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系列之今生注定 by 樊落(《殺人無赦》裏那條小蛇小綠)

( 還有多少人記得《殺人無赦》裏那條小蛇小綠?這篇就是寫他(?它)的
嘿嘿,小綠被摘星樓內部解決配給蘇浣花了。
故事很溫馨也很可愛,摘錄如下:
原來我睡了那麽久,想想肚子還眞有些餓了,我馬上垂下頭討好的舔舔蘇大哥的手背,希望他給我點吃的。
大家相處了這麽久了,我這個動作摘星樓裏沒人不知道,於是蘇大哥便讓人拿來食物點心開始餵我,他自己還在一旁唠唠叨叨地說:"大家找來找去,就是漏掉了馬車,誰會想到你能鑽到這裏來,你說,你到底想幹什麽,不就是讓你吃只小白鼠嗎?不喜歡吃就不吃,一條小蛇嘛,脾氣居然比主人還大......"

居然說我是一條小蛇?
我氣得一下子竄起頭來,狠狠地盯著他,別看平時我很溫順,但觸到了我的逆鱗,我還是會翻臉的。
沒想到這個舉動把蘇大哥嚇得立刻就縮到了車的角落裏,他衝我連連擺手賠笑道:"冷靜冷靜,我跟你開玩笑的,別生氣,也別咬我,我不是你的主人,百毒不侵......糟了,我要去邊關那麽遠,還要帶著你這個小祖宗,罵也不是,哄也不是......我怎麽就這麽倒黴?人家都在府裏卿卿我我的,爲什麽我要去邊關?還要帶著小綠......"

作者語:我努力做到讓大家看完這篇故事後,會認爲蛇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動物!!!!(可能嗎?自拍磚頭)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摘星樓系列之殺人無赦(上) by 樊落(溫柔攻VS殺手受)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摘星樓系列之殺人無赦(下) by 樊落(溫柔攻VS殺手受)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摘星樓系列之鎖情 by 樊落
1
日子過得好無聊啊......
我盤著身子蜷在花園涼亭的飛檐上,懶懶的曬著太陽,和煦溫暖的太陽曬得我昏昏欲睡,而四周寂寥谧靜的景致又讓我閑得發慌,於是我便揚起尾巴一下下的打著拍子,賴以打發無聊的時光。
我沒有說錯啦,我是用尾巴打拍子的,因爲我本來就是一條蛇嘛。
不過不要小看我喲,雖然我長得小小的,細細的,好像很不起眼,但我可是蛇中之王,是天下最毒的毒物之一,我的頭頂上方有一頂很可愛的金色圓圈,這可是只有蛇王才能擁有的王冠喲。
我的故鄉在苗疆,在那裏我被苗人當最聖靈的神物供奉著,可是後來有人把我帶到了京城,再後來我就遇到了我的主人刑飛,他本來是江湖上賞金最高的殺手,不過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卻因爲受傷失去了記憶,變成了懵懂小童,而我,就這麽糊裏糊塗的成了他的小寵物,還給我起了名字叫小綠。
在之後很長一段日子裏,我都很痛恨小綠這個名字,我知道自己身體是綠顔色的,但也沒必要這麽通俗易懂的就直接起個小綠當名字吧?如果主人不舍得多動腦筋的話,我也不反對叫我原先的名字,蛇王碧噬啊,想想多有氣勢,可惜從頭至尾也沒人聽我的意見,更沒人去反駁主人的意思,因爲在摘星樓,主人坐第一把交椅。

摘星樓是京城最大的繡坊,它眞正的主人叫慕容靜,我都叫他公子靜,他除了明裏經營絲綢織繡生意外,實際上還是當今皇上的暗衛,公子靜可是我見到過的最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了,主人本來是拿了賞金來取他性命的,結果不知怎麽的,殺著殺著就愛上了,然後就被公子靜拐進了家裏,成了他的親親愛人。
後來我想,主人愛上的恐怕也是公子靜那份輕靈溫雅的氣質吧,不過我個人認爲那都是假象,因爲就是這樣一個謙和守禮的君子,卻把我的主人吃得死死的,別看主人平時一副冷傲不馴的樣子,可一見了公子靜,就立刻乖得像只貓。
公子靜有兩個生死之交──蘇浣花和柳昕風,我隨主人稱呼他們做蘇大哥和柳大哥,他們凡事都以公子靜馬首是瞻,但公子靜凡事都聽主人的,所以我才說主人在摘星樓坐第一把交椅。

我以前跟主人形影不離,連睡覺都是窩在主人懷裏的,可自從主人嫁進摘星樓後,我就徹底的成了棄兒,因爲主人整天和公子靜如膠似漆的粘在一起,眼裏就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人了,更何況是我這條無足輕重的小蛇?
於是我的小窩便從主人的懷裏移到了熒雪專爲我做的軟墊裏,熒雪是自小服侍公子靜的貼身婢女,不過沒人敢把她當婢女看,就是公子靜平時也要讓她三分,而她又負責我的飲食,所以我自然也不敢惹她。

我的軟墊小窩是放在臥室外間的,我猜想這是因爲主人不好意思在做某些事情時讓我看到,其實我哪會去在意那種事,我畢竟只是一條蛇嘛,對於人類的歡愛我完全不感興趣,只可惜我沒有發言權,主人讓我怎樣,我就只能乖乖的照辦。
我每天所做的事就是品嘗熒雪給我帶來的各種點心美酒,然後就是遊到花園涼亭的飛檐上曬曬太陽,再不就是陪主人他們出去騎騎馬,踏踏青,拜拜佛......
說到拜佛,我就對主人那隨心所欲的行爲感到無力,雖然俗話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我從來都認爲我那個主人不管什麽時候,絕對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那種,這樣的人也去拜佛,只怕所有的佛都會被他的殺氣嚇跑的,可偏偏公子靜對主人百依百順,他說要拜佛,公子靜就恨不得把所有的佛都請到他面前來讓他拜,你說碰上這樣的主人,我還有什麽話可說?
所以每一天我都在吃,睡,玩中重複度過,這樣安逸的生活讓我幾乎忘了自己曾是苗疆呼風喚雨的神祉,曾經擁有那麽尊崇高貴的身份,如果苗疆的大祭祀看到曾被他當神來供奉的碧噬,現在在所有人眼裏跟寵物小貓沒什麽區別的話,只怕會氣暈過去的。

以前我也覺得高高在上的位子不好玩,可是現在這種平凡的生活也很難熬啊,我很懷念以前在苗疆時的那段日子,不過最懷念的還是那位慈眉善目的和尚伯伯,我每次偷閑去附近寺廟聽他們唱經說法時,他總會給我果酒喝,苗疆的果酒很好喝,卻不知什麽時候還能再嘗到?
這樣想著,我便突然萌起想回苗疆看看的念頭,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爲主人根本就沒有出遠門的打算,而我一個人,不,是一條蛇也不可能走那麽遠的路,更重要的一點是,我是路癡,不認識路啦。
算了,實現不了的夢想想也沒用,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簡簡單單的吃飯睡覺就好。
於是我在陽光下懶洋洋的扭動了一下身子,發出第一百二十次歎息。


"小綠,小綠......"
聽到主人在叫我,我立刻擡起頭來,卻見主人拿著一個蒙著黑布的小竹籠子走了過來,他身邊還跟著小青,小青是柳大哥的情人,他本名叫燕韶青,不過大家都喜歡叫他小青。
小青是主人的生死之交,也曾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金牌殺手,不過那都是如煙往事了,不提也罷。
見到我回應,主人立刻對小青笑道:"我就說小綠在這裏吧,它最喜歡在飛檐上曬太陽。"
我甩了下頭,有些奇怪主人他們怎麽會想起來找我,通常這個時候他們都在摘星樓名下的玲珑繡坊幫忙做事的呀。

2

"小綠,下來。"
聽到主人的吩咐,我很乖的從飛檐上遊了下來。
"小綠,到桌上來。"
主人口氣中帶了一絲興奮,漂亮的眼瞳裏還閃閃發光,這讓我背後突然有些發冷,憑著直覺,我感到有什麽事要發生。
主人最近閑得很,他不會是又琢磨出了什麽新鮮玩藝吧?

我很奇怪的遊上了桌,而主人和小青也在桌前坐下,兩個人四只眼睛緊盯著我。
主人開始問話。
"小綠,蛇和老鼠是不是天敵?"
我點點頭。
廢話,這種事情連三歲孩童都知道,看來主人即使恢複了記憶,他的腦筋也沒聰明多少。
"那你是不是很討厭老鼠?"
點頭。
豈止是老鼠,只要是髒髒的東西我都討厭。
"你從來不挑食的對不對?"
點頭。
凡是美食,我沒有不喜歡的。
"太好了!"
主人一聲歡叫,他伸手把放在腳邊的那個小竹籠提到了桌上,掀開罩在籠子上的黑布,將小竹籠亮在我的面前。
一陣尖銳的吱吱聲立刻傳過來,我定睛一看,發現籠子裏面竟關了幾只小白鼠,而它們一見到我,更是驚惶失措地上竄下跳,吱吱叫聲變得越發的刺耳。
"小綠,你把它們全都吃下去!"


什麽?
我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很懷疑地看看主人,誰知他衝我肯定地點點頭。
不要!!
我立刻堅決地搖了搖頭,開什麽玩笑,我才不要吃這麽髒的東西,會鬧肚子的。
"哈哈,小飛,你輸了,從現在起三天之內,你要凡事聽從我的安排。"
小青見狀,在旁邊得意地大笑起來。
主人立刻皺起了漂亮的秀眉,他氣的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小綠,我跟小青打賭你一定會吃老鼠的,你不能害我!你自己都說討厭它們,又不挑食的,怎能出爾反爾?!"
餵,有沒有搞錯?你也討厭老鼠,也不挑食,爲什麽你自己不吃?
我更加大力地搖了下頭。

"小綠,你乖乖的聽話,回頭我讓熒雪把域外進貢的美酒拿給你喝,讓你喝個夠,怎麽樣?"
主人看到強逼不成,立刻變成誘降。
我繼續保持搖頭狀態,就算你是我的主人,也不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小綠,你到底吃不吃?我要生氣了!"
聽到主人明顯帶有威脅口氣的話語,小青笑得越發厲害,而我則再次堅定地搖搖頭。
不吃就是不吃,這是原則問題。
"臭小蛇,你到底是不是蛇?讓你吃你的天敵就這麽難?我塞到你的嘴裏,看你吃不吃!"
不待主人有下一步的行動,我已身子一竄,飛身遊上了亭子旁的樹枝,頭也不回地拚命逃竄。
主人太過分了,哪有這樣的,牛不飲水居然強按頭!
不對,是蛇不吃鼠居然強按頭,看來我是被主人氣糊塗了,有些口不擇言。
有沒有搞錯?居然把我當賭注來逗我玩,我是蛇王碧噬啊,不是你們的寵物小貓,看看你們兩個人,哪裏有一點兒當日睥睨江湖的殺手模樣,整個就是兩只成天就知道吃喝睡的米蟲。
本來看在每天好飯好菜的份上,我對他們的一些行爲不太計較,可這一次他們做得實在太過分了!
我生氣了,原本的猶豫因爲主人過分的行爲而變爲堅定,我要跷家,對,跷家!!
不管了,我要回自己的老家,就是苗疆,在那裏我可能吃得不如現在的好,但起碼有人尊敬我,把我當神一樣的供奉,哪像現在,被人當猴耍。
反正現在主人有了公子靜,還有小青,熒雪那麽多夥伴,也就不多我一個了。

主意既然打定,當然就不會再猶豫,我順著長廊遊到摘星樓的門口,正好看到外面排著很多馬隊,根據經驗,那是樓裏的人要出門做生意了,天助我也,我偷偷遊到外面,趁人不注意,便鑽進了其中一輛馬車,很開心的做好跷家的准備。
可是過了很久馬車都沒有行駛,我無聊的縮在車裏等來等去,終於等得不耐煩了,轉念又想自己失蹤了大半天,居然沒人來找,看來自己的存在還眞是多余的,氣得我索性鑽到了床墊裏,開始補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驚叫把我從夢中喚醒,我睜開眼,立刻便對上蘇大哥瞪得像銅鈴般大的眼眸。
我當時還正處於迷糊狀態,於是就在下一刻被蘇大哥扯著脖子從床墊裏揪了出來,他罵道:"小綠,你居然在這裏?府裏上上下下爲了找你翻了個底朝天,就差拆房子了,你居然躲在這裏睡大覺!你說,你爲什麽鑽到我的馬車上?"

原來這次出門經商的是蘇大哥,而且我還正巧上了他的車,一聽說主人他們那麽著急的找我,我本來那點兒不快馬上就煙消雲散了,氣既然已經消了,我活動了一下身子,琢磨著是不是該回家去。
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蘇大哥立刻道:"你想也別想,我們早出了京城,這裏離摘星樓已有百裏,別指望爲了你一個人,不,是一條蛇而打道回府!"

原來我睡了那麽久,想想肚子還眞有些餓了,我馬上垂下頭討好的舔舔蘇大哥的手背,希望他給我點吃的。
大家相處了這麽久了,我這個動作摘星樓裏沒人不知道,於是蘇大哥便讓人拿來食物點心開始餵我,他自己還在一旁唠唠叨叨地說:"大家找來找去,就是漏掉了馬車,誰會想到你能鑽到這裏來,你說,你到底想幹什麽,不就是讓你吃只小白鼠嗎?不喜歡吃就不吃,一條小蛇嘛,脾氣居然比主人還大......"

居然說我是一條小蛇?
我氣得一下子竄起頭來,狠狠地盯著他,別看平時我很溫順,但觸到了我的逆鱗,我還是會翻臉的。
沒想到這個舉動把蘇大哥嚇得立刻就縮到了車的角落裏,他衝我連連擺手賠笑道:"冷靜冷靜,我跟你開玩笑的,別生氣,也別咬我,我不是你的主人,百毒不侵......糟了,我要去邊關那麽遠,還要帶著你這個小祖宗,罵也不是,哄也不是......我怎麽就這麽倒黴?人家都在府裏卿卿我我的,爲什麽我要去邊關?還要帶著小綠......"

3

哦,原來蘇大哥是擔心我咬他,放心,我只是嚇唬一下他罷了,怎麽說我們都住在一起這麽久了,他也算是我半個主人,我怎麽會咬他呢。
何況我雖然是天下至毒,但這輩子還從來沒咬過人,我可是一條很善良的蛇王呢。
可惜我無法跟蘇大哥溝通自己的想法,於是整整一晚上,蘇大哥都離我要多遠就有多遠,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

第二天,我一醒來就聽見蘇大哥和手下幾個夥計在商量我的事,他准備派一個人送我回府,可惜商量了一個大清早的結果是──誰都不肯接手這份差事,他們說萬一被我咬了,那就得不償失,氣得我在馬車裏嘶嘶亂叫了半天,以發泄心中的不滿。
我是可愛好不好?爲什麽大家都說我可怕,想想還是主人最好,他從來都不會這樣對我。
不過現在想到主人的好處也晚了,因爲沒人肯送我回去,所以蘇大哥最後就只好修書一封派人送回摘星樓,我猜想他在信中大概是交待發現了我的行蹤,要大家別擔心我等等諸如此類的話吧。
剛出門時的不快很快就消散了,我的注意力馬上就轉移到山清水秀的景物風光和沿途的美食小吃上去了,我覺得偶爾出門玩玩其實也蠻不錯的。
就這樣,我跟著蘇大哥開始了千裏迢迢的關外之行。

爲了讓蘇大哥不再怕我,我盡量做一些比較可愛或者很溫柔的動作,畢竟這一路我得靠他來照顧,想想以前我對主人都沒這麽討好過啊,讓一條蛇王這麽卑躬屈膝的,蘇大哥還眞是好有面子呢。
我那些動作似乎很管用,幾天下來,蘇大哥就不像開始那麽畏懼我了,還在路經市鎮的時候,特意爲我買來不少點心和果酒。

主人的回信很快就到了,蘇大哥在看完信之後,用同情的眼光看著我說:"小綠,你這次可闖了大禍,就等著回去被做蛇羹吧。"
聽蘇大哥的語氣,主人應該是很生氣。
我不安地遊到那封信箋前面想看個究竟,可蘇大哥卻將信收了起來。
"你也想看信?你識字嗎?"
我當然識字了,而且一定識的比你多!
被蘇大哥小瞧,我氣憤地搖了下尾巴,卻聽他又道:"你跷家的那晚,大家找了你整整一晚上,害的熒雪還差點哭了,幸虧第二天我的信到了,否則摘星樓這次可要貼榜找人了,不對,是找蛇。"
沒想到大家竟然這麽在乎我,尤其是熒雪,看她平日裏凶巴巴的樣子,竟會爲我的失蹤而哭鼻子,聽蘇大哥一講,我感動之余還有點兒害怕,日後被做成蛇羹當然是不可能的,但小小懲罰卻一定免不了。
於是我忙遊到蘇大哥身旁,吐著蛇信輕舔他的手背,蘇大哥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小綠,你想討好我嗎?好,讓我想想,該怎麽給你說情,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才剛出門,離回京還要很久呢,到時候大家的怒氣早消了,不會太懲罰你的。"

有蘇大哥這句話做定心丸,我當然就不會再去想那些煩惱的事了,比起每日忙忙碌碌的蘇大哥和他的夥計們,我的旅途生活就簡單得多了,兩個字就能概括──吃,睡,最多加上曬太陽,不過這種情況不多,因爲越往前走,天氣就變得越冷,我也開始覺得渾身無力,提不起精神,因爲我們是去關外,那邊的氣候跟苗疆正相反,是極寒之地啊。
天下人都知道蛇是畏寒的嘛,何況我還是在極熱之地長大的蛇?開始的微寒我還能勉強忍受,可是後來便漸漸撐不住了,連一向最喜歡的果酒和點心都讓我提不起半點兒興致。
這裏離關外好像還很遠呢,現在我就已經這樣了,等眞到了關外,那我還不是死翹翹了?

看到我整天沒精打采的樣子,蘇大哥也是一籌莫展。
"餵,你可千萬不要有什麽事啊,你要是出了事,我也要跟著出事的,你到底怎麽了,有什麽要求,盡管說出來,我全部滿足你。"
我現在唯一的要求就是溫暖了,可是這裏到處都這麽冷,你怎麽滿足我?唉,我想自己這次是死定了,不過就是跷家嘛,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點兒吧?如果大家知道我是被凍死的,不知會不會全部笑趴下?
"老天,你不會是害冷吧?對了,你是蛇,又常年住在苗疆,當然受不了關外的嚴寒......不要緊啊,你要是怕冷,就冬眠好了,雖然現在還不是冬天,不過你可以勉爲其難提早冬眠嘛。"
冬眠?
"是啊,冬眠!冬眠你懂不懂?"
我瞪了蘇大哥好半天才搖了搖腦袋。
冬眠?什麽是冬眠?

蘇大哥此刻的臉色看上去比我好不了多少,他一個趔趄就倒在了我的身邊,無力地道:"小綠,你殺了我好了!天底下怎麽會有不知道冬眠的蛇?你以前都是怎麽過的?......我早該想到的,你都不吃鼠蟻,當然也可能不冬眠了......唉,我該怎麽辦?"
看著躺在身旁的蘇大哥,我的視線慢慢移到了他上下起伏的胸膛上,這讓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以前我都是窩在主人懷裏睡覺的,可這段日子裏我跟蘇大哥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他睡馬車一角,我睡另一角,讓我都忘記了人的懷抱才是最溫暖的地方呢。

於是我慢吞吞地遊到他身上,跟著就鑽進了他的懷裏。
哇,好溫暖啊......
很可惜,溫暖的感覺還沒浸透全身,在下一瞬,我就被揪著尾巴拽了出來。
"小綠,你准備跟我上演農夫與蛇的故事嗎?我可不要做那個愚蠢又倒黴的農夫!"

好討厭,都不知蘇大哥在說什麽,不過就是借他的胸膛溫暖一下而已嘛,要不要這麽小氣?
不理他,我拼命遊動身子,妄圖再鑽進那溫暖的懷抱裏。
可惜尾巴被蘇大哥緊緊揪住,讓我掙紮了半天都脫離不開束縛,我得不到溫暖,不由擡起頭,很委屈地看著他。
蘇大哥好壞,主人一定不會這樣對我的。

4

於是一人一蛇就這樣眼對眼瞪了好久,最後蘇大哥歎了口氣,松開了揪我尾巴的手。
"小綠,算我怕了你,要是眞把你凍死了,我的死期也就到了,你那個主子可放不過我......"
被攥緊的身子一輕,我連忙竄身躍進了蘇大哥的懷裏,接著又鑽過他內衣的衣縫,緊緊貼到了他溫暖炙熱的胸膛上。
"餵,我只說讓你進來,沒說讓你貼著我胸口的!知不知道你的身子有多涼?而且人獸授受不親......還有,記得暖和過來後一定不能咬我啊,你的毒我可解不了,下次記得放你一點兒血,這樣就有備無患了......"
我對蘇大哥的唠唠叨叨充耳不聞,既然要溫暖,當然就要找個最溫暖的地方啦,說實在的,蘇大哥的胸膛還眞是暖和呢,心房還怦怦跳得厲害,記得主人的體溫是很涼的,心跳也很輕淺,原來人類的心跳是不一樣的。
而且蘇大哥身上還有股淡淡的清香,他是大夫,那香氣應該是草藥的清香吧。
呵呵,終於有了溫暖的窩了,看來往後寒冷的日子也不用再去發愁,我閉上眼,在清香的圍繞下開始進入美美的夢鄉。

事情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在看到我沒有咬他,蘇大哥便對把我放在懷裏的事不那麽抵觸了,我也漸漸喜歡上了那怦怦心跳的聲音,好像催眠曲一樣,讓我只要一鑽進去,馬上就昏昏欲睡,而且因爲天氣愈加寒冷的緣故,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我幾乎每天都窩在蘇大哥懷裏睡大覺。
就這樣,我和蘇大哥成了形影不離的夥伴,因爲需要取暖的關系,我變的很喜歡纏他,就連洗澡都在一起,可惜蘇大哥似乎並不怎麽樂意,一晚,在氤氣嫋嫋的澡盆裏,蘇大哥瞪著在水裏遊來遊去雀躍不已的我說道:"小綠,我眞是搞不明白,爲什麽就連洗澡你也要跟我在一起?"
因爲我是很喜歡幹淨的蛇王嘛。
可惜這話我無法讓蘇大哥明白,於是我便搖著尾巴在水裏打圈,不再去理會他。
被冷落在一邊的人滿臉哀怨地說:"小綠,你可是第一個和我共浴的人呢,不對,應該說是動物吧,不過不管怎麽說,我全身上下都讓你看遍了,你要負責啊。"

其實我只是單純喜歡暖暖的水溫而已,不過被蘇大哥這麽一提醒,我馬上就把眼神移到了他的身上。
說句實在話,蘇大哥的胴體還眞是健壯得沒話說,本來有衣服遮體時,他看上去還像個纖弱書生,可現在看到這結實寬闊的胸膛和硬實毫無贅肉的腹肌時,我就覺纖弱兩個字跟他一點都不沾邊。
嗯,不知道下面是什麽樣子的,我突然有些好奇,正想遊到水下看個究竟,忽然脖子上一緊,就被蘇大哥揪住拽了出來。
"你這條色色的小蛇到底在看什麽?原來那句飽暖思淫欲的話不是僅僅用在人類身上的,再不老實,我就不管你了!"
眞小氣,不就是看看你的身子嘛,怎麽說大家都是雄性動物,看一下怕什麽,我天天都窩在你的懷裏,不都早看過了嗎?
我一甩尾巴,濺起一串水珠打在蘇大哥的臉上,看到他狼狽的樣子,我不由得意起來,但蘇大哥隨即發起的進攻嚇得我立刻跳出澡盆,遊到了別處。
蘇大哥發脾氣了,還是躲開他得好。
"小綠,你最好不要讓我抓住,小心我把你做成蛇羹,先把你剁成千刀斬,再炖,再清蒸,再紅燒......"
蘇大哥雷霆之音從身後不斷傳來,我頭也不回遊到床上,然後鑽進暖暖的被窩,以防魔音貫耳。

那些要烹調我的話當然是蘇大哥隨便說說的,他不僅沒把我做成蛇羹,還比以往更小心地照顧我,因爲我的存在,他在以後很長一段日子裏都只能側睡,而且睡覺也都變成了淺眠,用他的話來說,是怕一個不小心壓死我,我死不要緊,就怕死之前還要咬他一口,他可不想和我同生共死,在這一點上我完全贊成,我還沒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呢,哪能這麽快就陪蘇大哥一起去地府?
於是我在聽完這番話後連連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我的這一舉動把蘇大哥氣了個半死,他氣哼哼地告訴那些夥計們,說我是天底下最笨最沒出息的蛇王,要大家離我越遠越好,省得變笨。
其實這是廢話了,因爲除了蘇大哥,沒人敢碰我,夥計們說蛇生性凶殘冷酷,雖然我平時看上去很乖巧溫順,可誰知道會不會突然暴戾發作,沒人敢冒這個險,於是這一路上,蘇大哥就成了我暫時的主人。

"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小綠,你眞的是蛇王嗎?除了你頭頂上的這個王冠,還眞沒有東西能證明你是蛇王呢。"
一天晚上,在跟客商交易完生意之後,蘇大哥就把我帶到了一間放了好幾個火盆的臥室裏,他一邊餵我吃東西一邊又開始重複同樣的話題。
眞不明白這位看上去很風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爲什麽總像個老頭子一樣唠叨?我不耐煩地甩了一下尾巴,橫著比一下,又豎著比一下,意思是告訴他相同的話他已經說了不下十遍。
什麽是蛇王,難道一定要是凶暴殘忍,動不動就咬人的才算是蛇王嗎?天下還有哪條蛇王能比我更聰明更有智慧的?除了不是人身,不會說話之外,我跟人有什麽兩樣?

蘇大哥似乎弄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他伸手在我的王冠上輕輕撫摸著歎道:"小綠,你都能聽懂我說的話啊,現在就算你化成人形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奇怪了,最好是變成一個漂漂亮亮可愛的姑娘,像白娘娘那樣子的......不好不好,白娘娘永鎮雷鋒塔,那麽傷心的事,小綠,你可不能學她,還是乖乖當你的小笨蛇吧。"
白娘娘和許仙的故事?這個故事我當然知道。
我很憐憫地看看蘇大哥,他是不是整天擺弄藥材,被藥氣熏壞了腦子?我是雄蛇啊,就算化成人,也不可能是姑娘,最多是風度翩翩的公子了,何況我雖然很聰明,但從來都沒修練過,怎麽可能幻化成人形?
我擺了一下腦袋表示否認蘇大哥的說法,吃飽喝足了,我又開始犯困,於是便鑽到他懷裏補眠,只聽蘇大哥笑道:"我眞是糊塗了,你這條笨蛋小蛇,怎麽可能變成人?"

5

關外比中原要寒冷得多,不過幸虧還不到寒冬,我又一直待在蘇大哥的懷裏,所以日子並不是太難熬,而且我們只在關外呆了幾天就開始回程,休息時我偶然聽夥計們閑聊才知道,蘇大哥是擔心我畏不了嚴寒,所以將生意場裏的交際應酬全都推掉了,辦完事後就立刻往回返,所以回程日期比預計要提前了數天。
沒想到蘇大哥會這樣爲我打算,這讓我心裏好一陣的感動。
咦,感動?這個詞是突然冒進腦海裏的,蛇是很冷情的動物,我怎麽會有人類那些豐富的感情?
難道是因爲我跟主人及蘇大哥他們相處得太久,所以許多東西都在不知覺中潛移默化到了我的心裏?

回程的日子就比較好過了,感到氣溫一點點升高,我便不像以往那麽沒精神,除了已經習慣鑽到蘇大哥懷裏睡覺之外,我還跟著他四處訪客,既然氣候適中,又有各種美食醇酒供我品嘗,我自然也就不那麽急盼著回家了。
看到我已恢複了以往的精神,蘇大哥便想讓我獨睡,還把他特意做的竹籃小窩拿到我面前,可還沒等他開口說話,我便一尾巴甩過去,把籃子甩到了地上,緊跟著就立刻鑽進他的懷裏。
這是這段日子裏我跟蘇大哥混在一起得來的經驗,不管他有多生氣,只要我一鑽進他懷裏,他就無計可施了,我可以在他身上竄來竄去,他則不可能爲了揪我出來而把所有衣服都脫光吧?

果然接下來的一聲怒吼震得我兩耳欲聾,只聽蘇大哥怒道:"邢小綠,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才做出來的小窩,你居然敢給我扔掉?"
咦,我什麽時候改成跟主人姓了,本來我只有名字的,沒想到現在連姓都有了,邢小綠,這名字很好啊,我喜歡。
不過,那個小窩我不喜歡,哪有蘇大哥的懷抱舒服?

只聽蘇大哥怒氣不止地罵道:"刑小綠,你給我滾出來!"
聽了這話,我差點笑出來,當然蛇是不會笑的,我只是比喻,因爲蘇大哥的話實在很好笑,蛇只能遊,最多是爬,有誰見過會滾的蛇?蘇大哥還眞有點兒口不擇言啊。
不過動物的直覺告訴我蘇大哥這次眞得很生氣,我不敢再動,就這麽乖乖窩在他懷裏,連頭也不敢探出來。
蘇大哥發一通脾氣後自然就會消氣,現在還是不要惹他的好,最多回頭跟他道歉了。
緊貼在蘇大哥的心房上,那有節律的跳動讓我覺得很舒服,很快的,我就跑進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歡聲笑語的嘈雜聲把我從夢中驚醒,我剛想探頭看看發生了什麽事,立刻就被一只手用力按了回去,知道這是蘇大哥在故意整我,氣的我不斷扭動身子,以此來發泄心中的不滿。
這一覺應該睡了很久,因爲肚子好餓,而且從蘇大哥衣衫外不斷傳來酒菜的香氣,讓我更加按耐不住饑餓之感。
好像是有人在宴請蘇大哥呢。
公子靜的生意遍布天下,通常每到一個地方,都有一些生意上來往的客商宴請蘇大哥,開始蘇大哥爲了加快回鄉的行程,多半會拒絕,不過距離京城越來越近,看到我已不懼寒冷,他偶爾也會赴宴,不過他都會在去之前把我餵飽,然後將我塞在他懷裏一起去,但前提是我必須要乖乖不動才行,因爲蘇大哥說我突然出現會嚇著人的。

太過分了,居然在赴宴之前不餵飽我,這樣的酒宴通常沒有幾個時辰是不會結束的,就是說我還要再餓上幾個時辰?!
蘇大哥,你一定是故意的!不就是打翻了你做的小窩嗎?要不要這麽小氣?
我生氣啦!
我心裏窩著火,正准備伺機而動,忽聽一陣鶯鶯燕燕的聲音傳了過來,緊跟著陣陣刺鼻的香風不斷襲來,熏得我一口氣差點兒沒喘過來。
老天,這些人究竟噴了多少香粉在身上?

只聽有人笑道:"蘇公子,我這次請來的可都是鳳悅樓裏最受歡迎的姑娘們,只不知哪位姑娘有幸能得到公子的青睐?"
說話的是個嗓音渾厚的男人,聽他的口氣應該是招待蘇大哥的東道了,他話音響如洪锺,再加上爽朗的大笑聲,我的腦袋立刻就被震得嗡嗡直響,卻聽蘇大哥遲疑道:"今日已討擾多時,我也該回去了,再說明日還要早些啓程......"
"蘇公子說這話就太見外了,既來到了鳳悅樓豈有就此回去之理?不會是這裏的姑娘姿色平庸,入不了蘇公子的法眼吧?"
"林老板這是說的哪裏話?豈敢豈敢。"
"即是如此,那又何必推托?要我說,就這位鶯兒姑娘好了。"

林老板的話音一落,立刻便有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鶯兒見過蘇公子,喲,公子的酒杯都空了,鶯兒給公子斟滿。"
一個酒字立刻把我吸引住了,因爲被蘇大哥的手壓住,我無法探頭去看,所以只聽到一陣斟酒的聲響。
隨著斟酒聲,那股濃郁的脂粉香也越來越嗆人,顯然這個叫鶯兒的女子是借斟酒的機會整個人都靠了過來。
眞不明白人間的女子爲什麽要塗那麽多胭脂水粉,香的嗆人不說,還滿臉雪白,看著就不舒服,我要是男人,早就有多遠就跑多遠了,也虧得蘇大哥能忍著不動。

我本來是因爲酒香才想探探頭的,但那脂粉已熏得我沒了食欲,而且蘇大哥的手自始至終都緊緊按住他的前襟不放,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蘇公子,今晚我們就留宿在這鳳悅樓了,我已讓人備好了房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別再推辭了。"
"不是......"
"鶯兒,愣著幹嗎?還不扶蘇公子去休息?你們這些女子啊,一見到俊俏的年輕公子,就一個個都直了眼睛,我很老嗎?怎麽都沒人來給我斟酒?"
那個大嗓門命鶯兒扶蘇大哥回房,跟著又發出一陣長笑加抱怨,聽了他的抱怨,好多女孩子都嬌笑起來,又是斟酒,又是賠禮,一時間嘈雜成一團。

6

我窩在蘇大哥懷裏,只覺他被人半拉著進了一間幽靜的廂房,總算是暫時脫離了那嘈雜紛擾的氣氛,我剛喘了口氣,就聽蘇大哥道:"鶯兒姑娘,我有些倦了,你可以退下了。"
"公子,你不喜歡鶯兒嗎?難道鶯兒就連陪陪公子的福氣都沒有?"
"不是的,鶯兒姑娘,我今天不太舒服,不如改天我來找你......"
鶯兒撲哧一笑。
"公子的話聽起來倒象是姑娘們每個月那幾天時的托詞......公子如果覺得累了,就只管躺著休息,剩下的都由鶯兒來做好了,保管服侍得公子開開心心的。"
"不是這樣......"

看來蘇大哥對女孩子眞沒什麽抵抗力,他被鶯兒勸說著硬拽到了床邊,然後兩個人就一齊倒在了床上。
餵,你們倒你們的,不要壓著我啊......
不容我哀叫,一只手便已搭在了蘇大哥的胸前,隨著香氣輕襲,蘇大哥的前襟扣子已被解開,感到涼風陣陣傳來,我本來被各種酒香菜香,還有脂粉香熏得暈乎乎的腦袋頓時一陣清爽,想都沒想,我就一躍頭竄了出來。

接下來的情景便可想而知了。
一人一蛇四目對上後,鶯兒立刻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跟著她就兩眼翻白,直直向後倒了下去。
糟糕,我不是存心的啦,雖說女孩子膽子都比較小,可她也倒得太誇張了吧?。
而且我的心髒也被鶯兒那聲尖叫嚇得劇跳不已,在她倒地的同時,我也立馬縮回到了蘇大哥的懷裏,不要怪我膽小了,只因爲這位故娘塗得一層厚厚脂粉的臉龐跟黑白無常有得一拼。


"刑小綠!!"
一回到客棧,蘇大哥就揪住我的尾巴,把我狠狠丟在了桌子上,感覺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我有些害怕,忙乖乖地盤在桌上,向蘇大哥低下頭表示道歉。
可惜我的低姿態並沒有讓蘇大哥消氣,反而把他的怒火都引了上來。
"你現在怎麽知道老實了?知不知道剛才你差點把人嚇死,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還好那位姑娘沒事,否則眞要鬧出人命,我看你怎麽承擔?!"

幹嗎這麽凶?
我委屈地看著正在大發雷霆的人。
我只是想出來透透氣而已,根本沒想故意嚇人呀,再說我也被她嚇到了呢。
在摘星樓蘇大哥脾氣好是出了名的,從沒見他衝誰發過火,可今天他卻爲了個陪笑女子這麽罵我......
這麽一想,我就有些不高興了。
連主人都不會這麽對我,不要說嚇到人,就算咬了人又怎麽樣?主人最多就是笑笑了事,哪像現在,被人這麽訓斥?
再說,蘇大哥又不是我的主人,他憑什麽衝我發脾氣?

不知是不是長期接觸的結果,蘇大哥居然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怒道:"我罵錯你了嗎?居然給我這種態度!就是平時大家太慣你了,才寵得你無法無天!"
這次我眞的生氣了,他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小小的平凡的人類,居然敢這麽對我說話,忘了我是蛇王碧噬了嗎?
怒氣立刻湧了上來,我猛地竄起身,衝著蘇大哥惡狠狠吐出長信,嘶嘶大叫起來,可沒想到蘇大哥竟上前一把揪住我的尾巴,對於這個他平時常做的小動作,我突然有種異常的反感,我身子一竄,張大嘴巴便咬向他的手背。
別以爲平時寵寵我,給我些好吃的,就可以對我予取予求,你又不是我的主人,憑什麽敢這麽對我!!

內颚牙齒觸在了蘇大哥的肌膚上,我聽到他一聲輕呼,不知爲什麽,那輕呼讓我心裏一顫,趕忙閉上了嘴,心裏暗叫好險。
幸虧沒咬,我的毒無藥可解,雖然生蘇大哥的氣,不過我並沒有想他死。
可是尾巴突然一疼,我被大力揪住並狠狠甩了出去,蘇大哥下手很用力,於是我整個身子就飛撞在了門上,然後又彈落到地上。
好疼......

因爲沒有防備,我登時就被撞得暈頭轉向,全身骨骼好像都撞散了一般,讓我痛得在地上顫抖了好久才緩過勁兒來,我知道想咬人是我不對,可我並沒眞咬啊,要不要對我這麽凶?
我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看向蘇大哥,可是他看向我的眼神卻讓我渾身一顫。
蘇大哥從來沒有用這麽冷漠的眼神看過我,他此刻眼神是冷的,表情是冷的,就連說出來的話也是冷的。
"我眞是糊塗了,居然把你當人看待,你本來就是一條蛇,而且還是最毒的毒蛇,還指望蛇不咬人嗎?"
才不是呢,我都沒咬你!!
我很氣憤地瞪著蘇大哥,如果可以說話,我會立刻反駁過去,可惜我什麽都說不出來,就只能乖乖地被蘇大哥罵,他罵完後便拂袖進了裏屋,再沒看我一眼。
看到那眼中的厭惡,我知道蘇大哥討厭我了,他以後再也不要我了。
哼,有什麽了不起?我也不希罕跟著他,我還有主人,反正這裏離京城已經很近了,沒有他,我自己也可以遊回去。
我轉身出了門,順著走廊向前遊去,雖然嘴上說不希罕,可眼睛裏卻濕濕的,心裏也好難過,我不知道這是爲什麽,因爲這是種我從不曾體會到的感覺。

我們現在下榻在一家客棧裏面,既然要自力更生找路回家,那首要問題就是必須要先填飽肚子,不過不可以去廚房,主人說過,去廚房被發現的話,會被做成蛇羹的,那就去儲藏糧食的地方好了,那裏食物又多,人們也不經常去,應該會很安全。
客棧的格局大多都一樣,依照經驗,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儲藏食物的地方。
我用頭把窗戶紙撞破,遊了進去,看到裏面放的是儲囤的雜糧和一些硬梆梆的幹果蔬菜,我有些泄氣,連連搖頭,這麽冷冷的髒兮兮的東西怎麽能吃?
我想我是平時被大家寵得嘴都養刁了,雖然肚子餓得很,可我還是對著這些生冷蔬菜沒發下咽,歎了口粗氣,我只好又遊向另一間屋子,這次好像找對了地方,因爲一進去,我就聞到一股醇香,是酒的香氣啊,我用力吸了口氣,然後順著酒香飛快地遊過去。

7

酒壇子都囤放在地下的窖子裏,我順著階梯一路遊下去,立刻就看到滿屋貼著封條的酒壇,即使是封著口,誘人的酒香還是淡淡傳來,聞著酒香,我的心情立即高興起來。
我遊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酒壇上,發現封紙竟硬實得很,不過這難不倒我,我用頭用力撞了幾下,在看到封紙稍稍裂了個縫後,就用嘴猛地一咬,頓時,一股醇烈的酒香便迎面撲來,我被嗆得眼前一暈,一個刹不住,便順著裂口直摔了進去。
啊......
沒想到封紙會這麽滑,更沒想到壇子會這麽深,沒有任何前兆,我就一跟頭栽進了酒壇裏,然後大口的美酒便灌了進來,我平時喝的果酒都是清淡甜和的,哪有這壇酒這麽濃郁香醇,此刻我整個身子都浸在酒裏,灌酒加濃烈的酒香讓我立刻頭暈腦漲。
喜歡喝酒是一回事,但泡在酒壇裏喝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擺擺尾巴,想遊到酒壇上方,蛇都會遊泳,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可是剛才幾口酒灌下肚,我此刻全身都像是火在燒,軟軟的提不起力氣,神智也開始混沌起來。
於是我的身子越來越重,開始慢慢向壇底沈去,這期間,我又被灌了幾口酒下去,讓我更沒力氣再遊動。

不要......
我不要做開天辟地以來第一條被酒灌死的蛇啦,溺酒而死的死因實在太有損我的自尊,我不要!!
現在,我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把整壇酒都喝光,要麽被酒淹死,可是這兩種我都不想了,我要選擇第三條路......
當然事情的發展由不得我來選擇,還沒等我想到第三個辦法,我就已經被酒香迷昏了神智。


"蘇公子,你看小綠好像醒了呢......"
驚喜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聲音飄飄忽忽的,讓我好半天才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是誰啊?
我有氣無力地睜開眼睛,立刻就聽到一連串的長長吐氣聲,有人開心地笑道:"醒了醒了,眞的醒了,蘇公子,你現在總可以放下心了。"
我很想擡頭看看是誰這麽呱噪,可沈重無力的身體根本不聽我的使喚,我既擡不起頭,也動不了身子,就像條死蛇,除了還多一口氣之外。
"快把小綠喜歡的點心和果酒都拿來。"
是蘇大哥滿是欣喜的聲音,他不是已經討厭我了嗎?怎麽還會記挂著餵我東西?

