週日早上八點,一家三口去買菜?

  不對!什麼一家三口……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碰上小朋友充滿期盼的小眼神,敗下陣來:「好,你們等我一下。」

  舒承一轉身,麥噹噹就問他舅:「這樣就行了?」

  卓彥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可以了。」

  麥噹噹不解:「舅啊,我不懂了,這技術含量在哪裡啊?」

  卓彥:「嗯?」

  麥噹噹:「買菜啊,約叔叔去買菜,技術含量在哪?」

  卓彥:「小孩子不懂。」

  麥噹噹大翻白眼:「切!」

  就是想一起去買個菜而已,卓先生很loli地想,手牽手買菜神馬的,太溫馨了。

  以前卓先生不覺得,認識倉鼠先生以後才發現,他以前經歷的戀愛多麼蒼白,因為沒有「生活」——沒人下廚,沒人打掃衛生,餓了叫外賣,髒了喊鐘點工。想買什麼就買,就算是浪費,雙方也覺得無所謂,好歹也是年薪頗高的城市小貴族,沒人在乎。

  可是現在,下班後回來,雖然不是在自己家,但是可以聞到油煙的味道,開始學著週末打掃衛生,衣服上永遠有乾淨的洗衣粉氣息,買東西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立刻下手,因為曾經有個人一邊衝他翻白眼說「浪費可恥,這可是你的血汗錢」一邊和商家磨嘰「3500,我們就要了!贈品要購滿3888?哎不久差這麼幾塊錢嗎,送了吧」,那是上月換空調的時候,這場景讓他不止一次想用「宜室宜家」來形容對方,太居家了,居家得讓人禁不住沉淪。

  就是這種雞毛蒜皮的生活,卓彥想要太久太久了。會這麼喜歡舒承,就是因為他很有「家」的氣息。

  買菜這樣的小事,和對方一起做,好像也會煥發出別樣的精彩滋味。

  卓先生很期待!

  超市:

  舒承拉著噹噹的手:「想吃什麼?」

  麥噹噹掰著手指頭數:「八寶雞,紅燒土豆,拔絲地瓜,酸菜魚,排骨海帶,雞蛋滑肉吧嗒吧嗒呱唧呱唧……」

  舒承:「……」

  卓彥面無表情,像領導巡視一般在貨架之間路過。

  舒承開始覺得頭疼,麥噹噹看到任何食物都兩眼放光,試圖將整個零食貨架一掃而光,貨車空間迅速被擠壓,舒承攔著他:「夠……了。我們去買菜……」

  麥噹噹抱著三包薯片,一臉純潔地眨著眼。

  舒承冷汗直下:「放下吧,別再拿了……」

  麥噹噹迅速又抓起一包,放進貨車。

  舒承:「……」

  舒承回頭看了看,卓彥去哪了?

  是啊,卓先生去哪了?

  卓先生回來了,眼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舒承看見了,不動聲色地轉開眼,心裡好奇要爆炸。

  腫麼了腫麼了腫麼了……

  片刻後,三人來到新鮮果蔬場。

  舒承:「你拿這麼多大蒜幹什麼……」

  卓彥摸了摸鼻子:「做菜不用大蒜嗎?」

  舒承看著他懷裡那袋至少有三斤重的大蒜,嘴角抽搐:「……用,但是不用這麼多……」

  卓彥:「哦。」

  他轉身把大蒜放回去。

  這時,舒承遇到了一個人。

  「黎霄……」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轉過身,詫異片刻,掛上溫柔微笑:「舒承。」

  舒承:「大神也來買菜?」

  黎霄聳肩:「大神也是要吃飯的。」

  舒承打趣道:「新書銷量又是第一,不愧是大神啊。」

  黎霄笑容擴大:「過獎過獎,都是讀者的功勞。啊,說起來,你一直帶的那個寫手……」

  舒承眉尖一跳,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唔,我看過她照片,美女啊,介紹下吧,怎麼樣?」

  舒承「撲」地把手裡的西紅柿捏爛了。

  舒承:「……」

  黎霄持續溫柔微笑,從袋子裡摸出一條手帕,給舒承擦手。

  舒承:這年頭還有帶手帕的男人……

  他一時忘記了尷尬,呆呆地看著對方給他擦手。

  麥噹噹從天而降,手裡拿著一根巨碩的黃瓜,直戳黎霄的屁股,目露凶光:「呔!離我舅媽遠點!」

  舒承一時沒聽見,黎霄直起身子,笑得意味深長。

  舒承停滯片刻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他要見葉望他要幹什麼他要潛規則葉望嗎可是葉望他是個男人啊男人啊怎麼辦!

  黎霄側身,看見卓彥提著一袋子黃瓜,站在不遠處。他把手帕疊好,放進舒承大衣的口袋裡,順手拍了拍他的臉:「魂兮歸來。」

  舒承猛然回神,語無倫次:「啊哈哈哈好啊,見面吧!謝謝你了!」

  黎霄又笑,笑得舒承背脊發涼:「我很期待。」

  舒承:「大神你好,大神再見……」他淚流滿面,轉身同手同腳地走了。

  為什麼每次腦子短路的時候都會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決定呢?

  倉鼠先生很悲催地想。

  卓先生更加悲催。

  他捏爛了袋子裡的那盒杜蕾斯。

  這就是不純潔的報應啊……

  
17、吃奶油與見大神

  不能不說卓先生美妙的買菜計劃當中出現了一些差錯,導致了現在這個狀況:

  舒承眉頭緊鎖,噼裡啪啦和葉望發短信,麥噹噹對形勢的判斷相當準確,死死地抱著舒承大腿,眼睛裡鋪陳一桌子滿漢全席,美好的日子近在眼前啊哇哈哈哈——

  卓彥提著一堆菜,臉色陰沉。

  那個男人是誰是誰!為什麼舒承身邊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出現?

  卓先生的新攻略裡把自己定位成了「把暗戀埋藏在心底的新世紀好朋友」,好朋友的身份有很多便利,可以讓倉鼠先生給小外甥的生日燒一頓美味的晚飯,可以裝可憐謀求同情一二,但是,關鍵時刻,卓先生終於發現好朋友的身份不夠用了。

  他不能頂著好朋友的帽子去質問尼瑪那個拉你小手的男人是sei!尼瑪勞資要揍得他奶奶都不認識他啊啊啊——

  好朋友卓先生再次內傷。

  這樣不行。卓先生盯著一袋子黃瓜面無表情地想,要加快速度了。

  廚房:

  卓先生在切黃瓜,舒承心驚肉跳:「……你……輕點,不用剁。」

  卓彥殺氣騰騰:「他是誰?」拍爛你,剁死你……

  舒承居然沒有犯傻,反應異常快捷地把「他」和黎霄劃上了等號,警覺道:「怎麼了?」

  卓彥一刀拍下去,黃瓜四分五裂:「沒事,覺得他長得太猥瑣,你……少和他來往。」

  舒承回想了一下黎霄那張貴族臉,黑線了:「……」他似乎有點明白,耳根發燙,轉身去剖魚。

  廚房裡迴蕩著凶殘的拍黃瓜聲。

  麥噹噹在看動畫。

  恩,其實還是挺溫馨的。

  幾十分鐘後,六個菜出爐,卓彥把碗筷擺好,舒承端出最後一鍋燉湯,看著客廳,頓時有一種恍然的感覺。

  好像真的有很久沒有這麼吃過一頓飯了。

  麥噹噹扒著桌子,兩眼放光:「叔叔真的好厲害!」

  兩人目光交接,舒承揭開手裡的湯鍋蓋,溫和地笑了:「清燉鯽魚湯,養胃。」

  麥噹噹淚流滿面:「舅……呃,叔叔,你真的太賢惠了,看起來就好好吃啊啊啊——我要流淚了……」

  舒承笑了笑:「你們先吃,我去弄蛋糕。」

  舒承半弓著背,仔細地給蛋糕加花紋,奶油槍在他手中靈活無比。卓彥靠在廚房門口,發現自己對這個地方有著奇妙的歸屬感。

  他走過去,面無表情道:「我來。」

  舒承狐疑道:「你會?」

  卓彥不說話。

  舒承認輸:「好好好,給你哦。」他遞過奶油槍,好笑地看卓彥動作。

  卓彥拿著奶油槍,一本正經地彎下腰,對著蛋糕中心。

  他擠了擠,沒反應,卓彥有些疑惑,手下一個用力。

  Biu——一

  舒承額上青筋直爆。他弄的花紋被這一下衝垮了一個缺口,蛋糕中間多出一大堆白花花的奶油,狀似大便。

  卓彥:「……」

  他放下奶油槍,用手指挖了一坨奶油,塞進嘴裡:「太多了,吃掉點。唔,味道不錯。」

  舒承:「……」

  卓彥舔了舔嘴唇,又挖了一塊,遞到舒承唇邊,鬼使神差地,舒承居然吃了。

  卓彥也有些驚訝,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不過他面癱著相當淡定,繼續挑了一塊奶油吃了,順便舔乾淨手指頭。

  轟隆隆。舒承的臉被嘴裡的奶油炸成了火燒雲。

  我為什麼會吃——!

  舒承:「你你你你先出去。」

  卓彥:「哦。」

  舒承:「等等……洗手。」

  卓彥:「哦。」

  他洗完手轉身走了,不知怎的,舒承覺得他背影驕傲有如趾高氣昂的大公雞。

  舒承開始漱口,並努力忽略心底的一絲異樣。

  吃飯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麥噹噹絕對是活躍氣氛的好手,他一邊風捲雲殘一邊可以扯出各種奇怪話題和倆大人瞎扯,下筷如有神,一桌子好菜被喉舌一路碾壓。果然英雄出少年啊出少年。

  晚上八點,漆黑的客廳亮起十根小蠟燭,卓彥癱著臉,舒承微笑,給孩子唱許多年沒有唱過的生日快樂歌。

  小孩吹熄蠟燭,眼圈兒有點紅,大聲許了個願:希望爸爸媽媽幸福快樂,希望舅舅和叔叔幸福快樂。小孩子就是純潔啊,再古靈精怪的孩子,心底都有一片無暇。

  混亂開始於吃蛋糕的時候,麥噹噹一臉嚴肅地對卓彥說:「舅啊,你過來。」

  卓彥滿腦袋問號,湊過去。

  麥噹噹奸笑,pia地把一團奶油糊上了他舅的臉。

  麥噹噹:「哇哈哈哈哈——」

  舒承:「噗。」

  卓彥:「……」

  卓彥舔了舔唇邊的奶油,眼睛看著舒承。

  某人紅著臉轉開眼睛。接著也被小孩賞了一巴掌奶油。

  舒承惱羞成怒:大的就算了,連小的也欺負我?