眼前出現了一張俊臉,是蘇大哥,他臉色蒼白疲憊,眼睛裏還布滿了血絲,好像幾天都沒休息了一樣。
蘇大哥蹲在我面前,擔憂地看著我,問道:"小綠,好些了嗎?"
我看了他一眼,又沒精打采地垂下了眼皮,神智一恢複,我便感到全身火燒一般的燥熱,肚腹裏也很難受,如果可以,我眞想就地翻幾個滾來折騰一下,或是跳進涼水裏來個冷水浴,以減輕這贲熱的痛苦。可惜我現在連挪動一下都成問題。
對了,之前我好像是掉進了酒壇裏,看情形應該是沒死,不過我現在離死也就是一步距離了。


一盤盤精美的點心端到了我的面前,在看到我毫無反應時,蘇大哥的神色明顯地驚慌起來。
"小綠,這都是你平常最喜歡的美食啊,是沒有食欲嗎?你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我哪裏都不舒服。
我連擺尾巴的力氣都沒有,就只是繼續保持沈默狀。
看到我軟趴趴地癱在床上,一個叫小梁的夥計小心翼翼地道:"蘇公子,不太對勁兒啊,小綠平常活蹦亂跳的,從來不會這麽沒精神,會不會是它在酒裏浸的時間太長,不行......"
"閉嘴!!"
蘇大哥一聲怒吼把小梁余下的話全都打斷,於是其他人便馬上問道:"在女兒紅裏浸了那麽久,要等完全恢複也得花些時間吧?公子,你不是神醫嗎?難道就不能幫小綠看看?"
"我是神醫,不是獸醫,我怎麽知道蛇的五髒六腑都長在哪裏?好了好了,你們都出去吧,別打擾小綠休息。"
蘇大哥把人都趕了出去,只聽有人輕聲嘟囔道:"小綠可千萬別有事啊,它要是出了事,樓裏那位主子會扒了咱們的皮。"

待大家都出去後,蘇大哥在我身旁坐了下來,他伸手開始輕輕捋動我的身子,這個動作讓我比較舒服,輕柔的撫摸讓我不由自主地扭動了一下。
蘇大哥歎了口氣,看著我說:"小綠,你知道自己睡了整整三天嗎?"
什麽?我居然睡了那麽久?

"那晚你失蹤後,我到處找你,想到你一直沒吃飯,肯定會去廚房找吃的,結果廚房裏沒找到,卻在藏酒的地窖裏發現了你,你這條笨小蛇,餓了要去廚房啊,你去酒窖做什麽?那個酒窖裏堆放的都是陳年女兒紅,就算是壯年男子,也要兌著水喝,可你竟然整個兒都浸在酒裏,我找到你的時候,你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還好我發現的及時,否則......"
我哪裏是笨,是主人說的,去廚房會被做成蛇羹,所以我才沒有去啊。
原來我不是昏睡,是醉酒,居然一醉就醉了三天,那我現在之所以全身酸軟,也是因爲酒勁兒沒過吧?

蘇大哥柔柔的撫摸讓我覺得身上癢癢酥酥的,我又扭動了一下身子,感覺比剛才精神了好多。
於是我把頭擡起來,這樣就可以直視著蘇大哥聽他講話。
蘇大哥還是一下一下替我輕輕揉著身體,他看我的眼神很複雜,那漆黑的瞳仁裏是深不見底的幽暗,還一閃一閃的泛著亮光,像蒼穹裏最璀璨的星鬥。
蘇大哥的眼睛好漂亮啊......

"小綠,那天是我不對,蛇咬人是很正常的,這是本能,我不該用重話罵你,更不該打你,可不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久了,我都不當你是蛇,而是把你當人類一樣的看待,所以才會用人類的想法來約束你,我道歉,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嗎?"
聽了這話,我的花癡眼神暫時從蘇大哥的星眸裏移開,回到現實中來。
怎麽能不生氣?罵我是最毒的毒蛇,雖然這是事實啦,可很明顯蘇大哥的意思是說我的心思狠毒,還把我那麽狠狠的摔打,還把我逼走,害的我差點兒淹死,這麽多過錯,我幹嘛要原諒他?
才不要原諒蘇大哥,我要回到主人身邊,以後再也不要跟他見面!


我努力做到讓大家看完這篇故事後,會認爲蛇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動物!!(可能嗎?自拍磚頭)
另外,小綠之所以喜歡喝過酒,那是因爲我的緣故,我很喜歡果酒,只要是水果制成的酒我都喜歡,其中最喜歡的荔枝,哈密瓜,桃子......,所以小綠隨我......
話扯遠了,飄走~~

8

心裏雖然這麽想,可不知爲什麽,眼眶裏卻開始慢慢泛濫成災,我眨了眨眼,然後大滴的眼淚就撲撲落了下來。
從來沒人罵我,更沒人對我這麽凶過,以前在苗疆,大家是把我當神一樣的供著,之後跟了主人,主人對我那當然更是沒話說,只有蘇大哥,對人家又打又罵的,現在又來道歉,還不是怕我死掉了沒法跟主人交差,所以才對我好?其實他說的都不是眞心話,這一路上他對我的好也都是假的......嗚...嗚......
哭泣中我聽到蘇大哥一聲哀歎,此時他看著我的表情變化之豐富,絕對是用人類語言無法表達出來的。
"老天,會哭的蛇?小綠,你還有什麽本事就一起使出來,不如你變成人,打我一頓解解氣好了,我決不還手!"
不理他,我還是照哭不誤。
哭泣這件事很奇怪,以前我見主人落淚的時候,也曾嘗試著想感覺一下那種滋味,可不管我怎麽拚命擠眼睛,都擠不出一滴眼淚來。
現在我終於明白,原來當你不開心的時候,眼淚自然就會流出來,根本不用去擠眼,可我爲什麽會難過呢?這些本來只屬於人類的情感,在什麽時候已不知不覺的全部都融進了我的心裏?
見我沒反應,蘇大哥連忙又道:"小綠,你平時很聰明的,一定明白我在說什麽是不是?我都道歉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你要是消氣了,就點點頭告訴我。"
不點!
"小綠......"
不點!
"算我怕了你,大哥......"
"大叔......"
"大爺......"
"太爺......"
就是叫我祖宗,我也不點!

雖然沒有點頭,不過心情卻比開始舒暢了好多,也有精神了,原來眼淚還有這樣的作用,看來人類確實要比動物聰明得多。
蘇大哥還在眼巴巴地看著我,等著我的回複,他見我仍是無動於衷,只好又道:"蛇祖宗,只要你不生氣,以後我都讓你睡在我的懷裏好不好?"

咦?這個條件不錯。
想到不用再睡那個涼涼的小窩,我馬上開始動心,頭立刻擡了起來。
蘇大哥見狀,緊跟著又道:"願睡多久睡多久,直到你厭煩爲止。"
那是不是一輩子那麽久?
不太明白人類的一輩子究竟有多長,反正在苗疆我看多了周圍人的生老病死,我想一輩子應該沒有多久吧?

當然這話我無法問出,所以我只有搖搖尾巴,表示我有意見。
"這還不行?你這條小蛇啊,還有什麽要求?"
我想了一下,便用尾巴在床上畫了一條長長的橫線,來表達自己的願望。
可惜蘇大哥好像不太明白,他很奇怪地看著我問道:"什麽意思?"

我不耐煩地又重新畫了一遍,看到他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不由搖搖頭。
蘇大哥,你好笨啊,不理你了。
我慢慢扭動了一下身子,遊到蘇大哥身邊,他忙抱起我,於是我把頭在他懷裏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開始休息,這時蘇大哥好像才反應過來,他驚叫道:"一?一直?一直這樣下去?那不就是一輩子?刑小綠,你想賴我一輩子?"

好開心蘇大哥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忙衝他點點頭。
幹嗎要這麽吃驚?一輩子又不是很長,你把我害的這麽慘,我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原諒你?
愣了好久,蘇大哥終於歎了口氣。
"刑小綠,碰到了你這個小克星,我認命,一輩子就一輩子吧,你這條小蛇啊,這麽聰明,爲什麽不學道修行呢?得道成仙,擁有不死的靈魂......餵,你幹什麽?"
跟蘇大哥聊了這麽久,我覺得有點餓了,便伸出長信舔了一下放在他旁邊的點心,蘇大哥連忙把整盤點心都端到了我面前,歎道:"算了,你這點兒聰明勁兒都用在吃上了,說起來成仙有什麽好的,還不如在人間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
對蘇大哥的話我不是很明白,因爲剛才被他揉了很久,我本來漲漲的肚子已經癟了下去,所以在之後的時間裏,我的心思就全都放在吃上了,根本沒有注意到蘇大哥那只手一直很溫柔地在我頭上撫摸著。


我和蘇大哥的爭執因爲我的醉酒而告一段落,之後我斷斷續續聽夥計們說,我醉了三天不省人事,蘇大哥就一直在床邊守了我三天,緊張的不得了,聽得我心裏好難受,其實那天我也有錯了,還差點兒就咬了蘇大哥,我以後一定要改改自己的脾氣,不能再那麽暴戾。
因爲耽擱了三天行程,所以再出發時,我們就加快了速度趕路,不過趕不趕路對我來說都沒什麽改變,反正我是窩在蘇大哥的懷裏,通常只管吃和睡的。


"小綠,今後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不可以傷害人,因爲生命是很寶貴的,我們蘇家世代行醫,人命大如天,這句話從不敢忘。"
一晚,在和蘇大哥一起洗澡時,他突然抓住我很鄭重地對我說。
知道了,知道了......
此刻我的心思都放在蘇大哥迷人的胴體上,對他說的話只是敷衍地點點頭。
蘇大哥的肌肉好結實啊,主人就......對了,好像從來都沒有跟主人同浴過,說起來蘇大哥是我唯一看到過的男性胴體。
"小綠,你又在看什麽?爲什麽你一到澡盆來就一副怪怪的樣子?好癢,不要舔我了,你這條小蛇,再鬧,信不信我餓你三天不給你飯吃......不要鬧了,我投降,投降......"
嘻嘻,在水裏蘇大哥可不是我的對手,我在水裏上竄下跳,把水花不斷濺到他的臉上身上,看到蘇大哥那狼狽的樣子,我就覺得好開心。
看來即使以後回到摘星樓,我也不會無聊了,因爲我也有人陪了,而且還是一輩子呢。

9

我們返回摘星樓比預計要提早了兩天,一聽到我們返回的消息,府上的各位主子們都立刻跑到了前廳裏,當時我正盤在蘇大哥的肩上打盹,忽覺身子一緊,就被人揪了過去。
"小綠,你居然還敢回來?!"
我睜開眼,立刻看到主人正一臉笑容地望著我,我沒注意到他陰沈生氣的目光,只顧開心地大叫:"主人,我回來了!"
當然蛇的叫聲就是嘶嘶聲了,可惜我興奮的心情沒有感染到主人,他在我發出好多嘶嘶聲之後,甩手就將我扔到了一邊,氣哼哼地道:"跟你開了個玩笑,居然敢跷家,你說,你想怎麽死?清蒸還是紅燒?"
主人啊,怎麽說我也是九死一生的回來了,事情都過去了那麽久,怎麽你還沒消氣?
我忙又遊到主人的腿邊不斷蹭他的腿,希望能讓他消消氣,可是旁邊熒雪涼涼的一句話將我的希望徹底打翻。
"小綠,你省省吧,這一路上發生的事蘇大哥都來信跟我們說了,估計短期之內你是沒有美食吃了,好好反省反省。"

爲什麽要反省?我只是一條蛇啊,爲什麽大家要用人類的那一套來約束我?早知道我一開始就該跟主人那樣,裝得笨笨的就好了。

果然之後一連三天,熒雪給我的飯菜都是湯菜,我喜歡的點心和果酒一樣都沒有,氣的我直搖尾巴來表示抗議,可是緊跟著便會挨熒雪一計爆栗。
"這種飯菜平常人家還吃不到呢,你還敢挑食?沒讓你吃糠咽菜就不錯了。"

吃不到喜歡的飯菜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我又被主人扔進了以前那個小小的窩裏。
那個小窩本來是很溫暖的,可現在我已經不喜歡了,因爲我覺得哪裏都沒有蘇大哥的懷抱來得溫暖和安心。
我開始變得無精打采,甚至連主人的懷裏我都沒有再主動鑽過,這是以前從未發生的事,主人馬上就發現了我的異常,他很奇怪地對公子靜說:"小綠出去了一趟,怎麽好像變得怪怪的,它以前很喜歡粘我的。"
"它這段日子一直跟著浣花,只怕是處出感情來了,碧噬是通靈的神物,它在想著浣花呢。"
一聽他們提起蘇大哥的名字,我馬上就擡起頭來。
我現在正在生蘇大哥的氣呢,原來他上次說的話又是騙人的,還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結果一回到摘星樓就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難怪我的族人都說人類的話決不可以相信。
正當我還在憤憤不平時,忽聽公子靜說:"如果小綠眞喜歡跟著浣花的話,就把它送給浣花吧,浣花總是常年一個人在外面奔走,身邊也沒個說話的人,肯定很寂寞的,他本身又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人,如果有小綠在他身邊,應該會好很多。"

什麽?要把我送人?太過分了,我又不是東西,說送人就送人,而且蘇大哥都不理我了,我幹嗎要去理他?

"這樣啊......"主人沈吟了一下道:"如果小綠願意的話,我倒是沒意見。"
我不同意!
我立刻竄起身子,向主人拚命搖頭,表示我不要被轉手。
"哈哈,小綠不願意呢。"
主人很開心的把我抱過去笑道:"靜,碧噬既然通靈,自然不會侍二主,這個道理你怎麽忘了?"

因爲主人的好心情,我暫時得以在他懷裏眯一覺了,可是一點都不舒服,主人的身體涼涼的,心跳靜靜的,不像蘇大哥,他的懷抱好溫暖,讓我一進去就不想再出來。

由於我的強烈反對,要把我送人的話也就不了了之了,而在之後的幾日裏我一直都再沒見到蘇大哥,奇怪的是他也沒像以前那樣到前廳來吃飯,虧我每天一到用飯時間就會立刻跑去前廳,希望能見到他,結果每次都是失望而返。
熒雪當然不會明白我在想什麽,她每次一見到我就無可奈何地說:"小綠,你的食物我不是都按時給你准備了嗎?爲什麽還每頓飯都跑過來,你這條饞嘴的小蛇,就不怕吃得胖胖的遊不動?"
我哪裏是爲了吃飯才過來的,我是想見蘇大哥啦。
雖然嘴上不承認,可我心裏其實還是很想蘇大哥的,當然也可以說是很想他那個溫暖的懷抱。
可爲什麽總是看不到蘇大哥的身影?難道他又出門經商了?按道理才剛剛回來,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出去呀。
算了,與其老在這裏幹等,還不如直接去看看好了。
主意一定,我馬上就向蘇大哥的居室遊去,那句再不見他的話早就被我忘到腦後去了。

10

我還沒遊近蘇大哥的居室,就覺一股藥香迎面撲來,看來蘇大哥又在擺弄藥材了,可能是蘇大哥常年跟藥材打交道的關系,他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那是我喜歡的味道。
我慢慢遊到居室前,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忽聽裏面傳來一陣輕輕的咳嗽聲,接著是柳大哥責備的話語。
"你既然生了病,就不要急著趕路,自己還是大夫呢,連這點兒常識都不知道?"
"咳咳,歆風,你忘了一句話,醫不自醫嗎?不過是受了點兒風寒而已,不打緊的。"
是蘇大哥的聲音,怪不得老是見不著他呢,原來是病了,病了爲什麽還要急著趕路?是不是擔心我受不了北方嚴寒?
"我們練武之人怎麽會輕易受風寒?你是跟小綠混在一起太久了,體內侵入了它的毒氣,兩下夾攻,這才會病倒,你居然還一路這麽硬撐著。"
柳大哥的話讓我心裏一驚,是我讓蘇大哥生病的嗎?可是我跟那麽多人接觸過,他們爲什麽都沒事?

"呵呵,沒想到碧噬的毒性會這麽厲害,我也是一時掉以輕心了......"
"我看你是糊塗,你老實告訴我,小綠它有沒有咬過你?"
"你開什麽玩笑,如果被小綠咬到,你以爲我還能活著回來嗎?不過這兩個月我們飲食起居天天都在一起,難免會吸入一些它噴出的毒氣,這才會使身體虛弱,只要多加休息,緩過來就沒事了。"

沒想到不知不覺中,我已跟蘇大哥處了兩個月這麽久。
聽蘇大哥這麽一說,我這才想起這一路上我整天都纏著他,和他用同一器皿吃飯不說,還經常舔他的脖頸,臉頰,甚至唇角,這些動作我以前也經常對主人做的,這是我表達心情的一種方式,我根本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可是現在想想,主人是百毒不侵之體,而蘇大哥卻只是一個普通人,也許偶爾接觸幾次沒有關系,可如果天天如此,我舌上的毒氣必定會滲入蘇大哥的體內,造成他體虛,可是他爲什麽不說呢,他說出來的話,我就不會再纏著他,我也不想他不好啊......

"小綠呢?這幾天沒見到那條小蛇,還蠻想它的,歆風你知道嗎?小綠很聰明,他居然識字......"
"別提那條沒良心的小蛇了,我聽慕容說,他見你喜歡小綠,所以跟小飛商量著想把它送給你,結果主人還沒答話呢,它就先開了口,拚命搖頭拒絕,眞是一點兒情誼都不講,虧你這一路上對它這麽照顧。"
才不是呢,我當時是生蘇大哥的氣才那樣說的,我不是沒良心!
我氣憤地搖搖尾巴,但想想柳大哥說的也是實情,就啞口無言了。

蘇大哥卻笑了起來。
"小綠的自尊心很強的,你們把它當作禮物來送人,它當然會生氣。"
咦,蘇大哥眞的很了解我呢,他怎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
"更何況蛇王碧噬一生只從一個主人,它既跟了小飛,就不會再侍二主,這也是它忠心的地方啊。"
"忠心?"柳大哥哼了一聲道:"我怎麽看它除了吃跟睡之外就不知道別的了。"
這好像是蘇大哥平時常在我面前說的話呢,可他現在卻說我忠心,還誇獎我聰明......
原來他之前那麽說都是在逗我,其實他心裏是另外一種想法。

蘇大哥的誇獎讓我有些飄飄然,可隨即我便聽到他的咳嗽聲,這讓我本來想見他的心情頓時低落了下來,那聲聲輕咳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讓我的心開始隱隱的痛,我垂下頭,沒精打采地遊回了自己的小窩。
原來蘇大哥不是忘記了我們的約定,他只是病了,沒法來找我罷了,而造成他生病的原因卻是我。
我不可以再跟蘇大哥待在一起了,不能再睡在他暖暖的懷裏,不能再聽他聊天,也不能再和他一起洗澡......
嗚嗚嗚......
我把身子盤成一團,拱在小窩裏開始哭,以爲哭出來心情就會好,誰知竟會越哭越傷心,讓我的心情變得更糟。
上次跟蘇大哥吵架時我就是大哭了一場,然後心情就變好了呀,可爲什麽這次不行?

我哭累了,終於迷迷糊糊地縮在一起睡了過去,等醒來時已是晚上了,屋裏沒有人,不知主人和公子靜去了哪裏,不過我的窩前擺放著食物,一定是我睡覺的時候熒雪拿來的。
我隨便吃了一點,就把身子又縮回了窩裏,耳邊不斷回響著蘇大哥輕輕的咳嗽聲,讓我坐立不安,我煩躁地扭了幾下,突然想到,不如偷偷去看看蘇大哥好了,只要不靠近他,那就不會有事了。

蘇大哥的臥室裏還亮著燈,不過卻聽不到聲響,夜已深了,不知道蘇大哥是不是已經睡下了。
我從門縫裏悄悄鑽進去,遊到裏屋,只見蘇大哥側身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根本沒發現我的到來,他修長的劍眉在偶爾輕咳下微微蹙起,胸口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桌上的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我這才發現他的臉色好蒼白。
蘇大哥平時睡覺很淺的,不知是不是服了藥的關系,他的呼吸竟比平時要香沈得多,我看到他一只手搭在外面,就好想上前替他把被蓋好。

突然之間,我很痛恨自己是條蛇,我一向以蛇王爲榮的,可是現在我卻希望自己可以變成人,哪怕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幫蘇大哥蓋好被子,可以替他揉揉胸口,讓他睡得舒服一些,更可以和他聊天談心,我會告訴他,我不是沒良心的,我也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也許蛇王碧噬一生只有一個主人,可是蘇大哥不是我的主人,他是我最......關心的人!
可是,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我能做的就是偷偷跑過來看看他,甚至還不敢走得太近......

"小綠......"
糟糕,我把蘇大哥吵醒了。
淚光閃動中,只見蘇大哥坐了起來,他看著我,嘴角立刻勾起一絲微笑。
不等他說話,我連忙掉頭就跑,只聽蘇大哥在身後叫道:"小綠,小綠......"
不能理蘇大哥,靠他太近會害了他的。
我驚惶失措地遊了回去,還好蘇大哥沒有追過來,可我的心卻怦怦跳得厲害,不知是因爲驚慌還是害怕。

11

過了幾天,蘇大哥突然來找主人,我一看到他,馬上就鑽到了床底下,這個逃竄動作把主人逗得大笑。
"蘇大哥,你可眞有本事,連蛇王碧噬都怕你怕成這樣。"
躲在床底下,我雖然無法直接看到蘇大哥,但聽他沒有咳嗽,甚至在主人打笑湊趣時,他還放聲大笑,我就知道他已經痊愈了。
蘇大哥是來跟主人交待摘星樓一些事務的,因爲過段日子他要去趟蘇州,他還問起了我,可自始至終我都躲在床底下不肯出來,連蘇大哥走之前跟我打招呼我都沒有回應。
蘇大哥離開後,主人很生氣地對我說:"小綠,你實在太不懂事了,蘇大哥來做客,你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虧他還照顧了你那麽久,不理你了,你喜歡待在床下就待個夠吧。"
沒注意主人說了些什麽,我腦子裏就是不斷盤旋著蘇大哥剛才說的話,原來他又要出門,那豈不是我要好久都見不到他了?
其實從上次我見過蘇大哥之後,每到深夜,我都會悄悄溜到他房裏去看他,當然爲免被他發現,我只能匆匆看一眼就溜掉,這成了我每天必做的事情,想到要很久都見不到那張笑臉,我的心情突然變得很糟糕。
不行,我也要出門。
反正已經跷家一次了,無所謂再來一次,大不了回來後再吃糠咽菜好了,何況主人還舍不得那麽折騰我。

蘇大哥是在五天後離開的,我在看到他們把貨物都整理裝備好之後,就瞅著他們不注意,偷偷遊上了裝貨物的馬車,開始了我第二次跷家生涯。
沒人發現我出走,這讓我很得意自己的謀略,唯一失策的是我爬上的那輛堆放貨物的馬車顛簸得好厲害,不過這沒辦法,我總不能和蘇大哥同坐一輛馬車,我可不想讓他再中毒。
顛簸倒不算什麽,沒有東西吃才是最辛苦的,我本以爲能像平時一樣,趁蘇大哥睡著後再去看望他,結果在計劃還沒實施之前,我就先失去了知覺,其原因不說自明──一半是顛的,一半是餓的。

"小綠,小綠...... "
聽到有人在叫我,我迷迷糊糊睜開眼,馬車好像已經停下來了,蘇大哥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咦,蘇大哥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我扭動了一下身子,因爲一直蜷在狹細的貨物之間,我覺得很不舒服,正考慮著要不要答話,忽聽蘇大哥叫道:"刑小綠,馬上給我滾出來,這麽久都沒吃東西,你就不餓嗎?"

怎麽會不餓,沒見我都餓暈過去了嗎?
爲了避免有餓死的可能,我立刻從貨物堆裏竄了出來,本來我是打算離蘇大哥遠一點的,可誰知剛一露頭,就覺脖子一緊,我被蘇大哥握住揪了過去,緊接著腦門上挨了重重一計爆栗。
疼啊......
沒等我委屈地叫出聲,眼前就跟著一黑,蘇大哥把我塞進了他的懷裏,來到他乘坐的馬車上。
整個身子頓時變得暖暖的,還有那久違的心跳聲,讓我興奮得一時忘記了不該跟蘇大哥多做接觸的事,我用腦袋用力蹭著他的胸膛,只聽蘇大哥笑道:"小綠,在行李車裏躲了一天,渾身髒兮兮的吧,還敢往我身上蹭,別鬧了,馬上出來吃飯。"


"要不是小飛差人給我送信,說可能你又跟著我跷家了,我怎麽也想不到你會躲在貨物堆裏,你這條笨笨的小蛇,要躲也要躲在我的車裏啊,躲在裝貨物的馬車上,多不舒服。"
看著我風卷殘雲般地吃著食物,蘇大哥在一旁哭笑不得地說。
"這次又是因爲什麽?是大家逼你吃小白鼠,還是逼你吃青蛙?"
我立刻搖搖頭,從我跷家回來之後,主人就再沒對我做過那些無聊的事。
蘇大哥奇道:"那是因爲什麽?"

是因爲你嘛,人家想每天都看到你......
看到蘇大哥一臉莫名其妙的神色,我就氣得連搖了幾下尾巴,以表示自己的不滿,吃飽喝足,我突然想到柳大哥的話,便連忙身子一躍,遊到了車廂的最角落處,蘇大哥被我激烈的舉動嚇了一跳,忙問道:"你吃飽了嗎?幹嗎躲那麽遠?"
因爲怕你中毒嘛,笨蛋!
我不斷搖頭擺尾,希望蘇大哥能明白,誰知他在盯著我看了半天之後,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小綠,你在搞什麽鬼?是不是在貨物箱裏憋得太久,憋得全身抽筋?"
我翻了個白眼,差點暈過去。
這個大白癡,有誰見過蛇抽筋的?

"好了,小綠,不要鬧了,聽話啦。"
蘇大哥不顧我的抗議,把我抓到他面前,笑道:"你是不是想說不是因爲生氣才跷家,而是想跟我一起出去遊曆?小綠,你想跟著我是不是?"
嗯,這個答案對了一大半,可是我不能點頭,因爲那樣的話,會害了蘇大哥,而且,我也不太好意思點頭,說什麽想跟著他的話,那多難爲情......
看到我沒動,蘇大哥的眼睛亮了亮,笑道:"沒搖頭那就是代表我猜對了,那之前一見到我就躲開,是不是怕我中毒?"
啊,不搖頭還有承認的意思?
我很吃驚蘇大哥能猜中我的心事,因爲就連主人有時也不明白我要說什麽,爲什麽蘇大哥會一猜一個准呢?

"哈哈,小綠,原來你是存了這個心思,怪不得會躲到床底下不見我,別擔心,我已經好了,上次只是意外,因爲是突然和你混在一起,所以身體才會一時之間受不了,但只要慢慢適應下來,就不會再有事,相反的,我的體內已滲有你的蛇毒,以後普通的毒藥便毒不倒我了,說起來這還是好事呢。"
原來是這樣?
我將信將疑地看看蘇大哥,見他的臉色確實很健康,不像之前那麽蒼白虛弱。
這樣說來,那以後我不是都可以跟蘇大哥在一起了?我一高興,忍不住猛地撲到他面前,用力舔了舔他的臉頰,蘇大哥哈哈大笑著把我抱進了懷裏。

就這樣我跟著蘇大哥開始了第二次的跷家之旅,之後蘇大哥還修書一封給主人他們,告知了我的情況,不過這次主人的回信裏並沒有罵我,只說如果我不聽話,就讓蘇大哥不必留情,好好教訓我等等之類的話。
路上蘇大哥告訴我這次他去江南的目的,一是爲了生意,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機會去蘇州祭奠一下他的父母,我這才知道蘇大哥原來是江南人,跟主人是同鄉,江南人傑地靈,難怪主人和蘇大哥都長得一表人材呢。

12

去風景秀麗的江南比去寒風蕭瑟的關外要舒服得多了,一路上又有美食佳肴,吃得我不亦樂乎,到達蘇州城後,我們在城裏最大的來升客棧住下,蘇大哥命夥計們清點貨物,然後便買了冥香紙錢和點心瓜果,帶著我到他父母的墳前祭奠。
蘇伯伯和蘇伯母的墓地砌在城郊城隍廟附近的一片茔場裏,蘇大哥順彎曲小徑來到其中一個墓前,將點心瓜果一一擺上,又將冥香紙錢點著,然後在墓前跪了下來。
墓地周圍收拾得很幹淨,看來是有人經常過來打掃,可是這片茔場卻一眼忘不到頭,墳頭一個個接連著延伸到遠方,甚至有些連墓碑都沒有,只是一個矮矮的土坡,遠處雜草橫生遍野,說不盡的荒涼,即使是白天,周圍也遊離著陰森蕭瑟的淒涼氣氛。
蘇大哥跪在墓前,什麽話都沒說,就只是慢慢燒著冥錢,他的手有些發顫,呼吸也很粗沈,只見墓前徐徐飄起縷縷輕煙,輕煙中蘇大哥的臉龐顯得異常黯然。
感到蘇大哥氣息非常紊亂,我知道他現在很不開心,可我不明白那是爲什麽?不是說人死如燈滅嗎?死亡本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曆的事啊。
"小綠,這就是我父母的墓地。"
可能是蘇大哥看到我一直在探頭探腦的看個不停,所以便開始解釋。
"十七年前的夏天,蘇州城久旱不雨,結果引發一場大瘟疫,當時幾乎家家每天都有人被橫著擡出來,官府爲了避免瘟疫擴散,便封了整個蘇州城,本來我們蘇家是可以離開的,但父親說醫者,乃以醫爲本,怎能臨陣退縮,他堅持留下爲大家診治,我娘便把我一人送出去,她自己卻留了下來,我那年才六歲,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更沒想到那一別竟是永訣......"

蘇大哥好可憐啊,我的族人不是說人類都是自私貪婪的嗎?那爲什麽蘇伯伯會爲了醫德連命都不要?而蘇伯母爲什麽明知是死路,還要留下來陪伴自己的丈夫?
我弄不明白蘇伯伯他們的想法,但卻能感受到蘇大哥此刻心裏的哀傷,這讓我也傷心起來,我眼淚汪汪地仰著頭凝視著蘇大哥,卻被他輕輕彈了一下腦門,微笑道:"小綠,你越來越像人類了,竟然能明白我的感受。"

那以後呢?爲什麽你又會去京城?
我很想接著問下去,可惜蘇大哥不會蛇語,而這句話要轉換成人類的語言,實在有些難度,我搖頭擺尾了半天,在發現蘇大哥仍沒有明白時,只好徹底放棄。
不行,我一定要學說話,這樣才能跟蘇大哥正常交流,只能聽不能說,就像啞巴一樣,我不喜歡。

"小綠,你看,這遍野的墳地都是當年過世人的亂葬崗,其實裏面大多數是沒有屍骨的,爲了控制疫情,染上瘟疫的人大都會被焚葬,甚至有些是全家盡殁,所以就連立碑的人都沒有......"
蘇大哥一邊燒著冥紙,一邊將當年的往事緩緩道來,直到冥紙全部燃盡,他又連磕了幾個頭,這才站起來返身回去。

感到蘇大哥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我這才放下心,將頭又縮回他的懷裏。
城裏的街道熱鬧繁華,跟剛才淒涼的景象完全是兩個天地,我縮在蘇大哥懷裏,聽著各種吆喝叫賣聲,不禁躍躍欲出。
"小綠,不要胡鬧,你突然蹦出來會嚇著人,等回到客棧,我會給你買最好的果酒讓你喝個夠,不過前提是,你要乖乖的聽話。"
噢,那我一定乖乖的。
蘇大哥已經將我的脾氣摸得透透徹徹的,他這個誘餌下得很好,讓我立刻停止了蠢動,開始周而複始的睡眠計劃。
迷糊中,只聽到蘇大哥的輕笑。
"你這條小碧噬,是完完全全被小飛同化了,好的地方沒學會,吃和睡倒學了個十足。"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在誇我哩,算了,等睡醒以後再慢慢想吧。


"浣花,你實在太見外了,我們兩家是表親,又有婚約,可你每次來蘇州都是匆匆來匆匆去的,這次要不是我硬逼著誠伯告訴我你的落腳處,只怕又要錯過去了......"
好吵啦......
我很不高興地翻了個身。
你要套近乎倒無所謂,拜托不要這麽大嗓門好不好?這裏又沒人耳背。
只聽蘇大哥淡淡地道:"二表叔,我在蘇州的生意太過繁忙瑣碎,所以每次都沒時間去登門拜訪,還請見諒。"
"唉,你這孩子,大家都是自家人,說話何必這麽客氣呢?雁兒,快過來見過你表哥,你們是表親,又是指腹爲婚的姻緣,那可是親上加親啊。"

指腹爲婚?
這四個字立刻成功踢跑了我所有的瞌睡蟲,我馬上昂起頭。
指腹爲婚,那就是說這個叫雁兒什麽的是蘇大哥的未婚妻了,就像主人是公子靜的妻一樣?
好討厭,蘇大哥是我的,誰都不給,未婚妻?咬你一口看你還敢不敢自稱未婚妻?
我腦袋一動,還沒想到要不要鑽出去嚇唬嚇唬他們,就被蘇大哥按住又送了回去。
沒辦法,就好像蘇大哥什麽事都瞞不過我一樣,我的任何小動作也瞞不過他,所以我只好做起了縮頭烏龜...不對,是縮頭蛇......

只聽一個很妖娆的聲音嬌笑道:"表哥......"
好香的脂粉氣啊,連上次那位鶯兒姑娘都比不過她,我差點嗆得背過氣去。
果然,蘇大哥立刻向後退了一步,淡淡道:"雁兒表妹。"
"浣花,這就是你的雁兒表妹了,你們也有多年不見,你看,當年你們成天玩在一起,可親密得不得了,怎麽長大了反而生疏了?"

"二表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父母去世之後,是你親自上門將婚事退掉的,不知這婚約一事又從何說起?"蘇大哥不亢不卑地說道。
那個二表叔的表情現在想來一定很尴尬,因爲他連咳了幾聲才道:"那都過去很久的事了,沒想你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其實表叔不提的話,說不定我也都忘記了,畢竟是些無聊的事。"

13

"表哥!"
蘇雁兒嬌柔地怨了一句,二表叔卻道:"浣花,我就知道你還是在怨表叔當年心狠,其實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在那場瘟疫中成了孤兒,我爲了讓你發奮圖強,才咬牙退了你們的親事,將你趕到京城那麽遠的地方,你不知道啊,我每次一記起你小小年紀就要在藥鋪裏做事,起早貪黑替人家當苦力時,我就心痛啊,可是俗話說,梅花香自苦寒來,如果沒有當年我的激勵,你又怎麽會有今天這番作爲?只怕還是蘇州城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夫啊......"

哈哈哈......
我承認我不會像人類那樣放聲大笑,但還是笑得全身抽筋。
這個人也太能扯了吧?簡直把死人都能說活了,他要來開醫館,生意一准好的不得了。
我在蘇大哥懷裏笑得一顛一顛的,不知是不是受我的情緒感染,蘇大哥終於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見他一笑,二表叔立刻又道:"既然都提到了婚事,不如就擇日辦了吧?你看,雁兒也到了婚嫁的年齡......"
"晚輩愚鈍,到今天才明白二表叔當年栽培我的一片苦心,那就在此多謝了,至於婚事,請表叔不必再提,我過慣了獨來獨往的日子,並無娶妻的打算。"
蘇大哥不愧爲生意人,揶揄中已一言就斷了二表叔的後路,讓我聽得心裏爽快之至。
可是蘇雁兒卻立刻柔聲怨道:"表哥,你好過分,都忘了我們小時候的情誼,每次路過家門而不入不說,這次好不容易見面,你還這副陰陽怪氣的,爹爹聽你這樣說,心裏一定很難過的。"
隨著軟語相求,那香氣也越來越濃,看來這位雁兒表妹已湊到跟前來了。
感覺蘇大哥又後退了一步,他淡淡道:"我很忙,二表叔如果沒其它的事,就請回吧,以後有機會,我自會登門拜訪。"
"浣花,好歹我是你的表叔,我現在特意來看你,你卻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是不是你現在在京城有了名望,就瞧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別忘了當年是誰資助你去京城求學的?沒有我?哪有你今天......"
"我記得很清楚是你出錢讓我去京城,更記得本來屬於我家的宅院一夜之間也易到了你的名下,都是以前的事了,何必一提再提?"

"少爺......"
半路插進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似乎想勸架,聽那呼喚中帶著恭敬,我想他應該是表叔口裏的誠伯。
蘇大哥冷冷一席話讓二表叔似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哼了一聲道:"浣花,你居然這麽說,眞是好心沒好報,雁兒,我們走!"
蘇雁兒顯然是不想走,她猶豫道:"爹......"
誠伯連忙勸道:"表老爺,您別生氣,少爺打小就是這個脾氣,這您也是知道的,您別跟個孩子一般見識......"
"哼,我是一片眞心地來想對他好,可你看看,人家根本不領情,雁兒,我們走。"

跟著是誠伯不斷的勸說聲和漸漸走遠的腳步聲,然後屋裏便安靜了下來。
發現人都走了,我忙探頭出來,這次蘇大哥沒有阻攔我,他在椅子上坐下來,輕輕揉著太陽穴,還緊皺著眉,一臉的不高興。
不喜歡這樣的蘇大哥,我忙伸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臉頰,蘇大哥怕癢,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綠,剛才你不會是在笑吧?還笑得一抖一抖的,會笑的蛇?告訴我,你還有什麽不會的?"
見蘇大哥臉色平緩下來,我這才放下心,忙用腦袋在他脖頸上蹭了蹭,這是我常對蘇大哥做的小動作,只要我覺得不好意思了,或者是想討好他時,就會用腦袋蹭蹭他,逗他開心。

"少爺,有蛇?!"
一聲顫抖的驚叫嚇得我差點從蘇大哥身上掉下來,我擡頭一看,就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家正衝著蘇大哥大喊,他滿臉驚恐地看著我,一副隨時會昏倒的架勢。
老爺爺,你可千萬別倒啊,我會被罵的啦......
我害怕地立刻又拱進蘇大哥懷裏,只把腦袋探出來好奇地看著他。

蘇大哥笑了起來。
"誠伯,沒事的,小綠通人性,它是條很聰明的小蛇。"
我忙跟著用力點點頭,以證實自己眞的是一條很聰明很懂事的蛇。
誠伯連連搖頭歎道:"少爺,蛇是異類,不管怎麽養,都不可能消除它的野性,而且這種小青蛇的毒性最烈,萬一......"
感覺到我不高興,蘇大哥忙摸著我的王冠安撫住我。
"誠伯,與其跟一些毒如蛇蠍的人交往,我甯可選擇跟蛇爲友......誠伯,你這是做什麽?"
誠伯已撲通一聲給蘇大哥跪了下來。
"少爺,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見表老爺他們,可我被他們纏得實在是沒辦法......"
"誠伯,你這是在說什麽?我根本沒有怪你的意思。"
蘇大哥說著話連忙把誠伯扶起來,又道:"這些年來,如果沒有你幫忙收拾我父母的墓地,只怕那裏早就雜草叢生了,我謝你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怪你?"
"少爺,我這條老命是當年老爺給救回來的,我做那點兒事都是本分,怎麽能當起個謝字?少爺,你也別跟表老爺他們計較,那些人做了壞事,早晚會有老天去懲罰他們。"
"哼,我若眞跟他們計較的話,你以爲他們還能過得這麽輕松嗎?本來過去的事我已不想再提,偏偏他們還來說什麽指腹爲婚的話......算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誠伯,你年紀大了,這裏也沒有什麽親人,不如跟我一起回京城安享晚年吧?"
誠伯搖了搖頭。
"故土難離,哪裏都沒有自己的故鄉好啊,只要少爺每次來蘇州城,能過來看看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見誠伯執意不肯,蘇大哥也沒再勉強他,只將帶來的銀兩布匹拿出來贈給誠伯,老人家推托了好久才勉強收下,臨走時還盯著我又向蘇大哥千叮萬囑了一番,就差說我是十惡不赦的壞蛋了。

14

送走了老態龍锺的誠伯,蘇大哥敲著我的腦袋笑道:"別不高興了,老人家是有些羅嗦,不過他都是好意。"
知道他是好意了,否則我早就上前咬他一口了。
可能是擔心我生氣,蘇大哥忙取了點心來餵我,又坐在一旁開始講敘往事。
"二表叔只是我家姨表三千里的表親,他當年因債台高築,來求助我父親,父親看他可憐,就替他還了欠債,又出錢資助他做些小本生意,後來他娶了妻,便跟我家結了指腹爲婚的姻緣,誰知一場瘟疫下來,我父母雙亡,表叔便借親家之名,將我家的房産田地全部據爲己有,然後便退了婚事,只給了我一點碎銀把我趕了出來,我是在鄰裏幾位叔伯的資助下,才得以去京城,成了一家藥鋪的小學童,藥鋪的老板就是我的師傅,他教我醫術,視我爲己出,歆風是他的外甥,所以我和歆風是從小就認識的了。"
蘇大哥說得很緩慢,不知是在講給我聽,還是單純在自言自語。
好像這段日子蘇大哥自言自語的時候越來越多了,讓我不得不懷疑他是否是提前步入中年?
不過沒想到蘇大哥童年過得這麽不快樂,給人家當小學童,那一定很辛苦吧?
以前我跟蘇大哥並沒有太多接觸,我一直以爲他只是個整天就知道多嘴多舌,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沒想到那潇灑無拘的背後還有段這麽不開心的往事。
可是......
拜托請不要在我享受美食時講你那些悲慘遭遇好不好?你說在聽了這麽淒慘的故事之後,我哪裏還有食欲吃東西?
"咦,小綠,你今天好像吃得很少呢,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大哥終於回過神來,他看到桌上幾乎沒動多少的點心,不由奇怪地問我。
是心不舒服了,笨蛋!
我氣得一扭身,鑽進了他的懷裏。


下午蘇州絲綢莊的秦老板來拜會蘇大哥,他跟蘇大哥歲數相仿,所以兩人便聊得格外投契,晚上秦老板又在酒樓擺了酒席宴請蘇大哥,並邀請了一些朋友同席,席間有花娘陪酒,又有生意上的轶事談資共享,結果不過一會兒,所有人就都喝得醉醺醺的。

不喜歡那些花俏的女子靠蘇大哥那麽近,我氣得在他懷裏動個不停,蘇大哥發現了我的不開心,便告罪退了下來,來到客棧的廊下。
感覺到夜風的清涼,我忙鑽了出來,結果剛深吸了一口氣,腦門上就被蘇大哥彈了一指頭。
"小綠,今晚你又不乖,之前我不是餵飽你了嗎?"
我搖搖尾巴。
如果你不找花娘,那我就會乖了。

只可惜蘇大哥沒明白我的意思,他道:"如果你不喜歡這些應酬的場合,下次我就不帶你來了。"
不要!
我忙用力搖頭,我才不要一條蛇孤零零地睡在房間裏。
"那要乖一點兒知道嗎?"
好...吧...
爲了和蘇大哥在一起,我只能勉爲其難,盡量克制一下了。
我用腦袋蹭蹭蘇大哥,表示我會乖乖的,蘇大哥被我逗得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店夥計打扮的人匆匆在對面廊下經過,他半駝著背,在拐角處一晃就不見了。
蘇大哥神色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剛要追上去,袖子一緊,已被人拉住了,我見有人來,忙又縮回蘇大哥的懷裏。
聽聲音是那個有了些醉意的秦老板。
"蘇兄,大家正喝得高興,你怎麽一個人偷溜了出來?"
"哦,我有些醉了,所以出來透透風。"
"跟我回去,大家可都在等著你呢。"
被秦老板拉扯著,蘇大哥只好隨他返回屋裏,我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看來酒席一時半會的是散不了。

果然,酒宴直到三更後才散席,賓主各自盡興而返,蘇大哥被勸了不少酒,似乎有了些醉意,一回到房間,他便仰面躺在了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而我卻怎麽都睡不著,動物的直覺告訴我,附近有危險,好像隨時會有事情發生。
我悄悄鑽出蘇大哥的懷裏,警覺地盯住外面。
靜夜中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聽呼吸吐納,來人似乎是高手,而且還不止一個。
他們在屋頂上停住了腳步,然後便迅速奔去了別處,蘇大哥卻在此刻突然睜開眼睛,他身子未動,但輕淺平穩的氣息讓我知道他此刻已完全處於戒備狀態了。
蘇大哥沒有喝醉嗎?
我心念甫定,只覺冷風一閃,就被蘇大哥抱起來放在了床頭,他輕聲道:"有幾只來偷油的小耗子,我去看看,你乖乖的在這裏呆著,不要出去。"

看著蘇大哥開門走了出去,清朗的月光從外面撒進來,把他那本來颀瘦的身影拉得很長。
偷油的小耗子?那就是盜賊了?
好不容易有幸一睹蘇大哥對敵的風姿,這種機會我怎能錯過?我才不聽他的吩咐呢,身子一動,便跟著遊了出去。

蘇大哥縱身上房,順發出聲響的地方躍去,那邊是來升客棧的賬房,有三個人影正立在賬房門前,他們聽到腳步聲,齊齊回過頭來。
這三人都是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兩高一矮,那個矮的卻最顯凶惡,一道長疤從他左額頭經過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受了這麽重的傷他居然還能活著,這讓我對人類頑強的生命力感到萬分驚奇。
另外兩人一個沒有右臂,另一個卻是個駝子,哦,是之前我們在廊下見到的那個一閃而過的人影,原來他們冒充店夥計進客棧踩點,妄圖竊取財物。
他們看到蘇大哥,立刻各自亮出兵刃,惡狠狠地盯住他。
"蘇浣花!"
"噢,原來我並沒有看錯,果然是滇南五虎......"
蘇大哥似乎根本沒將這三人放在眼裏,輕描淡寫地道:"三年前我饒了你們一命,你們居然不思悔改,仍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矮個男人一亮手中長劍,冷笑道:"果然是冤家路窄,我們盯這家客棧已有時日,偏偏臨動手時你又出現,好一個饒我們一命,若不是你把我們的畫影圖形交與官府,我們又怎會被官兵四處捕殺,連老大都爲此賠了性命?"
蘇大哥哼了一聲。"即是如此,爲何還做這打家劫舍的勾當?"
"哈哈,那又如何,難道你還想拔刀相助嗎?我早在你們的酒水中下了酥骨散,蘇浣花,你現在難道不覺得自己下盤很虛,頭暈目眩嗎?"