  於是混戰開始。

  噼裡啪啦,烏魯瓦拉,啊哈哈哈——

  舒承的客廳報廢了……

  飯畢,麥噹噹被趕去隔壁看動畫片,舒承苦哈哈地開始打掃衛生。

  卓彥戴著紙折的帽子,面無表情,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像最低級的家用機器人。

  「打水。」

  「倒垃圾。」

  「搓抹布。」

  ……

  卓先生大概是甘之如飴的吧?

  麥噹噹的生日雞飛狗跳地結束了,小孩被接回家的時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扒著舒承的褲子就差叫爹了。

  麥噹噹想起那些好吃的,那個眼淚汪汪啊。

  舒承:「以後再來玩,想吃什麼,叔叔給你做。」

  麥噹噹點頭,咕噥:「……果然一勞永逸的辦法還是當舅媽吧……」

  舒承:「什麼?」

  麥噹噹笑出倆小酒窩:「沒啥,謝謝叔叔!」他轉身,對著他舅比了個奧特曼的姿勢,正氣凜然道:「面癱舅舅加油!」

  舒承見他古靈精怪,笑:「加什麼油?」

  麥噹噹「嘿嘿」兩聲,皺了皺鼻子,「嗯,其實我覺得舅舅離成功不遠了,叔叔,你願意幫他嗎?」

  舒承莫名其妙,不過還是點頭:「願意啊。」

  麥噹噹:「願意就好啊,我對舅舅更加有信心了,嘿嘿嘿嘿……」

  他在舒承臉上吧唧親了口,大聲宣佈:「叔叔,我可耐你咧!」

  舒承愕然,繼而笑了,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

  麥噹噹一眼瞟到他舅的表情,咧嘴無聲大笑,飛快地竄走了。

  卓彥:「……」

  倉鼠先生最近的生活充實得有些過分。自從超市偶遇某大神以來,他的腦細胞像感染瘟疫一般大批量死亡,從很多方面來說,倉鼠先生都比無恥先生要更接近正常人一點,所以他覺得不能看著自己負責的作者,穿著女裝被大神潛規則。可是……

  「唔,要見面?有沒有出場費?」葉望很期待。

  「……」

  舒承抓狂道:「你正常點好不好!」

  葉望:「我現在很正常。」

  舒承:「不要用你的標準來衡量……」

  葉望伸懶腰:「佳佳,你太操心了,小心未老先衰。見面就見面唄,人家一大神,才懶得計較這些雞毛蒜皮,有這時間,還不如去碼字,那可是一字千金~」

  舒承不得不承認葉望說的有道理,對於黎霄這樣版稅動輒上百萬的超一流作者來說,就算發現葉望其實是個男人,估計也懶得花那時間計較。葉望這種小角色,人家一手指就摁死一個了。

  看著沒心沒肺的葉望,舒承忽然有些羨慕。大概,像無恥先生這樣的,才不會為自己最近糾結的事情而煩惱吧?

  卓彥……

  他嘆了口氣。

  
18、酒吧街與吃飛醋

  轉眼已是一月中旬,上班時間:

  舒承又收到了卓彥的短信。卓彥最近短信來得很是勤快,雖然都是些無甚意義的小事,比如說今天上班堵車很久,或者今天應酬飯菜很難吃,或者外面風很大出門記得穿大衣云云。這些短信讓舒承覺得自己像個振動模式的備忘錄,備忘的內容就是卓彥兩個字,時時振動著提醒他對方的存在。

  FROM:好糾結先生

  下雪了

  舒承轉頭望向窗外,果然有雪花飛舞,猶如精靈降世。他抓著手機,莫名的煩躁起來。

  雪越下越大,下午時候天地已是一片蕩然的白。年末時收尾任務很重,舒承已經連續加了好幾天班,等到手頭工作做完,外面已經漆黑一片。他心不在焉地把文件整理好,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拿起椅背上的大衣,關門落鎖。

  外面寒風凜冽,他走了幾步,忽然頓住了,卓彥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看著他。卓彥見他愣著,便衝他揮手,他低頭笑了笑,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他抬頭看卓彥,不知他等了多久,眼角眉梢都有風雪的氣息,但卻莫名溫暖。

  「過來辦事,順便接你回家。」

  「……」

  他說著,臉上表情淡淡的,放佛一切都這樣順理成章。

  舒承抿唇,那股煩躁更盛。什麼時候開始的,被這個人一點一點的滲透到自己的生活中,用溫柔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方式。

  這種細水長流的侵襲讓他喪失了警戒,讓他無從抵抗。

  然而,確確實實被侵佔了,在心臟的某個地方,隨著呼吸起伏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

  他不說話,卓彥忽然拉住他的手:「手很冰,冷嗎?」

  舒承搖了搖頭,盯著對方拉住自己的手,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卓彥不動聲色地問。

  舒承把手抽出來:「……沒事,快走吧。」

  他轉身大步向前,卓彥看著空了的掌心。

  舒承和黎霄聯繫過了,對方表示過年要回加拿大看望父母,於是見面時間約在年後。簽售會同樣安排在年後,葉望是完全無所謂的,他唯一的要求就是:

  「兩套洋裝,你出錢。」

  「……」

  舒承臉色有點青:「……穿女裝,你就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啊?」葉望茫然狀,「為什麼要有心理障礙?穿著不挺好看麼。」

  舒承:「……」

  葉望:「天生麗質這種感覺,你是沒法體會地~」

  舒承:「……我掛了。」

  葉望:「等等等等,今晚陪我去個地方!」

  舒承睜大眼:「你要出門了?你居然要出門……」

  葉望:「嗯哼。」

  ……

  晚上十點:

  「這麼晚叫我來幹什麼?」舒承冷得直哆嗦,注意到葉望今天穿的有點詭異,裡面穿著緊身的皮衣皮褲,外面只套了件薄薄的風衣,很性感沒錯,可是看得舒承直打寒戰。

  葉望神采飛揚:「來取材!」

  「取材?」舒承狐疑道,「你有這麼勤快?」

  「靠!不信老子嗎!」葉望道,「就是來給新作取材的。走走走,進去說。」

  說著他很自high地挽起舒承的胳膊,趾高氣昂地往大門走去。舒承雖然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妙,但是為時已晚。

  「取什麼材?」舒承問,兩人進門,又拐過一個通道,聲音忽然無限變大,勁爆的音樂扎得舒承頭昏眼花,他凝了凝神,四下一看,然後被雷劈了——

  尼瑪這是個gay吧!

  「……唔,最近卡文了,決定來近距離觀察一下……哇哦,好勁爆~週五果真有好物啊~」台上有美男裸著半身跳熱舞,葉望摸了摸下巴,恩恩這個可以寫哎!

  舒承受夠這個損友了,他臉色鐵青:「你竟然帶我來gay吧——」

  「哎,佳佳,別這麼嚴肅嘛,你的心懷要和大地一樣寬廣……」

  「我只想把你扁得像大地一樣寬廣!」整個空間充斥著雄性的荷爾蒙味道,莫名地讓人浮躁,一對對的男人,或調情接吻,或貼身熱舞,舒承不知道眼睛該往哪放,臉皮像抹了層辣椒油。

  「啊!」舒承忽然驚叫一聲,居然有人捏他屁股!他滿頭黑線地回頭,葉望已經抓著那人的手,挑眉道:「媽媽沒告訴你,別人的東西不能亂碰嗎?」那人曖昧地笑了笑:「剛才手滑。」葉望白了他一眼,剛要鬆手,那人又補上一句:「……要捏也是捏你,你比他夠味多了。」

  葉望:「……」

  葉望:「成了,你滾蛋吧。」

  葉望:「啊!痛痛痛——佳佳你打我做啥?哇,下手好重……」

  葉望:「咦,佳佳你別走啊啊啊——靠!你拉著老子幹什麼?」他剛想追上去,胳膊卻被剛才的男人拉住了,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小情兒被你氣跑了,咱倆耍耍?」

  葉望看著他,甜蜜地笑起來,下一秒立刻面無表情,一拳頭打得對方鼻血橫流:「耍你妹——!」

  另一方面,而生活安排的狗血是這樣發生的:

  卓先生本只是開車經過此處,在酒吧街街口遭遇了紅燈,等待的過程中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八卦小分隊隊員風流先生,他從某酒吧跌跌撞撞出來。卓彥皺了皺眉:那是本市最混亂的gay吧之一。緊接著,有一男人尾隨而出,並與之拉扯。

  卓彥盯了片刻,把車開了過去。

  那邊廂風流先生用一種似曾相識的姿勢一拳過去:「玩你妹——!」

  情況不妙,被打的男人好像要發飆,卓彥快步上前,制止了他:「住手。」

  「***又是什麼東西?」

  「抱歉,這是我朋友,他喝醉了,你多包涵。」卓彥冷靜道。

  那人見卓彥身材高大,看似不好惹的樣子,也不想多生事端,罵罵咧咧幾句,走了。

  「你怎麼了?」卓彥扶住風流先生,對方好像瞬間被抽走骨頭一樣軟倒下來,卓彥伸手一摸,額頭燙的嚇人。

  「別管我……」風流先生皺著眉,像趕什麼髒東西一樣揮著手,「你不是說,以後都不管我了嗎?還來幹什麼……」

  他燒得全身無力,又喝了不少酒,現在臉上一片病態的嫣紅,唇色猶自豔麗無比。他臉正對著燈光,剛從酒吧逃出來的舒承看的清楚,卓彥在同性戀酒吧的門口,摟著一個很漂亮的男人,在幹什麼似乎不言而喻。對方像在推拒,卓彥卻摟得更緊,半抱半拖著將人弄進車裡。

  舒承默默看著車子發動開走,像被釘在了原地一般,動彈不得。

  心臟被一陣強烈的酸意淹沒了。

  
19、風流債與接吻夜

  「佳佳——」葉望從酒吧裡衝出來,「快跑啊啊啊啊——」他手忙腳亂地一把拽過舒承,撒腿狂奔:「跑跑跑跑跑——」

  舒承:「……」

  身後酒吧像噴射機一樣噴了五六個人出來,追著兩人跑:「站住——!」

  「傻瓜才站住呢——哇哈哈哈來追我啊!」

  舒承邊跑邊吼,簡直要哭了:「——混蛋!你又幹了什麼——!」

  葉望:「嘿嘿嘿嘿……那啥我不小心把他們老闆的蛋蛋給踢爆了——大概。」

  舒承:「……」

  舒承流淚道:「你怎麼不去死……」

  可憐倉鼠先生還來不及消化吃醋的滋味,就被麻煩製造機無恥先生給波及了,跑到兩眼發黑。

  風流先生軟綿綿地倒在副駕座上,忽然嗚嗚哭著哽嚥了:「混蛋……你怎麼不去死!」

  「說什麼喜……呃!」他打了個酒嗝,「……都是假的!混蛋……!」

  「嗚,好難受……」

  「……」卓彥默默地開著車,這是失戀了,被甩了?