15

駝子話音剛落,暗夜中突然冷光一閃,蘇大哥的軟劍已從腰間驟出,直逼向他的面門,他沒有防備,慌忙招架之中,手裏的兵器已被蘇大哥的長劍削斷,人也跟著被他揮掌擊飛了出去。
斷臂之人驚叫道:"你沒中毒?"
"你以爲那點毒藥能藥倒我嗎?"
蘇大哥長笑聲中,劍去如飛,立刻將三個醜八怪罩在一片劍光之下。
這幾個笨蛋,蘇大哥一天到晚和我混在一起,什麽毒能毒得了他?

所以我並不擔心蘇大哥,反而空氣中彌漫的一股焦燒氣味引起了我的警覺,怪味是從後院方向傳來的,顯然蘇大哥還沒有覺察到,但我卻看到刀疤人的臉上浮出猙獰的詭笑。
蘇大哥,蘇大哥,不好,這些人好歹毒,他們在後院縱火......
我後來才知道強盜們打家劫舍時最常做的就是縱火,因爲火勢一起,會方便他們行事,也利於他們潛匿,不過當時我是不明白的,所以我只是急得嘶嘶亂叫,希望能引起蘇大哥的注意。
因爲我們一些沒出手的絲綢布匹都放在後面的貨物房裏,而且摘星樓的夥計們和其他許多來往客商旅人也都睡在後院,如果不及時救火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起火了,救火啊......"
果然,一聲尖叫很快就傳了過來,寂靜的夜空中,那聲音顯得異常淒厲,跟著喧鬧叫喊聲四騰而起,後院亂成了一片。
"你們居然縱火?"蘇大哥見狀厲聲喝道。
"哈哈,蘇浣花,你想不到吧?我們可是放了不少料在裏面呢,要不是你多事,我們早就得手了,啊......"
駝子的話音突然間被扼在了喉間,他被蘇大哥的長劍穿喉而過,直直向後倒去。
"老四......"
刀疤男人的悲憤之聲未停,一抹寒光已抵住了他的前胸,直刺了進去。

蘇大哥好快的劍啊。
我趁機大聲贊了一句,跟著便飛身盤緣上牆壁,遊到屋頂,只見後院火光四起,濃煙滾滾卷來,將我嗆得一咳。
各種驚呼叫喊聲中,人們已開始來往穿梭著運水救火,可是火勢卻勢不可擋,肆虐著轉眼便將後面整個房落都籠罩了起來。
我焦急地回過頭,只見蘇大哥已將獨臂人揮掌擊開,然後縱身躍到房頂。

幾道寒光突然從被擊倒的獨臂人袖間射出,直擊向蘇大哥的後心,那個人顯然是拼了全力,暗器劃出一陣刺耳的破空之聲,讓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蘇大哥,小心......
蘇大哥疾向前奔去,他頭也不回,長劍向後一旋,便將暗器反擊回去,正中那獨臂人的前胸,獨臂人發出一聲慘叫,翻身撲倒在地。

"小綠,這裏太危險,快躲起來!"
蘇大哥衝我喊了一聲,腳步卻不停,直奔去後院。
我聞言忙一竄身子,貼著蘇大哥的脖頸,順著他前襟鑽了進去,只探出腦袋來觀看火勢。
躲起來?還有什麽地方比蘇大哥的懷裏更安全?

後院的火勢頃刻間變得更加凶猛,整個院落都已處在一片火海之中,房屋被大火燒得劈啪做響,火勢夾雜著哭喊聲一齊騰向九霄。
衝天而起的火光中,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衣冠不整地杵在院裏,衝手下人叫道:"我的藥材啊,快幫我拿出來......快呀......"
"老板,別想藥材了,這麽大的火,人能逃出命來就不錯了。"

蘇大哥撥開來往擁擠救火的人們,衝到了最前面,熱氣隨之撲面衝來,讓我不由自主一縮頭。
蘇大哥看到夥計小梁從旁邊跌跌撞撞地奔過來,忙抓住他問道:"我們的夥計怎麽樣?"
小梁一臉黑炭,衣服也被燒破了幾個洞,他一見蘇大哥就大聲哭了起來。
"公子,我們找不到李叔和阿辰,剛才一起火,我們就急著把布匹往外搬,來回了幾趟,然後就見不到他們了......嗚嗚......"
"糊塗,這時候不想著救火,還去管那些布匹做什麽?"
"我們的貨物大多都已出手,剩的並不多,大家核計著應該容易搬出來,誰知道......"

蘇大哥不再說話,他劈手奪過一個人正提來的水桶,從頭上整個澆了下來,我沒防備,也跟著來了個滿天花雨。
不好,笨蛋蘇大哥要衝進去救人,這麽猛烈的火勢,會被燒死的啦......
我一扭身,立刻鑽進了蘇大哥的衣服最深處,他一探手沒抓到我,不由氣道:"刑小綠!"
哈哈,就知道你要先抓我出來,再進去救人,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要冒險,我也要陪你一起冒。
我還沒得意完,就覺得周圍猛地一熱,蘇大哥已飛身躍進了火海。
"公子小心......"小梁的喊聲被遠遠隔斷在大火的外面。

好熱啊!
我扭了一下身子,又慢慢探出頭。
周圍已是一片濃煙火海,蘇大哥一邊用劍將阻攔行路的東西擊開,一邊叫道:"李叔,阿辰......"
回應他的只有房屋被火燒著的劈啪聲,周圍都是不斷燃燒的火苗,濃煙中不要說找人了,連視物都成問題。

蘇大哥,不要找了,我們出去吧,會變成烤豬的啦......
我吐了吐舌頭,最終還是沒出聲,蘇大哥這個人有時候是很倔的,他現在能聽我的話才怪。

"李叔,阿辰......李叔,是你嗎?"
聽到有個很微弱的聲音夾雜在烈火的燃燒聲中,蘇大哥立刻奔了過去,只見李叔倒在地上,一條腿被壓在斷木下,他閉著眼睛,間或發出一兩聲呻吟,看情形似已暈了過去。
蘇大哥擡腳將斷木踢飛,將李叔抱起,縱身向外奔去,不多時,我便覺一陣清涼,我們已身處在烈火之外。
立刻有夥計上前將李叔接了過去,涼風吹過,李叔神智清醒了過來,他呻吟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睛,待看到蘇大哥,他立刻哆哆嗦嗦抓住了蘇大哥的手,焦急地道:"公子,阿辰...阿辰還在裏面,我看他被東西砸倒了,想過去救他,誰知道也被焦木砸倒......"

16

蘇大哥一聽,忙對小梁道:"照顧好李叔。"
他又拿過一桶水整桶澆在了身上,跟著又立刻奔進大火,只聽小梁在身後急叫道:"公子,房子快塌了,太危險......"
我也有同感啦。
這個笨蛋蘇大哥只是會點兒功夫而已,又不是神仙,眞以爲自己連火都不怕?
蘇大哥,不要找人了,再停留一會兒,連你都會沒命的!

火勢比剛才更見凶猛,房瓦,土屑,燒著的斷木不斷落下,照這種情況,整個房子隨時都會塌下來,到時候不要說救人,就是自救都困難。
我開始焦急地扭動身子希望能引起蘇大哥的注意,可他卻對我的動作毫無反應,只是一味朝方才找到李叔的方向奔去。
"咳咳......"
果然,蘇大哥在濃煙下止不住大聲咳起來,咳得我的心也跟著一陣陣的痛,我什麽都做不了,就只能笨蛋笨蛋的大叫。
蘇大哥用袖子掩住口鼻,他來回逡巡了幾趟,似乎發現了什麽,立刻叫道:"阿辰......"
濃煙中我隱約看到阿辰橫倒在不遠處,他滿頭的血迹,對蘇大哥的叫喊毫無反應,似乎是被東西砸昏了過去。

蘇大哥躍上前將他背起,然後縱身急向外面奔去,看到阿辰被救,我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火光中,斷垣片瓦已在一片濃煙中紛紛落下,蘇大哥身上背了一個人,行動就不像開始那麽靈活,他不斷閃身躲避著斷木碎瓦,又要顧及背後的人,我感到他心跳得好厲害,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蘇大哥,你要堅持住,我們馬上就要到外面了!

"救救我......"
一聲微弱的呼喚從靠近門口處傳來,沒想到火裏竟然還有人,蘇大哥立刻奔了過去,將趴伏在地的人扶起。
小心!
一種邪惡的氣息讓我立即警覺起來,我發出一聲長嘶,與此同時,寒氣驟起,那人突然仰面,獰笑聲中,揮掌擊向蘇大哥的前胸。
"蘇浣花,沒想到我會特意前來候著你吧?"
蘇大哥救人心切,顯然根本沒料到對方的突然進攻,他只勉強躲過前胸,左肩卻結結實實挨了一掌,那人一招得逞,跟著欺身過來,匕首當胸刺下,只聽他冷笑道:"跟我們五兄弟一起陪葬吧!"
原來是剩下的一虎,他定是縱火之後,發現了已喪命的兄弟,於是便重返回來狙殺蘇大哥。
這人一定是瘋了,竟爲了報仇,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蘇大哥右掌飛出,索住對方的手腕,可與此同時,頭頂突然大片磚瓦落了下來,一根斷木帶著奔騰的烈火轟的一聲從上面直向蘇大哥當頭砸下。
不要......
蘇大哥左肩已受傷,右手剛好制住那惡人的突襲,他還要顧及身後的阿辰,根本就不可能躲得開那根斷木......
不可以!
蘇大哥決不可以有事!

看著火光突閃,我來不及細想,便立刻竄身出來,猛地向上竄去,整個身子全纏在那根火龍上,然後身子一絞,拼了全身力氣將它帶歪了方向,跟著眼前驟亮,我發現自己已隨著那根斷木整個撲進了熊熊大火。

"小綠!"
身後傳來蘇大哥嘶聲的呼喚。
我回過頭,只見那惡人已被蘇大哥揮掌擊了出去,他胸前卻冷光一閃,一顆散耀著清冷光輝的明珠從他衣襟內直射出來,冷輝過處,蘇大哥被那白光卷起飛跌出了烈火,而隨即整個房頂塌陷下來,將蘇大哥的所有呼喚都淹沒在轟轟巨響之中。
我軟軟的隨著斷木一齊向火海落下去,火燒肌膚是種什麽樣的疼痛我不知道,因爲我已被周身漫天的火海完全籠罩,而面前則是一片刺眼的亮。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被燒死了,我心裏突然有些遺憾。
記得我曾說過要陪蘇大哥一輩子的,我當時以爲一輩子很短很短,還擔心蘇大哥不會陪我多久,沒想到先離開的那個居然是我......
不過就算讓我再選擇一回,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去救蘇大哥的。

意識漸漸有些騰空,漫天火光中,我發現自己隨著火焰灰燼慢慢浮了起來,回頭往下看去,只見火裏似盤蜷著一具已全身燒焦的小蛇屍體。

不會吧?那條小蛇是我啊,它死了,那我是誰?
人死了魂魄便會離體,難道蛇也是這樣?那我豈不成了一條幽靈蛇?
我看看自己,還是跟往常一樣,綠綠的小小的蛇身,再看向火海,那具小蛇的屍體漸漸變得透明起來,然後化爲縷縷青煙,最終隨火焰完全消失在空中。
而我此刻雖還身處在火海,但已沒了方才那種被燒灼的劇痛,反而有種暖暖的感覺。
漫天火光中,四周不斷傳來各種吟唱的聲音,這種僧侶喃喃的念經聲我很熟悉,以前在苗疆,我每天在神案上覺得無聊時,就會跑去旁邊的廟宇聽僧侶們念經,對,就是這個聲音,每次我一聽到,就馬上開始昏昏欲睡。

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哈欠。
不會是因爲我死了,就來超度我吧?這也太快了點兒......
超度就超度吧,不過現在有點兒困,不知是不是可以暫睡一覺?

火光開始幻成各種五顔六色的瑰麗景象,影影綽綽間仿似仙境樓台,又似缥缈雲海,跟著眼前一片清明,然後越來越亮,火光幻成一道亮環直向我撒來,讓我眯了眯眼睛。
光環當中,一人慢慢飄現在我的面前,他盤腿端坐在一只梅花鹿上,一身淡黃袈裟,前胸大敞,佛珠纓絡挂在胸前,他周身都被籠在淡淡的金光之下,連帶那頭坐騎小鹿也成了金鹿,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小鹿的腦袋,衝我慈眉善目地颌首微笑。

咦?這個人我認識,是我以前在苗疆每次去聽唱經時,那個餵我美食果酒的和尚伯伯,他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他也升天了嗎?
"老伯伯,是你?!"
和尚伯伯的臉龐上浮出一絲慈悲淡然的笑。
"玉京,你終於體會到了當年佛祖割肉餵鷹的心懷了。"
玉京?
他在跟誰說話啊?
我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除了滿天的金光和此刻立在我面前的和尚伯伯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17

那頭坐騎小鹿見我疑惑的樣子,突然一仰脖子,用很清脆的聲音咯咯笑道:"尊者,千年不見,玉京哥哥還是像以前那樣迷糊呢。"
"哇,會說話的小鹿?"
看到我瞪得像銅鈴般的眼睛,小鹿不高興地擺了擺頭道:"會說話有什麽好奇怪的?你自己現在不是也在說話嗎?"
啊......
被它一說,我才發現自己現在確實是在說話,不由得大喜過望。
"我會說話了,我會說話了......"
會說話就代表我以後都可以直接跟蘇大哥交談,而用不著整天搖頭擺尾了。
可是,我已經成了幽靈蛇了,不知還可不可以再回到蘇大哥身邊。

"你本來就會說話啦,玉京哥哥,你跟以前一樣,眞的是一點都沒變呢。"
"凡事不變爲變,變爲不變,玉京這樣很好,很好......"老和尚伯伯摸摸小鹿的腦袋笑著說。
"老伯伯,我們好久不見了,你還在苗疆講經嗎?還有,你們爲什麽叫我玉京?我叫碧噬,也叫小綠,可是不叫玉京啊。"
面對我一連串的問題,和尚伯伯只是笑了笑,小鹿卻再次仰起頭,看著自己的主人奇怪地問道:"玉京哥哥好像把我們都忘記了呢,不過才一千多年,他的記性也太差了。"

一千年?還說是不過?這麽說我有一千多歲了?不是小蛇,而是很老很老的老蛇......
"塵世繁華汙垢容易蒙住心智,千年一日都是一樣的。"
和尚伯伯向我笑道:"小綠,你原名玉京子,是這頭小鹿班龍很久以前的玩伴啊,你們都喜歡喝果酒,不過你酒量太淺,總是一喝就醉。"
這倒是實話,我雖然好酒,但酒量眞的很淺,一喝就醉,一醉就睡,這習慣老伯伯以前在苗疆餵我酒喝時就知道了。

我看看這頭叫班龍的小梅花鹿。
我的玩伴啊......
它眨著大眼睛,嘟起嘴巴的樣子好可愛,可我實在想不起自己以前曾有過這樣一個玩伴。
我甩了下頭,在發現自己肯定想不起時便放棄思索了。

"老伯伯,剛才我看到自己的屍體了,是不是我死了,你來超度我的?"
"肉身褪去,才能脫胎換骨,那只是個臭皮囊,存在與否,都與你的生死無關。"
我發現和尚伯伯的話實在太深奧,不過還好有一點我聽懂了,就是我還活著。
於是我馬上開心地問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蘇大哥?"

"你仍想去找他嗎?"和尚伯伯的長眉垂下,似在靜思。
他的表情有種我看不懂的深邃,我心裏一驚。
是不是我不可以再去找蘇大哥?
他剛才受了傷,不知道厲不厲害?我好想去看看他......
我這樣想著,腦袋便不由自主垂了下來。
"不必傷心,玉京,蘇浣花沒事,你也可以去找他。"
咦,老伯伯居然知道我在想什麽。

一句話讓我立刻又興奮地擡起頭,而班龍卻不高興地歪頭看向他的主人,問道:"爲什麽不帶玉京哥哥回去?"
生怕和尚伯伯會反悔,我立刻說道:"我哪裏都不去,我要待在蘇大哥身邊,我和他約好的,我會陪他一輩子!"
班龍聞聽,似乎松了口氣,喃喃道:"原來只是一輩子嘛,那就好,那就好......"

什麽就好?
還沒等我開口相詢,和尚伯伯卻淡淡一笑,擡手拈指,緩緩道:"玉京子,褪去混沌,還你正身!"
頓時一道白光直射入我的眉心,眼前猛一模糊,跟著白光四射開來,暖暖的光亮將我罩在當中,我微一眩目,待再睜開眼,竟發現自己已身著碧衣立在當中。
我驚訝地看看自己的身子,一身碧色短衣打扮,腰間是青碧色的腰帶,腳上踏著鑲金邊的白色雲底小靴,再擡手摸摸頭頂,好像有玉環將我的頭發挽成兩個髻,鬓角有縷頭發垂下,我的頸下還墜著一個用綠線纏住的扳指粗的金環,看樣子似乎是我做碧噬時的那頂小王冠。
這完全是人的裝扮嘛,我不再是蛇,我徹底變成人了!
我手舞足蹈的樂了好半天,這才擡頭對和尚伯伯驚喜地道:"老伯伯,謝謝你。"

"玉京,你本是我座前侍童,偶然墮入凡塵,才會心智蒙塵,你的兩顆玉丹現在尚流落在人間,玉丹不回,你和人間的緣分便還未了,你就下去再陪蘇浣花走一程吧,此外,你既已恢複人形,法術也會慢慢回歸自身......"
"法術?我從來沒修煉過啊,我不會法術。"
"你會的,你會很快就記起來,記住,你是天下至毒,決不可以和人類有歡情,你要記住我說的話,不要害了蘇浣花......"
我皺了皺眉。
"等等,老伯伯,你是誰?我又是誰?什麽是玉丹?我該去哪裏找它?......"

心裏還有好多疑問,眼見和尚伯伯的身影缥缈起來,金光漸去,我急忙奔向前去想再問個究竟,可是他們一瞬間已隨金光消失在空中,我只聽到班龍輕笑道:"玉京哥哥,不要這麽心急,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不要走,不要,哎喲......
腳下一空,我整個人從空中掉了下去,頓時天旋地轉,很倒黴地暈了過去。

18

"好疼啊......"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昏睡中悠悠醒來,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郁郁蔥蔥的樹葉和虬曲攀沿的樹幹,強烈的陽光從樹葉間射下來,隨著樹枝的微晃,光線也跟著閃來閃去,有些眩眼。
我忙起身坐起,發現自己躺在一棵老槐樹下,周圍青草連天,不遠處隱隱傳來澗水的潺潺流響,偶爾有鳥雀飛過,帶起撲撲的振翅聲。
咦,怎麽睡了一覺,睡到林子裏來了?
好像我剛才還做了個美美的夢,夢裏,我變成了人......

不是,不是夢,我眞的變成人了!
一低頭便看到自己的四肢,然後再摸摸臉,我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夢,一切都是眞的。
可我現在在哪裏?周圍怎麽看都像是一片空谷啊,老伯伯爲什麽要把我從客棧丟到這裏?
老伯伯說我叫玉京,還說我會法術,可見他一定是神仙,見我舍身救人,所以來點化我。
他還讓我去找玉丹,玉丹應該是人們口裏常說的內丹吧?不過好像又不是,因爲任何動物要修煉成精都必須跟內丹共存,那就像人的七魂六魄一樣,可是沒有玉丹,我一樣也過得很好啊。
可見我要找的玉丹不是內丹,而我也不是妖精!
之所以這樣肯定,是因爲我從來沒碰到過天劫,什麽五百年一小劫,千年一大劫,我都沒有經曆過,相反,我最喜歡打雷的感覺了,那閃電一閃一閃的很好玩啊,而且從來也沒招呼到我身上。
好多事情都想不通,我用力甩了甩頭,這是我做蛇時經常做的動作,可是作爲人來說,這個甩頭的動作力度有些大了,讓我馬上感覺有些發昏。
算了,想不通便不必再想,現在要做的是盡快去見蘇大哥,別讓他擔心。

旁邊潺潺的溪水聲提醒我應該去洗把臉,被火燒了一場,又從那麽高的地方跌下來,渾身一定髒兮兮的,我要幹幹淨淨的去見蘇大哥才行呢,畢竟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我撣撣衣服,站起身來,跑到了小溪邊。
溪水很清澈,在陽光下閃著點點光芒,我蹲下身,很興奮地用手將水捧起來,先喝了幾口,又開始洗臉,哈哈,我終於可以用手做事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幹什麽都是用舌頭的。
可是......
歡喜的動作很快就停了下來,因爲清澈見底的水面將我的面目映照得一覽無余,讓我不由頓時呆立在當場。
彎彎的眉,大大的眼,還有淡淡的紅唇和嘴角旁深深的酒窩......
這怎麽看都比女孩子還要嬌豔的臉龐怎麽會是我?而且這臉龐還有這身高怎麽看都象是還停留在十一二歲階段吧?
我不要啦!!......
我想要的是像蘇大哥那樣英俊秀美的臉龐,或者是像公子靜那樣溫和俊雅的模樣,再不就是冷峻英挺的柳大哥...傲氣清靈的小青...最不濟主人也行啊,至少他還有身高嘛......
這樣想對主人好象有些不敬,不過這時候我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不要不要!
老伯伯,你在哪裏?拜托再給我換個別的樣子啦!
我仰天叫了好久也不見有人回應,這讓我終於明白,原來所謂神仙就是在你希望他出現時,他絕不露頭的那種。
法術法術!
老伯伯說我會法術的,試試看啦。
我閉上眼,腦海裏立刻就浮出一些奇怪的咒語符號,我忙跟著大聲叫道:"我要變成蘇大哥那樣英俊的!"
睜眼看看溪流,彎眉皓齒,依然如故。

不死心,再試!
我翻來覆去試了半天,在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改變後終於死心,老伯伯騙人的,法術根本就不靈。
算了,還是用法術看看蘇大哥在幹什麽吧。
我心念一動,水面上便立即浮出一片被燒成廢墟的院落來,沒想到這次會靈驗,我不由瞪大了眼睛。
客棧後院已塌成斷垣殘瓦,有些地方還隱約冒著青煙,蘇大哥一貫幹淨的衣衫幾乎成了黑色,他將前擺系在腰上,正不斷撥開面前的殘瓦廢墟,來回焦急地找尋著。
蘇大哥臉上滿是灰燼塵屑,長發胡亂披散在肩上,我看到他滑潤的指尖被殘瓦劃出一道道血痕,就不由得一陣心痛。
笨蛋蘇大哥,到底在找什麽?我還好好的活著呢。
一臉擔憂的小梁緊跟在後面不斷說道:"公子,你不要這樣了,你聽我說一句好不好?那麽大的火,整間房子都塌了,就連人都逃不了,更何況是一條蛇?你已經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就算要找,也要吃了飯再找......"
一天沒吃東西,那不就是說我在這裏睡了一天一夜?

蘇大哥聞聲,立刻擡頭怒道:"小綠不會有事,這裏根本就找不到它的屍體,它一定還活著!"
"公子,那你要找也要先吃了飯後再慢慢找啊,你又給李叔他們看病,又找小綠,到現在連眼都沒合一下......"
"我沒事,你回去照料李叔和阿辰吧,別管我。"
蘇大哥遣走小梁,又繼續開始尋找,我看到他的手偶爾撫上左肩,臉上露出一絲痛楚。
這個笨蛋,只記得給別人治傷,就不知道先看看自己的傷嗎?
我氣得直跺腳,卻見蘇大哥眼望著前方喃喃道:"小綠,我好想找到你,可是,我又怕找到,我好怕看到的是一具屍體......你如果不在了,就保佑我不要找到罷,讓我還抱一絲希望......"
蘇大哥滿是血絲的雙眼和那喃喃自語讓我心酸酸的。
蘇大哥,我還活著,你不要害怕,我說過要陪你一輩子的,就決不會食言!

只是,我現在跑去找蘇大哥,告訴他我是小綠,他會相信嗎?他現在這麽失常,又怎麽會聽我說?
還是仍舊變回小蛇的樣子去找蘇大哥比較好吧?
這個難題讓我微微猶豫了一下,不過不管怎麽說先將蘇大哥安撫下來是最主要的,這個傻瓜,再這麽下去一定會撐不住的。
心頭一亂,溪流突然泛起一陣漣漪,將本來的景象都攪散了,我閉上眼默念著自己的心願,於是相應的口訣便湧上心頭,只覺身子漸漸隱去,然後騰空而起,迅速向客棧方向飛去。

哈哈,原來我會飛的啊,眼見周圍景物很快被我甩在身後,我突然得意起來,大家不是說得道成仙要曆經千種磨難的嗎?爲什麽我就只是被火燒了一下,就立刻成仙了,只聽說過鳳凰涅磐,沒聽說過蛇也會涅磐的......
哎喲......
太過得意,我一個不留神迎面正撞在一棵樹幹上,我被撞得金星直冒,然後就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摔了個嘴啃泥。
好痛啊......
揉揉摔痛的地方,我再不敢大意,忙攝住心神,又飛向空中急奔客棧而去。

19

我隱身在人群中進了來升客棧,來到蘇大哥的房前,悄悄從門縫向裏望去,只見蘇大哥一個人靜靜呆坐在桌旁,擺在桌上的飯菜卻動也未動。
看來我再不出現,蘇大哥一定會絕食而死的。
這個笨蛋。
我念動咒語,身子立刻變回了小蛇的樣子,這讓我有些奇怪,不明白咒語爲何無法控制自己的模樣。
回歸小蛇的身子,視線一下子低了好多,我不舒服地扭扭身子。
哦,忘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我當時是纏住火柱掉進火海的,應該是遍體燒傷才對,就這樣活蹦亂跳的跑回去,不被人當成怪物才怪。
那就意思意思變點兒傷痕出來好了,不過不能弄得太多,那樣醜醜的,蘇大哥一定不喜歡。
我在身上變出幾道灼傷,又在地上滾了兩圈,就這樣吧,太髒的話我會難受的。

我擡頭將虛掩的房門頂開了一道縫遊了進去,發現蘇大哥已靠著椅背睡著了,他頭歪在一邊,滿臉的疲憊,根本沒發現我進來。
我悄悄遊到蘇大哥的腳下,順著他的褲管遊了上去,心想蘇大哥難得睡一覺,我就不打攪他了,盤在他腿上欣賞一下美男入眠圖也不錯。

"小綠!!"
可惜事與願違,我剛盤好身子,還沒做好一個最佳姿勢呢,就見蘇大哥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在看到我後幾乎是雙手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拎到他面前的,然後用異常喜悅的目光盯著我叫道:"小綠,眞的是你,你沒事?你眞的沒事?太好了......"

我現在很不好啦,都快被你掐死啦......
如果不是知道蘇大哥眞得很寵愛我的話,我現在很懷疑他有掐死我的意圖,因爲我根本無法呼吸,憋得好痛苦,如果換了旁人,毫無疑問我立刻就會咬下去,可惜對方是蘇大哥,唉,沒辦法,我只能忍耐。
幸好蘇大哥很快發現了我的不適,他忙松開了緊掐住我的手,然後將我輕輕抱進懷裏,喜道:"小綠,你這麽有靈氣,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你受傷了?別動,我馬上給你敷藥。"
蘇大哥跑到床頭打開藥箱慌慌張張找藥,本來擺放整齊的藥箱被他翻了個底朝天,其間還把幾個藥瓶也打翻在地,可那瓶治燒傷的藥他愣是沒找到,我忍不住搖搖頭,遊上前去,用嘴巴咬住那瓶傷藥舉到蘇大哥面前。
蘇大哥連忙伸手接過,贊道:"小綠,你好聰明,連傷藥放在哪裏都記得住。"
我翻了個白眼。
廢話,天天看你擺弄藥,傻瓜都能記住了,何況我還是那麽聰明的蛇王碧噬?

我趴在床上任由蘇大哥給我敷藥,他的動作好輕柔,邊敷藥邊向我輕聲問道:"小綠,你是怎麽逃脫的?我見你整個人都被卷進了火海......"
不是整個人,是整條蛇啦,蘇大哥......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沒事的,你這麽聰明,又有靈性,一定會受上天庇佑的......小綠,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會什麽法術?"

嗯,我是不是該趁機把眞相告訴蘇大哥呢?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忽聽蘇大哥歎道:"我眞是糊塗了,你怎麽會法術呢,不過是條笨笨的小蛇,記住,下次不要再做傻事了!"
噢......
算了,還是先不說了,我可不想讓蘇大哥把我當妖精看。
我猜想蘇大哥現在一定不是在敷藥,而是在撫摸,因爲我讓他揉得好舒服,連吃飯這麽重要的事都忘記了,就這麽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床頭已擺滿了我喜歡的食物,跑來看希奇的小梁及其他夥計還啧啧說道,小綠能在這麽大的火中逃生,一定是神物等等,吵鬧得讓我根本無法安心用餐。
之後蘇大哥的二表叔和他女兒還帶了好多禮品來探望他,說什麽多虧是蘇家列祖列宗庇佑,蘇大哥才能逢凶化吉等等的話,蘇雁兒還直往蘇大哥身上蹭,她那一身脂粉香把站在旁邊的幾個小夥計熏得直咳,可惜當時蘇大哥正忙著爲李叔上藥,對他們的造訪只是不鹹不淡的應對,二表叔可能也自覺無趣,又說了些閑話,便告辭回去了。
我在蘇大哥和其他夥計的對話中得知,那天在火中向蘇大哥痛下殺手的惡人已葬身火海,而我們的貨物因大部分都已賣出,剩下的一些也因李叔他們奮力搬出,倒沒有太大損失,蘇大哥已寫信給京城那邊,告知了此間發生的一切,然後將剩余布匹低價賣出,便啓程返鄉。

因爲我的奮力護主,所有夥計都把我當神一樣供奉,每天輪番著把各種好吃好玩的東西送過來,這些人似乎忘記了前不久他們還畏我如蛇蠍呢。
蘇大哥更是把我整天護在懷裏,生怕我的燒傷有惡化趨勢,甚至連果酒都不給我,說什麽受傷時不能飲酒,讓我欲哭無淚,我幾乎想告訴他自己根本沒事,那些都是我變出來糊弄人的法術罷了。

爲了能盡快喝到果酒,在回程途中,我只用兩天時間就把那些變出來的灼傷又都變沒了,這讓蘇大哥大爲驚奇,他撫著我已完全複原的身子好一陣的愕然。
"小綠,你和你那個主人都是天生的銅筋鐵骨,才不過兩三天,傷口就完全好了呢。"
因爲傷勢痊愈,禁酒令自然也就解除了,蘇大哥甚至還特意去買各地的佳釀給我品嘗,喝得我不亦樂乎。

夢寐以求的果酒終於喝到了口,不過並沒讓我開心多少,因爲我現在還是以小蛇的身份跟在蘇大哥的身邊,這可不是我的初衷,究竟怎樣才能以人的身份陪在他身邊呢。
讓我好好想一想......

次日一早,我趁蘇大哥出去吩咐夥計整裝出發時,搖身變回人形,然後手一指自己方才躺的地方,變出一條幻影小蛇,這就是我的化身了。
我隱住身形出了房,只見蘇大哥正在跟小梁他們交待什麽,我就這麽大模大樣從他們身邊走過,然後躍入空中,向蘇大哥的車隊必經之路的前方飛去。

20

我在兩里路外的一個小樹林裏停下來,這裏草樹灌木很多,周圍一片寂靜,很適合我的計劃實施。
我在自己腿上變出一個被蛇咬過的傷口,然後便躺在一棵樹下開始等候,正等得昏昏欲睡之時,只聽遠處馬蹄聲響,車隊走了過來。
我躺在地上琢磨,自己現在應該處於昏厥狀態,可我長得這麽小,如果不出聲的話,又怕蘇大哥看不到我......
還好,小梁大呼小叫的聲音傳了過來。
"公子,公子,這裏有個小孩子暈倒了!"
我不是小孩子啦!!
我咕囔了一句,卻聽衣袂風動,屬於蘇大哥特有的清馨之氣便傳了過來。
"這孩子是被蛇咬傷了。"

那當然了,我正在努力扮演一個被蛇咬傷的人嘛,你看,我此刻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小腿紅腫,相信蘇大哥立刻就會救我了。
果然,右小腿的褲管被挽了上來,蘇大哥看了一下傷口道:"還好不是很毒的蛇,小梁,把我的藥箱拿來。"
小梁應聲去了,感到蘇大哥用絹帕系在我的傷口上方,然後突然一疼,讓我忍不住猛一皺眉頭。
不是吧?這只是假的啦,難道蘇大哥眞用小刀將我的傷口劃開了?似乎不僅如此,他還狠狠地劃了個十字。
我閉著眼,有些欲哭無淚,我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蘇大哥在我腿上用力推擠了一會兒,又低下頭開始吮吸,只聽小梁在旁邊驚叫道:"公子,有毒的......"
蘇大哥不理會他,又連著吸了幾口,將毒液都啐在一旁的地上,這才道:"把藥箱給我。"
不一會兒,清涼的藥膏就塗在了我的傷口上,可是......疼啊......
我好笨,爲什麽不想個其它更聰明的辦法呢,難道我是蛇,就一定要被蛇咬?

臉頰被輕輕拍了兩下,蘇大哥在我耳邊喚道:"孩子,孩子......"
中毒之人應該不會這麽快就醒的,我閉著眼睛全當聽不到。
小梁在旁邊很擔心地問道:"公子,是不是我們發現的太晚,這孩子沒救了?"
"這不是什麽毒蛇,通常敷了我的藥後會馬上醒來的。"
蘇大哥說著話把我攔腰抱起,放到了馬車裏。

原來蘇大哥的藥這麽靈,那我還是馬上醒來好了。
於是等蘇大哥把我放好以後,我咳了一聲,睜開眼睛。
眼眸裏映出的是蘇大哥滿是關切的眼神,這讓我心口一暖,我用虛弱的聲音問道:"你?......我這是在哪裏?"
"你在我的馬車上,你剛才被毒蛇咬傷了,被我們所救。"蘇大哥柔聲說道。
"噢,謝謝你......"
"你家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好了。"
被蘇大哥問起,我立刻開始放聲大哭,蘇大哥嚇了一跳,忙道:"你別哭,有話好好說。"
我抽泣道:"我沒有家了,爹娘都去世了,我本來是跟著舅舅過的,可昨晚我聽到他跟舅母說要把我賣掉,所以我就偷跑了出來,沒想到在這裏會被蛇咬到,嗚嗚,我以爲自己一定會死的,我不要死,嗚嗚......"
我編的身世跟蘇大哥的有些相同,估計應該能感動他。

"小小年紀就失去了雙親,的確令人感傷,不過......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抱得這麽緊?"蘇大哥很尴尬地說道。
我現在正抱著蘇大哥放聲大哭呢。
從前都是蘇大哥抱我,現在好不容易輪到我可以抱他了,我怎麽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所以我不僅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還把頭都拱進了他的懷裏。
其實這麽做還有其它原因的,裝哭雖然很簡單,可落淚就太難了,拱在蘇大哥懷裏就不用擔心他會發現我的假哭。
推不開我,蘇大哥就只好任由我抱住,他伸手在我後背上輕輕拍動,以舒緩我的情緒。
哄了我半天,直到我哭泣漸漸停下來,蘇大哥才又開始發問。
"那你還有其他的親人嗎?"
"我只有一個叔叔在京城做小生意,我本來是想逃出來去找他的,我偷跑時還偷了舅舅的銀兩,如果被他發現的話,一定會活活打死我的,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回舅舅那裏好不好?"
"我不會送你回去的,你別怕,別哭了好嗎?"

好不容易安撫住我,蘇大哥讓我平躺在車廂裏,跟著又左盼右顧地道:"奇怪,小綠去哪裏了?"
"小綠是誰?"
被我問起,蘇大哥臉上浮出很溫柔的笑。
"小綠是我的朋友,它是一條小蛇,我叫蘇浣花,是返京的客商......"
"蛇?!"
"你不用怕,小綠通人性的,它不咬人......"
"在那裏!"打斷蘇大哥的話,我一指縮在車廂一角的幻影小蛇叫道:"蛇!"
"你別怕......"

我當然不會怕,不過我需要一個借口再鑽到蘇大哥的懷裏嘛,而蘇大哥爲了不讓我害怕,只好又一次任由我整個人都蜷進了他懷抱。
嗯,蘇大哥的懷抱好溫暖,我動動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好,便把頭靠在他的胸前,開始入眠。
好困啊......
這個計劃我可是想了一夜呢,昨晚眼都沒合一下,現在終於大功告成,可以補眠了。
只聽蘇大哥苦笑道:"不會這麽快就睡著了吧?還眞是個自來熟的孩子,這麽小小的年紀就想一個人去京城,你知道京城離這裏有多遠嗎?"

21

"蘇大哥,你說得對,小綠一點兒都不可怕,跟咬我的蛇不一樣。"
在補完美美的一覺後,我便開始大肆享用蘇大哥給我准備的幹糧,幻影小蛇則縮在他身旁,歪頭看我吃飯。
"那當然,小綠很乖了。"
蘇大哥說著話想把小綠抱進懷裏,誰知它一扭身,遊到了我這邊,靠著我盤起身子。
蘇大哥驚愕道:"小綠好像很喜歡你啊。"
小蛇不是喜歡我,而是我不想讓它離你那麽近,所以就使法術讓它過來了。

看到我吃得熱火朝天,蘇大哥將沏好的茶端到我面前,道:"喝口水,別噎著了。"
"謝謝蘇大哥。"
哈哈,跟蘇大哥這樣面對面聊天眞是好啊,我正得意中,冷不防蘇大哥突然問道:"你叫什麽?"
"咳咳,我叫......玉京。"
急中生智,我隨口道出了和尚伯伯喚我的名字。
"哈,你叫玉京?居然會被蛇咬?你可知道玉京子是蛇的別名喲。"
"啊......"
總算明白老伯伯爲何喚我玉京子了,原來那是蛇的別名啊,這麽說來班龍應該就是鹿的別名了,這樣敷衍了事給人起名跟我那個主人還眞是有得一拚。

"京城離這裏有千裏之遙,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孩子能去得了的,在這裏你除了舅舅之外還有其他的親戚嗎?"
咦,怎麽聽起來,蘇大哥有將我向外推的趨勢?
"沒有啊,所以我只有去京城找叔叔。"我紅著眼圈說道。
斷你後路,看你怎麽辦!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爲了不讓蘇大哥把我當小孩子看,我盡量報了個比較大的歲數,本來想說二十的,看看實在是不像,只好降了三歲。
"你十七歲?!"
對上蘇大哥驚愕的目光,我撇撇嘴,我也不想長得這麽小嘛,可變來變去都是這副小小的樣子啊,其實要眞追究起年齡來,我可能已經一千歲了吧,可我敢說自己有一千歲嗎?