  此時風流先生的手機忽然響了,卓彥騰出一隻手去在他身上摸索手機,誰知對方忽然極曖昧地呻吟了一聲:「嗯,不要……」

  「……!」卓彥滿頭黑線,差點把車開飛了。

  「喂?」車速慢下來,卓彥接通電話。

  「喂?你是誰?」對方語氣緊繃,「折庭呢?」

  「……」卓彥忽然知道對方是誰了,「我是卓彥。」

  「……是部長啊。」電話那頭鬆了口氣,「折庭他……?」

  「我在酒吧門口碰到他,他燒得很厲害,我現在送他去XX醫院。」

  「我立刻過去。」

  這兩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卓彥想了又想,沒有八卦天分的人思考半天,未果。

  舒承心煩意亂在床上烙雙面煎蛋。他覺得自己不該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他的心臟已經背叛他的意志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看到卓彥,心跳會加速,看到卓彥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場景,讓他心口發疼。

  混蛋,不是說喜歡我的嗎?那麼剛才又算什麼?不對,喜歡……那是以前,現在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從聖誕節後就是這樣,永遠面無表情的一張臉,親密卻又疏離的態度,短信也好,見面也好,為什麼總是猜不透他的心情?

  他睡不著。時針指向凌晨三點。

  卓彥究竟在幹什麼?在和那個漂亮男人滾床單嗎?

  他……究竟還喜不喜歡我……

  舒承揪著自己的頭髮坐起來,片刻後穿上衣服,打開門。

  對門一片漆黑,主人不在。

  他站在電梯口,手機被自己捏得滾燙。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違睽已久的小白模式再次入侵,他放佛陷入了一片泥沼,時間粘滯到無以復加,他靠著卓彥家的門坐下,腦袋一片空白。

  凌晨四點:

  頭昏腦脹的卓先生回到家,發現了一隻看門的小倉鼠。電梯內的燈光照在小倉鼠臉上,看見了倉皇和茫然。

  他的眼睛黢黑。

  卓彥蹲下身,撈起他的額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吻上他的唇。

  電梯門合上了。

  光影一瞬間剝離,舒承放佛驚醒過來,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卓彥跪立著,把他死死地按在門上。鼻息交錯間,唇舌發出激烈攪動的水聲。

  短短十幾秒,沉寂已久的血液加速沸騰,膠著的唇分開,他們鼻尖相抵,呼吸交錯,卓彥低聲道:「……我愛你。」

  舒承看不見他的臉,內心最焦灼的一處空洞終於填滿。

  卓彥低頭,細碎的吻綿延落下,他摸出鑰匙,往鑰匙孔裡插。

  舒承一直不說話,低聲的喘息讓卓彥心口發燙,他揪著舒承的衣服,半拖半抱把他弄進自己家,胡亂地吻著他的臉,把他推向臥室。

  「不……」舒承低聲道,「不要……不是這樣的。」

  卓彥半跪在床上,抬著他的下巴,有些著迷地看著他的臉:「什麼樣?」

  舒承:「我……不知道。但是不對,不是這樣……」

  卓彥:「是這樣。我愛你。」

  舒承眼皮顫了顫,最後垂下眼睫:「……我困了。」

  卓彥面癱道:「哦,這麼巧,我也是。」

  然後卓彥一個翻身,「啪嘰」把他壓倒在床上。

  舒承:「……」

  床很大很軟,被子很厚很舒服,他抵抗了一會兒,最後睡了過去。

  再醒來,陽光燦爛,睡眼迷濛。柔軟的被子摩挲在皮膚上,愜意之極。倉鼠先生蹭了蹭毛茸茸得腦袋,忽然biu地清醒了:

  ……這是哪裡?!

  味道有點熟悉……倉鼠先生顫顫巍巍轉頭,卓先生美麗?的睡臉近在咫尺,纖長眼睫猶如蟄伏的華麗蝴蝶,振翅欲飛。

  「啊——!!!」

  美好的一天在倉鼠先生綿延的慘叫聲中拉開了序幕。

  卓彥的一條長腿擱在舒承腿上,他揉了揉眼睛,眼神迷離:「怎麼?」

  舒承猶如將被強姦的小媳婦,抱著被角縮成一團,十分驚恐:「我我我我……」

  卓彥:「你你你你?」

  舒承強自鎮定片刻,找回了自己丟失的記憶,頓時欲哭無淚。卓彥剛睡醒,唇色潤紅,眼神純真?舒承忽紅了臉,聲音打顫:「……我我我餓了。」

  卓彥:「哦。」他坐起來,衣服皺巴巴掛在身上。他靠過來,在舒承臉上親了親,「早安。」

  舒承雙耳拉起汽笛,血液鼓動要爆炸。

  卓彥赤足站在窗邊,脫下衣服,他皮膚略白,肌肉線條優美有力,他把衣服踢到一邊,伸了個懶腰,動作十足性感。他的胯下有點精神,褲子隆起一塊,舒承滿臉通紅地轉過頭,心裡有萬隻草泥馬優雅奔過:我肯定不正常了啊哈哈哈哈……

  卓彥換上居家服,去做早飯。

  舒承猶自坐在床上發呆,深沉思考自己這脫軌的人生將何去何從。

  十分鐘後,卓彥拿著鍋鏟鎮定出現:「……焦了。」

  舒承:「……」

  他從床上下來,往外走,飄蕩在空氣中的焦味讓他恍惚意識到這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20、新春天與葉小姐

  吃完早飯,舒承回家換衣服,卓彥在門口等他。

  「我送你上班。」

  舒承默默點頭。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眼前這個男人,他不想傷害,無論是以何種形式。他猶豫著開口:「卓彥……」

  「嗯?」正在開車的男人轉過頭,關切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說,昨晚……」

  「……」

  注意到男人倏然抓緊方向盤的動作,舒承忽然鬆了一口氣,他笑了笑:「……恩,我喜歡你,可是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你要的喜歡。如果你願意,可以陪我尋找答案嗎?」

  他這麼說著,覺得自己有些無恥,用一個可能的答案綁住卓彥,是吃準了對方不會拒絕,在恃寵而驕嗎?心裡有些愧疚,然而他抿著雙唇,沒有解釋。

  一個急剎車,卓彥鬆開安全帶,俯身吻了上來。

  「!」

  「……」

  舒承被他激烈的動作嚇了一跳,他仍舊不習慣同男人接吻,同性的氣息太具侵略性,令他背後汗毛直豎,他推開卓彥,有些惱怒:「卓彥!」

  卓彥像是要笑,又像是從未曾有過的正經,有如宣誓:「多久都行……我希望是一生。」

  舒承臉熱,轉過頭不再說話。這看似冷淡的面癱男,不僅行動上強勢,連情話都這麼不容拒絕,絲毫不知含蓄……

  今天注定是微妙的一天。

  萬年面癱的萌部長今日表現十分詭譎,經常發呆走神,眼神難以捉摸。周圍的空氣分子卻都透出歡快氣息,昭示著他奇妙的好心情,他甚至在休息室與同事開了個關於咖啡的玩笑,令整個休息室的眾人面面相覷。

  然而如此明顯的八卦苗頭,卻沒能牽動八卦小分隊隊長的心。

  隊長眼鏡先生神色略憔悴,雙眉緊鎖,他拿著手上的資料走進卓彥的辦公室,卓彥剛處理完一堆文件,目前正在習慣性思念倉鼠先生。

  「部長。」他遞過文件。卓彥點頭接過,翻了翻:「東鴻的項目是他負責的吧?」

  眼鏡先生:「是,我……幫他做了,他這幾天身體不好。」

  卓彥點頭:「下不為例。他好點了?」

  眼鏡先生揉了揉額角:「今早退燒了,只是……」英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苦笑的神情,「不肯見我。」

  卓彥大概能猜到事情始末,他搖了搖頭:「你太心急。」

  「是,」眼鏡先生大方承認,「不過我忍不下去。他太……遲鈍,我不能再等了。」

  卓彥想到那晚情狀,覺得兩人希望還是很大的,簡潔道:「加油。」

  眼鏡先生笑了笑:「謝謝。你也一樣。」

  此話深得卓先生心,他坐在辦公椅上轉圈圈,預感著美好的未來正在一步步接近。

  他買了舒承喜歡吃的菜,在一眾大媽視線的洗禮下提著沉重的購物袋去付賬。

  收銀員小姐:「……先生,是不是太多了?」

  卓彥面無表情:「不多,他喜歡吃。」

  收銀員小姐心忖:長得帥,又體貼,好男人啊,總是有主了。不過,這得多能吃……

  卓彥上樓,非常自然地去開舒承家的門——是的,他為自己爭取回了那把鑰匙。

  舒承從房間出來,一邊系領帶:「你回來……了,那是什麼?」

  「土豆和香菇,」卓先生道,「你喜歡。」

  「……」舒承,「太多了。」

  卓彥有些挫敗,舒承很適時地補上一句:「我很喜歡,謝謝。」

  卓先生原地滿血復活。

  舒承暗自好笑。「對了,我中午要出門一趟,飯已經燒好……算了,你和我一起去吧。」他看著卓彥的表情,自暴自棄地更改了決定。

  卓先生很高興,面上依舊不露分毫。

  舒承像帶兒子出門一樣帶著卓先生赴宴。

  赴什麼宴呢?