"怎麽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
看到蘇大哥一臉的不信,我忙信誓旦旦地說道:"我眞是十七歲了,自從長到十二歲後就再沒長過,一直是現在這個模樣,我想就算再過幾年,我恐怕也不會變吧。"
蘇大哥聞言釋然道:"難怪你看起來一副幼童的模樣,原來如此,我曾聽人說過有這樣的病例,有些人在長到一定歲數後身形就不再變化,不過這並非不治之症,你不要放在心上。"
原來長不大其實是一種病啊,不過沒關系,我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的。

"我本來還擔心你一個孩子去京城會有危險,既然已近弱冠,那便沒問題了,我們今晚會在前面的城鎮打尖,你休息一晚後雇輛馬車進京好了,如果盤纏不夠,我可以幫你墊上。"
什麽意思,要讓我單飛?不要啊......
沒想到會自己打自己嘴巴,我看著坐在對面正優雅品茗的蘇大哥,不由氣憤不已。
還說自己是什麽醫者父母心,我現在還是病人呢,他就想把我一推二六五。
"我不要!"我立刻大聲否決。
我激烈的反應讓蘇大哥一愣。
"爲什麽?"
"我本來是要去京城投奔叔叔的,不過現在我改變計劃了!"
我看著蘇大哥的臉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跟著蘇大哥,跟你一輩子,因爲你替我吸毒,跟我有了肌膚之親,所以你要留下我,負責到底!"
"噗......"
蘇大哥很沒形象的將含在嘴裏的茶水全部噴了出來,我沒防備,被他噴了一臉,連窩在我身旁的小蛇也沒幸免。
我用袖子抹了把臉,不過蘇大哥看上去似乎比我更尴尬,他哭笑不得地說:"我是個男人......"
"我知道!"
天天跟你一起洗澡,我當然知道你的性別。

"那麽你......你是女孩子?"
看到小心翼翼求證的蘇大哥,我眞不明白他怎麽會這麽想,難道只有男女之間才有肌膚之親這樣的說法嗎?
"我也是男人!你不信?我馬上給你看好了。"
我做勢要解腰帶,蘇大哥連忙止住。
"我信信信!不過玉京,我是大夫,又是男人,如果每救一個人,就要爲他負責的話,那我蘇家豈不是要人滿爲患?"
"我不管,反正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公,又跟我有了肌膚之親,就是我最親密的人,我這輩子是跟定你了,小綠,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小蛇立刻點了點頭。
蘇大哥一副要昏倒的架勢。
"小綠,你平時很聰明的,怎麽也會附和這種無稽之談?"

哼,小蛇是我的幻影,我的話他豈能不聽?
蘇大哥又把眼神轉向我,急急解釋道:"玉......玉公子,我只喜歡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的,而且我對小孩不感興趣......"
我不是小孩子啦!
居然這麽快就改稱呼,想撇清界限了,還叫我公子!......算了,跟你這麽多廢話幹什麽?我直接跟著不就行了?
我身子向後一仰,來了個倒地姿勢,只聽蘇大哥叫道:"餵,你別在這節骨眼上暈倒啊,要暈也是我暈......"
我這不是暈倒,只是困了而已,這是我做蛇時的習慣了,一吃飽就犯困啦。

22

是否同行的話題因爲我的睡眠而不了了之,傍晚時分,我們在一個小鎮上投棧住下。
我找了個腿痛的借口,讓蘇大哥把我抱進房間,我用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摟得緊緊的,看到他因尴尬而開始泛紅的臉頰,我就開心得直想笑。
沒想到蘇大哥平時大大咧咧的,有時候卻眞的好腼腆。
其實我的腿早就不疼了,本來我還想施法讓傷口複原的,但轉念一想說不定這又會成爲蘇大哥趕我走的借口,於是就放棄了。
晚飯我是一個人在房裏吃的,除了客棧夥計中間來添過一次茶水之外,就沒人來看我了,害得我無事可做,只能趴在桌上對著不斷爆花的燈芯出神。
蘇大哥很晚才過來看我,他手裏拿著藥箱,對我道:"不好意思,我忙著給李叔他們上藥,來晚了。"
"不晚不晚!"只要來就好。
蘇大哥爲我敷了新藥,又用布纏好,道:"早點睡吧,敷了藥,再睡一覺,到明天傷口就應該完全好了。"

"蘇大哥......"
見蘇大哥要轉身離開,我忙開口叫住他道:"我...沒有錢住店,我身上根本沒有多少錢......"
其實是一個銅板都沒有。
"別擔心,店錢我會付的。"
"那明天你會不會不辭而別?"
"哦......"
看到蘇大哥一掠而過的驚異表情,我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跟蘇大哥在一起這麽久了,他那點兒小算盤別想瞞過我。
一定是想趁我沈睡時提前上路,說不定都已拜托客棧老板爲我雇好馬車了。
"我看你已近弱冠,可以獨自進京的,我的夥計身上有傷,你跟我們一起走,只怕會耽誤你的行程......"

不理會蘇大哥的措辭,我低下頭開始吧哒吧嗒掉眼淚,在人間混了這麽久,別的東西我沒學會,哭泣倒學了個十足。
"餵,你別哭,玉...公子......"
"嗚嗚......"哭泣聲比剛才又高了一大截。
"玉...玉京......我叫你玉京好了,你先別哭,先聽我說好不好?"
我立刻停止哭泣,擡起頭聽蘇大哥說話。
看到我忽來忽去的哭泣,蘇大哥愣在當場,半響才說出一句話。
"老天,你停的也太快了吧......"

"蘇大哥,我決定了,不管怎樣,我都會一直跟著你的,你如果嫌我出身卑微,那我就做你的書童,服侍你的起居好了,反正我也沒什麽親人,你既然救了我,就是我最親的人!"
不理會蘇大哥想要說什麽,我開始自說自話。
"那個......玉京,我只是個賬房先生啊,怎麽能養得起書童?你叔叔不是在京城嗎?我看這樣吧,我們搭伴而行,等到了京城,我送你去你叔叔那裏,他是你的親人,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哦......"

蘇大哥又騙人,他哪裏是養不起書童,明明是嫌我麻煩。
看到我不高興的樣子,蘇大哥忙道:"我給小綠准備了不少點心,你如果喜歡,也過來一起吃吧。"
"好啊!"
看來要說服蘇大哥還要花點功夫,不過沒關系,從這裏到京城還有好長一段路呢,我可以慢慢磨他嘛。

蘇大哥果然給小蛇准備了好多美味食物,看到擺了一桌的點心和果酒,我就有些惱火,那本來都應該是給我吃的東西,現在居然會被一條幻影小蛇享用,而我還要跟它分一杯羹?
看出我的不快,小蛇衝我搖搖頭,用心語道:"主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難道你連自己都要嫉妒?"
"是!就算你是我的幻影,也不可以借機接近蘇大哥,更不可以跑到他懷裏睡覺,否則我馬上把你變沒!"
我趁蘇大哥去外屋之際,狠狠敲了一下小蛇的腦門,算是報複,然後又拿起擺在它面前的果酒,仰頭灌了下去。

呵,痛快,當蛇的時候只能用舌頭舔酒喝,哪像現在,可以大口大口的喝酒。
我跟著又將剩余的果酒斟進酒杯,一口飲下,反正小蛇是幻影,不需要吃喝的,好好的東西別浪費。

可是......
爲什麽眼前的景物會晃來晃去?還有,腳下怎麽變得軟綿綿的?我擡起腿想試著走幾步看看,結果右腿擡得太高,整個身子失去了平衡,我向後一晃,就仰面跌到了床上,幸虧小蛇機靈,立刻閃到了一邊,否則恐怕已變成蛇餅了。
在躺倒的一霎那,我就知道自己是醉酒了,沒想到我做蛇的時候酒量淺,現在變成了人,酒量還是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兩杯酒而已,爲什麽我連步都挪不動了?

"玉京......"
蘇大哥從外面進來,看到我軟軟的倒在床上,不由失聲叫起來。
"呵呵,蘇大哥,我喝了酒,好困......"
這是我能記得的最後的話,當我再次醒來時,已是次日清晨,我躺在蘇大哥的床上,外衣已被脫下,身上還蓋著被。

"笃笃......"
房外傳來敲門聲。
"玉京,你醒了嗎?我們要吃早飯了,你也來吧。"
是蘇大哥的聲音,我忙道:"我馬上就去。"

早飯是在客棧的大堂裏吃的,李叔和阿辰也在,他們雖然頭上腿上還纏著紗布,但精神已好了很多,看來蘇大哥的醫術眞得很高明呢。
用飯時,蘇大哥跟底下的夥計們簡單講敘了我的事,又說我會跟他們一起搭伴進京,我在蘇大哥介紹完之後,立刻叔叔伯伯們的挨個叫了個遍,在博得大家的好感之後,蘇大哥一人就好對付了。
我就這樣正式成了他們中間的一員,而後我又自告奮勇充當起蘇大哥的貼身小厮,蘇大哥開始還婉言拒絕了幾次,但在我的雷霆暴雨攻擊下,他立刻就舉手投降,默認了我的存在。

23

既然成了蘇大哥的貼身小厮,我自然就跟他坐同一輛馬車了,靠在他身旁的小蛇每次一看到我殺人的目光,立刻就溜得遠遠的,把最佳位置讓給我,蘇大哥雖對小蛇不像以前那麽纏他覺得奇怪,但在看到它沒有其它反常現象後,也就不再去在意。
一日晚間,我們在客棧住下後,我跟平常一樣到蘇大哥的房間和小蛇一起噌吃噌喝,酒足飯飽之後,我正坐在床上無聊時,忽見蘇大哥放在枕旁的衣服下寒光一閃,我拿開衣服,於是便看到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明珠靜靜躺在那裏。
"這是怎麽回事?"我偷偷問小蛇。
"我不知道啦,好像一直都放在蘇大...蘇公子的衣兜裏......"
小蛇被我橫了一眼,馬上聰明的改了稱呼。

好像在哪裏見過?
對了,這顆珠子是在來升客棧的大火裏,從那個惡人懷裏落下的,當時我被卷進了火海,而蘇大哥則被它的亮光擊出了火海。
可它怎麽跑到蘇大哥這裏來了?

我將明珠放在掌心,燭光下珠子發出清冷柔和的淡淡光輝,讓我眼前一眩,恍惚中只見無數金衣佛陀盤腿坐在佛殿之上,神情專著地吟誦經文,誦唱聲和木魚聲交雜萦繞,便如魔咒一般,不斷潛入我的腦裏,在腦中盤旋著四散開來。
神智一陣混沌,正惶惑之際,忽然一個清淩之聲急切喚道:"玉京,玉京......"
我回過神來,見蘇大哥正立在我面前,擔憂地看著我。
"玉京,你怎麽了?"
"蘇大哥,我有些頭疼......"
我身子一軟,就勢栽倒在蘇大哥的懷裏。
蘇大哥剛剛沐浴完,他身上帶著一絲草木清香,讓我用力大吸了一口氣。

蘇大哥扶我平躺下,探手摸摸我的脈搏,半響才道:"脈相有些亂,氣息不穩,玉京,你心神不定,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之事?"
我搖搖頭。
要說煩心之事,就是不能和蘇大哥同榻而眠了,不過我現在這個狀態顯然是看了明珠所致。

"蘇大哥,這是夜明珠嗎?"我把握在手裏的珠子給蘇大哥看。
"噢,這就是上次我跟你提過的明珠,就是它發出的寒光將我從火海中擊了出來,待我醒來時,這顆珠子就在我懷裏了。"
一路上,我推說旅途寂寞,硬纏著蘇大哥給我講轶聞,所以來升客棧那場火災的事蘇大哥也曾跟我提過,只可惜當時聽到一半我就睡著了,關於珠子的事自然無從知道。

我看著手上的明珠,心裏靈光一閃,也許它就是和尚伯伯口中所說的玉丹吧,所以我在拿起它時便能聽到唱經的聲音。
嗯,這顆珠子恐怕是五虎強取豪奪得來的,他們一直在滇南爲惡,而滇南苗疆不就是我的老家嗎?照此推算,這顆明珠多半就是我的玉丹了。

我給小蛇使了個眼色,它立刻遊過來,將玉丹纏進懷裏,要了過去。
蘇大哥見狀笑道:"小綠喜歡這顆珠子嗎?拿去玩吧。"
"蘇大哥,這顆珠子曾救過你的命,它是神物,你要好好收藏才對,怎麽能輕易相送?"
"天賜神物,不可強求,小綠既然喜歡,就給它好了。"
這個笨蛋蘇大哥,這樣的寶物人家都是拼了命的去奪取,他倒好,輕描淡寫的便送了人,不過這樣也好,玉丹到了小蛇那裏,回頭我也可趁機好好參詳一下它有什麽作用。

"嗯......天很晚了,玉京,你該回房睡了。"
又趕我回房?不管了,今晚我要跟蘇大哥同床。
"玉京,玉京......"
不理蘇大哥,我閉著眼只當已進入夢鄉,並且還把他抱了個嚴實,除非他把我弄醒,否則別想把我推開。
叫了半天也沒見我動彈,蘇大哥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這孩子,入睡怎麽這麽快?越看你就越覺得你像小綠......"
笨蘇大哥,我不是像,我本來就是了。
終於奸計得逞,我很滿意地抱著蘇大哥進入夢鄉。

凡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每晚我都會跑到蘇大哥房裏陪小蛇玩耍,並且在他趕人之前進入夢鄉,有時是故意的,有時是喝醉了酒。
有我在,小蛇自然就離蘇大哥遠遠的,讓他很奇怪地說,小綠怎麽把喜歡窩在他懷裏睡覺的習慣改了?不過他見我跟小蛇在一起玩得開心,也就不說什麽了。


每晚在客棧住下後,蘇大哥都會洗浴解乏,我瞅著機會,便拿起換洗的衣服推門走了進去,蘇大哥正坐在熱氣騰騰的浴盆裏享受,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進來,臉上不由露出尴尬的神色。
"玉京,嗯...我在沐浴,你...是不是先出去?......"
我把衣服搭在屏風上,不僅沒出去,反而走近浴盆,拿起毛巾在他後背開始搓拭。
"蘇大哥,你忘記了,我現在是你的侍童,你的一切自然都由我來服侍了。"
"誰說你是我的侍童?到了京城,你要去你叔叔那裏......"
"這話是你自己說的,我當時並沒同意呢。"
不理會蘇大哥的躲避,我很輕柔地替他搓著背,又說道:"你不僅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親人,所以這輩子我是跟定你了!"
"......"
"蘇大哥,你的臉很紅啊,是不是水溫太熱?不如我替你加點涼水吧?"
"......"
"蘇大哥,是不是我搓得不好,弄疼你了?"

蘇大哥平滑結實的後背在霧氣下泛著微紅,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光滑潤澤,秀色可餐啊,於是我加大力度又摸了兩下,蘇大哥的身子跟著一顫。
"玉京,你搓得很好,很好......你把幹毛巾幫我拿來好嗎?"
蘇大哥回身搶過我手裏的毛巾,吩咐我道。
氤氲浴氣中,蘇大哥的臉變得好紅,甚至一氣紅到了脖子上,他似乎不敢看我,拿過毛巾後,就立刻把身子又轉了過去。

"哦......"
我起身出去拿幹毛巾,可回來時蘇大哥已立在了浴盆外,並穿好了內衣。
他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兒吧?
"蘇大哥,你還沒擦幹淨身子呢,我幫你擦。"
"不用不用,我衣服都穿好了......"
"是嗎?可你的衣扣都系錯了呀,上邊的系到下邊去了。"
"哦......"
看著蘇大哥慌慌張張把衣結解開,又重新系好,我就忍不住開始笑,害羞的蘇大哥好可愛,我們以前不知曾共浴過多少次呢,他身上什麽地方我沒看過?
從那以後,蘇大哥沐浴前一定會把房門關得緊緊的,別說是我了,就算是小蛇,他都不讓進,害得我好好的美男入浴圖都沒機會欣賞了。

24

既然自诩是蘇大哥的小厮,我自然就要鞍前馬後的服侍他了,在這一點上,我覺得不如做蛇時那麽輕松,每天只是吃和睡就萬事大吉了,不過可以爲蘇大哥做事,我還是蠻開心的,雖然我常常幫倒忙,甚至越幫越忙。

"蘇大哥,我給你磨墨吧。"
看到蘇大哥提筆想寫信,我馬上就湊上前去毛遂自薦。
每隔一段時間,蘇大哥就會寫信給摘星樓,講敘一下行進的情況,他這個習慣早被我摸得透透的。
"哦,你會磨墨?"
"我父母在世時我們家也算是書香門第,磨墨寫字這些事我還是懂得。"我眼都不眨地隨口一說。
盤在床頭的小蛇在聽到我這番話後一臉的譏笑,幸虧它的表情蘇大哥看不懂。
"好啊,那你就試試吧。"
......
......
"玉京,你......你以前眞的磨過墨嗎?"
在我將墨汁數次磨出硯台外,甚至還差點將墨濺到蘇大哥的袖口上後,蘇大哥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的額上已滲出了一層汗珠。
我以前當然不可能磨過墨了,但我有看過主人爲公子靜磨墨,也看過蘇大哥磨墨,不就是滴幾滴水在硯台裏,然後這樣磨啊磨啊,墨汁就出來了嗎?可爲什麽輪到我親手磨,就變得這麽難,墨澀澀的不好磨不算,還經常磨出界,於是,不一會兒硯台周圍就出現了一朵朵黑色的小梅花。
"玉京,給我吧,我自己來就好了。"

"不行,我一定要磨好!"
連我那個笨笨的主人都能磨好墨,沒理由我做不來的,不理蘇大哥,我繼續加油。
"啪嗒......哎喲......"
沒想到手下使力太大,墨被我折成了兩段,這還不算,斷的那部分落進硯台裏,頓時墨汁飛濺,有幾滴還濺在我臉上。

"哈哈哈......"
蘇大哥一怔之下,立刻大笑起來,他在看到我順手一抹,把臉抹花了之後,就笑得越發厲害了,連那條幻影小蛇都忍不住搖頭擺尾,笑得不亦樂乎。
蘇大哥,我知道你很喜歡笑,可要不要笑得這麽沒形象?好像我有多丟人似的。

"蘇大哥,我眞的會磨墨啦!"
"我知道我知道,你會磨墨,是我的墨不好...哈哈......"
"蘇大哥......"
我一臉哀怨地看著眼前笑得毫無形象的一人一蛇,嘟起嘴巴不言語了。
見我不高興,蘇大哥將我拉到身前,拿出手絹替我擦幹淨臉,然後道:"磨墨力要均勻,並且要同一方向,而且一開始水不可以放太多,要一點點的加兌,就像這樣......"
他握著我的手做了個示範。

"蘇大哥,我以後要天天給你磨墨!"
手被握在蘇大哥的掌心裏,感覺到那手掌的溫暖,我忍不住說道。
"哈哈,那我豈不是每天都要斷一塊墨了?我哪有錢天天買新墨?"
"才不是呢,我......啊......"

聽到蘇大哥笑谑的聲音,我心裏一急,忍不住轉過臉去爭辯,可沒想到蘇大哥正巧向前一探身,於是我的唇便很自然的碰到了他的唇上......
看著蘇大哥因驚訝而瞪大的雙眼,我想我的嘴巴此刻張得足可以吞得下一籃子雞蛋了,還沒等我回過神來,那只環住我的手突然松了開來,於是我便很倒黴地摔到了地上。

好痛啊......
蘇大哥一定是故意的。
我摸著摔痛的半邊屁股,癟著嘴想到。

蘇大哥,我一定要施法術讓你也摔一跤看看,不要以爲我是好欺負的,我一定要扭轉乾坤。
不過蘇大哥沒給我扭轉乾坤的機會,之後他總是借故將我支開,要不就是讓我陪小蛇玩,好像很怕跟我相處似的,甚至有時他偶然跟我對上眼神,也會飛快把眼神移開,弄得我莫名其妙。
不會是因爲那次我們嘴對嘴的事吧?那有什麽的?不過是湊巧罷了,而且我被他摔痛都沒說什麽呢,蘇大哥好小氣。


"小蛇,你是不是又拱到蘇大哥懷裏去了?"
我坐在馬車裏,把玩著手裏的玉丹,衝盤在面前的小蛇氣勢洶洶地問道。
自從那次親吻之事發生後,我就徹底被蘇大哥趕回了別的房間獨睡,即使我把醉酒,裝睡各種伎倆都使出來,結果還是會被他抱回房去。
我曾有過變回原形在蘇大哥懷裏睡覺的念頭,但以我一睡就不醒的習慣來說,估計還在我做美夢時,大家就會到處找玉京的行蹤了,我的法術又是個半吊子,變出個幻影玉京來雖然不難,但卻不敢保證他在我做夢時會不會眞成了幻影,要是他在蘇大哥面前憑空消失的話,那可是個大麻煩,所以這計劃行不通。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好辦法,結果陪蘇大哥入眠的就是這條幻影小蛇了。

在看到我惡狠狠的目光後,小蛇向後面縮了縮,很委屈地搖搖頭。
"主人,不關我的事啦,是蘇公子硬把我塞進他懷裏的,還說是怕我冷......"
聽到小蛇的反駁,我忍不住在它腦門上重重一敲。
"那你就不會拒絕嗎?知不知道蘇大哥的懷裏只有我才能鑽!"
"可我就是你嘛......"
"還敢頂嘴!"
我又連著幾個爆米花彈在小蛇的腦門上。
早就想教訓這條小蛇了,可它每天都跟蘇大哥形影不離的,讓我找不到機會發泄怨氣,今天碰巧大家急著趕路,錯過了住宿的地方,所以就在靠近湖邊的野地裏支起帳篷,露宿一夜,於是我便趁著蘇大哥跟夥計們在外面收拾時,對小蛇大罵特罵。

"主人,你打得再重,我也不會痛的啦,你忘了我本來就是無形無影的嗎?你要是氣不過蘇公子對我這麽好,倒不如自己變回小蛇的樣子好了......"
"你還敢說,我要是能那樣做的話,還變你出來幹什麽?!"

我當然知道遷怒小蛇是不對的,可看著蘇大哥只記挂著它,而視我於無物時,我就滿心的不舒服,反正小蛇也不會疼,打它幾下出出氣也不爲過吧。
我正敲得起勁,沒看到小蛇不斷向我遞來的眼色,於是我的手在又一次敲下時,被另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蘇...大哥......"
一回頭,我便看到蘇大哥陰沈的臉龐,而他把我手腕也攥得好疼。

25

蘇大哥沈著臉,甩手把我推到了一邊,然後將盤在旁邊的小蛇輕輕抱起來,撫著它的腦門柔聲問道:"小綠,疼不疼?"
"蘇大哥,它不會疼的啦......"
現在疼的是我啊。
被蘇大哥用力一甩,我的後背正撞在車框上,撞得我七葷八素的疼。
"爲什麽欺負小綠?"蘇大哥根本沒理會我的怨言,反而向我怒問道。
"我哪有欺負它,不就是敲了它幾下腦袋嘛,你要不要心疼成這樣?"
被蘇大哥大聲斥罵,我立刻反駁道。
小蛇見勢不妙,尾巴一甩,便縮到了馬車的最角落處。
誰知這個動作更引起了蘇大哥的怒火,他指指小蛇向我怒道:"你看看你把小綠嚇得,小綠以前很調皮的,自從你來了,它就變得畏畏縮縮,你平時和它爭食,我已經睜只眼閉只眼不去計較了,你卻越來越過分!"
蘇大哥的責罵讓我有些委屈,什麽叫爭食,好像把我說得像動物一樣。
"它只是條蛇嘛,你幹嗎這麽寶貝它?到底在你心裏是我重要還是它重要?"
"在我心裏,沒人比小綠更重要!你若不喜歡,可以隨時離開!"

沒想到蘇大哥話說得這麽絕情,我氣得大叫道:"好,那我馬上離開!"
"你回來!"
咦,這麽快就後悔了,你以爲說道歉我就會原諒你嗎?才不會!
我還沒洋洋得意完,就聽蘇大哥道:"把珠子還給小綠,那不是你的東西!"
我一臉氣憤地盯住蘇大哥,這個笨蛋,知不知道我才是眞正的小綠啊,眞想變回蛇身狠狠咬他一口。
"珠子還給你,我才不希罕呢!"
我一甩手,將珠子扔給蘇大哥,跳下馬車轉身就走。
居然對我這麽凶,大不了大家一拍兩散,我離開了,小蛇自然也會消失,到時候看你怎麽辦!

我氣呼呼向前直走,蘇大哥並沒來追我,這讓我更生氣,看看夥計們圍坐在篝火邊,有燒飯的,也有閑聊的,可就是沒人搭理我,氣得我爬上旁邊的堤堰,坐在上面生悶氣。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碧綠的湖水在月下顯得幽暗寂寥,我拿起小石子一顆顆扔進湖裏,看著水面上層層碧波蕩開,聊以解悶。
生氣生氣!
居然敢這樣罵我,這次除非蘇大哥先向我道歉,否則決不原諒他!
開始時我還這麽憤憤不平的想著,但隨著飯香不斷傳來,我心裏的火苗也就越來越弱。

我偷眼向那邊看看,發現夥計們已開始吃飯,可是沒人來叫我,看來他們是聽了蘇大哥的吩咐,故意不理睬我的。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再怎麽生氣也沒必要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只要蘇大哥向我示好,那我就勉強原諒他好了。
一盞茶的功夫......
一柱香的功夫......
一頓飯的功夫......
周圍的小石子都被我丟得差不多了,我的脖子也扭得又酸又麻,可是蘇大哥不用說過向我示好了,他吃完飯後就直接回馬車裏去了,看都沒往我這裏看一眼。
看著夥計們吃飽飯,跟著碗筷也都收拾幹淨,我不由氣憤地瞪大眼睛。
有沒有搞錯?眞的把我當陌生人?
拜托,隨便過來一個人也好啊,至少讓我有個台階下嘛。

夜色更深了,可沒人過來幫我搭台階,這讓我很沮喪,我發現自己其實還是不了解蘇大哥,他雖然平時隨和親切,似乎萬事都不放在心上,但一旦觸到了他的忌諱,他絕對的翻臉無情。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我去示好得了,否則今晚怎麽過?難道餓著肚子在河堤上吹一晚上小涼風嗎?唉,做妖精做到我這份上是不是也太窩囊了點兒?
"誰說你是妖精?"
一個清亮的聲音猛地在身旁響起,我聞聲看去,只見一個身穿淡黃衣衫的雙髻小童站在我身邊,他的發髻上各插了一個梅花小簪,手裏還拿了根甘蔗,大眼睛眨啊眨的,正衝我促狹微笑。
這個聲音我記得,是小鹿班龍的聲音,原來他化成人形是這個樣子,個頭跟我差不多,圓圓的臉盤,小嘴微翹著,長得很可愛啊,可惜我現在沒心情理會他。
我歎了口氣。
"是不是妖精都無所謂了,反正我都落魄到這個田地......今天怎麽就你一個人來,老伯伯呢?"
班龍靠著我坐下,將手裏的甘蔗遞給我。
"尊者很忙的,先吃甘蔗吧,充充饑。"
我已經餓得有些發暈,也沒跟他客氣,伸手接過甘蔗,張嘴就啃,看到我不雅的吃相,班龍搖頭歎道:"千年不見,玉京哥哥你還是這麽貪吃。"
他一揚手,手裏跟著又多了一根甘蔗,我們兩人並肩坐著,一起啃起甘蔗來。

"我不是妖精嗎?可我都活了一千多年,不是妖精是什麽?"
"呵呵,佛曰,不可說,等機緣到了,你自然會把過往都一一記起的。"
見班龍不說,我也就不再問了,反正是以前的往事,記不記起來都一樣。
"餵,你怎麽會突然出現的,就不怕嚇壞那些人?"
"不會,我現在施了隱身術,除了你,那些凡人是看不到我的,還有,我不叫餵,你以前都叫我小龍的,還是叫我小龍好。"
"嗯,小龍。"
聽我這麽一叫,小龍開心起來,他用甘蔗指指堤堰下那幾個帳篷道:"玉京哥哥,人性涼薄,而且還愚蠢透頂,他們既看不清什麽是最珍貴的,也不明白什麽是值得珍惜的,你看你對蘇浣花那麽好,爲了他連命都不要,可他說翻臉就翻臉,連飯都不給你吃,你不如忘了他,跟我走好了。"
"不好,蘇大哥才不是涼薄的人,他只是把小蛇當成了我,所以才會對小蛇那麽好,這說明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啊,再說我除了蘇大哥之外,還有主人,公子靜,還有摘星樓裏一大幫子人,我不想離開他們。"

我雖然生蘇大哥的氣,可卻不願聽別人說他不好,在我心中,除了主人,蘇大哥就是對我最好的人。
小龍看了我一眼,跟著又開始默默啃起甘蔗來。
"玉京哥哥,難道在你心中,我們幾千年的友情還比不過你和那些凡人幾個月的感情嗎?"
我的嘴咬在甘蔗上,張得大大的,卻始終都沒咬下。
小龍帶著輕輕苦澀的口吻讓我的心一顫。
我確實記不得小龍是誰,記不得和尚伯伯是誰,但我卻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我的好,他們以前一定是跟我最親近的人。

26

"玉京哥哥,以前你對任何事情都不會這麽執著的,其實有時候迷糊一點兒沒什麽不好,你太執著於一件事物,將來一定會很痛苦的,人生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小龍,你在說什麽?我怎麽都聽不懂哩,你要是有吟詩作對的時間,倒不如再替我變點兒好吃的出來好嗎?一根甘蔗根本不起作用了。"
我沒注意到小龍話裏的隱語,只是指指吐了一地的甘蔗皮說道。
小龍一臉鐵青,十足有暈倒的趨勢,他咬牙切齒地說:"我這不是在吟詩作對,那是金剛經裏的話,是說人生如同泡沫,像露珠和閃電一樣,瞬間便會過去,要凡事放寬心懷!還有,你不要總想著吃好不好?你要眞的這麽餓,爲什麽不去跟你的蘇大哥低頭認錯,那就不用餓肚子了!"
"我堂堂碧噬豈能受嗟來之食?而且蘇大哥現在正在氣頭上,不要說給我飯吃,我看他連扔下我獨自上路的心都有,我才不會去碰壁呢!"
我硬撐著說了一句,一想到蘇大哥眞會把我丟下不理,我就覺得很不開心。

"不會的,其實你的蘇大哥只是想教訓你一下罷了,不信,只要你去道歉,他立馬原諒你。"
"才不是呢,蘇大哥這次是來眞的啦,他從來沒對我發這麽大的脾氣......"
我垂下頭,悶悶不樂地說。
小龍眼珠一轉,突然湊到我身邊,伸手將胳膊搭到了我的肩上,笑嘻嘻地問道:"別不開心了,要不我們打個賭吧,我賭你的蘇大哥其實還是很在乎你的,信不信?"
"打賭......"
看小龍說得這麽自信,我開始將信將疑起來,不過這個賭我甯可自己輸了。
"你有什麽辦法可以知道蘇大哥的心思?我警告你,不許用探心術,不許是法術控制蘇大哥,更不可以傷害到他!"

小龍哈哈一笑,站起身來道:"放心,我不會對他怎樣,我只是想讓你來個獅子滾繡球。"
"什麽獅子滾......啊......"
話還沒問出口,我便被小龍一腳踹到了屁股上,於是我便果眞如獅子滾繡球般的順著堤沿直滾了下去,然後撲通一聲很漂亮的翻進了湖裏。

臭小鹿,他在搞什麽?這是晚上啊,知不知道我會害冷?
我一落水,便遊動身子,想浮出水面,誰知四肢根本不聽使喚,於是我便像秤砣一樣,一個直線的墜下湖底,跟著還很倒黴的連喝了幾口涼涼的湖水。
小龍居然給我施法術,讓我無法遊水,等我上去後,不痛扁他一頓才怪。
我蹬蹬腿,准備試著向上遊,誰知就聽頭頂撲通一聲,一個身影也跳了進來,飛快的向我落水的地方遊過來。
是蘇大哥!
哈哈,終於明白小龍的做法了,看來蘇大哥還是很在意我的,一見我有事,就立刻來救我了。

我大力舞動手腳,以期引起蘇大哥的注意,潭水深暗,蘇大哥摸索著遊到我身邊,待他一靠近我,我立刻雙手揪住他的衣服,來了個死不放手。
蘇大哥將我的手擰到一邊,我看他有打昏我的舉動,便連忙停止掙紮,被淹已經很倒黴了,我可不想再被打暈。
蘇大哥扯住我的腰帶欲向上遊,誰知與此同時,我的小腿處猛地一緊,湖底的水草纏了上來,將我死死揪住,不用說這又是小龍在做怪,他淹我一人不過瘾,還想連蘇大哥一起淹?
我念動口訣,想讓水草散開,沒想到它們反而聚得更多,纏得更緊,只聽耳邊隱隱有笑聲傳來。
"沒用的,我施了法,讓你法力暫時失靈了,哈哈哈......"
這頭混蛋小鹿,玩笑開得太過分了,會死人的啦。

蘇大哥立刻發現了我的窘境,他遊到我的腿邊,拿出匕首將纏住我的水草割開,誰知水草卻似越割越多,不斷蔓延過來,大有將他也纏住的趨勢。
糟糕,蘇大哥是凡人,他水性再好,這樣堅持下去,也會撐不住的。
我揪住蘇大哥的衣襟衝他指指上方,又指著自己向他擺擺手,想告訴他我沒有事,示意讓他先上去,不要管我。
蘇大哥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他一見我手勢,就馬上激烈的搖頭,並攬住我的腰將我帶進懷裏,想把我拽離水草的束縛。
笨蛋蘇大哥,他又開始犯傻了,而且他把我摟得很緊,讓我連脫身離開都不可能。

掙紮了好久,突然腿下一輕,那些緊纏住我的水草全都自動縮了回去,我被蘇大哥拽住,隨他一起遊上水面。
可是......
剛一露出湖面,我便輕飄飄浮上了半空,正覺事有蹊跷,低頭一看,便看到蘇大哥抱著我,不,是抱著我的軀體遊到了岸邊。

"蘇大哥,蘇大哥,我在這裏啊......"
沒人理會我,我看到幾個夥計連忙上前,幫忙將毫無知覺的軀體接了過去,蘇大哥跟著也跳上岸,將我的身子頭朝下傾斜,給我控水。
"蘇大哥,蘇大哥......"
我飛到他們頭頂上方試圖鑽進自己的軀體,可事與願違,我根本靠不近他們,只能像個遊魂一樣在空中飄啊飄。

"哎,我說你著的什麽急嘛,沒看到你的蘇大哥正在想法救你嗎?"
小龍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他手裏又多一根甘蔗,也跟我一起飄在空中看蘇大哥他們救人。
"你還敢說,都是你不好,還不快把我送回去!"我氣憤憤地看著小龍。
"放心,你死不了,蘇浣花剛才那麽對你,難道你就不想報複一下?讓他急急也好。"
"我才沒你那麽無聊,你......"
"噓......"
小龍突然用手指在唇邊一比,指著下面慌亂成一團的人們示意我噤聲。

蘇大哥已將我灌下去的水控了出來,可我的身子還是軟啪啪的倒在地上,雙目緊閉,半絲呼吸都沒有,蘇大哥急得又掐我的人中,又揉我的心口,甚至連我身上各處都被他連刺了幾針,可一番折騰下來,我不僅沒有緩過來,臉色似乎比開始更慘白。
站在一旁的小梁見此情景,小心翼翼地說:"公子,這孩子好像已經斷了氣......"
"你在胡說什麽,玉京明明把水都吐出來了。"
蘇大哥一聲怒吼把小梁嚇得退到一邊再沒敢做聲。
不理會他人,蘇大哥又將我平放好,他把我的脖頸向上輕輕托起,然後便俯身吻在了我的唇上。

27

"啊......"
這聲叫喊是我和小龍同時發出來的,不過他的聲音比我要響的多,震得我耳朵都痛。
小龍指指下方不斷爲我度氣的蘇大哥和站在一邊目驚口呆的夥計們,又指指我的鼻子,顫聲叫道:"他親你,他親你,你你......"
我還沒從震驚中完全回過神來,情不自禁摸摸自己的唇角,喃喃道:"蘇大哥他親我......小龍,你快讓我回去,我要回去!"
我心裏突然好焦急,因爲我看到蘇大哥蒼白失神的臉龐,他瘋狂地擊打我的前胸,然後不斷爲我度氣,叫道:"玉京,醒過來,醒過來!"

小龍一臉吃驚,似乎根本沒聽到我的話,我急得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叫道:"小龍!"
小龍這才轉頭看向我,他神情複雜地喃喃道:"天意,難道這是天意?"
"小龍,你說什麽?"
我話剛問完,肩膀就被他一推,一個倒栽蔥從半空中急速跌進自己的軀體,只聽小龍說道:"回去!"

"咳咳......"
感到自己的魂魄終於歸位,我得以大呼了一口氣,誰知正巧對上蘇大哥貼上來的雙唇,兩唇相接,只覺一股熱流急速從心頭流向全身,我睜大眼睛,失神地看著這張在我面前放大的臉盤。
蘇大哥的唇好甜啊,就是有點兒冰,不知他唇裏面是什麽滋味?......

"啪!"
我心裏美美地想象著,並坐起身來,誰知還沒坐穩,就被蘇大哥甩過來的一巴掌重重打到了一邊,不明白好端端的蘇大哥幹嗎發脾氣,我捂著又痛又麻的臉頰委屈地看著他。
他親我啊,怎麽說吃虧的也是我,可我這個苦主還沒說話呢,緊跟著就來個巴掌大餐。

我楚楚可憐的表情沒有打動蘇大哥,反而讓他更加惱火。
"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你扪心自問,我有打錯你嗎?你不過跟人吵吵架,就想不開去跳湖自盡,你如此輕賤生命,我一巴掌打得還不夠呢!"

啊......
我哪裏有自殺,我是被人踹下湖的好不好?
不僅被人踢進湖裏,灌了一肚子水,這還不算,剛魂魄歸位,就被人甩耳光,我怎麽就這麽倒黴?
看著怒發衝冠的蘇大哥,我覺得要不是小梁眼疾手快拉住他,我就不是挨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算了,還是再暈倒好了,我可不想餓著肚子還要被暴揍。
於是,我眼睛一翻,又向後直倒下去,不過這次是摔進了蘇大哥的懷裏,他撲身上前將我抱住,並急急叫道:"玉京,玉京......"
你盡管叫吧,我這次再不會那麽愚蠢的醒過來讓你打了......


從我昏厥到醒來其實並沒花多長時間,而在我委委屈屈解釋完自己不是想自盡,而是餓得發暈,失足掉進湖之後,所有在場的人都一臉挫敗,小梁二話沒說忙把剛熱好的飯菜端進馬車讓我享用,而蘇大哥也把幹衣服拿來讓我換上,看到他們無比殷勤的態度,我本來有些委屈的心情總算得以平複。
於是我在享受完大餐後,又開始悠哉悠哉的喝著茶水吃著點心,小蛇則盤在我面前,一臉嘲笑的看著我,而且它似乎對我臉上的那個五指山特別感興趣。

"小蛇,我當蛇時就被蘇大哥打,現在做了人,還是被他打,你說有比我更窩囊的蛇王嗎?不如我一口咬死他算了。"我用心語對小蛇抱怨道。
小蛇搖搖尾巴,毫不在意地問道:"咬他?那剛才蘇公子打你時,你怎麽不咬他?"
"我當時氣瘋了,忘了還手。"
"那暈倒又是怎麽回事?你居然會被一個普通的凡人嚇暈,現在還說什麽咬他?"
"嗯......我那是氣暈了......"
我承認小蛇戳穿了我的心事,回答不了它,我就只能低下頭開始品嘗點心。
小蛇卻遊過來,衝我嘻嘻笑道:"主人,我告訴你,蘇公子其實是很在乎你的,在你坐在堤上時,他一直都在注意你哦,還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要不是這樣,他怎麽可能在你一掉進湖裏,就及時跑過去救你?我見小梁他們硬拉著蘇公子不讓他去,說湖水太深,水草又多,冒然下去太危險,可蘇公子根本不聽他們勸說,硬是跳下去救你呢。"
嘿嘿,看來小龍說的沒錯,蘇大哥確實很在乎我。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打人家的臉嘛,還打得那麽重......"
我咕哝了一句,卻在這時,馬車的簾子一挑,蘇大哥端著個海碗上了馬車,我立刻把臉別到另一邊。
蘇大哥有些尴尬。
"玉京,那個......剛才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你別生氣了好嗎?"
我低著頭不去理他,打都打過了,現在向我賠不是有什麽用?我的臉到現在還火辣辣的疼呢。

蘇大哥把大碗遞到我面前,道:"湖水寒涼,你身子又單薄,我給你熬了碗紅糖姜水,乖,一口氣喝下去,驅驅寒氣。"
本不想接的,可不知怎的手就乖乖的伸了過去,將藥碗接住,一口氣喝了下去。
好辣啊......
陳姜固有的辛辣之氣隨著熱流一直從喉嚨流入心腑,讓我忍不住吐著舌頭大聲咳起來。
"咳咳,蘇大哥,你又故意整我......"
"沒有沒有,辣姜才能驅寒啊。"
蘇大哥連忙在我的後背輕輕拍打按揉,好一陣忙活,我的咳嗽才停了下來。

"你就是故意的,又罵我,又打我,現在還捉弄我......嗚嗚......"
"我眞的沒有,我剛才是一時生氣,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知道你有多危險嗎?我怎麽救你,你的手腳都是冰涼一片,毫無反應,我眞的擔心你會出事......"
"嗚嗚......騙人!我每次暈倒你都會占我便宜,這次更過分,便宜占盡了不說,還甩手就打......從來都沒有人打過我,一定是你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好欺負,才這樣對我的......"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想救你啊......"
我偷眼看過去,見蘇大哥急得連連搓手,額頭上已滲出了汗珠,他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玉京,不要哭了好嗎?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28

"嗚嗚......"
我撲到蘇大哥的懷裏,開始了天崩地裂的幹嚎,還用頭在他胸前拱來拱去,借以發泄心中的不滿,蘇大哥在一愣之下,還是將我摟進了懷裏,拍著我的背哄道:"我發誓以後再不罵你,不打你,也不會再占你便宜了好不好?"
"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不許再打罵我,不過便宜該占就占好了,反正我們已經緣定三生了。"
我把淚水在蘇大哥身上蹭幹淨,然後仰起臉衝他呵呵笑道。
"啊......"
蘇大哥可能在救我時凍著了,他臉色有些蒼白,小心翼翼地問道:"玉京,我什麽時候跟你緣定三生了?"
"蘇大哥......"
看到我又有滂沱雨下的趨勢,蘇大哥連忙改口道:"有有有,我現在記起來了!"