  當穿著黑色緞面抹胸裙的無恥先生出現在街旁時,卓彥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沒有表情之外的第二種表情,雖然不太明顯,不過硬要形容,應該可以屬於「囧」的範圍。

  葉望妝容精緻,長腿纖腰大胸,小臉大眼長睫。亭亭玉立,回頭率很高。

  舒承無力吐槽,招呼葉望上車。

  葉望踩著高跟鞋,拿著手包,動作矜持,櫻唇含笑。

  他矜持地打開車門,矜持地扭腰坐進車內,臉色倏然一變:「太久沒穿高跟鞋,累死老子了。」

  車內一陣沉默。

  舒承看著他短及大腿的裙子:「……你的腿……」

  葉望滿不在乎地叉開腿,動作粗魯:「脫毛了,夠乾淨嗎?」

  舒承惡寒。

  葉望在接下來的時光裡,又先後進行了包括整理X罩在內的一系列行為,舒承全身都是黑線,縮在車門旁,看著窗外,嘴角抽搐不已。

  一品堂。

  三人入內,包廂在二樓。黎霄已經到了,坐在沙發上喝茶。

  舒承背後全是冷汗,介紹:「黎先生,這是卓彥先生,我的朋友,這位……就是『一望成殤』,葉小姐。」

  黎霄與卓彥握手,二人互相打量,黎霄低聲道:「安心,我們不是敵人。」

  卓彥收回手,面無表情。黎霄笑笑,視線轉向身後的「美女」。

  美女個子實在有點高,黎霄一米八八,美女鞋跟不算太高,此時站在他面前,竟然隱隱有要超過的趨勢。

  美女恬然一笑,伸出玉手。黎霄極有風度地握住,笑道:「葉小姐肯賞臉前來,不勝榮幸。」

  美女矜持地收回手,繼續微笑。

  舒承解釋道:「……他嗓子不好,發炎了,醫生交待這幾日不要說話……」他不得不承認,這謊言太拙劣了!

  美女眨眨眼,滿目歉然。

  黎霄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葉小姐如此佳人,千萬注意身體才是啊。」

  美女微笑點頭。

  葉望一直保持著優雅的微笑,猶如花瓶。卓彥向來寡言,面無表情地看著舒承發呆。舒承心力交瘁,在這詭異的飯局上不斷挑起話題,試圖活躍氣氛。好在黎霄是相當知趣的人,才沒有讓局面太過尷尬。

  黎霄舉杯敬舒承道:「舒承,這杯我可得敬你,感謝你帶了這麼個好作者,文風如此犀利,簡直讓人難以想像是出自女子之手——我很欣賞。」

  舒承乾笑舉杯:「呵呵,呵呵呵……」

  葉「小姐」報以微笑,含情脈脈地看著舒承。

  舒承:「……」

  黎霄轉向美人,提出邀請:「下個月,有個作家交流酒會,不知是否有幸邀葉小姐同往?」

  舒承嗆住了,內心苦逼無比:還來?

  葉小姐矜持地搖搖頭,指了指舒承,做了個遺憾的手勢。

  舒承要吐血了,這可真夠無恥的!又拖他下水!對上黎霄的目光,舒承只好擺出一副遺憾萬分的表情:「下個月,有好幾場簽售會呢,只怕……」

  黎霄微笑,不動聲色地瞥了葉望一眼,客氣幾句,揭過此事不提。

  一頓飯吃了兩小時,舒承深深地憔悴了。幾人同黎霄告別,上車後,舒承癱在副駕位上,頭昏腦脹。

  葉望一上車就面無表情地揉著臉:「僵掉了。」

  舒承:「我想殺了你……」

  葉望無辜道:「天生麗質真的不是我的錯。」

  舒承:「別逼我給你潑硫酸!」

  葉望捂臉:「討厭咯,佳佳好暴力呢,哦吼吼吼。」

  舒承:「我要和你絕交!」

  葉望「嗯恩」點頭,「很久沒說這句話咯!我真是懷念呢……」

  舒承閉上眼:「把他給我丟下車!」

  卓彥剎車。

  片刻後,葉望扒著車縫,花容慘淡,慘叫連連:「我錯拉,我真的錯拉!沒帶錢啊啊啊,我不要走路回家啊——佳——佳——!」

  車內夫夫絕塵而去。

  舒承出了一口惡氣,笑得十分猙獰:「走不死你!」

  
番外一

  「你很好,只是我們不適合。」他對眼前的女孩說,遞上一支鮮豔的紅玫瑰,無限唏噓,「革命同志常分手,一樣分別兩樣情,再見面,我們依然是朋友……」

  女孩大哭:「混蛋!」

  他不以為然地笑了。

  他只是享受追逐的過程,但並不需要那個結果。

  「再見。」他瀟灑轉身,身姿挺拔,面容俊美。

  他是個風流的混蛋。

  「我的偶像是楚留香。」他對新來的同事說,一副指點江山的氣勢,「沒有泡不到的妞。」

  新來的同事戴銀邊眼鏡,笑容溫文:「真是……值得學習。」

  他哈哈大笑,拍著新同事的肩:「我請你吃飯!」

  新同事受寵若驚,欣然應允。

  二人酒足飯飽,路過江邊,暮色四合,有美一人,臨江而立,攝影師不斷調整角度,給她拍照。

  美人身形高挑,捲髮柔媚。

  他喝了點酒,來了興致,要泡妞。他轉頭,見身邊的新同事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看著美人,嘿然一笑,拍肩:「哥給你露一手。」

  新同事點頭,微微一笑,做了個「您請」的手勢。

  他理了理頭髮和衣領,擺出秒殺無數女人的優雅笑容,步上前去。

  被攔下。

  攔他的男人長相清秀,表情無奈:「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

  他微笑,歪過頭,徑直對美女發出邀請:「小姐,我能為你買一杯咖啡嗎?」

  攔下他的男人無奈地側過身,他走近些。美女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近看她的五官輪廓極深,少了幾分女性的柔美,卻別有一番英氣的犀利美豔。美女微笑,動作粗魯,二郎腿一翹,坐在旁邊的休息椅上,露出腿毛:「好啊。」聲線低沉,像男人。

  他頓時汗毛倒豎。

  媽啊啊啊啊,人妖——

  人妖「咯咯」地笑,衝他眨眼:「還不快去?」

  他僵在當場,靈魂變成四輪驅動逃離現場。

  新同事上前,攬住他的肩,他同手同腳,隨同事離開現場。

  新同事敲他額頭,唇角含笑:「回神。」

  他驚醒,臉色刷白:「哇啊啊啊!」

  新同事眯起眼:「乖,不怕。」

  他決定讓新同事請他吃夜宵,壓驚。

  「我受到了驚嚇,」他解釋,「這絕對不是妞,所以,泡不到不是我的錯。」

  新同事戴著優雅的銀邊鏡,眼睛在鏡片後眯起:「嗯。」

  他覺得新同事太上道了。他很喜歡他。恩。

  公關部來了個新員工,紫羅蘭小姐。紫羅蘭小姐美豔驚人,猶如一株在驕陽下盛放的……紫羅蘭。他對戴眼鏡的新同事說:「……一個星期!」

  他要泡她!勢在必得!

  新同事的眼睛在鏡片後眯成一條線。裡面滿滿是對他的崇拜(風流先生腦補)。

  出師不利。

  紫羅蘭小姐用她上了淺紫色珠光眼影的眼角表達了不屑。

  他捏著電影院的VIP票,保持優雅的微笑。一轉身立刻面無表情,他回到格子間,一把揪住隔壁新同事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我請你看電影!」

  「呵……好。」

  新同事帶著淡淡男用香水的氣息撲騰在鼻尖。

  咦,還挺騷包。雖然還挺好聞的。

  他吸吸鼻子,心情稍微好了點。

  電影院內:

  他心不在焉地看著銀幕。純愛的故事已經不適合他了,但是的確是泡妞手冊必備一條,漆黑的空間,適當的曖昧是滋生情愫的上佳環境。

  只是坐在身邊的換成個男人就有點……

  他皺了皺鼻子,覺得自己快要睡著。

  清淺的香水味飄蕩過來,伴隨著新同事低沉的聲線:「困了?」

  「唔……」他迷迷糊糊點頭,腦袋一歪,碰到對方堅硬的肩線,努力睜了睜眼,昏沉睡去。

  新同事的鏡片閃過微光,攬著他的肩,將人摟緊。

  他在新同事的車上醒來,身上蓋著對方的外套。衣領上有淡淡的香味。

  他抱著衣服坐起來,手錶的指針指向凌晨一點。

  電影十一點半結束。

  他摸了摸腦袋,下車。夜風微涼,新同事靠在江北的欄杆上抽菸。

  他自己也抽菸,泡妞的時候來一支,幾分頹廢幾分憂鬱,很能秒殺女人。不過,從一個男人的角度出發,他不得不承認,新同事抽菸的模樣異常性感。

  「噯,」他靠在欄杆上,饒有興趣地問,「有女朋友拉?」

  新同事個兒比他高,淡淡瞥過來:「沒有。」

  「誒,為什麼?」

  「唔,大概別人看不上我吧。」

  「怎麼會!」他大義凜然道,「肯定是你泡妞的方法不對!沒關係,我教你!」

  新同事又笑了,眼睛眯起來:「……好啊。」

  他暗暗地上了心,一定要幫這個新朋友把個美眉來。

  紫羅蘭小姐是一個很懂矜持的女人。業務部的那位花花公子貌的帥哥追她已經四天了,她把握得很好,既沒有嚇走對方,也沒讓對方得逞。

  今天,對方拿著一捧紅玫瑰出現了,精緻的卡片上寫著約會地點,一家口碑很不錯的西餐廳,她想了想,決定赴約。

  他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整衣領,身後的門打開,新同事靠在門框上,鏡片反光,看不清表情:「約會?」

  他好心情地吹了聲口哨,唇角微揚:「對啊。」

  新同事走過來,比他還高一點點,順手扯著他的領帶迫使他轉身,又慢條斯理地給他整領結:「我記得,你說要教我……泡妞。」

  「哎?」他和他靠得很近,對方的眼睛黢黑,眼底意味不明,他撓了撓頭,「那……你和我一起去吧,就近觀摩。」

  新同事整好領結,忽而伸手在他發邊輕撫了一下:「行啊。」

  「這樣吧,你給我打電話,手機保持通話狀態,然後你坐在……那邊,可以看見我們。」他們到的時候,紫羅蘭小姐尚未出現,做好安排後,他來到事先預定的位置等人。

  紫羅蘭小姐貌美如花,款款而來。他揚起恰到好處的微笑,起身為她拉開座椅。

  二人就坐,燭光曖昧,紅酒氤氳。他和她碰杯,就著杯子的掩飾往同事的方向瞄了一眼。

  咦,沒人?

  他皺眉,轉回目光,對面的女人冷豔中帶著嫵媚,正是他最喜歡的類型。他又調笑幾句,心底卻終究不安,還沒回來,上廁所也不用這麼久……?

  新同事不喜歡笑,帶著眼鏡的樣子總給人禁慾的感覺,而一旦笑起來,又有一種奇異的魅力……

  ……我在想什麼?

  他煩躁起來,推說要上洗手間,特意從那邊繞過去,桌上有紅酒,餐巾皺著,只是人不在了。他快步走向洗手間,拿出手機:「衛衡!」

  無人應答,衣物窸窣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來,他皺眉聽了片刻,新同事和女人說話的聲音模糊傳來,透過電波傳來尤其曖昧。耍我嗎?不會泡妞?這麼快就勾搭上一個!他怒了,對著手機吼了聲:「混蛋!」掛了電話。

  衛衡揉了揉耳朵,拿下藍牙耳塞,對著面前的女服務生笑了笑:「謝謝,我知道怎麼走了。」

  衛衡拐了個彎,就到洗手間。他推開門,面色忿然的男人從鏡子裡看見他,倏然炸毛:「……混蛋!」

  他靠近些,微微一笑:「怎麼了?」

  「怎麼了?」男人不自覺地皺起鼻子,透出幾分可愛,碎碎唸著,「你騙我,你不是說你不會泡妞嗎,所以我才犧牲這麼大教你的,結果你不是很厲害嗎,才多久就勾搭上一個,還漂亮漂亮說個不停,以為我沒聽見嗎?」

  「折庭……」

  「哎?干、幹什麼……」

  「我不會泡妞,其實是因為……」他緩緩逼近,對面的男人下意識地緊張起來,靠著洗手台,下巴微微揚起:「……因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男人啊。」他漫不經心地說,看著男人瞪大的眼睛,伸手扯住他的領帶,「穆折庭,我要泡你。」衛衡輕巧一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轟隆隆隆——

  穆折庭先生捂著嘴巴,僵硬得風一吹就可以碎成片。

  
21、在一起與小矛盾

  自從倉鼠先生答應了要在一起試試以後,卓先生很快進入盡職盡責的戀人模式。卓先生很自在,很高興,很幸福。

  ……對於倉鼠先生來說,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和諧。

  舒承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的體質包括了「極度易臉紅」這一條。

  卓彥微笑,他臉紅。

  卓彥給他夾菜,他臉紅。

  卓彥偶爾牽他手,他臉紅。

  舒承有點鬱悶,總是臉紅,太小媳婦樣了。明明還是那個人,做的還是那些事,為什麼只是因為身份變了,對方的所有行為都開始冒起粉紅泡泡,被擊中,就果斷臉紅。

  關鍵還是在於卓彥的目光吧,為什麼精英皮的面癱男可以用眼神做出「含情脈脈」這個姿勢?

  我一定是看錯了!

  舒承臉皮開始發燙,默默地戳著碗裡的粥。

  「等下要去醫院接一個人。」卓彥忽然說。

  「哎?」舒承抬頭,「誰啊?」

  「同事。」

  「哦……我也去吧,週末很閒。」

  卓彥點點頭,看了舒承片刻,忽然伸出手。

  「!干、幹什麼?」

  卓彥淡定地在他唇角抹了下:「飯粒。」

  「……」被對方拇指掃過的地方開始不出意外地發麻發燙。

  舒承筷子裡夾著的茄子掉回了盤裡:「我我我我自己來!」

  卓彥看著他:「我喜歡。」

  你喜歡?你喜歡什麼?喜歡我,喜歡幫我擦飯粒,喜歡調|戲我?

  舒承抓狂地想道,開放式答案神馬的,太坑爹了……

  週日,天朗氣清。

  卓彥把車從車庫開出來,舒承上了車,卓彥盯著他看了片刻。

  「怎麼?」

  卓先生不說話,面無表情地湊過來,吻住。

  ……

  倉鼠先生覺得,卓先生這種作風很要不得。但是如今的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地了,答應和對方在一起的人是自己,作為戀人的話,的確可以保留隨時隨地打啵的特殊權利。

  對,這是戀人的特權,肯定不是我覺得親親摸摸其實很舒服所以不拒絕……啊哈哈哈……

  車重新發動,一路無話。倉鼠先生的耳朵有點紅,他揉著自己的耳垂,看著窗外不說話。

  到了醫院,舒承還在猜測那個朋友到底是誰。

  病房裡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哦?是嗎?哼哼……不,我說過了,你就是個混蛋……靠!老子才不喜歡你!嗯?你說神馬?唧唧大很了不起嗎?我看你整個人就是一根會思考的唧唧!……啊,什麼?風聲太大我聽不見啊聽不見!……恩哼?你有意見?你以為我不敢掛嗎?」

  「呼……混蛋,掛你電話怎麼了,我就愛掛!」

  舒承:「……」

  舒承:「你朋友?」

  卓彥點了點頭,他忽然發現他似乎完全不瞭解自己這個漂亮的下屬。他敲敲門,隨後推門走了進去。

  「我來接你出院。」部長大人面無表情,冷酷道。

  風流先生穿著有些空蕩的病號服,襯得他漂亮的臉蛋有些柔弱,下半身只穿著一條內褲,握著手機:「哈?」

  卓彥:「出院。」

  風流先生回神,絲毫不覺得下半身涼颼颼:「你怎麼來了?」

  舒承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的思維全部集中到了那個漂亮的男人身上,是他,那天晚上的……他是卓彥的朋友?哪種朋友?

  腦袋裡開始不受控制地翻騰起各種想法與畫面,直到對方收拾妥帖,拎著小包準備出門時,才回過神來。

  卓彥替他拎著包,男人笑得眯起好看的眼睛,拍了拍卓彥的肩膀。

  舒承覺得,那笑容就如陽光一般,刺目的礙眼。

  車上,低氣壓瀰漫中。

  漂亮男人坐在副駕座上,舒承坐在後座,眼神晦暗。那男人每和卓彥搭一次話,他的心臟就尖叫著要跳出胸腔堵住對方的嘴。舒承不知道自己是佔有慾這麼強的人,這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妒婦一般,不講道理地揣測丈夫的人際關係。

  可是那晚的事,他終究很在意。

  「舒承?」

  「……」

  「舒承?」

  「啊……哎?」他回過神來,「怎、怎麼了?」

  卓彥從後視鏡觀察他的表情,不動聲色道:「為什麼發呆?」

  「……沒有。」舒承悶悶答道,忽然發現漂亮男人已經不在車上了。

  卓彥道:「告訴我,我想知道。」

  舒承悶聲道:「我不想說。」這種心情太糟糕了,他彷彿意識到他對卓彥的心情早就不是「試試」而已,這讓他產生一種中毒似的麻痺感和微醺感,隱秘的甜蜜從心底泛上來,最後遇上了強酸攻擊,他開始覺得危險,可是在對方伸手過來的剎那,他卻從未想過拒絕。

  卓彥的手繞在他的脖頸上,把他拉向自己,二人隔著椅背,額頭相抵,舒承的姿勢很扭曲,但他沒有掙扎,卓彥用一種帶著些許誘哄的語氣說:「告訴我……很想知道。」

  舒承把手掌按上他的額頭,把他微微推後一些,鬱悶地問:「他是誰,我上次看到你和他……」

  他大概解釋了一下,卓彥先是微蹙眉頭,然後鬆開,接著又皺眉:「你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啊?」沒料到等來的不是的答案,而是一個反問句,舒承莫名其妙:「葉望帶我去的,他要……」

  卓彥打斷了他:「葉望?又是他!他怎麼敢帶你去那種地方!」

  卓先生就知道,無恥先生果真是他最討厭的人之一!

  舒承也有些怒了:「他帶我去又怎麼樣了?我也是個成年人,你可以去,我不可以嗎?准你帶人走,不准別人帶我來?」

  「那不一樣!」

  「嗤,是哦,不一樣,你們是親親抱抱的關係,我們怎麼比得上!」倉鼠先生用一種類似炸毛的態度吼道,他眼眶泛紅,心底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要吵了,太幼稚了,太難看了,好像白痴一樣地質疑著,這不像他。然而理智尤在,行動卻已經直接背叛了理智,他打開車門,就要往前走。

  手臂被一股大力往回扯,剛才站立的方向,一輛跑車飛馳而過,捲起的風撲在臉上,他的心跳劇烈,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不要命了?!」卓彥前所未有地發了飆,臉色鐵青,他把舒承塞上副駕座,鎖好門窗,飛速往家裡開。

  舒承沉默了。以前是他不懂得,很多事只覺得莫名其妙,而當他開始漸漸明了對方珍視自己的心意,也能揣測出他一些舉動背後的含義時,他開始覺得心悸。

  他偷眼看他,卓彥的唇線剛折,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手握在方向盤上,骨節泛白。

  火氣很大,舒承心道,從看到穆折庭那刻開始產生的焦躁感忽然減輕了幾分,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輛車將會這麼一直一直行駛下去。

  在只有他們兩個的旅途上。

  
22、打飛機與被調戲

  面癱男平日裡就精英氣十足,今天怒氣勃發,精英氣變得十足凌厲,配上那臉、那身材……

  真是帥斃了。

  舒承下車以後,就被對方扯著手往電梯走,他悲哀地發現自己有M體質,因為他的心跳越來越飄忽,甜蜜的感覺要再次將他俘獲。

  進了電梯,卓彥猛地把舒承按上牆壁,雄性的攻擊模式全開,氣勢驚人,手中的獵物有些顫抖,但是竟然沒有推拒,反而在他加深這個吻時,小心翼翼地扶上他的肩。

  卓彥捏著他的後脖子,眼神幽深,舌頭竄得很深,帶來輕微的作嘔感,模仿某種性愛動作的抽插,讓這個吻變得情色無比。舒承漸漸站不住腳,全身的重量都掛到了他身上。

  電梯停了,卓彥用眼角的餘光瞄到了樓層數,果斷地結束了這個吻。

  舒承還沒從激烈的親吻中回過神來,他羞恥地發現自己硬了,這可是大白天……還是在公共場所的電梯裡……他來不及唾棄自己的禽獸行為,就被卓彥擁在懷裡,拍著他的背,漠然道:「讓你少喝酒,又醉了吧。」