"蘇大哥,我好喜歡那顆珠子,送給我吧。"
我就勢打蛇隨棍上,(嗯,這個比喻好像是在罵自己)扯住蘇大哥的衣袖,開始央求。
"這個......我已經把它送給小綠了......"
蘇大哥看了眼早已縮到角落的小蛇,小蛇連忙用尾巴卷起滾在一旁的珠子,送到我的面前。
蘇大哥拿起珠子塞進我的手裏,無奈地道:"你看,連小綠都怕了你了,要把珠子送給你。"
"謝謝蘇大哥。"
我笑嘻嘻地把珠子接過來,這可是我的東西,終於原璧歸趙了。

"你呀,有時候眞像個孩子,跟你在一起久了,就覺得你跟以前的小綠好像,總有些小別扭,還喜歡掉眼淚,倒是小綠最近乖了好多......"
呵呵,我們當然像了,因爲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嘛。

那晚因爲我的溺水,蘇大哥生怕我著涼,竟一反常態主動擁我入眠,還把他的外衣也都蓋在我的身上,把我整個人包得像個粽子,這麽好的機會我怎麽會放過去,我也雙手抱住蘇大哥的腰,還把臉貼在他懷裏,聆聽那久違的心跳。
"蘇大哥,當時在湖裏,你爲什麽不獨自逃命,爲了我你差點兒把命都丟了。"
耳邊傳來蘇大哥的輕笑。
"我若怕死,就不會下湖救你了,你忘了我是大夫了?"
"那就是說不管掉下去的人是誰,你都會下湖救他的對嗎?"
"是。"
"可如果是其他人掉下湖,你也會在他醒來後對他又打又罵嗎?"
"......"
感到蘇大哥的身子輕輕一震,他什麽都沒說,就只是把我往懷裏擁得更緊,他的手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發,就像在撫摸一只乖巧的小貓,讓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落水對我來說只是小事一樁了,可蘇大哥卻擔心我會受風寒,他在之後一連幾天裏,不斷地把大碗大碗的姜湯給我灌過來,把我灌的只要一聽到姜這個字就有暈倒的趨勢。
有誰見過會著涼的蛇?所以我是不可能著涼的,當然這個理由我不能跟蘇大哥講,所以我就只能順著他的意思,每天把姜湯當藥一樣的灌下肚,但條件是晚上他要跟我一起入眠,我那一巴掌可不能白挨喲。
我是蛇,身體涼是正常的,不過蘇大哥似乎以爲那是我落水所致,所以他很痛快地接受了我的條件。
蘇大哥白天陪我聊天解悶,晚上還抱著我入眠,天底下到哪裏找這麽好的事?這樣的旅途,我願意跟蘇大哥走一輩子呢。
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最短暫的,隨著京城離我們越來越近,蘇大哥也就越來越羅嗦。
"玉京,你叔叔在京城是做什麽的?你知道他的家在哪裏嗎?"

蘇大哥,這些事你問我,我去問誰?
那只是我隨口編的借口而已,誰想到蘇大哥眞會記到心裏去了,這突然之間讓我上哪裏去找個叔叔出來。
實在不行,就施個小法術糊弄糊弄他好了,反正我的最終目的是住進摘星樓嘛。

"嗯,那個...我叔叔叫玉清......在城裏做些小本生意。"
"這樣吧,等到了京城,我讓夥計們先回摘星樓,我和你去找你叔叔......"
"不要!"
我激烈的反應嚇了蘇大哥一跳,他奇道:"爲什麽?"
"蘇大哥,我不想和叔叔一起住,我都說過要跟你一輩子的,爲什麽你一定要趕我走?"
"我沒有趕你,可你總要見見你叔叔,他是你的血親,難道你不想見他嗎?"
蘇大哥說得頭頭是道,讓我嘟起嘴,沒言語反駁了。
京城很快就到了,進城之後,蘇大哥跟底下的夥計們交待了幾句,就讓他們先回去了,而他則把小蛇往懷裏一揣,跟我一起去找我叔叔。


"玉京,你確定你叔叔是住在這裏嗎?這一片似乎不像有住家啊。"
在我帶著蘇大哥在城裏一個偏僻胡同裏左拐右拐了幾遍之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我。
就是沒人住才帶你過來的,要不我的障眼法怎麽蒙人呢?
"我小時候曾來過一次,應該沒記錯,再找找,再找找。"
我趁蘇大哥不注意,念了個口訣,胡同裏面立時便多出一間大房子,我拉拉蘇大哥,指著那房子道:"好像是那間。"
"我們過去看看。"蘇大哥拉著我的手走了過去。

有叔叔自然要有嬸嬸,再加兩個孩子,這樣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
在我們走進房子之前,我在心裏念著口訣,飛快變出自己想要的景象來,於是,當我們進門之後,就看到一個中年漢子正坐在椅子上抽著旱煙袋,一個婦人在院子的井邊洗衣,她身旁還有兩個孩子在打鬧戲耍,他們看到有人進來,都立刻把目光移到我們身上。
"請問這裏是玉清的府上嗎?"蘇大哥很客氣地問道。
"是的。"
"太好了!"
蘇大哥一聽,立刻將我推到他身前,對男人道:"這個孩子叫玉京,是你們的侄子,他父母都去世了,我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他,所以就順路帶他來投靠你們。"

29

"玉京?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
幻影叔叔一聽,立刻跑過來,上上下下看了我幾眼,這才傷感地道:"一別多年,沒想到我大哥大嫂都去世了......"
嬸嬸也上前緊抓住我的手不放,一陣的長籲短歎。

"玉京,你們親人相聚了,我也要回摘星樓,我們就此......"
"蘇大哥,我不要你走!"
眼看蘇大哥有逃脫的迹象,我連忙上前緊緊抓住他,並對叔嬸說道:"叔叔嬸嬸,這一路上要不是蘇大哥照顧我,我早就死了,你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才行。"
"不必不必,這都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蘇公子,這孩子是我大哥在世上唯一的骨肉,你對他既然有救命之恩,也就是我們玉家的大恩人,請屋裏坐,孩子他娘,快給蘇公子泡茶。"
"不用,我......"
看著蘇大哥被叔叔不由分說拉進了屋,我就不由得在他身後竊笑,蘇大哥,進了我的門,你就別想再跑掉了。

"蘇公子,沒想到你連救了京兒兩次,看來這姻緣是天注定的,我們做長輩的也沒什麽好說的,我今天就把京兒許給你,也希望你今後好好待他。"
叔叔在聽完我的敘述後,便向蘇大哥很嚴肅地說出以上的話。
"咳咳咳......"
蘇大哥顯然沒想到叔叔會抛出這樣的話,他連連咳嗽起來,我忙跑到他身後替他輕輕拍打,嬸嬸見狀,立刻笑道:"你看我們玉京多乖巧,蘇公子,找了他可是你的福氣呢。"
蘇大哥回頭衝我苦笑道:"玉京,你就不要再添亂了好嗎?"
"蘇大哥......"
蘇大哥不理我,他把頭轉向叔叔道:"玉老板,玉京是個男孩子啊,而我也是男的,怎能談論婚嫁?"
"那有什麽?現在男妻很風行啊,蘇公子,就連你們摘星樓主的妻子也是男人呢,只要你們倆人在一起開心就好。"
"那個,男妻風不風行我不知道,可我自己比較喜歡水靈靈的女孩子......"
"什麽?你是說我們玉京不水靈嗎?再說,你一路上占盡了他的便宜,難道現在想翻臉不認賬?"
叔叔見蘇大哥沒有松口的意思,立刻翻了臉。
"不是,我那是爲了救他啊,玉京,你最知道的,你跟你叔叔說清楚。"

聽了這話,我一臉幽怨地說:"蘇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和我的三生之約,還是你覺得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你?"
"不是,我怎麽會這麽想?"
"哈哈,蘇大哥,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麽想的,叔叔,蘇大哥答應下來了。"
不理會蘇大哥一臉瞠目結舌的表情,我很開心地說道。

叔叔喜道:"既然這樣,蘇公子,我們就是親家了,你有什麽定情信物,跟我們玉京交換一下,這門親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我......"
我不給蘇大哥反駁的機會,一把將他拉到旁邊,搶著說:"蘇大哥已經給我信物了,就是這顆珠子。"
看到我把玉丹從懷裏拿出來炫耀,蘇大哥忙道:"那只是禮物,還是你搶過去......"
"蘇大哥,這是我送給你的信物,算是回贈,你一定要收藏好啊,算了,我直接給你戴上吧。"
我把墜在頸下的金環摘下,不由分說就踮起腳給蘇大哥束在了發間。
蘇大哥,這個金環可是我做碧噬時的王冠呢,我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都給了你,你今生都別想逃了。

蘇大哥此時的表情已不僅僅是無奈而已了。
"我還有事,玉老板,回頭再來拜訪......"
蘇大哥撂下這句話之後,就頭也不回落荒而逃,看到他溜得那麽快,我有點兒小不開心。
女孩子有什麽好?要是蘇大哥眞那麽喜歡女孩子,大不了我就化身成女孩子好了。
雖說這麽想,但一想到我無法任意變幻自己喜歡的容貌,便對變女孩子的法術不抱多大信心了。
我不太開心地把眼前景物都變回原狀,然後便急急往摘星樓奔去。

公子靜的府邸可不是普通人能進去的,可我不是普通人嘛,我施了隱身術,便堂而皇之的在兩個守門人眼前走了進去,然後順著蘇大哥的氣息直奔後院。
通常這個時候主人和小青他們會在後花園練功的,果不其然,我一到後院,就見到主人正在和小青講話,他聽到腳步聲,淩厲的眼神立刻向我掃了過來,別看他平時在公子靜面前柔順的像只小貓,可沈下臉來還是很嚇人的。
不過這可嚇不倒我,所以我快步跑到他們面前,笑嘻嘻地問道:"主......你們是這裏的主人嗎?有看到蘇大哥經過嗎?"
呵呵,平時叫順了口,差點兒把主人兩個字叫出來。
主人不理我,他冷眼盯了我好半天,發現自己的殺氣對我好像産生不了作用後,這才問道:"你爲什麽要找蘇大哥?"
"蘇大哥是我的恩公啊,我發誓要當他的侍童,服侍他一輩子。"
小青在一旁笑道:"你才多大,竟說什麽一輩子的話。"
"我已經十七歲了,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其實我都幾千歲了,可搞不明白爲什麽總是一副小童子的模樣,連說話都沒什麽信譽度。
主人聽了這話,居然沒有再問下去,他一指後面院落道:"蘇大哥應該去了藥室,你穿過花園,聞著藥香走過去自然就能找到他了。"
我向他們做揖道謝後,便順著小徑向後飛奔了過去,只聽主人對小青低聲道:"這個孩子不簡單,他沒有內力,不過卻有另外一種奇怪的力量......"
我心裏一跳,看來我太低估主人了,他除了在公子靜面前會表現得有些白癡外,在其它時候還是很有警覺的。
還好主人沒對我送上幾片冰符什麽的,雖然它對我不會造成什麽傷害,但底細若被揭穿,我就沒法待在蘇大哥身邊了。

30

"蘇大哥,我來了!!"
我敲敲蘇大哥藥室的門,打了聲招呼便走了進去。
蘇大哥正坐在桌前喝茶,他見到我,拿著茶杯的手一抖,愣愣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我走進來的呀,蘇大哥,你的朋友們都是好人呢,我已跟他們說了,你是我的恩公,我要待在你身邊服侍你,他們就讓我進來了。"
"你沒跟他們說我們那些......事吧?"
"什麽事呀?"明知故問。
"就是我救了你,反被你咬了一口的事了。"
蘇大哥奔到門口向外探頭看看,見沒人跟過來,這才關上房門對我道:"摘星樓的人個個都知道,我蘇浣花只喜歡女子,你可別在他們面前說什麽被我占了便宜,又要以身相許的事,還有,剛才在你叔叔那裏,都是你一個人自說自話,我沒說要娶你......"
"蘇大哥,我已跟叔叔打過招呼了,叔叔說得人恩惠千年記,我留在你身邊報答你是應該的!"
"我不要你報答什麽了,你若眞想報答,就不要跟著我......"
"這不可能,說話怎麽可以不算數?蘇大哥,我受你的恩惠,欠你的情,這輩子是跟定你了,你說吧,你是打算娶我爲妻?還是留我下來做小厮,你決定好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留你當小厮了!"
蘇大哥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他話出口後才明白不對勁,不由氣恨恨地盯著我道:"你這臭小子,你敢給我下套!"
"嘿嘿,我什麽都沒說,是你自己應下來的。"
蘇大哥盯著我看了半天,只看得我脊背發涼,他這才輕吐細語道:"好,大丈夫言而有信,玉京,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貼身小厮了,一個貼身小厮該做什麽你可知道?"
"知道!除了服侍公子的起居飲食外,再陪公子遊玩啦,聊天啦,吃飯啦,睡覺啦......"
"咳咳咳......玉京,你這小腦袋瓜子裏都在想什麽?"
蘇大哥臉有些發紅,狠狠斥了我一句。

"不是啊,蘇大哥,這一路上我不是都在盡職盡責地充當一個好小厮嗎?我知道蘇大哥,不是,是蘇公子晚上喜歡抱著我入眠,沒關系,我不介意。"
蘇大哥一臉的挫敗,半響才咬牙切齒地說:"我什麽時候喜歡抱你入眠了,我是怕你著涼,我......"
"你不用不好意思啦,我會對其他人講,是我喜歡抱你入眠,因爲我怕冷,你心疼我......唔......"
接下來的話還沒順利說出口,蘇大哥就一個箭步上前,用手掌緊緊捂住了我的嘴巴。
"小祖宗,你這樣說還不是越描越黑?你也別叫什麽公子了,還像以前那樣叫我蘇大哥好了。"
"好啊,我什麽都聽蘇大哥的。"
"那你怎麽不聽我的話去跟你叔叔住一起?"

蘇大哥的輕聲嘟囔我只當聽不見,我衝他甜甜一笑道:"蘇大哥,你累了一路了,有事就吩咐我做好了,你肩膀是不是酸痛啊?我替你揉揉。"
不管蘇大哥反對與否,我已把他按在了椅子上,站在他身後替他揉肩,邊揉邊說:"蘇大哥,從今以後,我一定全心全意服侍你,保管你稱心如意!"
蘇大哥看上去是有些累了,他閉上眼很享受的接受我的揉捏,並懶懶地說:"好,那就先從磨墨開始吧,你要是再把墨折斷了,我就從你的工錢裏扣除,到時你沒錢吃飯可別怪我!"
"知道了,反正就算我餓暈了也有蘇大哥你救我哦,再不我就跟小綠爭食好了,對了,小綠去哪裏了?"
一聽這話,蘇大哥立刻跳了起來,開始到處搜尋。
"糟了,只顧跟你說話,小綠跑去了哪裏都不知道,你這孩子,好像跟小綠是天生的冤家,你一來,它就躲得遠遠的......"
我仰起頭往房梁上瞅瞅,小蛇正盤在那裏看著我們呢,我衝它眨眨眼,做了個成功的口型。

要留在摘星樓裏做事,光是蘇大哥答應下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之後蘇大哥便將我帶到主人那裏,希望他能將我留下,主人卻不置可否,只說先留我下來說說話,待蘇大哥離開後,主人漂亮的眼睛盯著我,在我身上上下左右來回掃了一遍,才懶洋洋地問道:"你說你十七歲?"
"是的。"
"很小很小的十七歲哦。"
聽主人的口氣是不相信我的話,我正在心裏措辭該如何解釋,誰知主人忽然一笑道:"你既然有跟隨蘇大哥的意思,那就住下吧,反正賬房那邊也缺少人手,有人能幫上蘇大哥也是好事。"
熒雪似乎不太滿意主人的一錘定音,她在旁邊打量著我說道:"一個半大孩子能做什麽?"
"我看這孩子蠻機靈的,跟蘇大哥也投緣,你沒看蘇大哥見別人都成雙成對的,他心急的不得了嗎?"
被主人這麽悠悠一說,熒雪似乎反應了過來,她上前伸手捏捏我的臉腮,又揉揉我的頭發,最後按著我的肩膀細看了一番,這才笑道:"蘇大哥這麽急嗎,連個小孩子都不放過?......玉京,別害怕,以後要是蘇大哥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嗯。"
被蘇大哥欺負?那應該是不太可能,大多數是我在欺負他,哈哈。

熒雪又對主人道:"看來我要給玉京准備些藥膏才行呢。"
"咳咳,熒雪,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忘了蘇大哥他自己就是大夫嗎?"
我乖乖立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整張臉已經紅成了小尖椒。
做蛇時我經常會看到主人他們的那些風花雪月,熒雪的話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是他們怎麽會那麽想,我只是想跟隨蘇大哥,服侍他,照顧他,跟他做個伴兒而已,怎麽被他們這樣一說,倒好像我是陪床的侍童一般?
眞想咬他們一口,可惜他們一個是我的主人,一個是我的衣食父母,都得罪不起啊。

31

幸好主人跟熒雪進行這番對話時,蘇大哥並不在場,否則我想他一定會氣暈過去的。
主人在摘星樓絕對有無上權威,他一錘定音,於是我便正式成了蘇大哥的小隨從,當晚,蘇大哥把我介紹給樓裏衆人,因爲之前有了主人的許可,大家都是象征性的問了幾句,算是承認了我在摘星樓的身份。
蘇大哥又拜托熒雪說,以後給小蛇食糧時別忘了也給我准備一份,而且我的那份必須要多多的,因爲我經常會跟小蛇爭食吃。
他這番話說得我頭都擡不起來,就算這是事實,也不要在大家面前說出來好不好?
我忍不住紅著臉小聲辯解道:"我吃的也不是很多嘛,而且,我以後也可以盡量少吃一點。"
熒雪笑問道:"聽說你還跟小綠一樣喜歡喝果酒?那你最喜歡什麽果酒?我以後好給你准備。"
"我不挑剔的,什麽都行。"
蘇大哥接口道:"玉京倒沒有挑食的毛病,不過果酒不可以給他太多,他屬兔子的,喝起來就沒有節制,而且一喝就醉......"
"我才不是屬兔子的,我是屬蛇的!"
我這一聲讓大家都笑了起來,最後還是溫文爾雅的公子靜發了話。
"玉京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點也很正常,熒雪,你記得多給玉京准備些食物,不過小孩子不要多喝酒,對身體不好。"
主人在一旁笑道:"沒事的,玉京都十七歲了,只是長得小而已。"
是啊,恐怕就算再過幾年,幾十年,幾百年,我還是這個大小,一想到小龍跟我個頭差不多,我就對自己將來還能長高的幻想完全破滅。

晚上我跟蘇大哥睡在一起,爲了防止我出去隨便亂說,蘇大哥終於忍辱負重,(這個詞我用的有些奇怪,因爲我個人認爲蘇大哥還是很喜歡和我同睡的)答應了和我同塌而眠的請求,而小蛇則被我擠到了床角,開始了它的獨睡。
雖然名義上我是蘇大哥的小厮,不過沒人把我當小厮看,我整天除了陪蘇大哥到玲珑繡坊理賬,或會客外,剩余時間就是陪他去郊外騎馬踏青了,不過在我第一次騎馬,還沒坐穩就從馬背上一跟頭栽下來後,蘇大哥就嚴禁我單獨騎馬了,他說我長得小小弱弱的,連馬都欺負我,要騎也只能起騎剛出生不久的小馬駒。

在樓裏住了幾天,蘇大哥突然提出要跟我一起去看望我的叔嬸,他說我偶爾應該去看望一下長輩,給他們報個平安,這個提議讓我好不容易勸住了,我倒不是擔心蘇大哥會識穿我的法術,而是我忘記了上次我們去的那個胡同啦,幸好蘇大哥沒有再堅持,卻倒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生活安定下來後,我便開始尋求修煉玉丹之法,雖然我對這顆小珠子感覺很熟悉,但要如何利用玉丹修煉功力,我還是有些小迷糊,想到妖精們都是在月下吐納練功的,於是我便趁大家外出時,偷偷跑到花園的涼亭下對著月亮開始吐納,果然玉丹在我的意念中升入半空,月光下發出清冷柔和的光輝,光芒源源不斷散入我的周身,讓我感到周身都舒坦不已。
我沒有修煉的經驗,不過我想這種修煉一定會增加功力吧,不過很可惜,我對著月亮開始犯困,那個蛋黃顔色的大圓盤怎麽看怎麽像城裏小吃攤上賣的芝麻燒餅,於是我就在又困又饞之下眼皮一合,跑到周公那兒吃燒餅去了。
這還不算,玉丹沒了意念的駕馭,立刻落了下來,我迷迷糊糊中把它當成了點心,一口吞了下去,然後仰面躺在石桌上開始大睡特睡。

等我再醒來時,已躺在蘇大哥的床上了,他正在燈下揮筆寫字,見到我醒來,便道:"半夜三更的你跑到涼亭裏去幹什麽?夜裏風大石桌又冰,很容易著涼的。"
"噢......"
本想趁大家都不在時修煉一下,沒想到修煉修煉著會一睡不起,在修煉中睡著的妖精古往今來我算是第一位吧。
我平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道:"蘇大哥,那顆珠子我不能再還你了,我一不小心把它吞了下去......"
有備無患,先把話說明了,省得下次吵架,蘇大哥又讓我把玉丹還給小蛇。

一聽這話,蘇大哥的眼睛立刻瞪得像玉丹那麽大,他忙跑到我身邊急急問道:"熒雪沒給你飯吃嗎?你是不是餓壞了,居然連珠子也吞,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呵呵,我困了,一不小心把它當點心吞了下去。"
"那肚子疼不疼?我馬上給你開服瀉藥......"
"不要!"
我嚇得立刻否決。
那是我的玉丹,我既能吞下,自然也能吐出,要不要吃瀉藥這麽折騰?虧得蘇大哥想出這樣的馊主意。
沒想到蘇大哥會這麽擔心,看著他讓我平躺好,又一臉緊張的按著我的胸腹問我痛不痛時,我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大哥,我眞的沒事啦,只是顆小小的珠子,我有辦法拿它出來啦,我不要吃什麽瀉藥,那才眞的會肚子痛呢。"

蘇大哥不理會我,他又搭脈又按揉,折騰了好半天在發現我的確沒事後,這才做罷,最後他衝我無可奈何地說:"你這孩子,比小綠還不省心,你眞的有十七歲嗎?"
"蘇大哥,如果我說我有一千七百歲,或者兩千七百歲你會不會相信?"
這話一說完,我腦門上立刻就挨了蘇大哥一記彈指神功。
"睡迷糊了嗎?又在這裏說胡話!"
我就說嘛,實話是沒人相信的,我還是老老實實做我的小童子吧。

被蘇大哥教訓了一通,我再不敢在涼亭裏夜睡了,回頭我把吐出來的玉丹拿給蘇大哥看,好讓他安心,因爲我看到瀉藥他都替我准備好了,可能是准備隨時給我服用吧?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蘇大哥向我問起取珠的方法,讓我含糊過去了,見他一臉的懷疑,我立刻向後一仰,開始夢周公,我知道一旦見我睡著,蘇大哥是不舍得叫我起來的,於是玉丹風波就被我如此蒙混過關。
之後我偶爾也會趁蘇大哥他們不在時去月下練功,只可惜多則一頓飯,少則一柱香功夫,我便會又困又乏,馬上含著玉丹回臥室補覺,這樣的事情反複了幾次後,我徹底相信了小龍的說法,我一定不是妖精,像我這麽懶的小蛇怎麽可能會成精?

32

這天清晨,我吃過早飯,准備去繡坊,在走到前院時,忽聽有人道:"剛才那兩人的裝束不像是中原人呢。"
"嗯,好像是苗人。"
這話讓我立刻豎起了耳朵。
說話的是服侍主人的兩個小丫鬟,落雨和馳風,我忙上前攔住她們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客人啊?"
"噢,是兩個很奇怪的苗人,說我們樓裏有他們族的什麽靈珠,所以前來討要,公子已否認沒有了,可他們好像不相信似的,嘟囔著一些希奇古怪的話就離開了。"
靈珠?不會是指我的玉丹吧?可是他們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他們有說去哪裏嗎?"
"說是住在四海客棧,還說會再來登門拜訪的。"

我道了謝便匆匆跑出了摘星樓,一路向四海客棧奔去,之前玉丹在誰手裏我不知道,不過它即是我的東西,那自然是不會還的,幸好今天蘇大哥不在家,否則如果讓他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逼我還給人家。

沒跑多遠,我便看到前方有兩個身著苗族服裝的男人,我隱了身形,悄悄靠近他們。
年輕的那個憤憤不平地說道:"波叔是不可能算錯的,靈珠的仙氣從摘星樓散出來,這證明它一定就在樓裏,可是那個邢公子居然矢口否認!百裏叔,剛才你爲什麽不讓我給他下實心蠱?"
被稱爲百裏的中年人歎道:"阿意,你連族規都忘記了嗎?不可以隨便對普通人下蠱,你若犯了族規,是要受懲罰的。"
"可那只是讓人說實話的蠱蟲,根本傷不到人,事急從權,波叔一定不會責怪的。"
"我們還是先回去跟波叔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吧。"

聽著他們的談話,再一路跟下來,我大致上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原來我的那顆玉丹不知從何時起,成了苗族世代相傳的鎮族靈珠,一直由族長保管,後來五虎在雲南四處作亂時,偶然在苗寨發現了靈珠,便將它順手牽羊,據爲己有。
當時族長波叔恰好不在寨裏,他之後帶人四處尋訪靈珠的下落,順著消息從邊境一直追到江南,好不容易查到五虎的行蹤,卻沒想到他們都喪身火海,本來波叔只道靈珠也隨火消失,放棄了追尋的念頭,可好巧不好,他在不久前一個偶然的機會裏,覺察到屬於靈珠的藍光之氣自北方傳出,於是他們便一路追查了過來。
待波叔到達京城,見藍光出自摘星樓後,便斷定靈珠必在此處,因爲他們查到蘇大哥剛從江南回京,又曾下榻在來升客棧,於是他便遣百裏和阿意登門拜訪,不過湊巧的是,蘇大哥今天不在,接待他們的是主人。
說起來這應該怪我了,如果我不是經常拿著玉丹跑出去修煉,波叔絕查不到它的下落,沒想到我還沒修煉出什麽結果來呢,就先給蘇大哥找了個大麻煩。

這一老一少說著話回到四海客棧,走進一間房內。
我因爲施著隱身術,所以也大模大洋地跟了進去,誰知剛一進屋,一位坐在正中的中年男人眼裏厲光一閃,掃向我所站的位置,阿意見狀忙問道:"波叔,出了什麽事?"
波叔是個長相相當普通的人,唯一能引人注意的唯有他那雙眼睛,看到那雙鷹隼般的目光盯著我一動不動,我就嚇得大氣都不敢吐。
原來他就是波叔,我記得自己以前在苗疆做神使時曾經見過他,當時給我留下印象的也是他的厲目,不過那時候他還不是族長。
波叔眼光流動,在盯了我半天後,又將目光移到我身後的牆上,緩緩道:"我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進來了......"
"是不是鬼魑一類的東西?"這次問話的卻是一個本來就在屋裏的年輕人。
"不是......很奇怪,是股我很熟悉的氣息,剛才我還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可現在它已經不存在了,看來這次京城之行不像我們想象得那麽簡單......百裏,你們今日拜訪可有何收獲?"
波叔不愧爲苗寨族長,看來是有些道行,他能感覺到我的存在,多半是因爲玉丹在我身上的緣故。

借著他們說話之際,我打量了一下屋裏的人,除了波叔,百裏,阿意還有剛才問話的年輕人,屋裏還有兩位三十左右相貌完全一樣的男人,這兩人我也認識,好像叫什麽左前,左後的,他們以前經常跟著老族長去神壇,又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我對他們的印象比較深。

"這麽說,那位邢飛公子並不承認靈珠在他們府上?"
波叔在聽完百裏的敘述後,緩緩問道。
阿意忙道:"是啊,我本來想給他下實心蠱的,卻被百裏叔攔住了。"
"百裏做的對,且不說隨便給人下蠱有違族規,阿意,如果不是百裏攔住你,恐怕你未必有命回來。"
"爲什麽?"
波叔指著旁邊一個盛滿水的銅盆說道:"方才你們去拜見邢飛之時,我曾用透光術想察看你們談話的結果,沒想到竟然被邢飛發現了,這個人身上殺氣太重,我的法術竟被他殺氣給破了。"
百裏道:"可是此人似乎並不會任何法術和蠱術啊。"
"是他的殺氣,這個人遍身殺氣,鬼神難犯,他若有心阻攔,我們恐怕很難拿到靈珠。"

"那怎麽辦?雲南王也在尋找靈珠,那個暴君還想借靈珠得取長生不老的秘方,他若先將靈珠找到手,遲早會將我們一族趕盡殺絕的。"
"阿吉,你不要著急,雲南王此刻還未必知道靈珠的下落,所以我們當務之急是想法盡快取回靈珠。"

糟糕,他們不敢對付主人,只怕會直接找上蘇大哥,不過,我才不會讓他們的詭計得逞呢。
我在心裏輕念咒語,然後雙指合並向他們身上點去,看著他們個個低頭睡下,這才滿意的出屋。
剛才的無妄咒應該能讓他們忘記玉丹的行蹤和此行的目的,波叔有些道行,我怕他會破了我的法術,所以第一個就先給他下了咒,不過看來我的擔心是多余的,他們在我的咒語下都很安靜的睡了過去。
待他們再醒來後,腦裏存的應該就是完全不同的記憶了吧?
我跟著又念咒向摘星樓裏接觸過百裏的人施了法,這才出了客棧,返身去繡坊找蘇大哥。

33

蘇大哥正在賬房整理賬冊,他見到我來,便道:"玉京,你來晚了,是不是又因爲貪睡沒起得來?"
"才不是呢,我有事才來晚的。"
"你有什麽事?無非是吃和睡兩件事。"
又在貶我,好想咬蘇大哥一口,看他還敢不敢老這麽欺負我。
我故意湊到蘇大哥身邊,瞅住他笑道:"蘇大哥,除了吃和睡,我還有想你啊,天天想夜夜想,怎麽想都想不夠呢,嘿嘿......"
果然,在我的熱切注視下,蘇大哥的臉立刻開始泛紅,他斥道:"馬上去做事,再偷懶,小心我扣你工錢。"
"是!"

我幫蘇大哥把賬冊整理好,中午在回家的路上,蘇大哥突然對我說:"玉京,你整天在這裏幫忙也不是長久之計,做人總得有一技防身才是,不如你跟我學醫好了。"
"學醫太難了,光是看醫書我就會睡著,不學!"
還學醫呢,我只是偶爾去練練功都能睡著,更不要說去動那個腦子了,再說我救人哪用醫術,施施法術不就藥到病除了?說起來也怪,那些咒語我以前是怎麽記住的,好像想用什麽,它自然就會跳出來讓我用似的,下次見到小龍,一定要好好問問他才行。
"你這孩子,又不笨,怎麽就沒有上進之心呢?"
"......"
上進?幹嗎一定要學醫才算上進?現在這種日子不好嗎?
被蘇大哥這樣一說,我立刻嘟起了嘴巴。
"又生氣了?只是說你幾句就發小脾氣。"
看到我的不快,蘇大哥主動上前拉住了我的手。

"蘇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整天這麽無所事事的?"
"也不是,我是怕你沒有一技防身,要是哪天我離開了你,你沒法照顧自己啊。"
"放心,我這輩子都會賴在你身邊的,你就不要杞人憂天了。"
以前做蛇的時候,我覺得一輩子就夠了,現在看來,人的一生那麽短暫,一晃就過去了,那就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陪著蘇大哥好了,反正這個人我是賴定了。
聽了我的話,蘇大哥似乎長舒了一口氣,我奇怪地擡起頭,發現他英俊的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種笑應該叫做算計吧。
握住我的手緊了緊,蘇大哥道:"玉京,午飯我請客,想吃什麽?"
"嘻嘻,隨便啦,只要不是我掏錢。"
咦?似乎蘇大哥心情很好啊,我剛才有說什麽嗎?讓他這麽開心......

我們在外面吃了飯才回摘星樓,剛一進門,就見熒雪奔了過來,她衝蘇大哥笑道:"蘇大哥,有貴客來拜訪你啊,小飛現在正在招待他們呢。"
我心裏一驚,難道我的法術沒靈驗,波叔他們又跑來糾纏了?得想個辦法搞定他們才行。
我正懊喪著呢,卻聽蘇大哥問道:"什麽貴客?熒雪,你笑得很古怪啊,是不是又在和小飛合夥捉弄我?"
"哈哈,蘇大哥,這次你可沒猜對,眞得是有客人來拜訪你,還說是你的未婚妻呢,你快點過去看看吧,小飛正被他們纏得緊。"
未婚妻?
我腦海裏立馬浮現出蘇大哥的那個雁兒表妹來。
那對父女不會從蘇州一直追到京城來了吧?
我氣的一梗脖子把目光瞥向蘇大哥,不過他看起來似乎比我還吃驚。
"未婚妻?!"

"蘇大哥,你還在這裏裝糊塗,是你在蘇州的表親......餵餵,蘇大哥,你去哪裏?他們在大廳呢。"見蘇大哥轉身向後院走去,熒雪連忙叫住他。
蘇大哥停下腳步,無可奈何地道:"什麽未婚妻?我跟他們根本沒關系,你跟小飛說一聲,打發他們走好了。"
"不行啊,那對父女圍著小飛說來說去,完全沒有走的意思,我看小飛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蘇大哥,你還是親自跟他們說清楚得好。"
"有什麽好說的,就說我出京辦事了,不在!"

撂下這一句話,蘇大哥就頭也不回的朝後院走去,我將熒雪拉到一邊道:"你別叫蘇大哥了,他很討厭那兩個人,一定不會見他們的。"
"那好吧,我得趕緊去回複,去晚了,小飛說不定又會發脾氣。"
見熒雪急匆匆又奔回大廳,我好奇心起,便跟在她身後,一起來到會客的廳堂。
主人通常在接待外人時是面帶薄紗的,不過即使如此,我也能看出他此刻相當不悅,而蘇氏父女就坐在他旁邊,一邊陪著笑,一邊不斷向外面探頭張望。
這是我頭一次正式看到蘇氏父女的容貌,以前因爲我還是小蛇,一直都窩在蘇大哥的懷裏,所以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那個蘇表叔個子不高,背有些駝,長得其貌不揚,不過蘇雁兒倒挺標致,柳眉鳳目的,算是個美人了,就是稍微胖了些,脂粉塗得多了些。
想到蘇大哥曾說過他喜歡什麽水靈靈的小姑娘,我就對這個長得有些水靈的蘇雁兒沒什麽好感了。

熒雪來到主人身旁,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主人微點了下頭,然後對表叔說道:"蘇老板,不好意思,蘇大哥出城辦事去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等他返回後,我會讓他去拜訪你們。"
表叔聞言忙道:"我這次是跟朋友進京販些買賣,雁兒吵著要見他表哥,所以才會冒昧拜訪,沒想到這麽不湊巧,既是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公子了,我跟雁兒就住在不遠處的四海客棧,還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日子,如果浣花回來了,煩請公子托言相告。"
主人點頭應下,等蘇氏父女點頭哈腰的出去後,他也匆匆向外走去,口裏說道:"老天,那個女孩身上噴了多少香粉?我都快被她熏暈了,熒雪,以後不要什麽人都往裏帶。"
熒雪聞言笑道:"人家說是蘇大哥的未婚妻,我怎麽敢怠慢,要是蘇大哥怪罪下來怎麽辦?"
"未婚妻?難道蘇大哥喜歡胖胖的女子?那我們的玉京怎麽辦?"
沒想到他們的話題會突然轉到我的身上,我臉一紅,忙道:"我去找蘇大哥了。"
不理會主人的喚聲,我一溜煙向蘇大哥的藥室跑去。

34

我進了藥室,見蘇大哥正拿著棵人參在發呆,便笑道:"蘇大哥,你再怎麽盯著人參看,它也不可能變成人參娃娃的。"
見蘇大哥不答話,我湊過去道:"你不是說喜歡水靈靈的女孩子嗎?我剛才特意跑去看蘇雁兒,她除了長得稍微胖了點兒之外,還算是水靈靈的一朵花,怎麽你卻逃得比兔子還快?"
蘇大哥瞥了我一眼,將人參丟回草藥堆裏,淡淡問道:"他們走了嗎?"
"走了,不過他們會在京城逗留一陣子,還說會再來找你。"
蘇大哥臉色有些陰沈,他輕哼了一聲,又低頭整理起藥材,我繼續道:"你若不想見他們,不如我們出京去玩幾天好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最主要的是還可趁機避開波叔他們,我對自己的法術不太有自信,生怕波叔會記起他們來京的目的,再來找蘇大哥的麻煩。
蘇大哥擡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罵道:"說什麽眼不見心不煩,你整天在我面前晃,光你一個人就把我煩死了。"
呵呵,蘇大哥笑了,就是嘛,何必爲不相幹的人不開心,愛說愛笑的才是我的蘇大哥。


"蘇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的,可是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晚飯時候,主人一臉懊喪地對蘇大哥說道。
"等想起來再說好了。"
"唉,我怎麽可能記性不好?應該是很重要的事......"
看到主人輕敲腦袋,一臉煩惱的樣子,公子靜忙安慰道:"別擔心了,即使有什麽重要事,我也會馬上處理的。"
"我不是擔心會出什麽事,我是擔心自己記性這麽差,是不是未老先衰。"
"......"
我就知道主人有氣死人的本事,不過沒想到我的法術居然不能對他完全起作用,這讓我萬分吃驚,不知道波叔會不會也跟主人一樣,不行,我要再想個萬全之策。

因爲公子靜的勸說,主人很快就把不愉快的事忘得一幹二淨,他換了個新的話題。
"靜,聽說前不久法華寺來了個法號天乾的法師,現在正在廟裏挂單修行,大家都說他披的命格很靈驗,我們一起去看看好嗎?"
我看到主人剛說完這話,公子靜就一臉好笑的表情,他道:"我也聽說了,不過這種命理之事你信嗎?"
"我不信,不過好玩嘛,就當是去踏青好了,最近我們都沒有一起出去走走呢,玉京,你想不想去?"
"好啊好啊,今天蘇大哥還說我沒上進心,我要讓法師幫我算算看我有沒有狀元命。"
這種湊熱鬧的事怎麽能少得了我,我立刻應了下來,誰知蘇大哥聞言大笑。
"你能考上狀元?那我就能當宰相了。"


話是這麽說,不過大家對去踏青的建議都沒有異議,於是次日中午時分,我們一幫人就坐上馬車直奔法華寺。
離法華寺正門還有好長一段的路時,馬車就無法行走了,我掀開門簾向外看去,只見前面堵滿了人,馬車一輛接一輛排成一線,根本沒法再向前行。
法華寺是國寺,平時香火鼎盛,香客不絕也屬平常,但像今天這樣車行不動卻還是頭一次,我吐吐舌頭,向蘇大哥問道:"今天是廟會嗎?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不是廟會,是大家都想來找天乾上師看相而已。"
熒雪從另一輛馬車上跳下來,來到我們車前道:"馬車看來是走不動了,我們步行過去好了。"
在順著人流向前走時,我眼尖,看到蘇氏父女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閃,我忙將蘇大哥拉到不顯眼的地方,悄聲道:"蘇雁兒,蘇雁兒!"
蘇大哥向後望了一眼,立刻就把頭轉了過來,向我問道:"他們有沒有看到我?"
"沒有,不過我看蘇雁兒一臉的歡天喜地,看來是去蔔了一副好卦回來。"
我朝後看了看,人實在太多,蘇氏父女夾在人群中很快就走遠了,並沒發現和他們錯肩而過的蘇大哥。

因爲摘星樓每年捐助大筆香油錢的關系,我們在進了法華寺後,就被寺裏僧侶請到了上房,並奉上了精致茶點。
"方丈,京城裏都在盛傳天乾上師算卦極准之事,不知是否當眞如此?"
招待我們的是法華寺的現任方丈助澤禅師,他聽公子靜問起,連忙雙手合十道:"正是,天乾上師來自滇南,他天文地理,醫蔔星相無一不精,確實是位奇人啊,他來敝寺不過才幾天光景,便已盛名遠播了,這外面的香客,可全都是爲求天乾上師一蔔而來的。"
蘇大哥笑道:"外面可是人山人海啊,這位天乾上師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也無法給所有人算命吧?"
"上師只給投緣之人看相,大多數他都是只看一眼,便讓人退下了,所以並不會花費很長時間。"
主人奇道:"怎樣才算投緣?上師能不能給我們看相倒無所謂,不過希望他能爲玉京算一下,因爲我們玉京可是想考狀元的哦。"
"咳咳......"
聽到蘇大哥故作掩飾的咳嗽,我氣得偷偷踢了他一腳,又在他腰上捏了兩下,以此瀉憤。

助澤禅師沒注意到我的那些小動作,他道:"無妨,相信諸位施主俱是與佛有緣之人,老衲這就帶施主去上師那裏。"
看著助澤禅師前面帶路,引我們去天乾上師的禅房,我就在心裏歎了口氣。
其他人倒也罷了,我那位主人怎麽看也不象是跟佛有緣的人,唉,看來是錢度有緣人啊,連國寺方丈也不能免俗。

我們隨助澤禅師穿過長廊,來到一間禅房前,禅師推開門,恭身請我們進去。
可能是提前得到了通禀,前來看相的香客已被請了出去,屋裏香煙缭繞,一位僧人端坐在蒲團上,他身後還立著兩位服侍他的弟子。
天乾上師身形有些削瘦,面色紅潤,似看不出多大年紀,他手裏拈著一串佛珠,在看到我們進來之後,微微颌首行禮。
我還以爲高僧都應該是白眉飄飄,道風仙骨的那種呢,可這位天乾上師看上去卻平常得讓人失望。
我正在心裏嘀咕著,卻見天乾上師的眼光向我們衆人掃來,他在看到我後,眼中靈光倏閃即失,對上那道目光,我心頭一震,恍惚中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
這個人是我的克星,我要離他遠一些才行......
不知爲何,這個念頭憑空自心頭湧起。

35

天乾上師將我們所有人打量了一番,這才雙掌合十,淡淡地道:"各位施主都是人中龍鳳,你們的命格乃是天命,原用不著貧僧來批。"
這番奉承話聽起來很有沽名釣譽之嫌啊。
我的恐懼之心在聽了這話之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對自己的多慮感到好笑。
果然,主人有些不悅,他湊近問道:"不批命也罷,那就替我們看看相罷。"
似乎聽出主人的語氣裏帶的幾許威脅之意,天乾上師擡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簾淡淡道:"施主殺氣甚重,鬼神難近,原是孤煞之命,注定孤老終生,不過天機一轉,才得與良緣,所謂,面相也罷命理也罷,都只是模式,一個人若能破開三界,自然可以不受命理之約束,施主自身便是實證。"
有些道理。
我揉揉眼睛,盯住天乾上師,對他的戒心又起。

天乾上師又把目光轉向公子靜,跟著道:"這位施主一生福壽雙全,福澤綿長,中途曾有死劫,也因那位公子而化解,並且姻緣相配,執手終老。"
蘇大哥聞言,拍掌笑道:"妙極妙極,上師眞乃仙人啊,還請上師看看這孩子是否有狀元命?他想考狀元呢。"
蘇大哥說著話,將我從他身後拉出來,小聲斥道:"這孩子,開始是你爭著吵著要來,結果來了,你又縮起來當刺蝟,眞是跟小綠一樣別扭。"
我被蘇大哥推到了天乾上師面前,上師沒有看我,卻凝視了蘇大哥良久,蘇大哥被他盯得莫名奇妙,不由笑道:"上師,你不會是想說我有狀元命吧?呵呵,比起狀元來,我倒是對禦醫有些興趣,不知將來我是否有幸能被封爲禦醫?"
我拽了拽蘇大哥的衣襟,怨道:"禦醫有什麽好?"
"我只是問一下而已,又不當眞。"

聽了這話,天乾上師微搖了搖頭。
"施主,你雖然醫道高明,救人無數,但命中與禦醫無緣,還是不要強求了。這位小施主,可否把生辰八字報給我?"

爲什麽?
給其他人算命時,只是隨便一看就什麽都知道了,怎麽輪到我這裏,就得要生辰八字,那些東西我哪裏知道?
"嗯,那個...嘿嘿,我不知道......"我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說道。

蘇大哥奇道:"你不知道,你居然連自己的八字都不知道?"
我瞪了他一眼,用手比量著道:"這有什麽好奇怪?我剛生下來時就這麽小小的一點兒,怎麽會記得自己的八字?"
"好像你說的是每個人的經曆呢,不過倒沒聽說有誰不知道自己的八字。"
"你現在不僅聽說了,而且還看到了。"

主人上前將我們拉開道:"你們不要吵,聽上師怎麽說。"
蘇大哥忍著笑退到了一邊,嘴裏卻輕聲咕囔道:"連八字都不知道,居然還想考狀元......"

見我拿不出八字,天乾上師也沒強求,他掐了掐指,凝神半響,眼裏似劃過異樣的神采,然後對我道:"小施主,你沒有狀元之命,而且你今生都與仕途無緣。"

什麽意思?
我疑惑地看看蘇大哥,他立刻明白了我的疑問,忍不住笑道:"上師的意思是說你不僅考不上狀元,就連榜眼,探花,甚至進士,舉人都考不上,終生都是一介布衣......哈哈......"


"玉京,你不會還在生氣吧?都一下午了,也該消氣了......"
蘇大哥湊在我身邊可憐巴巴地向我告饒。
氣怎麽能消?說我考不上狀元也就罷了,還當著衆人的面貶低我,我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話我可一點兒都沒冤枉蘇大哥,當時他在給我解釋完之後就一直大笑不止,連帶著在場衆人都跟著笑個不停,弄得我像搞笑的小醜一樣,好難堪。
見我不理他,蘇大哥又歎道:"當時是你不明白上師的意思,所以我才解釋給你聽的嘛,這有什麽錯?"
"那你幹嗎要解釋得那麽清楚,還一直在笑我,看我的笑話...嗚......"
"不是吧?你又要哭?那我不打擾你了,你慢慢哭......"

見我嘴向下一癟,蘇大哥立刻看出了我馬上山雨欲來的雷霆之勢,他轉身就想溜,我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然後將他攔腰抱住開始大聲訴苦。
"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所以才笑我自不量力的,你好壞,我每天盡心盡力的服侍你,你卻老是欺負我......嗚嗚......"
"小祖宗,我哪裏有瞧不起你?"
"就是,要不你怎麽會在那麽多人面前大聲嘲笑我?"
"我承認我是笑了很久,但那不是嘲笑,我是看你樣子可愛,才忍不住笑的嘛,好好好,是我的錯,我道歉好不好,而且保證今後決不在外人面前笑你好不好?"

我擡起頭狐疑地看看一臉正經的蘇大哥,老實說,他這個人其實沒有什麽信譽的。
"你保證?"
"我保證!"
蘇大哥立刻兩指並在一起向天一指,信誓旦旦地說,但他眼光移到我臉上,不由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可是你當時的樣子眞得很好笑嘛,臉色變得比彩虹都快,我一想起來就忍不住,哈哈......"
好討厭,就知道蘇大哥又在騙人。
我氣得身子向前一撲,立刻把蘇大哥撲倒在床上,我將他壓在身下,按著他的雙肩叫道:"道歉道歉!"
"呵呵,對不起......"
"一點兒誠意都沒有,不接受啦!"
沒注意到我和蘇大哥此時的姿勢有多暧昧,我壓住他,並揪住他胸前衣襟不依不饒地搖動著。

"玉京......"
聽到蘇大哥叫我的聲音有些怪異,我不高興地回道:"幹嗎?"
眼簾擡起,正對上蘇大哥凝視著我的雙眸,他的眸子明亮深邃,亮晶晶的瞳仁閃動著灼灼熱切的清光。

蘇大哥似乎跟平時不太一樣......
"啊......"
後背突然被大力一按,我沒有防備,整個人都撲進了蘇大哥的懷裏,沒等我反應過來,蘇大哥淡紅色的雙唇便輕柔地吻在我的唇上。
"唔......"
氣息猛地一滯,我吃驚得瞪大了雙眼,蘇大哥卻抱住我身子就勢一翻,將我壓到了他的身下,他伸手托住我的後腦,將柔柔軟軟的舌探進我的口中,跟著熱烈的深吻便湮沒在我的喘息之中。

36

我曾見過公子靜和主人的親吻,我本以爲雙唇相對便是親吻了,就像上次蘇大哥救我時給我度氣那樣,原來不是的,必須要去親吻對方的唇,還要舔吮他的舌,更要......
好難啊,我解釋不出來,不過我喜歡這種感覺,喜歡蘇大哥軟軟的舌在我口裏輕靈的遊動,挑逗著我的舌,還吸吮著我的舌尖,上齶,甚至齒間,這是一種我從未體會到的感覺,一種比果酒更能讓我沈醉的感覺。

熱吻持續了好久,當我回過神來時,蘇大哥已停止了他的掠奪,他支著胳膊擔心地看著我。
"玉京,你沒事吧?我嚇著你了嗎?"
"哦?"
沒有沒有,我好得很,接下來該怎樣?就像公子靜和主人常做的那樣,我們動物叫做交配,但人類有好多好聽的名字,合卺,同房,春宵一度......
我看到蘇大哥的眼裏除了擔憂之外,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情欲,他的氣息有些亂,讓我明白他想和我做那種事......
記住,你是天下至毒,決不可以和人類有歡情,你要記住我說的話,不要害了蘇浣花......

是的,我不能和蘇大哥做那種事,我不可以害了他......
可是......
爲什麽不可以?
可能一開始我只是單純想和蘇大哥在一起,服侍他,跟他作伴,可不知從何時起,我想要的已不僅僅是那種聊天嘻鬧了,我想和他做更多的事,就像主人和公子靜那樣,可以眞正的在一起......

我靜靜地看著蘇大哥,看著他黝黑的瞳孔裏映出來那個很小很小的我。
也許和尚伯伯可能會幫我去掉身上的蛇毒,那麽我就可以和蘇大哥在一起了,不過現在不行,蘇大哥,給我一點兒時間,再給我一點兒時間......

"玉京,你不喜歡我這樣待你嗎?我不是有意要侵犯你,我喜歡......"
見我一直不說話,蘇大哥忙輕輕搖動我的雙肩,擔心地道。

"蘇大哥,你不乖呢,你之前明明說喜歡水靈靈的女孩子的!"
"哦......"
聽了我突然蹦出來的這句話,蘇大哥臉上有些尴尬,他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麽反駁之辭。
唉,蘇大哥就是這樣,別看他平時談笑風生的,可眞到了關鍵時刻,就變得木讷起來。

我趁機坐起身來,很聰明地轉了話題。
"蘇大哥,我想過了,今天天乾上師說了大半天的廢話,其實就是四個字──人定勝天,所以,從今晚開始我要刻苦攻讀,他說我一生與仕途無緣,那麽我就偏偏考個狀元來給他看看!"
"咳咳!"
蘇大哥被我的突然發言嗆得咳了起來,他擔憂地摸摸我的額頭道:"找人算命只是遊戲之談,豈能當眞?再說仕途險惡,你又何必......"
"可你昨天還說我沒有上進心呢,我現在就要做個有上進心的人!"
"哦......那我說的話全部收回好不好?玉京,我覺得你現在就很好。"
"不好!我說不好就不好!蘇大哥,不如你當我的先生吧?考狀元首先要從哪裏學起?四書五經?那些對我來說好像有些難度,那就先從三字經學起吧,不過聽起來好像又太簡單......"
打斷我的喃喃自語,蘇大哥無可奈何地說道:"玉京啊,天也晚了,你不覺得困嗎?"
"嗯?是啊,蘇大哥,你這麽一說,我還眞覺得好困,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從明天開始學好了,晚安。"

我將外衣一脫,跟著鑽進被窩開始入眠,縮在我腳下的小蛇被我一腳踢了出去。
"走開啦,不要妨礙我睡覺。"
小蛇委屈地遊到了床的另一邊,盤起身子不再動彈,我閉著眼睛躺在被窩裏,只聽蘇大哥歎了口氣,也脫了衣服,靠在我身邊躺了下來。
"這孩子怎麽說睡就睡呢?這樣還想考狀元?不如考個睡覺狀元吧,那最適合你了。"

咦,蘇大哥好奇怪啊,以前他要是看到我這樣對小蛇的話,一定會發我脾氣的,這幾天不知怎麽了,不管我做什麽,他好像都很順著我似的。
笨蘇大哥,我才不想考什麽狀元呢,我的夢想很小很小,就是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那麽簡單啊。
話說回來,該怎樣才能找到和尚伯伯呢,小龍也不出現了,難道我就只能這麽幹等?
嗯,等就等吧,反正有蘇大哥陪我一起等......


讀書一事是我爲了岔開話題隨口提出來的,我當然不會做那種無聊的事,蘇大哥開始好像還蠻擔心我眞讓他做教書先生,但看到我在睡了一覺之後就再沒提起,似乎大大的松了口氣,我本來想捉弄他一下的,但想想還是算了,別捉弄得太過分,把蘇大哥嚇跑就不好了。

這晚公子靜和蘇大哥去赴宴,我本來也想去,卻被熒雪攔了下來。
"玉京,這幾日京城裏莫名其妙走失了好幾位女子,官府正在懸賞緝拿人口販子呢,你沒事就別往外面跑了,小心被捉了去。"
是嗎?
我奇怪地看看蘇大哥,他衝我點了下頭,證明熒雪說的屬實。
"我又不是女孩子,再說跟蘇大哥一起去,怎麽會走失?"
"可是你看起來像小孩子嘛,也在被拐騙的範圍之內,而且宴會裏請的都是商人士紳,你去湊的什麽熱鬧?"
熒雪的牙尖嘴利在府裏是出名的,我哪裏說的過她,只好把目光轉向蘇大哥。
"玉京,你就在家裏陪小綠吧,我答應把美食點心都帶回給你好不好?"
"好...吧......"
想想那種應酬的宴會確實沒什麽好玩,我只好點點頭應了下來。

送蘇大哥他們走後,我一人頗覺無聊,因爲忌諱波叔,我連玉丹也不敢拿出來修煉了。
對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查探一下波叔他們現在在做什麽,另外蘇雁兒不是也住在四海客棧嗎?順便也去看看他們,主人現在在練功,熒雪也忙得很,沒人會注意到我不在的。

37

我施了隱身術,來到四海客棧,正碰上阿意匆匆從外面走進來,他今天意外的穿著漢族服裝,見他進了屋裏,我忙緊跟進去。
波叔等人都在房裏,見到阿意進來,百裏立刻問道:"可打聽到什麽消息?"
我有了上次的經驗,進屋前先攝住了心神,果然波叔沒有注意到我,他只是把目光投在阿意身上。
"法華寺裏人山人海的,我好不容易才擠進去,可還沒看到那個天乾上師的模樣就被推了出來,不過我見到了那個服侍上師的小沙彌,他很像靈城子的侍童,我懷疑所謂的天乾上師其實就是雲南王的法師靈城子。"
咦?他們不是來找玉丹的嗎?怎麽又換成找人了,看來我上次施的無妄咒還蠻靈驗的。

波叔道:"到現在還找不到靈珠的下落,靈城子卻又在此時突然進京,看來他也是爲靈珠而來的,只怕這幾日城裏女子接連失蹤的事也與他有關。"
"波叔,你上次不是說雲南王遍訪至陰女子,爲求長生不老所用,靈城子會不會是以替人算卦爲名,其實是在四處找尋至陰女子,然後擄劫她們?"
"極有可能。"

聽他們的談話似乎天乾上師來頭不小,而且他來京城也是爲了玉丹,難怪他給我的感覺那麽不舒服了。
沒想到一顆小小的玉丹竟會有這麽多人來搶,看來我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避比較好吧?
我琢磨著遛出了屋子,准備返身回摘星樓。

嗖!......
剛出了四海客棧不遠,身旁突然有黑影一晃,疾風般從我面前飛了過去,因爲我還是隱身,所以對方沒覺察到我的存在,他奔得好快,轉眼便在幾丈之外。
夜色中我隱約看到那人肩上扛著一個人,而且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佛堂爐香之氣。
看到那個頃刻間便奔遠的身影,我突然想起熒雪的話,這人不會是偷拐女子的盜賊吧?
要不要管?
我微微猶豫了一下,想到如果是蘇大哥在場,他一定不會置之不理,於是我便緊跟了上去。

那人奔走得極快,普通人決難發現他的行迹,難怪官府抓不到人了。
路越走越偏僻,不過路徑我卻很熟,是通往法華寺的路,那人又身帶爐香之氣,難道女子走失之事眞與天乾上師有關聯?
我跟著他進了法華寺的正門,對方幾個飛躍,來到一間佛堂前,身影一晃便不見了。
我急忙跑進佛堂,只見四下裏一片漆黑,已沒了那人的蹤迹,我在佛殿上轉了一圈,在來到觀音像的背後時,發現地上的一塊方磚向旁邊移開,露出好大一個黑洞。
原來盜賊把拐來的女子藏在國寺裏,官府中人再怎麽找,也想不到人口販子就隱身在國寺裏。

我順著暗道輕輕躍下,裏面陰濕之氣甚濃,四周一片黑暗,我順著前方一點亮光飛身過去,只見盡頭有個小小的牢籠,裏面一燈如豆,依稀照在幾個躺倒在地的身影上,可是卻不見開始進來的那個人,看來這條地道應該還有其它出口。
我走近牢籠,發現有三名女子匍匐在地上人事不醒,其中一個身子在不斷發抖,還發出輕微的呻吟。
這些可惡的盜賊,竟把女子們關在這種地方,她們一定受不了地牢的潮濕之氣,我還是先施法術救人好了。

正在這時,一名女子醒轉過來,她揉著額頭坐起身子,待神智稍微清醒一點兒後,猛然間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吼聲。
"這是哪裏?爹爹,你在哪裏?救我......"
我立刻雙手捂耳,以避開這雷霆震響,此時此刻,我發現自己做了一件極蠢極蠢的蠢事,因爲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蘇雁兒!
原來那黑衣人在客棧裏抓的是蘇雁兒,要早知如此,我何必巴巴地跑來救人?

暗暗中,似乎有股極強的氣息向我逼來,我心頭突然猛跳,這是種不詳的感知,讓我立刻做出馬上離去的決定。

誰知我一轉身,就正對上天乾上師的一張臉,嚇得我差點兒失聲叫出。
天乾此刻正立在我面前三尺之外的地方,讓我恐懼的是他目不轉睛地盯住我身處的位置,神色淡然,臉上還浮著微笑。
難道他能看得到我?
或者......這是他早做好的誘餌,故意引我這條笨魚上鈎?
這個念頭剛起,便見一道金光直向我面門射來,眼前驟然一亮,我的意識便隨之陷入混沌。

"玉京,玉京,你在哪裏?"
"蘇大哥,我在這裏!"
感覺到蘇大哥焦急的聲音不斷在耳邊回蕩,我立刻大聲回應道,但隨之便被自己的叫聲驚醒。

一片金黃色網狀的光芒籠在我的周身,讓我全身發軟,提不起一絲力氣,看來是天乾上師施了法術,囚住了我。
看來我那些法術平時鬧著玩兒還可以,到關鍵時刻卻一樣都用不上,還沒動手就被人給弄暈了。
我移動了一下身子,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一輛馬車上,馬車疾馳,卻不知駛向何方。
"你醒了?"
隨著話音傳來,馬車的門簾一掀,天乾上師從外面躍身進來。
能從疾馳的馬車外如此輕松進入,可見此人的功力不淺,難怪連波叔都有些忌憚於他,我卻傻傻得跑去找他的麻煩。

天乾上師在馬車的一角坐下,衝我微微笑道:"貧僧暫時封住了你的靈力,所以你最好放棄逃脫的念頭,沒人能從貧僧布下的金羅網裏逃出去的。"
這一點在我醒來時就知道了,這個人既然能一招將我弄暈,可見他的修行要比我高得多,我當然不會白費力氣去做些無畏的掙紮。
於是我也衝他一笑道:"可是我又餓又渴,能不能先給我點兒東西吃?"
"當然可以。"

38

天乾上師吩咐下去,不多一會兒,幹糧和茶水就端到了我面前,看到我大吃大喝的樣子,他問道:"你不想知道自己怎麽會在這裏?"
"想,不過要等我吃飽喝足了再去想。"
"哈哈,你這個孩子倒也樂天知命。"
我翻了個白眼。
我哪裏是樂天知命,我是餓得眼前發花沒精力去想別的事啦,看來天乾上師還不知道我的弱點,他哪用那麽費力的用法術來控制我,只要餓我兩頓,不用說逃跑了,就是走路我都提不起精神來。


"好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吃飽飯後,我懶洋洋的靠在馬車車廂上開始發問,天乾上師聞言微微一笑。
"貧僧知道小施主的靈力來自於你體內的靈珠,你通一些法術,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眞正運用,那個教你法術的人是藏了私吧?"
我想藏私一說應該是不太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我自己忘記了才對。

"小施主放心,貧僧對你並無惡意,貧僧乃是雲南王廣懿的法師,眞正法名爲靈城子,王爺近年來疾病纏身,金石無醫,後來貧僧焚香禱告,祈求上蒼得以明示,需九十九名至陰女子的鮮血爲藥引,再配上百種靈藥,方能藥到病除,而你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乃純陰之體,又有通靈的體質,所以貧僧才會請你一同去雲南,如果你可以利用體內的靈珠爲王爺治好了病,那是件功德無量的善事,我們王府上下自會待你爲上賓,不過爲了確保萬一,貧僧還是暫時鎮住了你的靈力,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這話拿來騙鬼吧,不要在這裏汙辱我的智慧好不好?靈城子連個高明一點兒的謊言都懶得編,難道在他眼裏,我眞得那麽笨?
說什麽我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純陰之體,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出生的,他又如何得知?

我衝靈城子一笑道:"即是這樣,爲何法師一開始不明說?還偷偷抓了那些女子,搞得城裏人心惶惶?我想法師若是明求,大家斷不會不答應的。"
"岐黃之術在中原人眼中多屬無稽之談,爲避免多起風波,所以貧僧才會出此下策,貧僧曾夜觀星象,發現靈珠的仙氣起於北方,這才來京城挂單修行,卻沒料到你會到法華寺求簽問蔔,可見小施主與貧僧有緣,你今生與仕途無緣,卻有仙緣。"
看來千怪萬怪,都怪我那個整日裏閑著無聊,喜歡想些希奇玩意兒的主人了,這次要不是他心血來潮去算什麽命,我能這麽輕易就被人撞見並抓來嗎?
不過看來靈城子似乎還沒看出我的眞正身份,那就好,我還眞怕他看出我是異類,把我活祭。
此人的話半虛半實,輕信不得,不過不管怎樣,既然暫時逃脫不了,就只能跟他虛與周旋了。

"法華寺裏那個地道機關是一早就有的吧?難道助澤方丈也知此事?"
"法華寺是國寺,曆代君主都會在自己的護國寺廟裏安置機關,以備戰亂之用,所以有暗道並不奇怪,不過此事與助澤方丈無關,貧僧與他談經論法,頗爲投緣,他便留貧僧在廟裏挂單修行,僅此而已。"

這禿頭和尚還挺聰明的,借問蔔算命暗尋至陰女子,這麽說,他在看到我的時候,就起了擄我之心,而我居然還自投羅網,眞是比豬還笨。
看來靈城子是在抓到我後就迅速離開了,至於怎樣離開,以他的道行,隨便使個障眼法就能輕易出城,這根本不是問題。
問題是事情眞如他所說的是給廣懿王治病這麽簡單嗎?

"小施主,你......睡著了嗎?......"
見我東倒西歪地開始打盹,然後躺下來正式進入睡眠狀態,靈城子輕聲歎了句。
"原來是個貪睡貪吃之人,倒可惜了一身的靈氣。"

我依舊閉著眼只做睡眠姿勢,聽靈城子出去後,便在心裏開始催動意念,希望能查探到蘇大哥他們的音訊。
既然我在昏睡中能聽到蘇大哥對我的呼喚,那就是說靈城子的金羅網對我的意念無用,他困得住我的法力,卻困不住我的意念。
很可惜,我在心裏默念了蘇大哥很久,也沒見到他的回應,人家不都說相戀的兩個人意念是相通的嗎?難道他愛我的程度還不夠?好,蘇大哥,你居然對我三心二意,我記下了......
正當我碎碎念的時候,忽聽耳邊有人輕喚道:"主人,主人......"
是小蛇!

唉,看來非我族類,其心必誅,關鍵時刻蘇大哥還是比不過小蛇啊......

"主人,你不要怪蘇公子了,他找你都快找瘋了,還有啊,有幾個苗疆的人也來府上找你,他們聽說了你失蹤的事,叫了聲糟糕就匆匆離開了,刑公子對蘇公子說那幾個人曾來府上詢問過什麽靈珠之事,不過事後他忘記將此事跟蘇公子提起......"
糟了,靈城子封住了我的法力,那我先前施加在主人和波叔他們身上的咒語自然也就失效了,看來波叔很快就會找上我。

"我被靈城子──就是天乾法師抓住了,他說要帶我去雲南給雲南王廣懿治病,你讓蘇大哥快來救我啦。"
"我怎麽告訴他?我又不會說話!"
"你就不會用尾巴寫字嗎?再不就帶蘇大哥到公子靜的書房去,那裏有張很大的織繡地圖,你把雲南部分指給他看嘛。"
"可是蘇公子現在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哪裏有機會告訴他?我從昨天感覺出你有危險後,就一直在暗示他了,可他根本就沒注意過我啊。"
"你怎麽會這麽笨啊,你要氣死我嗎?"
"......"
哦,忘記了,小蛇是我的分身,說它笨也就是在說我自己笨。
"那你盡力吧,我也會自己想法子逃脫,反正天無絕人之路。"
不知是不是催動意念會讓人感到疲勞,我閉著眼睛眞的就這麽睡了過去。

"玉京哥哥......"
聽到有人在叫我,我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雲海之中,四周景象都籠罩在隱隱白霧之下,遠處飛澗瀑布,蒼松翠柏,一景一物感覺都好像那麽熟悉,仙霧缭繞中小龍正盤腿坐在一顆歪脖松枝上,他手裏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甘蔗,笑吟吟地望著我。
這頭小鹿好像除了啃甘蔗之外就沒有其它的嗜好了。

39

"小龍,我被靈城子用法術困住了,你快救我出去!"
"放心,他那點兒法術根本傷不了你,玉京哥哥,你猜他爲什麽要抓你們去雲南?"
"反正不會是單單爲了治病那麽簡單。"
"哈哈,玉京哥哥,你變聰明了呢,告訴你,雲南王廣懿不知從哪裏聽到的謠傳,只要用九十九名至陰女子的魂魄爲引,再用靈珠之氣合成丹藥服下,便能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所以他才會派自己的法師四處尋找至陰女子。"
"你說的靈珠是不是我的玉丹?"
"正是,你的兩顆玉丹是你的魂魄凝聚而成的精氣,它們隨你一起跌落凡塵,魂丹成了苗寨鎮族的寶物,魄丹卻在幾番輾轉後落到了雲南王的手裏,因爲苗寨的魂丹被族長封住了仙氣,所以靈城子才會遍尋不到,可是後來它被五虎搶了去,魂丹失去了封印,又因爲你的修煉,讓它仙氣重現,這才會把靈城子引到京城。"
哦,說來說去還是我的錯。

"靈城子在京裏擄劫了三名女子,湊足九十九人,還很巧合的尋到了你,他看上了你的通靈之體,靈珠在你體內,和你合二爲一,如果利用你做法,必將事半功倍,不過他一定沒有算到,你的確有助他成功的靈力,但同時也是廣懿的克星,所以,玉京哥哥,你可趁此機會尋回自己的那顆魄丹,兩丹合並,你便能脫胎換骨,重歸極樂。"
"你說我是廣懿的克星?可是我現在倒被克住了,小龍,不要說廢話,先救我出去!"
小龍沒理我,他咬了口甘蔗說道:"說了大半天,好喝。"

"餵,你不要光顧著吃,快救我啦!"
"玉京哥哥,你的劫還要你自己來化解,你們人間的事我們做神仙的不可以隨便插手喲,原諒我幫不了你......"
"什麽忙都不幫,你還跑來幹什麽?少拿根甘蔗在我面前晃了!"

被我一聲大吼,小龍委屈地癟癟嘴道:"人家好意托夢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千萬不要讓你的蘇大哥來雲南,居然好心不得好報......"
"爲什麽不可以讓蘇大哥來?是不是有人要害他?"
"啊,天機不可泄漏,我不能再說了......"
"你這小混蛋,你羅羅嗦嗦說了大半天,到最關鍵的地方卻把話停下,你存心捉弄我是不是?你給我下來!......"

我敢說要是小龍在我面前,我一個爆栗就彈過去了,事關蘇大哥,他居然敢跟我賣關子!
可是還沒等我化憤怒爲行動,身後就被一股大力推得跌了下去,只聽小龍急叫道:"如果你的蘇大哥來了雲南,你一定要勸他回去,他要是不回去,那你就避開他,離他越遠越好,否則他的生命......"
"你說什麽?......"
四個字剛問出口,我就渾身一震,從夢中醒了過來。


"你還眞能睡啊,從清晨睡到傍晚居然一睡不醒。"
我揉揉眼睛,見到靈城子正坐在我面前,我忙爬了起來。
"我們到了哪裏?"
"已靠近雲南邊界,明天中午就可到達雲南王的府邸了,我們在這裏稍做休息,你要是睡累了,可以下車去走動一下。"
"不過才一天多時間我們就到了雲南?"我忍不住驚問道。
靈城子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嘲諷。
"這種縮地成寸的法術只不過是小把戲,你居然不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只是一時之間沒想到罷了,不過看靈城子的表情,已將我歸爲廢物一類了,要不是我身上有玉丹,相信他不會對我這麽耐心。
我活動了一下身子,一掀門簾,跳下馬車。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周圍一片寂靜,落日余輝斜照四方,將景物籠成淡淡的金色。
我們一行有兩輛馬車,另一輛裏面坐的估計應該是被拐來的三位女子,不過車裏寂靜無聲,看來是靈城子做法讓她們失去知覺。

那兩個小沙彌在車旁點起篝火,並把隨身所帶的幹糧拿出來烘烤,隨著絲絲清煙嫋起,飯香很快就傳到了我的鼻子裏。
靈城子跟著下車站在了我的身後,看到他亦步亦趨,我不由笑道:"上師這麽緊張,難道是在擔心我會逃跑?"

"貧僧只是想告訴施主,如果餓了就多吃些飯,等到了雲南王府邸,所有人在法事之前都要齋戒沐浴,以示誠心,到時連水都不可以喝。"
"咳咳......"
吃不到飯,那豈不是要了我的命嗎?我已經兩天都沒喝酒了,難道接下來連飯都吃不著?
哼,我幹嗎要聽小龍的話,去找什麽玉丹,歸什麽極樂?沒有玉丹的日子我不是一樣過得很逍遙?下定決心了,只要有機會我就馬上偷溜!

在聽說戒齋之話後,我老實不客氣的享用起小沙彌燒好的飯菜,幹糧雖然不很美味,但能填飽肚子就好了,吃飽飯,有了力氣,我才能跑路啊。
於是我在吃飽之後就又很自覺的回到馬車裏休息,靈城子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順從聽話,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癡。
盡管看吧,等我偷溜走了,你就知道誰是白癡了。

晚上我躲在馬車裏運用意念,很快便心裏一跳,小蛇的聲音在腦裏回旋起來。
"主人,你現在在哪裏?"
"已經到雲南邊境,蘇大哥好嗎?"
"還好啦,我們現在正在往雲南趕,波叔他們也在......"
糟了,蘇大哥眞的來雲南了,而且還和波叔他們混在一起。
我的心一提,忙道:"蘇大哥凡事都聽你的,你快想法讓他返回京城,我會自己找機會脫困。"
"不可能,蘇公子現在巴不得馬上就見到你,他還允了波叔,只要波叔能幫忙找到你,他就把玉丹還給波叔。"
這個笨蘇大哥,他要氣死我嗎?那個波叔一看就很老奸巨滑的,他怎麽能做這種交易?

"蘇公子開始都不想帶我一起來,要不是我機靈跟上了他,可能早被他甩在了家裏呢,而且波叔會法術,我們走得好快,根本停不下來。"

看來波叔也使了縮地成寸之類的法術,既然蘇大哥馬上就會趕過來,我本來想偷溜的計策就不能用了。
唉,頭疼啊。

40

那晚我幾乎整晚都沒合眼,因爲擔心蘇大哥嘛,當然,不可否認前一天我睡得過多也是原因之一。
第二天,靈城子顯得相當疲倦,我猜那是他使用法術消損體力的緣故,因爲在我們進入雲南邊界後,他沒再用縮地成寸來行路。
可見靈城子的法術再高明,終究也只是個凡人,他汲汲爲雲南王圓長生不老的夢,只怕歸根結底還是爲了自己吧?
沒有靈城子的法力相助,我們走得較慢,他坐在馬車一邊不斷掐算手指,神情鄭重而複雜,而我則坐在另一邊,隨著馬車的顛簸而不斷重複著叨米動作。

馬車突然在疾行中停了下來,小沙彌掀開門簾對靈城子道:"師傅,那幾個女子有些不妙......"
靈城子神色一變,立刻飛身下車,我心裏好奇,本想跟著一起過去看看的,但轉念一想,麻煩是靈城子的,留給他去頭痛好了,我還是去遛遛腿比較好,坐了大半天的車,腿都坐痛了。
我伸了個懶腰,跳下車來。

"啊......"
我還沒站穩呢,就聽一聲吼叫自那輛馬車裏傳出,隨即靈城子的身子就從車裏飛出......哦,不,是跌出來,直線般撞在道邊一棵樹上,他踉跄了一下才立住腳,手捂住胸口,臉色慘白。

"玉京!"
隨著一聲急切的呼喚,旁邊身影閃動,我轉頭看去,便見蘇大哥已立在了我的身旁。
"蘇大哥?......"
雖然小蛇說過波叔他們正往雲南趕,但我實在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麽快。

蘇大哥神色頗爲疲憊,但卻滿臉欣喜,他一把將我拉到自己身邊,打量著我並急切問道:"你有沒有受傷?靈城子可有傷害你?"
"沒有......"
不僅沒傷害,還好菜好飯的招待著我呢。

那邊馬車門簾一掀,波叔從車上跳了下來,而靈城子的那兩個小沙彌身子晃了晃,一頭栽了下去。
原來他們方才是被波叔用幻術控制住了,迷了心智。

波叔衝靈城子冷笑道:"上師好像太不小心了。"
靈城子喘了口氣,隨即也微笑道:"因爲貧僧料不到苗寨族長居然也做這種偷襲之事。"
見他們雙目相對,眼神之間電光火石不斷竄躍流走,我心裏大喜。
打吧打吧,你們好好的龍虎鬥,我和蘇大哥就不作陪了,請請......

"靈城子,你爲一己之欲逆天行事,傷害無辜,罔顧佛家修爲,卻還在這裏振振有詞。"
"大家彼此彼此,波叔,今日你勝我一局,後會有期。"
靈城子哼了一聲,長袖一甩,便卷起昏倒在地的小沙彌,一閃身便不見了蹤影。

餵,別走啊,身爲法師,臨陣脫逃是很丟面子的。
想看的龍虎鬥沒看成,我氣的一跺腳,阿吉也急道:"波叔,你怎麽不攔住靈城子?趁他受傷,我們正好除害!"
波叔不答,他沈默了良久,突然一陣咳嗽,鮮血隨著他的急咳從嘴角邊流了下來。
"波叔!波叔!"
左前左後忙上前扶住了波叔,波叔咳嗽良久,才搖頭歎道:"靈城子道行高深,這次若非偷襲,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我疑惑地看看蘇大哥,問道:"怎麽回事?"
"你還問我怎麽回事?我問你,是不是夜裏跑出去玩耍,才被人擄走的?"
看到蘇大哥一臉陰沈,我有些害怕。
"我只是閑得無聊出去走走嘛,誰知會被靈城子抓住,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爲了救你的表妹......對了,蘇大哥,你怎麽知道我是被靈城子擄走的?"
蘇大哥瞪了我一眼。
"是波叔來府上尋找他們族裏的靈珠,我們才知道那顆救我的珠子原來是苗寨之物,波叔法力深厚,他使用尋人蠱幫忙找尋你的下落,這才知道你被靈城子擒住了。"
"所以你們就趕過來,並用障眼法絆住靈城子的弟子,然後偷襲,蘇大哥,你好聰明噢......"
"少拍馬屁,居然不聽熒雪的話偷溜出府,這筆賬我們回頭再算,還不過來謝謝波叔!"

唉,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看來蘇大哥此刻心情很惡劣啊,我還是不惹他爲妙。

波叔已在一邊坐下,看來他雖然傷了靈城子,但自己也損耗不少,他的族人都立在他身旁,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被蘇大哥在後面一推,我不情願地走上前衝波叔行了一禮道:"謝謝。"
波叔擡眼看了看我。
"原來你就是玉京。"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來回遊了幾遍,似乎是想搜尋什麽,可惜我的靈力之前被靈城子封住,還沒恢複,估計他什麽都探尋不到。
見我點了下頭,波叔沈吟道:"奇怪,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我們曾經在哪裏見過......"

大叔,別以爲套套近乎,我就能把玉丹還你。

蘇大哥也走上前向波叔施禮道謝,波叔搖頭道:"蘇公子客氣了,我們只是照約定辦事而已。"
"約定?"
"不錯,我們已從蘇公子那裏得知,他把鎮寨靈珠轉送給了你,作爲相助的條件,在找到你之後,靈珠要歸還給我們。"
豈有此理!
雖然小蛇曾跟我說過這事,但此刻被人以如此口吻索要,我還是有些不舒服,我瞪了蘇大哥一眼,又對波叔嘻嘻笑道:"我聽說苗人一向以誠待人,沒想到也做這種要挾的勾當,趁人之危向人勒索,這跟靈城子有什麽不同?"

"你......"
左前怒目圓睜,衝我揚一揚拳頭,我也回瞪了他一眼,波叔卻在旁微微笑道:"靈珠本是我苗族的東西,我們現在只是希望你歸還而已,這怎麽叫做勒索?靈珠對苗寨來說是聖物,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它只顆普通的珠子而已,沒有絲毫用處,所以,還望歸還。"

我正要反駁,衣袖卻被蘇大哥一拽,他將我拉到一邊,低聲勸道:"靈珠即是苗族的信物,你就還給波叔吧,這次如果不是他們出手相救,你恐怕會被靈城子活祭,所以於情於理,我們都不可以爲難波叔。"
"才不要......"
"玉京,做人不可貪心,你若喜歡明珠,等回了京城,我買好多珍珠給你玩耍好不好?"
"可是,蘇大哥,那是你給我的定情之物呢......"
聽了我的低聲嘟囔,蘇大哥立刻笑了起來,他悄聲說道:"那最多回頭我再送你一顆更大更好的珍珠做定情物好不好?乖......"

哦,我有沒有聽錯?蘇大哥居然明言要跟我定情呢,而且,還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跟我說話,讓我眞有點兒受寵若驚。
既然如此,那玉丹不要也罷,只要蘇大哥開心就好了。
而且,現在最主要的是和蘇大哥立刻回京,讓他避禍才是,至於玉丹,日後我如果想取回,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嘛。

41

"好啦,我還給他們就是了。"
我轉身跑到一棵樹後,將玉丹吐出放在手心上,然後出來,將玉丹遞到波叔面前。
波叔一見到玉丹,立刻一臉恭敬,帶大家在我面前伏地跪下,很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將玉丹雙手接了過去。
"多謝蘇公子。"
餵,還你們靈珠的那個是我啊,幹嗎沒人謝我?

波叔將玉丹放妥,又去女子乘坐的馬車上給她們解了法術,女子們醒來後見到我們,都是一臉的迷惑不解,還帶了些驚疑。
蘇大哥清了清嗓子,剛想做些解釋,一聲河東獅吼便成功地將他的話全部打回。
"表哥......我終於見到你了,太好了!"
蘇雁兒大叫一聲,整個人便跳起來撲進了蘇大哥的懷裏,開始放聲大哭,那動作快得絕對堪比武林高手,我見她厚實的身子撲在蘇大哥身上,不由很同情地看看蘇大哥。
被肥女壓,好可憐哦......

波叔他們告辭離開後,蘇大哥向女子們簡單解釋了她們被拐的經過,因爲蘇雁兒的存在,另外兩位女子立刻便信了他的話,隨我們一起乘馬車回京,可蘇雁兒卻自認爲蘇大哥的出現是爲了救她之故,遂將蘇大哥粘了個結實。
可以說蘇雁兒是我見到過的最潑辣的女孩子,在馬車上她以孟姜女哭長城的架勢將那兩名女子嚇到了一邊,然後又一直拉著蘇大哥的衣袖不放,進而又得寸進尺的靠了上去,看到一臉無奈的蘇大哥,我眞想一腳把蘇雁兒踹下馬車。
大姐,發花癡拜托另選個合適地點好嗎?沒看到蘇大哥現在在趕車嗎?你不怕翻車,我們可怕啊,畢竟我們沒你一身的肉肉......


晚上在一個偏僻小鎮上投店住下,蘇大哥將其他兩名女子安置好之後,終於被緊跟著他不放的蘇雁兒弄煩了,他道:"雁兒,你也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聽蘇大哥這麽一說,蘇雁兒立刻小嘴一扁,見她又有痛哭的趨勢,我連忙向後連退幾步,蘇大哥顯然想跟我做同樣的動作,可惜蘇雁兒比他要快得多,她撲上前靠在蘇大哥的身上,又哭了起來。
"表哥,我好怕,你陪陪我......嗚嗚......"
看來跟蘇雁兒的哭功相比,我那些小哭小鬧根本就不算什麽,我用手堵住耳朵,萬分同情地看看蘇大哥,連忙抽身跑出房去。

也不知蘇大哥是怎麽擺脫蘇雁兒的糾纏的,我剛一進門,就見他也緊跟著風一般旋進了房間,並將門從裏面反扣上了。
"你這個小壞蛋,居然敢給我臨陣脫逃,把我一個人留下來受苦!"
"呵呵,蘇雁兒是你的表妹,可不是我的表妹呀。"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貪玩惹禍,我們現在會在這遠離京城的邊陲嗎?"
蘇大哥揪住我的胳膊,繼續氣勢洶洶地罵道。
我癟癟嘴,覺得有些委屈。
被人抓來又不是我的錯,靈城子本來就有心抓我,就算我不溜出門,遲早也會被他抓到的,一路上對自己的表妹那麽溫柔似水,對我就這麽凶......

我委屈的樣子好像嚇著了蘇大哥,他忙按住我的雙肩,急急解釋道:"玉京,你別這樣,我不是有意要罵你,我只是擔心你啊。"
我不說話,就是默默的把頭靠在蘇大哥的懷裏,不知爲什麽,我的心煩躁不安,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玉京,玉京?......"
"蘇大哥,我們盡快趕回京城,越快越好!"
我擡起頭輕聲說道,蘇大哥有些憂慮地望著我,他沒有再多問,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次日一早,蘇大哥又雇了一輛馬車,那兩位女子坐一輛,我和蘇大哥,蘇雁兒坐一輛,於是一路上我的耳朵就不斷地被荼毒。

"表哥,大家都說你很健談,爲什麽你不跟我說話,是不是你討厭雁兒?"
"表哥,等回到京城後,你陪我到處逛逛好嗎?我是第一次來京城,可還沒逛就被人抓起來了。"
"表哥,這裏的風景好漂亮啊,爲什麽我們要急得趕路呢,一邊看風景一邊慢慢走不好嗎?"

整個馬車裏都是蘇雁兒叽叽喳喳的聲音,吵得我總感覺眼前有一群蜜蜂,不,是一群馬蜂在嗡嗡直叫,要不是看蘇大哥的面子,我眞想敲昏她。
法術法術,爲什麽你關鍵時刻不靈呢?
借休息的時候,我暗地跟蘇大哥埋怨了兩句,蘇大哥勸我道:"你跟一個女孩子計較什麽,要是實在受不了,就坐另一輛馬車吧。"

決不!
讓我去和那兩個女子同坐,那不是白白便宜了蘇雁兒嗎?我在跟前的時候,蘇雁兒都直往蘇大哥身上靠,如果我不在,誰知道他們孤男寡女在車裏會做些什麽?
爲了不讓蘇大哥城池失守,我忍!


"表哥,這些飯菜好油膩,倒掉,再換別的菜好嗎?"
一天晚上在家客棧大堂裏吃飯時,蘇雁兒又開始了嬌滴滴的請求。
這一路行來,蘇雁兒類似這樣的抱怨已經數之不盡了,有時說茶水不開,桌子擦得不幹淨,有時又說飯菜太油膩,難以下咽,平時我都不說話的,可今天有些忍不住了,因爲明明桌子寬敞得很,可蘇雁兒卻緊湊在蘇大哥身邊坐著膩個不停。

"蘇小姐,不想吃油膩的,那就吃素菜好了,這裏有好幾盤炒青菜呢,你長得這麽胖,吃青菜最適合你了。"
被蘇雁兒吵得煩了,我說了一句,跟著將幾盤青菜和葷菜對調了一下,把青菜都移到了她面前,聽了我的話,那兩位女子低聲笑了起來。

"你......"
無視足可以將我燒成灰燼的眼神,我自顧自的低頭吃飯,蘇雁兒氣的一拉蘇大哥的衣袖,委屈地道:"表哥,你看,你的下人欺負我,這樣的奴才你幹嗎還留在身邊?"
蘇大哥推開蘇雁兒的手,淡淡道:"玉京不是下人,更不是奴才!"
"表哥......"
"吃飯!"
蘇大哥冷冷兩個字讓蘇雁兒嚇得立刻閉上了嘴,看到她漲成豬肝狀的臉色,我忙把頭埋進碗裏,開始扒飯,再看下去,我一定會笑出來的。

42

類似今晚的事之前已經有過幾次,我本沒放在心上,誰知飯後,我去洗了澡,正准備回房,忽聽身後有人嬌聲喝道:"你站住!"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了,我懶洋洋地回過身,就見蘇雁兒一搖三擺地走了過來,看著她那走路的姿勢,我嘴角抽搐了好半天,才強忍住笑。
扭得這麽厲害,會不會閃著腰?