  他從對方臂彎的縫隙裡,看到對面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正好奇地打量他們。

  舒承紅著臉,把頭埋得更深,哼哼唧唧幾聲,表示自己真的是大白天就喝醉了的酒鬼一隻。

  在女孩兒看不見的角度,卓彥隱秘地用大腿蹭了蹭他的下半身。

  熱血直衝腦門,白日宣淫,狹小的空間裡還有第三雙眼睛,加劇了背德的快感,倉鼠先生爆紅了臉頰,也無法阻止下面的狀況由銳角變成了直角……

  終於到了家門口,卓彥打開門,舒承勉強繃著背,用怪異的姿勢往廁所走。

  卓彥先一步堵住了廁所門。

  舒承:「……」

  卓彥把外套脫了,扔在地上,又去解襯衫扣子。

  舒承:「你你你……幹什麼。」

  卓彥解了兩個扣子,伸手把舒承扯過來,咬住他的嘴唇,含糊道:「……罰你。」

  雖然竭力控制自己,但是舒承還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許多限制級的畫面,卓彥吻著,伸手解開他的腰帶,直接探入內褲裡。

  「唔,濕的。」

  !!低沉曖昧的聲音讓倉鼠先生像一隻貓一樣炸毛了。可惜命根子被人握在手裡捋動,酥麻的感覺從尾椎一直往上竄,張牙舞爪終究失去了威力。

  「你……放、放開……啊!」頂端被捏了一下,指甲微微刮過小孔,更多黏膩的液體流了出來,隨著卓彥滑動的手,發出奇怪的聲響。

  舒承眼角發紅,手腳皆軟,原本想要推開的動作彷彿成了欲拒還迎,卓彥毫不掩飾地,用赤裸裸的目光盯視著他,要將他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

  「不、不要這樣……」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擊潰,他眼角流下淚來,又被對方悉數吻去。他聽見對方帶著強烈情慾和佔有慾的話音:「你是我的,全部都是。」

  強烈的快感席捲而來,腦海空白了一剎那,他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許多。

  卓彥抽出手,攤開:「……唔,好多。」那液體從指縫往地板滴落。

  舒承很想尖叫,但是他忍住了,手忙腳亂地拉上褲子,抓著卓彥的手腕去洗手。他耳根通紅,沒防備背後的人靠得更近,後腰被硬物頂著,那人卻並不覺羞恥,低聲道:「禮尚往來,如何?」

  ……

  他只能從鏡子裡看到卓彥的表情,卓彥與他在鏡中對視,他的眉頭舒展著,極英氣的臉上有情慾的氣息,高潮的時候眉尖微蹙,讓人覺得性感非常,舒承的呼吸也灼熱起來,終於不敢再看,別開雙眼,任卓彥射在他手中。

  看著手中對方的精液,他有些茫然了,進展似乎很快又似乎很自然,他以為自己至少會在這種時刻感到些許違和反感,但是沒有。

  卓彥吻了吻他的後頸:「折庭是我的同事,那天晚上,他和戀人吵架後喝醉了,我剛好碰上。」

  舒承點了點頭,有些訥訥地開口:「……葉望只是我的朋友……」

  卓彥的手摸索過去,與他十指相扣:「我知道,但是你不離他遠點,我會吃醋。」

  舒承心中一悸,說不出話來。

  他與他對視,交換了一個清淺而溫暖的吻。

  晚飯後,二人靠在沙發上。

  「舒承,我們同居吧。」

  「哎?同、同居?」他瞪大了雙眼,有些措手不及,「我們已經住得很近了……」

  「那怎麼一樣,」卓彥顯然不滿意這個狀態,「還隔了好幾堵牆呢。」

  「可是……」舒承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他總覺得經過白天的事,有什麼防線被衝開了一個口,如果他答應同居,他將全軍覆沒。

  卓彥看了他片刻:「你怕了?別擔心,下次我不會突然襲擊。可是我看你明明也很爽啊,爽得都快哭了。」

  「閉嘴!」舒承抓狂,「什麼襲擊不襲擊的,我好歹也是個男人!誰怕你?」

  「哦……原來你不怕啊。」卓彥點點頭。

  「……」突然有種不小心把自己給賣了的感覺。

  卓彥的手伸過來,抓住他的,眼睛卻看著電視,聚精會神的樣子。

  假正經!舒承心裡罵道,覺得從某種意義上,面癱男也算得上表裡不一了,平時明明愛害羞的模樣,怎麼有些時候,就……無恥得緊呢?

  晚上回家的時候,卓彥送他到門口:「你考慮一下吧……同居的事。」

  他點點頭,關上了房門。

  在卓先生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二人迎來了一次小小的分別。

  卓先生要和眼鏡先生要去米國出差,為期十天。

  卓先生很不爽,眼鏡先生推了推眼鏡,睿智道:「小別勝新婚。」

  卓先生頓悟,遂欣然與之前往。

  倉鼠先生表現十分正常,二人一起吃了頓飯,隨後在家門口話別。

  卓彥在他額上吻了吻:「等我回來。」

  他點頭,關門。

  一切很正常,舒承開始忙簽售會的事。

  下班以後,照例去買菜,土豆、香芋、鰱魚……都是卓先生愛吃的。轉了半晌,他忽然失去了自己燒飯的熱情,兩手空空出了超市,買了一份M記,回到辦公室。

  M記真難吃……

  他皺了皺眉,放下啃了幾口的漢堡,去給自己沖了杯咖啡。

  他點開MSN,見無恥的某人在線,於是敲了條消息過去。

  舒服佳:……

  絕望先生:嚶嚶嚶嚶

  舒膚佳:又怎麼了?

  絕望先生:我被人調戲了=____=

  舒膚佳:是誰!

  舒膚佳:居然這麼想不開,該掛眼科了吧

  絕望先生:人家沒有和你開玩笑

  舒膚佳:好吧,就當你是真心傾訴……可是你有什麼值得調戲的?

  絕望先生:(捧臉)我也很苦惱啊,即可修!人家不要喜歡男人拉

  舒膚佳:……

  舒膚佳:……怎麼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絕望先生:佳佳你知道嗎,你一向是好的不靈壞的靈(ㄒoㄒ)~~

  舒膚佳:大神的腦袋被果真被門擠過了吧……

  絕望先生:他的腦袋有沒有被門擠過我不知道,我可以肯定他的下半身沒有被門擠過

  舒膚佳:!!!他強|奸你了?

  絕望先生:不……他讓我給他打飛機(跪地)

  絕望先生:討厭啊!人家不想做這種事啊啊啊,手會爛掉的啊啊啊!

  打、打飛機?

  舒承臉色莫名發紅,他鎮定了一會兒,問道:

  舒膚佳:……到底怎麼回事?

  絕望先生:他知道我是男人,還發現我在寫男男小黃書,威脅我如果我不給他打飛機,他就在他即將出版的下部小說裡給我告白,這樣我就會被他的女讀者給干死

  舒膚佳:我怎麼覺得這個威脅有種前後不著調的微妙感……

  絕望先生:(大哭)人家不管了啦!人家的第一次就被他這麼【嗶——】了,他要我幫他【嗶——】還有【嗶——】,還要【嗶——】著【嗶——】,【嗶——】過之後再【嗶——】,最後他就【嗶——】在我手裡了,好討厭啊啊啊啊(ㄒoㄒ)~~

  舒膚佳:不用這麼詳細!!!

  舒膚佳:你你你讓我冷靜一下囧rz。

  絕望先生:嚶嚶嚶嚶

  比起無恥先生有勇氣將這件事詳細告訴自己的不知羞恥,倉鼠先生覺得自己居然聯想到了卓先生的XX才是更加可恥的事。

  
23、失眠君與顏文字

  在倉鼠先生曾經的認知裡,他會和白蓮花小姐一直在一起,有一個不算大的家,不算豐厚的薪水,但一定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他一定很願意守護。只是生活往往給予我們許多意外,或驚喜,或驚恐。倉鼠先生不知道如何界定他與卓先生的相遇,驚喜或驚恐都不足以形容。

  只能歸結為命運的安排。

  得出了這個裝X結論的倉鼠先生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一臉倦容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失眠了。

  因為腦海中不斷翻騰著「是同居呢是同居呢還是同居呢?」

  嘛,對於這種三選一問題,倉鼠先生實在是不想回答……

  但答案是一回事,沸騰的腦細胞是另一回事,卓先生的臉變換各種姿態出現在半夢半醒間,唯獨缺乏笑臉,這個認知讓倉鼠先生在睡夢中一瞬間笑出聲。

  然後笑醒了,發現自己一個人抱著團被子坐在黑暗中。

  床頭的指針滴答滴答地走。

  明明平時也沒有睡在一起,為什麼獨獨那時候覺得分外孤單。

  啊,好少女的心思--。

  倉鼠先生打了個哈欠,打開電腦。

  而且,卓先生從出差開始就沒有發過短信也沒有打過電話回來啊啊啊。

  舒承揉了揉乾澀的眼睛,鼠標指針滑過右下角的時間,發現已經二月二號了。

  簽售會安排在情人節的前一天。現在安排工作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當中,對過安排表以後,舒承悲催地發現,他必須要陪葉望去買衣服了……

  點開MSN,葉望卻不在。

  到了快十點,還是不在。舒承有些奇怪,摸出電話打過去。

  半晌,方有人接起,舒承習慣性地吐槽他:「你妹,睡傻了啊,還是昨晚一炮到天亮?」

  電話裡一陣奇異的沉默。

  電話那頭,男人低聲地笑起來,磁性又溫柔:「舒編輯,好聰明啊。」

  舒承:「……」

  他慢慢地張大了嘴:「大大大大……神……」

  大神爽朗一笑:「別這麼客氣,叫我黎霄就行。」

  舒承繃直了背,覺得自己又要流汗,前日葉望嚶嚶嚶嚶的哭訴迴蕩在腦海裡,他不禁脫口而出:「又打飛機?」一出口頓時被自己雷了,「我,我是說……」

  黎霄說:「哦,看來你知道很多嘛。」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舒承承認對方氣場太強,他決定直接棄權,「叫他記得準備簽售會要穿的衣服,呵呵……」

  他把電話給掛了,認真覺得葉望這回完蛋了。大神是個腹黑吧腹黑吧肯定是吧?

  這種有決心有預謀有能力的意圖不軌者……

  和大神比起來,卓先生真是單純太多了。

  舒承安慰自己,只是全然沒發現自己的思維和之前已經如此不同,對於男男之間的JQ感覺竟然如此敏銳……?