"小姐,有什麽吩咐?"
蘇雁兒長得高壯結實,又是成年女子,而我怎麽看還是個小童模樣,所以和她面對面一站,我就發現自己比她矮了一截,讓我很不舒服。
不過蘇雁兒看起來更不舒服,她衝我冷笑道:"剛才有你家公子給你撐腰,你覺得很高興是不是?"
我故作不解道:"小姐的話我不太明白。"
"哼,別以爲有主子撐腰,你就可以這麽放肆,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小姐不就是公子的表妹嘛,而且還是姨表三千裏的那種。"
"錯!我們不僅是表兄妹,也是指腹爲婚的未婚夫妻......"
"哈哈......"
我一陣大笑打斷了蘇雁兒要說下去的話。
"可我聽說令尊大人似乎已把婚事退了,不知這未婚夫妻從何說起?"
蘇雁兒臉色一變,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但她立刻便仰起下颌,很傲氣地對我說道:"不管怎麽說,表哥我是嫁定了的!"
拜托,你想嫁就嫁啊,也要人家肯娶才行啊。

蘇雁兒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鄙夷道:"怪不得我表哥疼你,還天天和你同塌而眠,聽說京城裏很流行養小倌,看你伶牙俐齒,又男生女相,原來是躺在下面給男人玩的小倌,別以爲我表哥會一直寵著你,他只是圖希罕,不用多久,就會厭了你......"

我這叫明眸皓齒,輕靈動人好不好?這個臭女人居然敢說我男生女相,還說我是小倌......
眞想咬她一口,讓她嘗嘗蛇毒的滋味,不過,對付這種人,那些手段都是多余的。

於是我微微一笑道:"小姐,以後會怎樣大家都不知道,不過至少現在,蘇大哥寵的可是我!我男生女相倒不要緊,可是小姐你女生男相就有點兒失水准了吧?如果你想和我爭寵沒關系,但至少要先束束你這個水桶腰,還有,臉上的水粉別擦得太多,你就不怕一說話粉都掉到你的嘴裏去嗎?......噢,對了,說到你的嘴,老天,一個女孩子嘴怎麽長得這麽大,長得大倒也罷了,怎麽還塗得這麽紅......"
我說一句,蘇雁兒就氣的說一句"你!",可惜我根本不給她說話機會,於是她在連說了幾個"你"之後,終於忍耐不住,掄起巴掌氣勢洶洶地衝我撲了過來。
跟我打架?小姐,你還太嫩了點兒吧?

眼見她撲到,我一閃身便躲到了一邊,蘇雁兒那巴掌自然打不到我,而且很不幸的是,我身後有個供觀賞用的小水池,於是蘇雁兒一個刹不住腳,就整個人栽了進去。

撲通......
蘇雁兒在水池裏濺起了好大一層水花,她一沈之後又猛地浮上來,衝我焦急地搖手叫道"救命啊......"
我看著她在水池裏面翻騰,慢悠悠地道:"小姐,你不是江南人氏嗎?怎麽連泅水都不會?"
"我不會......救我......"
蘇雁兒一張嘴,就又被連灌了幾口水,然後又是一沈。

"要我救你也行啦,你先道歉,我就救你。"
"對不起,對......咳咳......"
看著蘇雁兒慌亂不堪的樣子,我心裏的惡氣也消了,呵呵笑道:"小姐,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我也不會遊泳哦,我馬上就找人來救你,你可一定要堅持下去啊......"
"你!......"
"小姐,你現在最好少說話,再多灌幾口水,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我正調侃著,忽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奔了過來,是蘇大哥和幾名店夥計,蘇大哥狠狠瞪了我一眼,他一言不發,跳下水池將連驚帶嚇幾近昏厥的蘇雁兒救了上來。
水池並不深,蘇雁兒只是嗆了幾口水,受了點驚嚇,蘇大哥讓那兩位女子爲她換上幹衣,又讓店夥計去熬姜湯,蘇雁兒在喝了姜湯鎮定下來後,就拉著蘇大哥開始哭鬧,說是我把她推到了水池裏,要蘇大哥爲她做主,要我給她道歉雲雲。
果然世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我一聽到這話,一言不發轉身就出去了。
要我給蘇雁兒道歉?不要說我還沒錯,就是有錯,我這輩子也從來沒給任何人道過歉!

蘇大哥緊隨我回到房裏,他臉色有些陰沈,這讓我的心情更加惡劣,我不看他,就只是冷冷道:"我沒有推蘇雁兒下水,更不會道歉,她若容不下我,那我就離開好了。"
"玉京......"
看到蘇大哥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我把臉別到一邊狠狠地咬住下唇。
若不是蘇雁兒叫我小倌,我也不會見死不救,我知道那番話說中了我的心事。

在蘇大哥心裏,我是否眞的就像小倌一樣?除了上次他吻過我之外,就從來沒說過任何喜歡我之類的話,我不知道那個吻裏是否包含了喜愛,還是只是一時的情迷,一直以來,都是我在纏著他,蘇大哥也許只是迫不得已才留下我的吧......

"我知道你沒有推蘇雁兒下水,可你不該眼見她叫救命卻置之不理,還在一旁幸災樂禍,你忘記我說的話了嗎?生命永遠是最珍貴的!"
這樣的話也許平時聽來,我會覺得蘇大哥很偉大,可是現在卻只會讓我更加反感。

我冷笑道:"我做事有自己的原則,對於一個辱罵我的人,我沒必要去對她施加援手!"
蘇大哥一愣,他急忙問道:"她罵你什麽了?"

你現在才記得問起嗎?看來我在你心中也不過如此罷了。
心裏突然有些作痛,我不想再答話,轉身便要離開屋子,可是身子一暖,我被蘇大哥從後面緊緊抱進了懷中。

"放開我!"
"玉京,不要這樣好嗎?有什麽不開心,爲什麽不說出來?難道你根本不屑於跟我解釋嗎?"
很想推開蘇大哥,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跟著心也軟了下來。

43

其實蘇大哥一點兒錯都沒有,他既沒衝我發火,也沒說責怪我的話,從頭至尾都是我一個人在生悶氣,因爲我見不得他對別的女子好,尤其那個還是曾跟他指腹爲婚的未婚妻。
見我沒有反應,蘇大哥似乎有些慌亂,他大力地抱住我,並垂下頭親吻我的頸部,我感到那柔軟的舌在我的脖頸周圍不斷的舔吸著,隨著舔吮,蘇大哥的輕喚也徐徐傳來。
"玉京,玉京......"
環摟住我腰身的手臂更緊了些,熱烈急促的親吻也從我的脖頸處移到臉頰上,然後蘇大哥讓我轉過身面對著他,他輕輕托起我的下巴,將雙唇熱情地壓在了我的唇上,跟著軟舌也靈巧地伸進我的口中絞纏住我的舌尖,他的手還在我的腰身不斷地揉捏撫摸,挑逗著我的感官。

"嗯......"
蘇大哥的親吻似乎有安撫的作用,我原本的怒氣漸漸平息了下來,而且還很順從地接受了他的愛撫和掠奪。

"你這個別扭的小東西,難道看不出我喜歡你嗎?看不出我對你的愛,看不出我對你的關心?......"
耳邊不斷傳來蘇大哥的怨語,我心裏微微有些歉仄,我不該對蘇大哥發脾氣的,惹得他這麽傷心。

熱烈的親吻過後,蘇大哥環住我的腰,他擡手替我撫順鬓角的發絲,靜靜地凝視著我,卻一言不發。
"對不起......"
我是典型的是軟不吃硬,明明剛才還說決不道歉的,可結果道歉的話就這麽不由自主的溜出了口。
蘇大哥黝黑明亮的眼光柔柔的落在我身上,他半響才道:"我不會喜歡蘇雁兒的,我永遠都不可能喜歡那種庸俗淺薄的女人!玉京,我喜歡的是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了,也許在你還沒喜歡上我之前,我的心裏就已經有了你!玉京,這是我對你的承諾──除了你,我這輩子再不會對第二個人動心!"
"......"
腦袋裏一片空白。
我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蘇大哥。

這是在向我告白嗎?這告白也太快了點兒吧,還說什麽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上了我......可我們從認識到現在總共也沒有多久啊......

"玉京,我已向你坦言了我的感情,你可以把你的心思也告訴我嗎?"
被蘇大哥問到,我一陣躊躇。
很想把所有實情都一股腦地告訴蘇大哥,可是他聽了後會怎樣?他會因爲我是異類而動搖或者逃離我嗎?我們還在雲南境內,蘇大哥尚有危險,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不想有任何意外發生在他身上。
等回到了京城,我再向蘇大哥解釋也不遲,到那時就算他知道我是異類,不想接受我,我也可以選擇離開,因爲摘星樓有那麽多高手,不會有人能傷害到蘇大哥。
想到這裏,我道:"我哪有什麽心思?只要吃好睡好,我就什麽心思都沒有了,有些話等回到京城再說吧,現在最主要的是盡快趕回去。"
蘇大哥盯了我半響,又將我重新納入懷中,並將他的臉頰貼在我的頭上。
"我不會逼你的,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可是,蘇大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眞的嗎?你不再喜歡女孩子了嗎?"
耳垂被輕輕咬了一下,吞吐著熱氣的話語在我耳邊輕柔回蕩。
"你這樣問,是在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嗎?"
難道我不該懷疑嗎?都是你自己一直強調說喜歡女孩子的嘛。
腹誹腹誹。

"其實那都是借口,因爲那時我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怎麽關鍵時刻蘇大哥說話這麽吞吐?
我急得擡起頭,想催蘇大哥快點兒說下去,誰知他只是輕輕一笑。
"我說──我愛你,玉京!"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把我的心牽動的劇烈一跳,眼裏有些濕潤,我抱住蘇大哥,把頭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的心跳,也感受著他的愛。
蘇大哥,我也愛你,就像你愛我那樣愛你。


我們並沒有繼續趕路,因爲蘇雁兒意外落水後,連驚帶嚇的竟然病倒了,緊跟著高燒不斷,一整天都躺在床上胡言亂語,不要說趕路了,她連起來都成問題。
看到蘇大哥爲蘇雁兒停止趕路,我就萬分後悔自己當時的任性,在這關鍵時候,我跟蘇雁兒嘔的什麽氣?如果那天我及時救她上來不就沒事了,眞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蘇大哥,不如我們再雇輛好一點兒的馬車,這樣既不妨礙蘇雁兒休息,又能趕路。"
"蘇雁兒現在神智不清,我們帶她趕路倒不要緊,可是沒法及時給她熬藥餵藥,傷寒是險症,如果她一直高燒不斷的話,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禍害一萬年,她一定沒事!"
我的輕聲嘟囔立刻招來蘇大哥的怒視,唉,沒辦法,在他心中第一位的永遠都是病人,什麽時候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啊?
只可惜我的法力變得不好用了,又沒了玉丹,讓我想練功恢複都力不從心,否則我怎麽也要把蘇雁兒治好,她有事倒沒關系,可別害了蘇大哥。

"不如這樣吧,蘇大哥,你帶那兩位姑娘先走,我留下來照看蘇雁兒。"
蘇大哥狐疑地看看我。
"你照顧她?"
"你這是什麽眼神?難道你懷疑我會趁機害她不成?"
見我一著急,蘇大哥忙道:"你這孩子又在胡思亂想什麽,我怎麽會懷疑你?我是擔心這種邊陲小鎮,根本沒有什麽高明的大夫,而蘇雁兒病情又這麽重,你讓我怎麽放得下心上路?"

如果是幾天前,我要麽是打暈了蘇大哥帶他上路,要麽是神不知鬼不覺殺了蘇雁兒以絕後患,可自從聽了蘇大哥的告白後,我的想法就變了。
蘇大哥愛我,信任我,我不可以做讓他不開心的事。
我終於明白了當年爲什麽蘇伯伯明知瘟疫險惡還要留下來救人,而蘇伯母明知有生命危險卻還是誓死都伴隨在夫君身邊。
我不知道小龍所說的危險是什麽,但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字,既然蘇大哥一定要留下來,那麽我就陪他留下來,黃泉路上,我一定會陪他同行!

44

蘇大哥對我沒有再激烈反對感到很奇怪。
"玉京,最近你變乖了呢。"
"是啊,因爲我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
聽了我的話,蘇大哥笑了起來,他將我摟在懷裏歎道:"玉京越來越懂事了,這樣好了,等回到京城,我們就成親吧。"
"啊......"
腦袋裏再次一片空白。

我發現自從和蘇大哥重逢後,他就變得怪怪的,不久前他見到我的幻影叔嬸時,還忙不叠的抱頭鼠竄呢,可沒過多久,就又是告白又是求親的,這突然轉變讓我有些接受不了。

"你怎麽了?不是高興得呆掉了吧?你這麽可愛,穿上新娘裝一定很好看,玉京?玉京?......"
"啊......啊,我很好,可是,蘇大哥,你不覺得太倉促了嗎?"
"怎麽會倉促?上次你的叔嬸也都同意了,你看,你給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都用著。"
蘇大哥指指束發的金環繼續說道:"而且我把你娶進了門,你就不用再擔心吃醋了......"
"我哪裏有吃醋?!"
被蘇大哥說中了心事,我忙紅著臉打斷他的話。

成親啊,雖然那種場面我也曾幻想過很多次,但突然被蘇大哥提出來,我還是有些吃驚,看來必須在成親之前把身上的毒去掉才行,那個該死的小龍,需要他的時候他卻總是不出現。
"那就這樣說定了,等回了京城,我會買顆最大最漂亮的明珠來向玉京提親。"
"嗯!"
我靠在蘇大哥的懷裏,用力點了點頭。
不知爲什麽,心裏慌慌的一直安不下來,我很希望這是自己杞人憂天,但事實證明該發生終究還是會發生,根本就躲不過。


蘇雁兒的高熱很快就退下了,怕她醒了後又諸多糾纏,蘇大哥幾乎都不去她房中,就只是把藥熬好了讓人給她送去。
這幾天大家都忙得很,我很少想起小蛇,而蘇大哥似乎也把它忘記了,整天就是跟我粘在一起。
"蘇大哥,這幾天都沒看見小綠呢。"
"哦,可能跑到哪裏玩去了吧?"蘇大哥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我本想再問,可蘇大哥的吻已送了過來,讓我把想要問的話全都忘到了九霄雲外。
自從我答應了蘇大哥的求婚之後,他對我的愛撫就越來越多了,只要我們單獨呆在一起,他一定會把我抱在懷裏又摟又親一番,而且動作愈演愈烈,讓我整天都擔驚受怕的,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擋不住他的熱情,而傷害到他。
不過幸好那些動作還僅限於愛撫親吻之類,看來我未來的夫君還算是個正人君子嘛。
嗯,不對啊,爲什麽他是夫,我是妻,我怎麽說也是修煉得道的蛇王,怎麽能當妻呢?我要做上面的那個,不能像主人那樣,被人壓還壓得那麽開心。
"玉京,你又在天馬行空的想些什麽?"見到我神遊太虛,蘇大哥忙問道。
"嘿嘿,沒什麽......"
現在想那些事還太早,而且我也不會笨笨的將心裏話說出來。

見我不答,蘇大哥也沒再勉強,他微微一笑,正要有所動作,忽然神色一變,急速立起身,右手搭上腰間軟劍,緊盯住窗棂外面。
我心裏猛地一跳,感到有種強大力量緊逼過來,我忙靠近蘇大哥,和他並肩站立。

然而屋外除了風聲之外就是一片寂靜,只是那風聲聽起來十分古怪,風吹過枝葉間發出的嘶啞婆娑聲在靜夜裏帶了幾分陰森,而且那股逼人的力量似乎也越來越近......
砰......
窗棂突然被狂風急吹開來,與此同時,奇異的香氣並著咒語一起逼近,我突然感覺到這股強烈氣息是誰發出來了。
波叔!
我急忙擋到蘇大哥身前想爲他擋住咒語之襲,但爲時已晚,蘇大哥晃了晃,便倒了下去,我心下驚慌,早亂了章法,感覺那咒語不斷在四周回旋,我眼前一黑,倒在了蘇大哥的身邊。


整個人被緊緊束縛住,體內卻似有股無限的力量在激烈飛竄,終於,所有力量全部匯入掌心,我怒笑聲中,把掌力猛然擊了出去。
沒人可以束縛住我,沒人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這些只存有卑劣欲望的無知人類,他們全都該死!
妄想利用我的靈力爲你們所驅使,那就等著下地獄吧!
感覺到所有帶著怨恨怒火的掌力全部擊在了一個人的胸膛上,那種熟悉的氣息讓我渾身一震,猛然間,眼前一片光亮,在不斷叫囂騰飛的火焰前方,我清楚地看到,蘇大哥正立在我的面前,他溫柔地看著我,然後慢慢將手擡起,撫上我那只尚停留在他胸前的手掌......
"小綠......"
輕言從蘇大哥唇中吐出,但那輕聲一言立時便湮沒在不斷湧出的鮮血之中,可他似乎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仍舊微笑著看著我,那柔和的眼波裏,裝的是滿滿的我......

"蘇大哥!!......"
我做了什麽?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擊在蘇大哥胸前的一掌,又呆呆地擡起頭對上那始終注視著我的淡淡目光。
是我殺了蘇大哥,是我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終於明白了小龍的警告,他要我遠離蘇大哥,只因爲他一早就知道我會親手殺了自己愛的人......

不,我不會殺蘇大哥的,決不會!
"不要......蘇大哥!蘇大哥!......"
看著蘇大哥身子緩緩跌落下去,我忍不住大叫起來,飛身將他緊緊抱進懷中......

"玉京,玉京!"
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我一激靈,從惡夢中驚醒了過來,睜開眼,我發現蘇大哥一臉緊張地將我抱在懷裏。
"不要怕,不要怕,我在這裏!"
強有力的胳膊將我圈住,讓我可以清楚地聽到蘇大哥的心跳聲。

"蘇大哥,你怎麽樣?你有沒有受傷?"
我緊張地推開蘇大哥的擁抱,仔細看看他的前胸,那裏毫無傷痕,再擡頭看看他的嘴角,也沒有流血......
欸......
不由自主地長舒了一口氣,原來剛才是自己在做惡夢,那只是個惡夢而已。
可是,心仍怦怦跳個不停,還以爲遠離雲南就沒事了,事實證明,我們根本就走不出雲南,只要我跟蘇大哥在一起,我一定會傷害到他。
那就讓蘇大哥離開我,讓他獨自一人回京,只要我避開他就沒事了,這也是小龍托夢時跟我講過的。

45

"玉京,是不是做惡夢了?別怕,波叔不會拿我們怎麽樣的。"
蘇大哥讓我靠在他肩上,並輕輕揉著我的發,意圖讓我平靜下來。
我們現在身處在一間草房中,房裏除了木桌及長凳外便無他物,蘇大哥抱著我靠牆而坐,對面的房門緊閉,看來是被人從外面反鎖上了。
我按捺住翻騰不停的心情,道:"果然是波叔。"
"是啊,波叔給我們施了迷神蠱,讓我們暫時失了神智,剛才他曾來過,見你還沒有醒轉,就返身回去了,說起來,玉京,你還眞是貪睡呢。"
蘇大哥笑道,並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可惡,靈珠我都已經給他們了,爲什麽還要把我們抓來?"
蘇大哥聞言皺皺眉。
"我剛才聽波叔說好像那顆靈珠是赝品,所以才尋我們回來要問個究竟。"
"假的?"我情不自禁高叫一聲。
怎麽可能是假的?我的玉丹豈會有假?
"不錯,是假的!"

話音一落,房門被推開,波叔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左前左後兩兄弟和百裏。
波叔的臉色有些灰黃,疲憊愈見明顯,看來玉丹的事把他搞得焦頭爛額。
他正視我道:"前晚我們用靈珠祭神,可是它根本散不出原有的神輝,是你將靈珠調了包或是從中做了什麽手腳?"
如果不是顧忌他們的蠱術,我想笨蛋兩個字早就被我罵過去了。
玉丹是說有就有的嗎?那也能調包?我倒相信是他們愚蠢而已。

剛才那個夢境將我最初的想法全部打散了,既然歸還玉丹也不能避禍,倒不如將計就計,將屬於自己的東西取回來。
"我沒有調包,你想想,我上哪裏找兩顆完全相同的珠子調包?不過既然你們說它是神物,那它被五虎盜去已久,沾了俗世的塵垢散不出光輝也很正常啊。"
"那爲何在摘星樓靈珠會有清輝散出?"
聽了百裏的話,我翻了個白眼。
因爲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自然可以讓它將靈氣散出啦,笨蛋!

波叔沈吟道:"你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我們陋野村民愚鈍,不解其中奧妙,現在又情勢緊迫,事急從權,所以才將兩位擄回,魯莽之處,還請見諒。"
蘇大哥立刻接口道:"我相信玉京決不會拿假靈珠騙人,我蘇浣花願在此起誓,如果靈珠眞是赝品,我願受蠱毒穿心之苦!"
"蘇大哥......"
雖然知道玉丹決無問題,但聽到蘇大哥下如此毒誓,我還是嚇得失聲叫出。

"還請波叔將靈珠洗去塵垢,再祭一次,我和玉京願與波叔同時行祭祀之禮。"
聽了蘇大哥的毒誓,波叔爲之聳容,他立刻道:"蘇公子醫德仁心,盡人皆知,你的話我們自然是信,那今晚月明之際,我們就重新再祭靈珠,到時請蘇公子一起參加。"
波叔一錘定音,又吩咐下面人給我們送來飯菜,之後房門也沒有再鎖,看來他們是信了蘇大哥的話。

"糟了,你表妹她們呢?"
吃飽喝足後,我才後知後覺的想到這個問題。
蘇大哥聞言輕笑了起來。
"等你想起來,什麽事都晚了,其實波叔在將我們擒住後,就派阿意等人送那些女子回家了,有會蠱術的苗民護送,她們會很快安全抵京的。"
蘇大哥似乎根本沒把關系到他生死的祭珠之事放在心上,他和我靠在一起聊些閑話趣聞,我隨意應和著,心裏卻在盤算其它的事。

夜半子時,波叔讓百裏來請我們過去,我們來到村頭一處高台前,那裏祭台高擺,台下圍滿了苗人,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擺在正中的香案祭壇。
久在苗疆,苗族的各種祭祀對我來說並不稀奇,我們被帶到祭壇最前方,數名苗人將我們圍在當中,似乎有提防之意。
見他們嚴陣以待的樣子,我心中暗暗好笑,其實在來之前,我已想好了對策,現在就看玉丹是否能爲我所驅使了。
正想間,忽然手上一暖,卻是被蘇大哥的手緊握住了,我擡起頭,見他正衝我微笑。
"不用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好溫暖的手掌,如果可以,我好希望跟蘇大哥一直這樣牽著手走下去。
想到很快就不能再感受這樣的溫暖,我眼裏有些濕潤,貪戀的將那只牽住自己的手握得更緊。

波叔雙手高舉一個紫檀木盒,恭恭敬敬地擺在了香案上,然後雙手托天而舉,開始喃喃自語,緊接著四周的苗人紛紛跪下,跟著一起吟唱起來,於是,我和蘇大哥兩個便鶴立雞群般的立在當中,蘇大哥拽了我一下,示意我跪下,我衝他搖搖頭。
這是他們苗族的祭禮,與我們何幹?何況一直以來都是別人給我下跪,我可從來沒跪過任何人。
拉不住我,蘇大哥只索罷了,於是我們兩個人便這樣手牽著手正身直立在祭台的正前方,目視靈珠的祭禮。
波叔口中念念有詞,雙手連擊三下,這才將木盒打開,我立刻催動意念,於是,晶瑩剔透的玉丹在被拿到神案上後,便在月華下沁發著淡淡的光輝,一層澄淨無垢的藍色冷光時閃時現,然後那光芒越聚越多,終於,光成一束,直射蒼穹。
似乎這樣的祭祀在以往從未出現,所有苗人都已忘了誦念,目驚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波叔卻神情肅穆,大聲唱和著,聲音時緩時急,靜夜中帶了分詭異的淒厲。
感到體內有股熱氣開始流動,然後竄向周身百骸,我知道這是玉丹帶來的靈力,那些本來模模糊糊的口訣突然全部湧上心頭,我不由自主地念動起來。

祭台上波叔已被玉丹散出的光輝逼得不住後退,他眯起了眼睛,臉色蒼白,對著面前強大清冷的光芒大聲念誦不止,似乎像壓住這股奇怪的力量。
然而,玉丹的光芒卻愈加鋒芒,它的冷光照亮了整個寂靜黝暗的天空,光圈愈來愈大,回旋著將冰冷的光芒射向四周人群。
叮......
清清亮亮的聲響自光內傳出,回音不絕,我忙緊拉住蘇大哥的手腕,用法力鎮住他的心神,而其他的人已在清響同時跌倒下去,波叔不可置信地盯住眼前的怪異情景,也一跟頭栽倒。
"玉京!"
不理會蘇大哥的驚叫,我停下咒語,手一揚,玉丹的光芒頓消,它淩空飛進我的掌心,四周又重歸與黑暗之中。

46

"我們走!"
我含下玉丹,向蘇大哥招呼了一句,便飛快跑向村口處的馬廄,牽出兩匹馬,將其中一匹馬的缰繩遞給蘇大哥說道:"上馬!"
蘇大哥沒動,他深邃的眼睛盯著我,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噢,我耍了個小把戲,把他們弄暈了而已,你還愣著幹什麽?走啊。"
"靈珠爲苗寨之物,你怎麽可以送還之後又偷盜出來?"
"羅嗦!"
我沒再跟蘇大哥廢話,飛身上了馬,縱馬便行。

"玉京!"
不理會在後面不斷呼喚的人,我只是策馬急奔,一直奔出很遠,這才勒緊馬缰,慢慢停了下來,蘇大哥的坐騎也緊跟著飛奔過來,在我面前立住。
月光下,蘇大哥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也有些迷惑,他輕聲問道:"你會騎馬?"
"我一直都會,只是你不讓我騎而已,蘇大哥,不是離開了你,我就什麽都做不了!"
我冷語說道,跟著跳下馬來。

蘇大哥飛身下馬,他上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道:"我從來都沒那樣想過!告訴我,爲什麽要迷倒苗寨的人?"
我甩手撥開蘇大哥的拉扯,向後退了一步,冷冷道:"不迷倒他們,我怎麽拿回靈珠?本來都把靈珠給他們了,可他們卻還百般糾纏,連靈珠的眞假都分辨不出,這樣的蠢人,怎有資格守護靈珠?這珠子吸取天地精華,是難得的靈物,留在身邊必有助於修行,只有你這樣的笨蛋,才會乖乖把它送人。"
"玉京!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怎麽你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見蘇大哥想上前拉我,我立刻閃身避開,冷冷道:"我從來都沒變,我還是我!"
"是嗎?那爲什麽不把你的心事告訴我?玉京......或者我該叫你小綠?......"
蘇大哥盯了我半天,終於無奈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渾身一震,望向那雙有些哀傷的眼眸,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原來蘇大哥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

見我不語,蘇大哥苦笑道:"爲什麽要一直瞞著我?是我不值得你去信任嗎?"
"你是怎麽知道的?"
"從你剛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你出現之後,小綠就再不主動靠近我,反而是你,就像小綠以前那樣整天圍著我打轉,我們明明是初次見面,可我看你,就像看到一個多年老友那樣......我一直在想你像誰,直到到了京城,你拒絕跟你叔叔同住,甚至都不去探望他們,我就知道其中必有古怪,所以我背著你,到你叔叔家走了一趟,可是那裏竟是一片廢墟,我向附近的人打聽了才知道,那裏多年都沒人住過了,甚至方圓十幾裏,根本沒有姓玉的人家,那時我突然想到了你像誰,你像小綠,你和小綠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我眞是笨,你都告訴我你叫玉京了,玉京子不就是蛇嗎?"
那該是我們去法華寺之前的事吧,所以那天晚上蘇大哥才會突然吻我,因爲那時候他已經知道了我是小綠。
蘇大哥盯住我的眼眸清涼如水,卻帶著絲絲哀愁,他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化爲人形的,不過這根本不重要,不管你是人還是蛇,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小綠!當得知你失蹤時,我快急瘋了,我好怕你會出事,我答應波叔,只要他幫忙找到你,我可以答應他任何要求,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對你不僅僅只是喜歡而已,我愛上了你,小綠!"

不能哭,不可以哭!現在哭了,所有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所以,忍住!
我把頭別到一邊,不去看蘇大哥,可是他緊跟上前緊緊抓住我的雙肩,直視著我道:"這顆珠子有什麽好玩的?你如果喜歡明珠,等回了京城,多少我都買給你,把珠子還給人家好不好?然後我們就一起回京,我......"
我不敢對上那雙緊盯著我的執著目光,用力推開了蘇大哥,冷冷道:"既然你已知道我是小綠,那麽告訴你也無妨,這顆靈珠本就屬於我,你不必擔心波叔他們醒來後會找你的麻煩,我剛才拿回靈珠時,已利用它的靈光向苗寨的人施了法術,他們不會記得靈珠是誰拿走的,更不會記得曾有你我兩人存在過!"
"你說靈珠是你?"
"不錯,是我的玉丹,有了它,我的法力就會慢慢恢複。"
我眼眸一轉,看了看蘇大哥,又道:"我們就此別過,相信以後也相見無期,你騎上馬,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說完話,我轉身便走,誰知腰間一緊,整個人被蘇大哥從後面緊緊抱住,他失聲叫道:"小綠,你在說什麽?說什麽別過?說什麽相見無期?"
"放開我!"
"我不會放的!這一輩子都不放!"
蘇大哥用手臂將我緊扣在懷裏,讓我的後背緊緊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我可以感受到那慌亂的心跳和顫抖的身軀,我知道蘇大哥在害怕,他害怕我會離開,所以就這麽死死的抱住我不放。
不要這樣,蘇大哥,不要這樣......

我咬咬牙,閉目念動口訣,身形立刻便飄移開來,回過頭,我見蘇大哥正望著空蕩蕩的臂彎發怔,便微笑道:"你看,你根本就抓不住我的,我要走,就沒人可以阻攔!"
"小綠......"
"夠了!我不是小綠,也不是玉京,我是蛇王碧噬!"
我伸出手,那條本來縮在蘇大哥懷裏的小蛇飛了出來,淩空化成一絲輕煙,融於我的體內。

"不,你是我的小綠!"
眼前一花,蘇大哥已躍在我面前,他伸手環抱住我,用力吻了下來,他的吻熱切而慌亂,仿佛極力想抓住什麽東西,他的舌在我口中急切地遊動著,探索著我的感覺,攪動著我的熱情,拼命想讓我接受他的親吻。
心不由自主痛了起來,我知道現在不可以心軟,心一旦軟了,就會害了蘇大哥。

"放開我......嗯......"
扣住我的雙臂擁得好緊,我連推了幾次都沒推得開,索性一狠心,甩手打向蘇大哥的臉頰,可是他對疼痛好像全無反應,就只是糾纏住我,妄圖索求我的回應。
啪......啪......
顫抖的巴掌不斷甩了過去,擊打讓我的掌心都有些發麻,可蘇大哥仍沒有松開的迹象,好像被打的根本不是他。

47

已經沒了法子,我閉上眼,揮拳猛擊在蘇大哥的小腹上,我想那一拳一定很用力,因爲蘇大哥終於放開了對我的束縛,他按著腹部連退了好幾步,竟痛得直不起腰,他的臉色比月光還慘淡了幾分,怔怔地看著我問道:"爲什麽?......"
聽得出這三個字裏包含的絕望,我知道我的舉動已讓蘇大哥灰了心,便淡淡問道:"什麽爲什麽?"
"幾天前你還答應了我的求婚,許諾永遠和我在一起,爲什麽突然間全都變了?小綠,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你告訴我,什麽事我們一起來承擔......"

"哈哈,別把自己說得這麽偉大好不好?我告訴你,什麽事都沒有,我是蛇王碧噬,我的身份有多尊貴?你居然想讓我嫁給你爲妻,被你壓一輩子?你認爲我甘心嗎?"
"我不在乎在下位,只要你在我身邊!"
鼻子有些發酸,我想蘇大哥一定把我愛到了極點,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
可是我現在卻要把這個如此愛我的人生生推開......

我擡起頭正視著蘇大哥,一字一頓冷冰冰地說道:"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愚蠢的人,那我就跟你說明白,我以前跟著你,甚至還答應嫁你,是因爲那時我還不知道該如何駕馭玉丹,使用法力,而現在我全都明白了,你知不知道,我利用玉丹很快就能得道成仙,與天地同壽,那我爲什麽還要依賴於你?"
蘇大哥立住了身子,他苦笑道:"小綠,這眞是你的想法嗎?明明以前你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只要有果酒佳肴給你,你就會很開心了,爲什麽現在你會這麽想?你眞的認爲不老不死會很開心嗎?成仙得道就那麽重要?重要到讓你忘了我們以前那麽多開心的日子,忘了你曾對我許下的承諾?"
"我沒忘記,可是當人生有了其它目標,想法自然就會改變,而且,我是蛇,你忘了蛇是這世上最冷情的動物,蘇大哥,你如果愛我,就該放手成全我才對,人的壽命不過匆匆幾十年,可你居然爲了讓我陪你幾十年,就要我放棄永恒的生命,你知不知道,對一個異類來說,要修煉得道是多麽難的一件事,而我現在就有這樣的機會,可你卻要我放棄,你不覺得你的愛太自私了嗎?!"
蘇大哥凝視了我良久,他看向我的殷切眼神慢慢變成無邊的絕望,終於,他爆出一聲長笑。
"哈哈,小綠,你說我自私?你說我的愛自私......好好,我明白了,我不會再糾纏你,你想得道成仙,我就成全你,我成全你!"
蘇大哥轉過身,踉踉跄跄走到馬旁,忽然道:"我祝你得償所願......邢小綠,後會無期!"
不再回頭,蘇大哥翻身上馬,他一抖缰繩,馬聲嘶中,疾馳而去,轉眼便沒入黑暗之中。

再也忍不住,兩行熱淚順著臉頰靜靜流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眞正發自內心的哭泣,我一直以爲隨哭隨止是件很簡單的事,今天才明白,原來要忍住眼淚有多麽不易。
蘇大哥一定恨死了我,不過也許他很快就會忘記我,因爲這次不論我是生是死,我跟他今後都再無見面的機會。
後會無期......


寂靜黑夜裏我一個人默默伫立著,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漸漸移來,我沒有回頭,淡淡地道:"靈城子,你來得好快。"
"有你散出的靈光爲引,貧僧自然不會無視。"
隨著話音,靈城子在我面前輕飄飄落在地上。
我看了一眼滿面笑容的靈城子,他當然會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這只黃雀還眞沈得住氣啊。
不過,要是靈城子知道玉丹的光芒是我故意引他上鈎的誘餌的話,不知他是否還能再笑得這麽開心?
若論法力,我並不是靈城子的對手,不過蘇大哥已離開,我沒了後顧之憂,背水一戰,我也未必會輸。

"你趕蘇浣花離開,是不希望他來趟此渾水吧。"
"也不盡然,得道成仙原是所有修煉人的夢想,爲得大智慧,就要舍得抛開小利。上師,其實你一早就看出了我的眞身,卻爲何一直隱忍不說?"
"因爲你對如何運用靈珠似乎是一知半解,貧僧不敢確定你是否是靈珠的主人。"
"所以你在被波叔所襲後,才會選擇暫時退出,隔岸觀火,而今你見到了我駕馭靈珠的本領,這才現身,看來那三名女子也被你抓回來了吧?"
"正是,靈珠一陰一陽,陽珠爲雲南王所有,而陰珠則在苗寨族長手裏,貧僧得到通靈飛仙之術後,一直在尋覓能駕馭靈珠之人,卻沒料到會在京城與你巧遇,似乎冥冥中天有注定,由你助貧僧達成通靈之術,如此一來,雲南王可以得到長生不老的丹藥,而貧僧與你也可飛仙到西方極樂世界,玉京,修道者的心願怕是莫過於此罷。"
"如果上師一早把話講明,我早就助你一臂之力了,哪會走這麽多彎路,既然萬事俱備,請問祭祀何時開始?"
"隨我來。"
靈城子向我擡起手,眼前白光立現,照在我的面門之上,讓我一陣暈眩,栽倒在地。
這個混蛋和尚,又對我施法術......



"他就是能助上師法術成功的妖人?"
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差點兒把我又氣昏過去。
什麽?說我是妖人?是誰敢這麽說我?
我睜開眼,看到一位身穿華服的耄耋老人站在自己面前,他左右打量著我,混濁的眼裏閃爍著不信的光芒。
如果說這人的臉像風幹的老黃瓜,那都算是擡舉他了,腰也佝偻成大蝦狀,可偏偏這麽老態龍锺的人卻全身珠光寶氣,晃得我眯起眼睛。
老人頭上玉冠束頂,王冠中間頂了顆圓滾滾的珍珠,並十指朝天,掌心朝向自己,我仔細一看,發現他每根指上都戴著一個嵌著大塊寶石的戒指,讓他只能十指分開豎起向上。
噢,活了幾千年,我頭一次知道,原來寶石除了炫耀自己有錢外,還有練鷹爪功的用處。
這個半截入土的人應該就是靈城子口裏一直提到的雲南王廣懿了,居然說我是妖人,我看他倒更像妖怪。

48

"嘿嘿,哈哈......"
不要怪我不分場合的亂笑,只因爲廣懿滿臉的褶皺實在太像熟過了頭,皺在一起的老黃瓜,而他一身黃綠色的服飾更把老黃瓜形象襯托得惟妙惟肖,再加上一副十指朝天的滑稽架勢,讓我不笑都不行。
如果不是被靈城子施法固定在那裏,估計我可以笑彎腰,見到我這樣子,廣懿狐疑地看看靈城子,問道:"他是個傻子嗎?"
靈城子忙施禮禀道:"回王爺,他是不是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體內有苗族曆代供奉的靈珠,只要把他的靈珠與王爺的靈珠合爲一體,再結合那九十九名女子的魂魄,通靈飛仙之術便可大成,王爺您便會成爲眞正永鎮雲南的王爺了。"
一聽此話,廣懿渾濁的眼裏頓時射出興奮熱切的光芒,他哈哈笑道:"好好,如若本王永壽無疆,與天地同壽,那不要說一個小小的雲南王,即便是天下最尊貴的那張椅子,本王也坐得起!"
最尊貴的椅子?椅子有什麽尊貴可言?看來這雲南王果然是老糊塗了。
看到廣懿笑得前仰後合,我眞希望他能一口氣喘不上來,直接去極樂世界,也省得花這麽多心思。

"此時離月圓之時已近,貧僧先請靈珠前往玉台,也請王爺移駕觀覽。"

原來老和尚做法,讓我昏睡了一天,如果蘇大哥快馬疾奔的話,只怕此刻人已在千裏之外了......

靈城子袖袍一擺,立刻便有四名大漢上前擡住我,將我平平舉過頭頂,擡了出去。
我忙大叫道:"餵餵餵,我餓了,拿我當祭品我也不反對,不過能不能先給些飯吃?"
"做祭祀之前是不可飲食的,這是對神的亵渎,你還是等禮畢之後再享用美食罷。"

等祭祀結束?那也要我有命活下來才行啊,本想屆時跟靈城子一戰高下,可我的法力沒他強,現在又餓著肚子,天時,地利,人和,我一樣不占,該怎麽贏他?
沒人理會我的大呼小叫,我被那四名大漢擡著送到一丈多高的高台上,台下火把高點,將台子四周雕築的飛龍舞鳳盤檐照得栩栩如生,一幹侍衛肅然而立,戒備森嚴,正前方則靜靜站立著衆多女子,她們神情淡漠恍惚,目光呆滯,看來是被靈城子用法力攝住了心神。
廣懿也在侍從的攙扶下登上了與玉台相對的另一處高台,他顫顫巍巍坐在一把金椅上,滿臉興奮之色。
高台正中擺放著用一整塊白玉砌成的平床,大漢們把我放在上面,我軟軟地躺住,仰頭望天,蒼穹中一輪明月當空高挂,月華普照。

哄......
眼前驟然一亮,登時火光四起,我這才發現玉台四周堆放了許多幹柴,點著後便衝天般燃了起來,將我整個人圍在當中。
啊,又要被火燒?我不想變成燒乳豬啦......

"嘻嘻,玉京哥哥,你是蛇啊,就算是被燒,也是烤蛇肉,變不成烤乳豬的。"
聽到小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忙在心裏大叫道:"小龍,不要在那裏廢話,快救我!"
"抱歉,玉京哥哥,你們人間的事我們做神仙的是無法插手的......"
如果現在可以動彈,我一定會上前狠狠踹小龍兩腳,再給他一拳,讓他知道我現在有多惱怒。
小龍立刻驚叫道:"玉京哥哥,你好暴力,居然想扁我,我眞得是有心無力啊,不過你怎麽知道沒有我的幫助,你就打不過靈城子?你還記得他曾在法華寺說過人定勝天的話嗎?只要你相信自己,就一定能擊敗他!"
"小龍,你給我滾!"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激勵,而是援助好不好?不能幫忙就算了,還在旁邊叽叽喳喳的,聽著就煩。
被我一聲痛喝,小龍好像果然滾掉了,耳邊再聽不到他的聲音。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就不相信靈城子眞能控制住我的玉丹。

不多時,大火便燒得愈加猛烈,周身被火勢襲得發燙,同樣的場景讓我想起不久前,我爲救蘇大哥而躍進火海的一幕,我們曾許諾相守終生,可是現在卻一個在千裏之外,一個在火中等待生死那一刻......