  其實他在一瞬間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被人調教的無恥先生……真是有點暗爽,雖然不太厚道,但是不管怎麼說,這是葉望的際遇,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以任何形式參與。

  而且他最感欣慰的是,自己應該不用陪著去買女裝了。

  卓先生和眼鏡先生在米國某酒店裡。

  眼鏡先生一邊打電話一邊揉額角:「……一個房間。」

  「那是部長……」

  「你講點道理行嗎。」

  「……」

  「……」

  「穆折庭,你又欠插了是吧?」

  卓彥努力當自己不在,但是聽到這句話還是嘴角抽了一下,衛衡發飆的時候竟然爆這種粗……

  他發現自己這個上司當得真失敗,他以為優雅又風流的下屬其實是個傲嬌又彆扭的小孩,他以為文質彬彬風度翩翩的這位,其實會爆葷粗口。

  衛衡掛掉電話,與卓彥對視片刻,無奈地笑了笑:「見笑了。」

  卓彥起了八卦的慾望,他不太明顯地好奇著:「……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衛衡:「我喜歡他很久了,但他是最近才搞明白。他其實很遲鈍,暗示明示都有過,他就是愣,後來沒辦法,按著做了一晚上,哭了大半天,住了回院,總算認了,就是脾氣越發驕縱了。」

  卓彥道:「驕縱,也得有人縱才行。」

  言下之意你們半斤八兩,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衛衡推了推眼鏡,直接換話題:「這會兒我可不把你當上司啊,八卦無罪,回去別扣我工資——你們怎麼樣了?」

  卓彥道:「他害羞。」

  衛衡笑起來,眉尾舒展,顯出一種溫柔的氣息:「壓倒一兩回,就不害羞了,這事兒得你主動啊。」

  卓彥若有所思。

  大危機!

  大洋彼岸屏幕上的植物開始被殭屍圍毆,舒承指揮著植物垂死掙扎半晌,game over。

  「怎麼忽然有種背後發涼的感覺……」舒承喃喃道,他看向窗外,米國現在應是晚上,又是一天過去,那位仍然沒有打電話來。

  他握著手機開始發呆,我要不要打給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較什麼勁兒,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就是一場較量,誰先打電話誰就輸了。

  他在心中拉鋸許久,忽然MSN叫了起來。

  有人加,ID是家有傲嬌妻。

  不會是他吧……但是竟然敢起這麼悶騷的名字?

  舒承心跳有些加速,雖然對這個名字有點不爽,但是……

  自己好像贏了。

  於是暗爽地加了對方。

  家有傲嬌妻:卓夫人

  ……

  舒承揉了揉眼睛。

  家有傲嬌妻:別揉眼睛了,他去洗澡了

  舒承大囧。

  家有傲嬌妻:自我介紹,我叫衛衡,是和你老公一起出差的同事

  舒承腦袋上飄起一行碩大的省略號。

  舒膚佳:……

  家有傲嬌妻:你果然很害羞

  舒膚佳:害羞你妹……

  家有傲嬌妻:你老公來了

  舒膚佳:老公你妹啊!

  家有傲嬌妻:我只有一個姐姐

  舒膚佳:卓彥?

  家有傲嬌妻:恩,想我沒╮( ̄▽ ̄」)╭

  顏文字!精英皮面癱男在用顏文字……為何有種如此坑爹的感覺……

  舒膚佳:……

  舒膚佳:怎麼用別人的號

  家有傲嬌妻:因為資料在他的電腦裡

  舒膚佳:這之間有因果關係麼?

  家有傲嬌妻:所以出門帶的是他的電腦。

  家有傲嬌妻:他的電腦上沒有我的登錄記錄。

  家有傲嬌妻:我忘記密碼了>﹏<。

  舒膚佳:………

  舒膚佳:………

  舒膚佳:!!!= =

  家有傲嬌妻:手機沒電,沒來得及打電話

  舒膚佳:恩……

  家有傲嬌妻:所以

  舒膚佳:什麼?

  家有傲嬌妻:想我沒╮( ̄▽ ̄」)╭

  舒膚佳:……

  他想他終於發現了卓先生在用顏文字賣萌這個事實。

  
24、認真愛與從心愛

  這是個陽光燦爛的週末,舒承靠在床頭,柔軟的羽毛被將他包裹,他拿過床頭櫃上一本書,隨手翻閱。

  我不僅要愛的肉眼認識我的肉身,也要愛的靈眼認識我的靈魂。

  他默唸著這句話,忽覺心中透徹,就在這一刻,曾有的憂慮似乎與他的世界剝離。在猶豫要不要與卓彥在一起的那幾天,他曾經也煩悶而不得入眠,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可往往愛情又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他們還有生活,還要同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產生交集。同性之間的愛情注定不能光明正大,晴天朗朗,哪怕一樣甜美,卻往往要點綴一分陰霾。

  他問自己,值不值得。

  徐志摩說,我沒有別的方法,我就有愛;我沒有別的天才,就是愛;沒有別的能耐,只是愛;沒有別的動力,只是愛。

  或許僅僅有愛是不夠的,但是有愛,卻可以選擇勇往直前。

  若你願意與我同行,看四季漸老,歲月繾綣,那麼,我也願意。

  每天晚上,只要有空,卓先生都會用那個賬號調戲倉鼠先生,電話倒是沒有打過,好像憋著股什麼勁兒,等待臨界的一次爆發。

  卓先生出差的第五天。

  家有傲嬌妻:你該睡了,已經半夜了吧。

  由於時差的關係,二人總有一人要熬夜。

  舒膚佳:恩,那晚安

  家有傲嬌妻:= 3=親個

  舒膚佳:= =不要這樣,我總有種你被附身的感覺……

  家有傲嬌妻:>﹏<

  舒膚佳:……

  舒膚佳:行行行,你贏了哦!= 3=

  舒膚佳:orz

  家有傲嬌妻:不夠

  舒膚佳:什麼不夠?

  他沒有等到回答,等來了一個電話。舒承接起電話,走到陽台。

  二人對著電話沉默了一陣,卓彥的聲音通過電流從大洋彼岸穿來:「舒承,我想你了。」

  「……」

  舒承心跳有點急,他張了張嘴,卻道:「今晚有很多星星。」

  「哦。」卓彥應道,「好看麼。」

  這是個很蠢的話題,舒承硬著頭皮道:「好看。」

  卓彥說:「哦。我想在陽台上吻你,頭頂有星光,很浪漫。」

  「……」舒承耳根發熱,「別說……」

  卓彥的聲音低了下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

  他的心臟好像微微發熱,連呼吸也跟著燙了,握著手機,卻開始覺得空虛,想念的感覺氾濫開來,他靠著欄杆,終於說:「卓彥,早點回來。」

  卓彥道:「嗯,還有四天。來親個。」

  「喂!」舒承黑線,「我拒絕。這太蠢了。」

  卓彥聽了,悻悻道:「回去一定要罰你。」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去親一隻手機的……」

  「那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卓先生一言既出,第二天就去買了些不太和諧的外國貨,準備託運回國。

  眼鏡先生不小心瞄見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哦……」

  卓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衛衡立刻肅容道:「部長,回國機票已經定好了,十三號下午就可以到。」

  卓彥點點頭,繼而彷彿想到什麼:「十三號?」

  衛衡道:「好日子啊,部長,很適合做點什麼。騎一騎,身體好。」

  卓彥說:「嗯,我會把這句話轉告給折庭的。」

  衛衡推眼鏡:「!你還是扣我工資吧……」

  次日舒承給葉望打電話,對方聲音有氣無力:「佳佳。」

  「怎麼了?」雖然大抵能猜到一些原因,不過舒承還是關切地問了一句。

  「我憔悴了。」

  「……」

  「大神之所以叫大神,是不是因為他的臉皮異於常人的厚?」

  「……」

  「他給我買了十套衣服,叫我換給他看,其中還有水手服……他有怪癖!佳佳我好怕,嚶嚶嚶嚶,他是個怪蜀黍……」

  「……水手服。」

  「你能想像身高一七九,還長著腿毛的美少女戰士嗎,可是他說他很喜歡……」

  「……」舒承忍不住的嘴角抽搐,「你還真敢穿……」

  「我也是受人脅迫啊……他還拍照了,你要看嗎?」

  「不!不用了……我心理承受力不太好,這種情趣就敬謝不敏了……」

  葉望憂鬱道:「我覺得我完蛋了,我怕他。」

  舒承道:「順其自然……明天就開簽售了,你沒問題吧?」

  葉望忽然哈哈大笑:「啊哈哈哈哈他這幾天被催稿了,於是回家去了,他不在就完全沒問題!」

  舒承:「其實我也覺得你完蛋了……」

  次日,中心書城一樓活動台。

  舒承到處找葉望。你妹的,太不靠譜了,簽售會玩失蹤……

  電話打不通,一開始是沒人接,後來乾脆就關機了。

  總編的臉上喜怒莫辯。台下的粉絲捧著新書望眼欲穿,興奮寫在眼中。

  就在舒承要抓狂的當口,人群忽然一陣騷動,舒承握著手機看過去,葉望一襲淺色長裙,長假髮無風自動(幻覺),戴著墨鏡,唇角含笑。

  就是那笑,怎麼看都覺得僵硬。

  很快,舒承就知道了原因。

  「天哪。是大神!」驚訝萬分。

  「真的是大神,大神怎麼會……」疑惑不解。

  「大神竟和殤殤有姦情?怎麼會!」大受打擊。

  「大神好帥啊啊啊我要求籤名求合照求合體!」迅速倒戈。

  「……」言語無能的,正是舒承。

  黎霄穿著西裝,氣勢驚人,面帶微笑,挽著葉望的手,二人如夫婦一般走上台,書迷沸騰不已。

  舒承汗流浹背:「大神……」

  黎霄溫柔地笑:「舒編輯,女朋友承蒙你關照。」

  聲音通過話筒放大到見面會的每個角落。

  場面一時失控,葉望僵硬無比,坐在椅子上,舒承覺得他臉上的粉快要鏡子一般裂開。

  莫名奇妙的簽售會,大神的風頭完全蓋過葉望,本只有一兩家小報社的記者來參與見面會,大神一來,其餘媒體立刻聞風而至,混亂的場面讓舒承無語凝噎。

  舒承一邊盡力維持秩序,一邊苦逼地想,卓先生回來了,讓我去接機吧……

  卓彥下了飛機,直奔回家,也不倒時差,笨手笨腳地開始準備晚飯。等到舒承累得半死推開家門,看到的就是溫馨的燭台,精緻的菜餚以及貼心的戀人。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實踐是殘酷的,事實證明一貫奉行君子遠庖廚的卓先生並沒有什麼做菜的天分,在倒掉了三盤青椒炒肉以後,他決定試試西餐。

  ……

  最後,他叫了酒店外送。

  晚上七點,蠟燭點上了,西餐擺好了,一起擺好的還有一束鮮豔的玫瑰。

  有人說送玫瑰很俗氣,也有人說會這樣說的人肯定沒收到過玫瑰。卓先生決定今晚要完成人生中一件大事,就算整個過程都狗血又俗氣,那也無所謂。

  那邊簽售完畢以後,舒承並沒有參與大神請客的飯局,有些心急地打了車,匆匆往家裡趕。

  如果飛機沒有晚點的話,卓彥應該已經回來了,倒個時差,現在醒了,就能一起吃飯。

  所以當他回到家,看見那一桌美食以及面無表情站在面前的戀人,不是不驚訝的。

  「卓彥……」他叫了一聲,對方點點頭,眼神很溫柔:「累了?來吃飯吧。」

  他心裡湧起說不清的悸動,卓彥的眼底還帶著血絲,眼眶微青,顯是疲憊的,然而……

  他知道有些事情總是看似容易,堅持卻難。戀愛中往往如此,兩情相悅時總是甘之如飴,久了便消磨了初時激情。

  在他給予回應以前,卓彥一直都堅持對他好,掩飾的,不加掩飾的。他或許看見了,或許來不及察覺,就糾纏到了現在。

  他看著卓先生,知道自己以後會學著付出更多,而不只是接受。

  舒承湊上前,吻了吻卓彥:「歡迎回家。」

  
25、玫瑰花與最終局

  他們在桌邊坐下,沒有開燈,只有暖色的燭光。對面看過來的目光,好像總帶著那麼幾分曖昧,幾分深情。

  舒承覺得,他們之間有點像情人了。多麼奇怪,他先將卓彥當成家人,然後才是情人。

  家人和情人有什麼不同?倉鼠先生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了,至少家人這麼看著他,他不會心跳快成這樣。想吻他,想看清他,想讓他看清自己,想和他分享,想與他一起在每一個清晨醒來,想和他吃一頓這樣甜蜜的晚餐。

  玫瑰散發幽香。

  卓彥取出支,遞到舒承面前,低聲吟誦:「今晚天上有半輪的下弦月,我想攜著他的手,往明月多處走——一樣是清光,我想,圓滿或殘缺。」

  舒承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卓先生改走文藝路線了?

  圓滿或殘缺?卓先生,這已經不能算是問題了啊!

  「你要為我寫《愛承小札》?」舒承接過玫瑰,笑了起來。

  「你願意看,我就樂意寫。」卓彥道。他再取出一支玫瑰,遞出:「主的面前,愛是唯一的榮光。」

  舒承:「……」

  舒承:「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是志摩兄的粉絲?」

  卓彥:「……」他其實只是發現舒承的床頭上有一本他的詩集罷了。

  舒承再接過玫瑰,卓彥又取出一支。

  「……好了!」舒承啼笑皆非地打斷他,「這裡有20朵玫瑰,你一朵一朵送?你不餓,我可餓了啊。」

  說罷,舒承學著他拿出一支玫瑰,挑著卓彥的下巴,唱詩般念道:「卓先生,我僅有一顆赤誠的心,你願意嫁給我嗎?」

  卓彥:「……」

  舒承:「嗯?」

  卓彥:「我……願意。」

  舒承哈哈大笑,起身拽起卓彥的領帶,重重親吻。吻漸漸纏綿,牆上的身影交錯在一起,彷彿融為一體。精美的晚餐被遺忘在桌上,玫瑰落瓣,長夜悠遠。

  「停!」氣氛正濃,舒承忽然喊停。卓先生非常鬱卒。他默默地看了舒承一眼,默默鬆手,默默地回到桌旁坐下。

  「不用這麼沮喪吧?」舒承哭笑不得,「你撒嬌?」

  卓彥:「……」

  卓彥忽道:「我硬了。」

  舒承:「……」

  舒承:「你……不能含蓄點?」

  卓彥:「我勃起了。」

  舒承:「……」

  卓彥盯著他:「你要負責。」

  舒承面紅耳赤,之前的大勢已去,手忙腳亂地開了瓶紅酒,倒酒的時候手還有點抖:「先吃飯……」

  卓彥很敏銳:「先?」

  舒承羞而大怒:「閉嘴!」

  遂開始吃飯。卓先生心不在焉,意不在此,一邊吃一邊視奸倉鼠先生。倉鼠先生有苦難言,有怨難申,只能低頭往嘴裡送菜,一時間,氣氛竟有些詭異。

  片刻後,卓彥率先打破沉寂,嘆了口氣。舒承嚥下嘴裡的菜,抬眼看他。

  「我不會勉強你的,你別擔心。」

  舒承彷彿有些明白,但是他實在說不出口其實我不是怕你勉強我我只是害羞好嗎親!這種話。

  他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卓彥舉杯道:「乾杯。」他仰頭飲盡。

  舒承忍不住皺眉,隨後妥協道:「其實……我不是不願意。就是有點……怕。」

  卓彥:「怕疼?我技術很好的,先醬醬,再釀釀,不疼。」

  舒承幾乎一巴掌拍過去:「閉嘴!」

  卓彥眉頭舒展開:「我知道你怕什麼,別怕好嗎,我會一直陪著你,活得足夠久,有足夠的時間對你好。」

  舒承心頭一顫。

  他很慢的點頭,彷彿宣誓:「好。」

  ……

  「你幹什麼……」

  「唔,你說『好』。」

  「……我說的不是這個好!!」

  「嗯,有區別嗎?」

  「……」

  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晚餐才吃了一半,舒承被卓彥按在沙發上,卓彥捏著他的下巴令他抬起頭,濕漉漉的親吻,唇舌交纏。

  卓彥解開他的衣扣,伸手撫摸,肌膚相貼的溫暖令舒承發出一聲嘆息。他紅著臉,有些無措地看著卓彥將手伸進他的內褲裡。

  「你也硬了。」卓彥低聲道,他的手溫暖有力,握住舒承的輕輕捋動。

  舒承「啊」地叫了一聲,帶著情慾的沙啞。

  卓彥的動作既輕又緩,彷彿愛憐般不捨得觸碰,然而著種輕柔卻給予舒承莫大的刺激,他被緩慢地送上高潮的頂端。

  他們視線相交,舒承知道,事已至此,後續發展是避免不了,只好不再掙扎,配合卓彥將衣褲脫了個乾淨。

  卓彥下身怒張,舒承第一次親眼看見,不禁有些膽寒。

  感覺會……非常痛才對。

  卓彥取出潤滑劑和保險套,攤著手:「要哪個味道?」

  舒承看著一堆套套,抓狂道:「……隨便!」

  卓彥:「哦。」他在沙發上坐下,讓舒承坐在他身上。

  舒承臉熱:「……我拒絕!這個姿勢……太……」太淫蕩了!

  卓彥道:「這樣進得比較深。」

  舒承:「……」他想反悔了。

  放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卓彥沒說話,手指卻執拗地戳進某處,開始擴張。

  舒承忍不住皺眉,感覺太奇怪了……

  「不許逃。」卓彥道。

  「……」

  前戲做了很久,卓彥一邊擴張一邊又給他打了次手槍,手指尋到了直腸裡的那一點,發酸發麻的感覺非常奇怪,卻又令他湧起難言的情慾。

  舒承雙眼泛起潮霧,卓彥輕吻他的眉心:「……進去了。」他慢慢頂入,舒承痛得幾乎流淚,又隱約有種辛辣的快感。在這樣原始的,充滿肉慾的交媾中,隱藏著某種令他喪失理智的情感。

  像被一根燒紅的鐵棒釘入,抵住前列腺時,舒承忍不住渾身打顫,他叫出了聲,奇異的快感竄入腦海,令他癲狂,他被卓彥緊緊擁在懷中,雙目失神。

  「我早就想這麼做了,」卓彥在他耳邊低聲道,「……把你剝光,壓倒狠幹。」

  「……」

  「……把你弄哭,讓你求我……求我給你。」

  「你……閉嘴。」舒承雙眼沒有焦點,卓彥的動作並不激烈,極緩慢的抽頂,痛感過去之後,快感開始如海潮般沖刷上來,令他覺得自己彷彿坐在浪尖,飄蕩著,沒有著落。

  卓彥緊緊擁著他,細碎的吻落在頰邊,舒承側頭,與他接吻,給予回應,這彷彿鼓勵了卓彥,他抱著他側身,將他壓倒在沙發上,動作倏然激烈起來,戧入,翻攪,那一下下捅在小腹深處的前列腺上,令舒承叫出了聲,眼角發紅,流出眼淚。

  「……」卓彥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叫道:「老婆。」

  舒承在這一聲刺激下絞緊後穴,卓彥的喘息頓時粗重,他蹙起眉尖,不再說話,抽插徹底失速,激烈交合的聲音傳入耳中,更加刺激了情慾的勃發。

  卓彥英俊的,帶著情色男性魅力的臉倒映在視線中,舒承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他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張開雙腿,被濃烈到極致的快感俘獲,一起淪陷的,還有那顆心。眼前這個人……這個人啊,就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了。意識到這一點,他彷彿有點失去控制,情不自禁地抬手,想要擁抱。

  「……再快……啊!」

  「還要……快?」卓彥被他弄得喪失了理智,那泛潮的眼角,汗濕的頭髮,連同一聲聲的喘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舒承,他盡力氣地擁抱他,放佛想將自己整個搗進他體內,合而為一,不用分開,就再不會覺得不夠,覺得空虛。

  再也吻不住口,天地掉了個個,空氣劈啪灼燒,卓彥俯身,舔咬他的喉結,舒承沙啞地叫了一聲,那一刻頭暈目眩,他們同時射了。

  幹完以後去洗澡,浴室裡卓先生「再來一炮」的提議被駁回,悻悻不已,不敢反抗,擦乾淨之後,舒承又累又困,便上床睡了。

  過了幾小時,餓醒。卓彥不在。

  舒承披上外套,走出臥室,看見卓彥站在陽台。

  「今晚也有許多星星。」

  卓彥說。舒承伸手,同他十指相扣。

  舒承點點頭。忽道:「謝謝。」他覺得,他應該感謝卓彥,也許這條路不是那麼好走,也許他們會錯失許多風景,但是他們有彼此。他曾經以為自己很優柔寡斷,但現在他發現他其實比自己想像中更懂得堅持,因為不想失去。

  卓彥轉頭看他,二人心意相通。陽台外繁星密佈,有風吹過。

  「……我愛你。」他低聲說。

  身旁的男人樓緊他,十七樓,他們在星光下接了個吻。

  這料峭春寒,已與我無關。

  「親愛的,情人節快樂。」

  無論是他,還是他,都不再是一個人。

  故事講完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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