眼前沸騰的火焰一弱,靈城子踏火踱步走進火圈,看來他練過馭火術,火焰不僅沒燒灼他半分,反而在他進來之處自動化開一線,爲他啓路。
靈城子走近玉台,他雙手呈天,仰視蒼穹,口中念念有詞,只見一圈淡淡的藍光在他周身籠起,隨即四周疾風驟起,將一片火光吹得呼呼直響,台下衆女子凝視著靈城子,無神的眼裏漸漸射出亢奮激烈的光芒。
隨著靈城子口中的咒語越念越快,我看到絲絲白霧自那些女子的頂門上方徐徐流出,逐漸在空中匯在一線,向靈城子張開的手中飄來,而女子們也隨之頹然倒地。

糟糕,那是女子們的魂魄,有了她們的魂魄做引,再加上我的玉丹,靈城子的通靈大 Fa說不定眞能成功,不行,一定得想法阻止!

靈城子低下頭,凝視著我。
"吐出你的靈珠!"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珠,笑道:"靈城子,你眞以爲自己能成仙嗎?在你捋取無數人生命以逞一己之欲後,你認爲極樂世界會容忍你的存在嗎?"
看到靈城子神色倏變,我又揶揄道:"你枉爲高僧,雖可問斷天機,卻始終無法參透眞正的佛理,我怎麽會把靈珠交給你這種人?靈珠跟我本是一體,我可駕馭它,亦可毀了它,所以,就算你殺了我,也無法取到靈珠。"
聽了我的話,靈城子哈哈一陣冷笑。
"玉京,你眞是條愚蠢的小蛇,我就知道你會言而無信,所以趁你昏睡時,在你額前下咒鎮住了你的靈力,哈哈,以爲到了此刻,你還能護住自己的靈珠嗎?"
這個混蛋又耍了我一次。

見我欲要掙紮,靈城子一伸手按在我的左胸上,喝道:"陰陽二珠,本爲一體,陰珠,還不速速歸位,起!"
"啊......"
胸口一陣刀攪般劇痛,我忍不住弓起身子,口一張,玉丹便疾飛出來,帶著青色的光芒在靈城子面前不斷回旋。
與此同時,那顆含著淡淡紅光的魄丹亦從靈城子的掌心緩緩現出,兩珠散著一赤一青的迫人光芒在空中回旋不斷,漸漸融到一起,而衆女子的魂魄也遊近過來,圍繞著兩顆靈珠四周盤旋不已。

49

胸口的疼痛已然止住,我正欲起身,靈城子卻右手探出,放在我的眉間正中,喝道:"魂魄離位!"
不要......
知道靈城子是想吸取我的靈氣來控制玉丹,我忙屏氣攝神以做抗拒,但他口中不斷誦出的咒語便如根無形鎖鏈,將我整個人圈裹住,眼見縷縷氣息自眉間流出,我神志一渙,竟起了放棄之心。
"玉京哥哥,堅持住,靈城子不是你的對手,靜下塵心,還你元神!"
聽到小龍急切的聲音,我心裏一清,立刻攝住了心神。

元神歸位,塵緣散盡,般若衆生,佛相普度......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羅耶......
耳邊萦然傳來熟悉的唱經聲,雖曆經幾千年,卻並不曾忘卻,一時間,如身在九重天外,逍遙而不可知。
靈台頓時清明,我衝靈城子微然一笑,隨之頌唱起來,那經文便如深刻在心頭般,紛至沓來,咒文隨著我雙唇輕動,一字字擊向眼前妄圖收服我靈神之人。

"啊......"
王府牆外突然喊響震天,叫嘯聲中數人自高牆外飛身躍過衆侍衛的防衛,大鹄般幾個飛竄,直奔至玉台之下。
事出倏然,圍駐四周的侍衛一陣騷動,隨即一道紅光直衝向圍繞雙珠的魂魄,將那糾集在一起的魂魄打得四散,只聽一人高聲喝道:"咄,天有天命,人爲人命,魂魄勿離,還不各自歸位!"
隨著高喝,本來混沌的魂魄立時隨紅光向台下散去,各自歸於衆女子額頭,那兩顆玉丹亦脫離靈城子的控制,飛向夜空。
靈城子神色大變,他避開射來的紅光,飛身躍起,妄圖收回玉丹。
啵......
火光一弱,波叔縱身躍入,他揮掌阻住靈城子的行動,冷冷道:"吸人魂魄妄圖正果,簡直癡人說夢!"
"刁民,你竟敢糾集苗人造反!"
"哈哈,天道好還,雲南王多行不義,反之又如何?"

"反了反了!"
見牆外喊聲震天,廣懿慌張站起,高喝道:"將那些犯上作亂的反民全部誅殺,法師,不要停下來,快繼續做法!"
無人理會廣懿的高喝,此刻台下已亂成一片,魂魄歸位的衆女子神智清醒過來,立刻便呼喊著四處奔躥,那些侍衛擔心傷著她們,毀了法事,亦不敢大力阻攔,便在這時,雲南王府邸的大門已被衆人從外面猛地擊開,人流隨之洶湧而入。

好像是暴動了。
靈台既已清明,本被封存的法力便紛湧沓來,我飛身躍起,咒語念動之處,那兩顆在半空中急旋的玉丹輝芒漸止,落到了我的手中。
廣懿被不斷湧入的人群驚得顫巍不止,他也顧不得玉台上的法事了,只是叫道:"放箭,放箭,還有那個妖人,他拿了靈珠,快射死他,奪回靈珠。"

箭羽隨著喝聲穿過熊熊火焰射向玉台,我剛張口含下玉丹,忽見長風倏起,一柄利劍橫空穿過,將紛射來的箭羽擊落在地。
火光閃處,一個灰色身影躍到我身邊,面向雲南王的箭陣橫劍當立,熊熊烈火將他的英俊臉龐映得通亮,那衣袂袖處沾的火星也隨著火勢翩翩飛起。

"蘇......大哥......"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遲疑地喚了一聲,跟著就被蘇大哥橫眼斥道:"刑小綠,一會兒再跟你算帳!"
腦筋一時間沒轉過來。
算帳?算什麽帳?

蘇大哥不再理我,他正視立在對面高台上驚惶失措的雲南王,冷冷道:"廣懿,你爲一己私欲,橫征暴斂,建築玉台,甚至聽信妖僧讒言,草菅人命,罪不可赦!"
"殺了他,法師,快殺了這些亂民,奪回靈珠!"
不理會叫囂不已的雲南王,蘇大哥拉著我避開漫天冷箭,縱身躍出火海,但聽身後疾風突起,靈城子喝道:"哪裏走!"

"蘇大哥,你先退出去!"
我將蘇大哥推開,接著念動口訣,將身旁的火焰籠在掌心,向靈城子揮去。
"小綠,小心!"
我們同時躍下高台,但紛亂的人群瞬間便將我和蘇大哥隔了開來,蘇大哥喝聲中,長身縱起,揮劍逼向廣懿,兩邊侍衛根本架不住他的利劍,轉眼他便立到了廣懿的身旁,劍花一抖,利刃架在廣懿的頸下,厲聲道:"讓你的侍衛都退下!"
喊聲被蘇大哥用內力喝出,在深夜中竟是聲縱長空,將所有的嘈雜沸騰之聲全都壓了下去。
廣懿被劍架住,佝偻的身子頓時抖如篩沙,哪裏還有方才的氣勢,只是顫聲道:"不要動手,全都退下,退下!"

我一掌擊退靈城子,然後退身到波叔身邊,衝靈城子做了個鬼臉。
"想要我的玉丹,你的道行還不夠呢。"
仰面看天,蒼穹處月轉星移,已不似方才圓月模樣,看來吉辰已過,靈城子縱使玉丹在手,也無法再施通靈之術。
我不由衝波叔一笑。
"你們來得還蠻及時的。"
"是蘇公子的意思,爲免打草驚蛇,我們可是在外面埋伏了很久,這裏面有不少苗民的女兒們,大家可都是豁出去了。"
"哦......"
我訝然看向立於高台之上的蘇大哥。
他不是說與我後會無期嗎?爲何......又要回來......

靈城子立於火前,他臉如死灰,全沒了以往從容不迫的神態,待聽到我跟波叔的對答,他衝衆侍衛厲聲喝道:"殺了這些暴民!"
廣懿急得大叫:"不要動手!上師,祭祀的事從長計議,先讓他們放了我......啊......"
話音未落,一道利光自靈城子指中射出,射進廣懿的前胸,他冷冷道:"既然王爺如此著急去極樂世界,那貧僧就送你一程。"
廣懿慘叫聲中,從高處滾落下來。

"他殺了雲南王......"
沒人看得到靈城子射出的冷光,分布四處的侍衛官兵見廣懿墜下身亡,只道是蘇大哥所爲,他們驚叫聲中,紛紛將箭對住蘇大哥,將箭羽鋪天蓋地射了過去。
"蘇大哥,小心......"
眼見蘇大哥縱身下了高台,我便想上前相助,但身形卻被靈城子牽住,但聽喊殺聲不絕入耳,蘇大哥已匯入人群中,與雲南王的侍衛戰作一團。
火光衝天處,心竟怦怦跳的厲害,這情景跟那天的夢境好像,擔心蘇大哥出事,我無心跟與靈城子交戰,叫道:"波叔,擋住這妖僧。"
我抽身奔到蘇大哥身邊,卻見他左肩一片鮮紅,卻是被方才的利箭所傷。
一陣氣血翻騰,體內的暴戾之氣倏然贲起,一赤一青兩道光芒從口中直射而出,與憤怒惱恨一起宣泄出來。

50

這些賤民不僅妄圖長生不老,利用我的靈氣爲其所馭,還想傷害蘇大哥,他們全都該死!
無法壓制奔騰的氣息,隨之靈城子逼來的意念讓我愈加憤怒。
"你毀我大計,我就讓你最親近的人在你面前灰飛煙滅,讓他永不得超生!"
我倏然回頭,嗜血的目光逼視靈城子。
"只怕先灰飛煙滅的那個是你吧?"
玉丹蓦然騰空祭起,兩珠空中相交,爆出通天巨響,隨之絢燦凶猛的光芒直向靈城子擊去,在場衆人見狀,紛紛大叫道:"靈珠,靈珠!那人祭起了靈珠,他是神使......"

神使嗎?我根本不是什麽神使,我只是菩提樹下一條終日懵懵懂懂的小蛇罷了。
玉丹跟隨我千年,不僅可以祈福,也能降禍。
禍福無門,唯人自取。

烈焰穿過靈城子設下的咒語結界,向他轟天撲下,看到他在玉丹的烈焰下滿臉的驚恐,我不由一笑,眞是不自量力,區區馭火術怎擋得住我的天雷神火?
靈城子,便是你通曉佛法,頌經論辯,終不過是個看不透塵世的俗人罷了。
心可爲天堂,亦可爲地獄,像你這樣觊觎他人神物之人,又怎麽可能去得天堂?

靈城子被烈焰旋住,重重摔到了一邊,他顧不得拂去袖袍上的火星,只猶有不甘地高聲叫道:"妖人操縱靈珠,蠱惑人心,快殺了他!"
沒人聽從他的命令,火光中,苗民紛紛匍匐在地,口中大叫神使,衝我膜拜下去,而那些士兵對向我的弓箭也開始猶豫不決,雖沒有放下利器,但進攻之心已大減。
見此情景,靈城子立刻叫道:"殺了此人,賞金千兩。"
這一言讓原本猶豫的士兵重新拉起弓箭,頓時箭羽紛射,撲向我的周身。
"小心......"

耳畔傳來蘇大哥的呼喚,我回過頭,看到他飛身上前持劍爲我擋住滿天的箭羽,看到他肩頭滴滴落下的鮮血......
心在瞬間冰冷下來,怒火卻愈加熾烈,這些爲雲南王助纣爲虐的爪牙,到了此時還妄圖奪取玉丹,那就跟靈城子一起墜入地獄吧!
玉丹駕馭著烈火隨著手掌一起飛出,但見火焰衝天,赤青兩道光芒叫嘯著向靈城子及那些不自量力的士兵們擊去。

呯......
熾亮的火焰下只感到自己的掌力擊在一個堅實的胸膛上,我心裏一顫,那個不祥的夢境立時湧入腦海,眼前眩了眩,我不敢置信地看到蘇大哥堅定地站在我的身前,接住了我那致命的一掌。

原來一切都是注定的,我苦心積慮的計算在命運面前竟然如此可笑,從我和蘇大哥相識的那天起,就注定有一天他會死在我的手上,這是我們的宿命,根本就逃不掉的。
只是......
爲什麽?
爲什麽你要上前擋這一掌,難道對你來說,人命大如天,值得你拼了自己的命來救他們嗎?
那麽,在你心中,我又算什麽?

喧嘩嘈嚷瞬間死一般的寂靜下來,蘇大哥雖然接住了我的天雷一掌,可是玉丹仍將烈焰的戾氣散了出去,所有人被轟天巨響震暈了神智,紛紛栽倒在地,四周除了熊熊火焰的沸騰之聲,便是我自己不甘心的呼呼喘聲。
跟夢見的一模一樣,蘇大哥一動不動立在我面前,他望向我的目光是那麽溫柔,甚至嘴角邊還有一抹勾起的微笑。
"小綠,不要傷人......"

看著鮮血順著蘇大哥的話音一起湧出,我的心有種撕裂般的痛,好想將蘇大哥痛毆一頓,問問他,爲什麽心裏就總是裝著別人,爲什麽就不肯爲我想想?
可是最終我什麽都沒做,因爲蘇大哥身子向前一晃,跌落進了我的懷裏。
我顫抖的雙手將他冰涼的身子緊緊抱住,只聽他喘息道:"小綠,我們走......離開這裏......"
不言一聲,我哽咽著點點頭,收回玉丹,攔腰抱進蘇大哥,騰空飛躍而去。


不知奔了多久,我穩住慌亂的心神,從空中緩緩落下,將蘇大哥扶到一棵樹旁坐好,我用衣袖把他噴在嘴角的鮮血輕輕拭去,柔聲道:"蘇大哥,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你。"
"小綠......咳咳......"
蘇大哥一張嘴,大口的鮮血又湧了出來,看到他痛苦的神情,我心如刀絞,忍不住哭道:"爲什麽?爲什麽你要救他們?就因爲你是大夫,所以就看不得死亡嗎?難道你自己的命就這麽不值錢?"
"小綠,我不是爲了他們......"
蘇大哥顫抖的手撫上我的手腕,然後牢牢抓緊,他凝視著我,輕聲道:"我是爲了你啊,你修煉千年,好不容易才修成人形,若一時任性,犯了殺戮,便再也無法得道......咳咳,我不想你千年道行毀於一旦啊......"
我吃驚地看著蘇大哥,怎麽也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答案。
原來,蘇大哥的心裏不僅有我,而且把我看得比任何人都重,他爲了成全我,甯可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我才不要成仙得道,我只要你沒事,我都已經趕你走了,爲什麽你還傻傻的跑回來?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蘇大哥發顫的手撫上我的臉頰,拭去我的淚水,他淡淡一笑。
"因爲我不相信自己看錯了人,不相信自己愛錯了人,我要證明我的小綠一定不是無情無義的蛇王......"
"嗚嗚......你是笨蛋,爲了證明自己沒有錯,就連命都不要嗎?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值!只因爲是你!"
聽到蘇大哥虛弱但卻異常堅定的回複,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出來。

蘇大哥卻展顔一笑。
"小綠,你都一千歲了,爲什麽還哭得像個孩子?......咳咳,人生難過百,我只不過是早走幾年罷了......"
"不要,蘇大哥,我不要你死......"
"虧你修煉千年,卻連生死都參悟不透。"
蘇大哥連咳了幾聲,又輕聲道:"你若還念著我,就等我投胎後再去找我吧,我喝了孟婆湯,也許會忘了你,但你是記得我的啊,這樣,我們不就生生世世都能見面了嗎?......"
"不,我不要下一世的蘇大哥,我就要現在的你......嗚嗚......"
"唉,你這條別扭的小蛇啊......"



本來周末想添加青絲的,但小綠的故事快完了,我想早些把它結束,所以就追加小綠了,不會有人有意見吧?笑~~
我的壞習慣,開了篇,就想很快結束它,晚上會再追加一篇,等小綠結束後就全力以赴添加青絲了。

寫到這裏,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一些文章,兩個主人公在前世含恨終生,最後畫面一轉,下一世重逢,然後新的戀情開始,最後大團圓結局。有種哭也哭不出來,笑也笑不出來的感覺。我個人覺得即使兩人在下一世重逢,完美結局,但始終是另外一個故事了,他們的這一生還是悲劇不是嗎?
誰知到下一生會怎樣?要抓就抓住今生的幸福。
(沒有否認那些故事的意思,只是單純表達自己的感想。)
以上純屬廢話,不喜之人請自動略過。

51

"此人便是蘇浣花?"
"是他,時辰已到,我們帶他上路罷。"
突如其來的陰陰話語讓我擡起頭來,擦幹眼淚,我看到前方迷蒙處立著兩個瘦高男人,他們面帶死氣,長眉低垂,服飾一黑一白,腰間各系著一條鎖鏈,白衣那個手裏拿了本冊子,他一邊看著冊子一邊打量我們。

心下一沈,是閻羅殿的黑白無常,難道說蘇大哥的命眞的到了盡頭?
我驚慌的把目光轉向蘇大哥,見他只是淡淡看著我,並不在意有人過來,只是他的呼吸愈加急促,那撫在我臉頰上的手也虛弱之極,似乎隨時都有垂下的可能。
不可以,我決不會把蘇大哥交給他們!

耳聽鏈子聲響越來越近,知道黑白無常已在近前,我擡起頭看向他們,冷冷道:"你們要做什麽?"
黑無常將腰間鐵鏈握於手裏,道:"黑白無常來人間只有一事可做,就是拘人上路,請玉京使者莫要阻攔!"
"我不會把蘇大哥交給你們,還不退下!"
白無常將手中名冊衝我一揚。
"蘇浣花,生於天元十八年,殁於天元四十一年,他陽壽已盡,我們只是按生死簿拘人,天道循環,生死輪回乃是人間正途,玉京使者曾在羅漢座下參禅理佛,自是早已洞明生死,又何必在此苦苦糾纏?"
"退下!"
不要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要留的人,就是閻王爺也帶不走!

黑無常一哂道:"既然如此,那玉京使者就不要怪我們無理了!"
見他一抖鐵鏈,便要上前鎖人,我臉色一沈,立時便要發作,蘇大哥連忙揪住我的衣袖,急切道:"小綠,莫要糊塗!"
我衝蘇大哥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背,輕聲道:"蘇大哥,你放心,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有我在,就沒人敢索你的命!"
"小綠!"

不理蘇大哥,我擡指點上黑無常甩過來的索魂鏈,只聽他一聲驚呼,索魂鏈在赤火下已斷爲兩截。
我立起身子,手捏指訣,喝道:"天縱其道,心比無常,閻羅座下役者還不速速歸去!"
黑無常雙手一合,索魂鏈重又化爲一體,神鏈一絞,便纏上我的手臂,白無常趁機欺到蘇大哥身邊,手探出,搭住他的鎖骨。
"住手!"
怎能容忍這些惡鬼對蘇大哥穿骨拘魂,我反手奪過索魂鏈,將黑無常扯飛著撞在白無常肩上,並就勢手持索魂鏈,立在蘇大哥身前。

蘇大哥叫道:"小綠,你好糊塗,快閃開!"
"我不會閃的,沒了索魂鏈,我看他們怎麽索人?"
黑白無常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鬥,落於前方,白無常叫道:"玉京使者,你強奪索魂鏈,阻止鬼差拘人,如此逆天而行,不僅救不了蘇浣花,反而加深他的罪孽,難道你希望蘇浣花因爲你墮入地獄,忍受烈火焚燒之苦嗎?"
"你胡說,事是我做的,你們憑什麽把過錯加在蘇大哥身上?"
"玉京哥哥,他們並沒有騙你!"

蓦的,半空中清聲一喝,小龍的身影隱現出來,他滿臉憂慮地望著我。
"玉京哥哥,不要再執迷不悟,繼續錯下去了,蘇浣花命喪雲南,乃是早已注定之事,你耽誤了拘人時辰,閻王拿你沒辦法,自會將罪孽落實在蘇浣花身上......"
心頭一驚,我失神地看向小龍,問道:"眞的沒辦法嗎?"
"玉京哥哥,你自己該最清楚,蘇浣花受了你天雷一掌,魂魄已散,就算你可以阻得了鬼差拘人,他最終還是會成爲遊魂野鬼,難道你就忍心看他無法投胎,飽受飄零之苦嗎?何不聽天由命,順應天理安排,放蘇浣花再去輪回,到那時或許你們還有再逢的機緣。"

眼目一眩,索魂鏈再也拿捏不住,就此落入塵埃,怎會不明白小龍所言,只是不甘心,只是不想放棄......
"玉京哥哥,還不跳出三界,掃去塵埃,歸你正道!"
耳聽著小龍的呼喚,我把頭轉向蘇大哥,泣道:"蘇大哥......"
蘇大哥臉如白紙,他衝我虛弱地笑笑。
"小綠,不要這樣,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不是嗎?"
愣愣看著黑無常收回落在地上的索魂鏈,走到了蘇大哥身前,白無常在一旁朗聲喝道:"蘇浣花,陽壽已盡,拘......"
"不!......"

再不會相信這些人的鬼話了,誰知道下一世我和蘇大哥重逢後,他是否還會記得我?我是否還會再傷害他?與其是那種毫無希望的空空等待,我甯可只要這一世!因爲只有這一世,他是我的蘇大哥,我是他的小綠!
灰飛煙滅也好,神形俱散也好,我都不在乎,因爲這個人,就算死,我也不會放手。
我縱身上前,揮掌擊退扣住蘇大哥肩頭的黑白無常,然後踮起腳吻在蘇大哥的唇間,將兩顆玉丹送進他的口中。

"玉京哥哥,不要!"
不理會小龍的驚叫,我將體內的靈氣隨著玉丹一起度過了蘇大哥。
"小綠,不要這樣......"
對向蘇大哥傷心欲絕的目光,我只是衝他微微一笑。
不必多言,所有話語盡在這一笑之中,蘇大哥自是明白了我的心意,所以才會這麽傷心,可是這是我唯一能爲他做的事,即使灰飛煙滅,我亦無悔。
蘇大哥,我把我的魂,我的魄都給你,我所有的靈氣都會永伴在你身邊,就如當日我對你的承諾。
一生一世的追隨,一生一世的誓言。

白無常在一旁看著生死簿大叫:"蘇浣花的名字不見了,怎麽辦?怎麽辦?"
生死簿上當然不會再有蘇大哥的名字,收了我玉丹和靈氣,他現在已在三界五行之外,閻羅也好,神佛也好,沒人可以再爲難他,沒人能再傷害得了他。

"小綠......"
看到蘇大哥向我伸來雙手,我也不由自主伸過手,想投進他的懷抱,可是雙手相交,卻撲了個空,凝視著眼前這張傷心的俊容,我的身形逐漸淡了下來,渙化於空中,我微笑著凝視著蘇大哥,直到自己完全消失在空中。

一塵一世,一笑一緣。
蘇大哥,我墮入俗世千年,是否就是爲了等待和你這錯身而過的緣?

52

"癡兒,還不醒來!"
宛如當頭棒喝,讓我從夢中驚醒過來。
四周仙氣缭繞,白鶴翩然,座前香爐已滅,風住塵息,而我此刻正平躺在菩提樹下一塊青石之上,身邊有半瓶翻倒在地的荔枝果酒,縷縷酒香自瓶口處飄來,說不出的醉人。
哦,我做夢了嗎?臉頰尚有淚痕,俗世一淚,我是爲誰所流?

"玉京哥哥......"
小龍的呼喚打斷了我的沈思,我翻身坐起,一片樹葉恰巧從枝頭落下,貼著我額前秀發而過,悠悠然輕飄與塵。
神智竟在這一瞬惶惑起來,似乎有個極重要的人在我夢中一閃而過,那應該是我極力想抓住的人,可是──他是誰?
小龍走上前,將那個玉脂酒瓶拾起,又用手中的甘蔗輕敲了下我的腦袋。
"玉京哥哥,你好過分,尊者要你看守香爐,你卻在這偷偷喝酒,還一醉不醒,尊者已經回來了,你就等著受罰吧。"

"哦......"
記起來了,我趁尊者去赴羅漢論經大會時,偷了他一整瓶的荔枝酒,在此小酌偷閑,沒想到竟然喝得大醉,連尊者回來了都不知道。
"走,跟我到尊者那裏領罰去。"
"好啊。"
嘻嘻,最好是罰我把剩下的半瓶果酒也都喝下,讓我再偷得浮生半日閑。

尊者正在羅漢殿上吟誦經文,見他一臉笑容,我忙跑上前,拉住他一襲禅衣,笑道:"恭喜尊者論經歸來,其他羅漢一定輸給了尊者,所以尊者才會這麽開心吧。"
"尊者才不會像你這樣爭強好勝呢,玉京哥哥,你也不用算計著討好了,偷懶一定要受罰,看看我們羅漢堂上落了不少灰塵,尊者,你就罰玉京哥哥掃地好了。"
"塵埃在心,小龍,你還是先掃掃自己心頭上的塵垢吧。"
我輕描淡寫地駁了一句,說到論經說法,小龍可不是我的對手,可偏偏他是羅漢的坐騎,所以便能隨羅漢去參加五百年一度的論經盛會,而我,卻被留下看守佛堂。

小龍被我的話堵得小臉通紅,尊者卻不置可否,只是衝我颌首微笑。
看著這雙睿智深邃的眼眸,我心頭一跳,似乎憶起了一些久遠的東西。
剛才做了個好奇怪的夢,夢中我爲一個很英俊帥氣的男人流淚,可一時又記不起他模樣和名字。

小龍神色一變,忙將手中的玉脂瓶遞給我道:"好啦,不跟你爭果酒了,全給你。"
沒理會那個遞到我面前的酒瓶,我盯著尊者問道:"尊者,我剛才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是不是你們去了好久?"
尊者微笑著撫撫我的額發。
"夢乃空幻,又怎知你此刻不是在做夢?"
我又惶惑起來。
"是的......都是夢......"

小龍不耐煩地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將酒瓶塞到了我的手裏道:"實爲虛,虛爲實,只是個夢而已,你整天都在做白日夢,也沒見你這麽上心過。"
"可是......"
爲什麽心慌慌的總是安不下神?
我呆呆地接過小龍的酒瓶,卻不知爲何手下一滑,羊脂玉瓶竟直落下去。
啪......
清泠的聲音在耳邊一旋,白色玉片頃刻間碎了滿地,那幽幽酒香讓我的神志跟著恍惚起來。
彎下腰想撿起那些碎片,誰知前襟裏有東西滑出,金光一閃,滾落在玉片旁邊。

是一個束發金環,我下意識伸手拿起,溫溫的觸覺讓我手心一顫,只覺眼前景物猛地回旋起來,一個個熟悉的畫面在腦海裏迅速閃過,隨之那個牽引住心扉的熟悉臉龐也清晰地浮了上來。
蘇大哥......
我認識這個金環的,它是碧噬的金冠,是我送給蘇大哥的定情信物......
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原來那不是夢,是我眞眞正正在人間的經曆。

小龍突然在一旁怒道:"蘇浣花,他居然做手腳!"
不錯,蘇大哥做了手腳,他怕以後再也找不到我,怕我會忘了他,所以就在最後一刻在我將玉丹度與他之際,把金環塞到了我的懷裏,黑白無常不知道,小龍不知道,就連尊者也被他騙過了。
蘇大哥,你好聰明。

一記起蘇大哥,我便再也按捺不住。
我要去找蘇大哥,不知道我回來了多久,蘇大哥找不到我,一定會心急的......
攥緊手中的金環,我向外急奔出去,誰知剛奔到大門,就見前面金光突閃,跟著我便被一股無形的阻力彈了回來,摔倒在地。
顧不得身上疼痛,我爬起來又向外衝去,結果還是被彈了回來,摔得我頭暈眼花,只聽小龍在身後歎道:"玉京哥哥,別費勁了,尊者施了法術,你出不去的。"
回過頭,我對上尊者投來的淡淡目光,不由百感交集。
原來在苗疆餵我果酒的是他,在江南客棧火中點化我的也是他,他是賓羅跋羅多尊者,是十八羅漢中的乘鹿羅漢,是我的主人。

"放我出去,放我去見蘇大哥!"
"玉京哥哥,你醒醒吧,蘇浣花是一介凡人,可是卻收了你的玉丹和靈氣,成了三界五行之外之人,你逆天而行,千年道行盡毀,若非尊者帶你回這極樂之地,你早就神形俱散了,你參禅幾千年,居然連生死都看不透,還在這裏妄執!"
背靠著那堵無形無色的牆壁,我慢慢滑倒在地。
小龍說得不錯,只有在這超越了死亡和輪回的極樂世界裏,我才能活著,如果出了這片天地,不要說去見蘇大哥,只怕頃刻間我便會灰飛煙滅。
爲什麽?
爲什麽上天給了我不死不滅的靈魂,卻不給我一份簡簡單單的眞愛?


"玉京,癡心是苦,思念是苦,欲求是苦,情恨是苦,世上萬般皆苦,何不睜開慧眼,還你原本無塵無垢之心?"
我擡起頭,癡癡地望著尊者,他眼中充滿了無限睿智和憐憫慈愛,他看著我,就像看一個懵懂頑童。

無塵無垢?當我經曆了那麽多開心傷心的塵事後,怎麽還可能還原到最初那個懵懂普慧的心懷?

53

我本是菩提樹下一條終日迷糊的小蛇,閑時聽佛祖說法,無聊時便昏昏欲睡,日日晨锺暮鼓,不知歲月爲何物。
我在樹下度過了幾千年,那日日夜夜的說法也聽了幾千年,然後有一天,賓羅跋羅多尊者偶然騎鹿經過,我擡頭看他,他衝我微微一笑,便是那一笑,讓我豁然明朗,我化爲人形,成了尊者座下侍童,也成了小鹿班龍的朋友。
後來我才知道尊者是極樂天的乘鹿羅漢,不入涅磐,終日在凡間行走,普度世人,雖然我成了羅漢的侍童,卻依舊不改以往的惰性,我唯一的嗜好是飲果酒,品美食,整日和小龍戲耍遊樂,那段日子時光悠悠,白雲蒼狗,都在彈指間轉瞬而過。

那日尊者帶小龍去赴論經盛會,留我看守香爐,我閑得無聊,偷了尊者的荔枝酒,在菩提樹下自斟自飲,忽聽凡塵下一片朗朗吟唱之聲,我好奇心起,便探頭一望......
於是已半醉的我便這麽掉入了塵世之中,兩顆玉丹流失在凡間,而我,也被苗民供奉爲神使,並有了個好聽的名字──碧噬。
我成了人間的神祗,在神案上日夜受人們的膜拜,這樣的膜拜轉眼就是千年......


看到我迷惘的目光逐漸清明,尊者微笑道:"玉京,你終於全記起來了。"
小龍卻不悅地撅起嘴巴。
"尊者,你不是說玉京哥哥生性糊塗,那些凡塵俗事他會都忘卻的嗎?"

忘卻?我可能會忘卻任何事物,也無法忘記蘇大哥,我們相處的那段日子足可以抵得住上千年的寂寞歲月。

尊者聞言淡然一笑。
"玉京只是一時混沌罷了,一滴紅塵淚已落在了他的心頭,如何擦拭得去?"
我恭恭敬敬跪下,問道:"尊者,你也在苗疆講經說法,是否是爲我之故?"
尊者一笑。
"我受佛祖點化,不入涅磐,只在凡間普度衆生,每次和你的相遇,都只是巧合,所有人間中的相遇,相知,相愛都不過是偶然的巧合罷了。"
"請尊者明示。"
"玉京,你墮入紅塵,與蘇浣花本有一面之緣。你是苗疆獨一無二的神祗,而蘇浣花曾因生意緣故,有過一次雲南之行,當時你正在神案上接受苗民膜拜,他偶然經過,心裏好奇,便回頭看了你一眼,你左顧右盼的懶懶模樣讓他情不自禁一笑,你們兩人的緣分便僅於這一笑間。"
原來我跟蘇大哥僅僅只有一笑之緣,難道正因爲我的強求,才造成今日的局面嗎?

"你在紅塵千年,本來因緣機會,已到了重返極樂之時,可是卻有個人改變了你的命運,那個人就是你的主人──邢飛。因爲他,你被帶到了京城,與蘇浣花再次相遇,而你們本來回眸一望的緣也變成了注定糾纏不清的劫。"
"尊者,你早就知道蘇大哥注定有一天會喪命在我手中,爲什麽在點化我時不阻止我接近他?"
"你們情緣既已注定,那是蘇浣花命中劫數,又如何阻止?"
看著尊者慈悲無邊的法相,我自然明白他的語意。
對尊者來說,死即爲生的開始,就如日落,預示著將要日出一樣,人間的悲歡離合在佛眼中,不過是悠悠一場大夢罷了。
可是,我卻偏偏無法看破......

"那蘇大哥他現在可好?"
"他很好,那日苗民暴動,雲南王命喪當場,靈城子因亵渎聖靈,亦被憤怒的苗民亂毆致死,雲南王府一夜之間被燒爲一片廢墟,我施法送蘇浣花回京,因爲收了你的玉丹和靈氣,他的神智會暫時陷入模糊,那段經曆對他來說,或許只是場迷夢。"

迷夢?
我剛才一覺醒來,也以爲自己是做了場夢,我差點兒忘了蘇大哥,那麽蘇大哥呢?他是否也會忘了我?
我靜默半響,然後向尊者問道:"尊者,我可以再見到蘇大哥嗎?"
小龍聞言,氣的一跺腳。
"你怎麽就是忘不了他?"

我不理小龍,只是雙目望著尊者,希望他能給我答複。
尊者沒有做答,他袖袍一甩,登時,佛殿壁上景物乍現,整個摘星樓都清楚映在上面。
我心裏一跳,立刻站起身來。

畫面裏沒有蘇大哥的身影,出現的是許多在收拾布置房間的家丁仆人,廊下大紅燈籠高挑,廳裏廳外也都用紅綢裝飾著,連窗棂上也貼滿了大紅雙喜。
以前見過主人的婚事,我知道這是大家在布置新房。
是誰要成親?
見我一臉疑惑,小龍撇撇嘴,不屑地說:"虧你還想著蘇浣花,你爲他連命都不要,可他一回京,就大辦喜事......"
腦裏嗡的一聲,我顫聲問道:"是蘇大哥?"
"可不就是他?摘星樓當家的就他一人獨身,你還以爲會是誰?"
是......蘇大哥......

畫面移到了蘇大哥的臥室,只見熒雪將幾套喜服放到蘇大哥的面前,說道:"爲了你的婚事,咱們繡坊的姑娘們可是日趕夜趕,好不容易把喜服趕出來了,都是照你的意思繡的,你看看可有什麽地方不滿意,我讓她們修改。"
蘇大哥將喜服接到手裏,在床頭平攤開來,他摸著喜服上的繡線淡淡道:"很好,不需要改了。"
看到蘇大哥看著喜服那溫柔的眼神,我心裏猛地一抽,淚水不由自主迷住了雙眼,眼前的畫面變得越來越模糊,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

尊者不會騙我的,蘇大哥眞的要成親了,他忘了我,他要跟別人成親......
小龍道:"蘇浣花三日後就會成親,你死心了?現在你是你,他是他,以後各不相幹......"

"尊者,求你讓我去見見蘇大哥!"
我打斷小龍的話,雙膝跪倒在尊者面前,向他磕頭祈道:"我不在乎神形俱散,我只求再見他一面!"
"玉京哥哥,你瘋了!"
"尊者,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尊者!......"
尊者慈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問道:"縱使之後化於塵煙,亦無悔嗎?"
"是!"

忘了才能自在,只有忘卻,蘇大哥才會開心地活下去,而我希望的不正是這樣的結果嗎?
不過既然蘇大哥已忘了我,那我還在這無窮的歲月裏等待什麽?與其留在這裏永遠傷心,倒不如幹脆無神無形,消失的幹幹淨淨。

54

尊者沈吟良久,然後把手伸向我,他攤開手掌,掌心處放了一粒金色藥丸。
"這粒丹藥可助你維持三日人形,你可以在蘇浣花身邊待三天,到他成親爲止。"

是嗎?
我本來只求能看蘇大哥一眼的,沒想到竟會有三天時間,三天已足夠,看到蘇大哥成了親,我想我已去無牽挂了吧?
我驚喜地探手便要將丹藥拿過來。
尊者攤開的手掌重又握起,他凝視著我,緩緩道:"玉京,聽我說完,你的魂魄已失,神形俱散,一旦離開這沒有死亡和輪回約束的極樂天地,你必將灰飛煙滅,這粒丹藥只能助你幻成三日人形,三日之後,你就會隨風一起消失於塵埃,現在,你還想選擇這粒丹藥嗎?"
"我要丹藥!"
比起寂寥無趣的永恒生命,我甯願選擇三天開心的日子,哪怕是之後變成一粒沙塵,一縷清風,我也要陪在蘇大哥身邊,伴他生生世世,因爲是他讓我明白什麽叫愛,因爲他是我今生注定的緣......

聽了我的話,小龍在旁邊氣得直叫,尊者的臉上卻浮出悲天憫人的笑容,他搖了搖頭。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你拿去吧。"
拿過尊者手中的丹藥,我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眼前一片眩暈,尊者和小龍的面孔模糊起來,只聽尊者道:"記住,你的右手小麽指上有一圈紅線,當紅線顔色消失之際,也是你消散之時。"
他說完後便屈指向我彈來,我一晃神,整個人直飛了出去。
只聽小龍在後面罵道:"玉京哥哥,你是天底下最笨的小蛇,最固執,最愚蠢,最白癡,最......"
接下來的話我沒機會聽到,不過相信天下所有有關愚蠢的詞匯小龍都在我身上用了一遍。
是啊,我眞得很笨,笨到就算明知蘇大哥已經忘了我,我卻仍舊無法忘卻他......


疼啊!......
眞不明白爲什麽尊者每次送我離開都會用這麽暴力的方法,我從空中一條直線直撞下來,然後腦門朝下摔在一條走廊邊的石板上。
疼疼疼......
雖說我摔不死,可不代表我不會疼啊,我揉著摔痛的額頭和四肢,心想八成尊者是記恨我偷喝他的美酒,所以才這麽對付我的。
揉了揉額頭,我正准備站起來,忽聽走廊處腳步聲響,擡眼一看,竟發現蘇大哥快步走了過來。

蘇大哥!
我心頭一喜,可是蘇大哥好像沒注意到我,他陰著臉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不是吧?把我當隱形?
我慌忙站起來,摸摸自己的身子,我現在應該不是隱形吧,就算蘇大哥忘了我,依照他的性格,如果見到有人摔倒,應該上前相扶才對。

好像有些不對勁兒啊。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裏是摘星樓的後院,看到旁邊有口水井,我忙跑過去探頭向裏看去。
果然是張陌生的臉龐,不太難看,卻也說不上好看,平凡的就算是見過幾遍也不會被人記住的那種。
不過無所謂啦,反正就三天,三天過後,沒人會記得我,這副面孔正合適。
我伸出右掌,看到小麽指根處果然有一圈紅線,深深印在肌膚上。
哦,我的生命線啦,還蠻清楚的嘛。

"小詩,你在那裏探頭探腦的做什麽?!"
"哦......"
好半天才意識到那是在叫我,我忙聞聲跑過去。
廚房管事正端著茶立在廊下,見我過去,便將托盤交給了我。
"你這跟班是怎麽當的?整天呆呆傻傻的,你家主子這幾天心情不太好,你機靈著點兒!"
"主子?"
"快給蘇公子送過去,好好伺候著!"
噢,原來蘇大哥就是我的主子啊,我忙接過托盤道:"我這就去。"

看來是尊者施法讓我成了蘇大哥的小厮,可爲什麽不給我起個好聽點兒的名字?就算只有三天,我也不願意叫小詩,怎麽聽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嘛。
小詩?......
不會是碧噬的噬吧?

心裏胡亂琢磨著,我端著茶來到蘇大哥書房門前,敲門走了進去,蘇大哥正坐在桌前沈思,對我視而不見。
"公子,您的茶。"
"放到桌上。"

我依言把茶放到桌上,然後拿著托盤立在一邊。
蘇大哥靜坐在桌前,桌上平鋪著雪花箋紙,旁邊的硯台卻是幹幹的,顯然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寫字上。
"公子要寫東西嗎?讓奴才爲您磨墨吧。"
我自動請纓說了一句,蘇大哥卻沒有答話,他沈默著,眼神也投在遠遠一處。
看著這張蒼白頹喪的面容,我的心突然痛得厲害,蘇大哥以前很喜歡笑的,可從我進來到現在,都沒見他露過一絲笑容。
他過得不快活嗎?馬上就要成親了,要做新郎官的人,怎麽卻沒一點兒開心的樣子?

"哦,你說什麽?"
好半天,蘇大哥才回過神來,向我問道。
"我說讓小的給您磨墨。"
見蘇大哥點點頭,我便放下托盤,將清水滴在硯台上,挽起衣袖開始磨墨。
蘇大哥以前教過我的,水不能放太多,磨墨時力要均勻,要同一方向的磨......

可我是不是眞的很笨,爲什麽單單一個力度我就掌握不好,磨了好半天,硯台裏的墨汁依舊稠稀不勻,還四處飛濺,甚至有幾滴濺在箋紙的一角上,看著墨汁一點點滲進箋紙,我開始慌亂起來。
"對不起,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哎喲......"
不知是不是太過慌亂,我的力氣又大了些,只聽墨啪的一聲,便斷成了兩截,頓時硯台旁,紙箋上,還有我的袖子上,全都是飛濺的墨汁。
這是哪裏買來的墨嘛,是不是以次充好來騙人的?
氣過之後是擔心。
慘了,我又把蘇大哥的墨弄斷了。
我驚慌地擡起頭,正對上蘇大哥探尋的目光。

"你......"
"對不起,對不起......"
我忙退後幾步,想磕頭請罪,忽聽腳步聲響,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你這奴才是怎麽做事的?連墨都磨不好,還不退下!"
進來的是熒雪,我被她斥責的不敢應聲,忙退到一邊,委屈地嘟起了嘴。

55

"熒雪,沒事的,小詩還是個孩子,你別嚇著他。"
聽蘇大哥這麽一說,熒雪沒再追究下去,她扯開了話題。
"蘇大哥,公子說你馬上就要成親了,這幾天就不要再去繡坊那邊了,就在這裏開開心心的做你的新郎官。"
新郎官三個字扯的我心口又是一痛,我擡起頭,正好對上蘇大哥掃來的目光,他慢慢道:"開開心心的......"

"這些喜帖你看一下,看有沒有漏掉的賓客,如果沒有,我就派人送出去了。"
蘇大哥沒有接熒雪遞上前的燙金喜帖,他淡淡道:"不必請賓客,只要自家人參加就好了,成親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不必大肆張揚。"
"這怎麽可以?公子說咱們摘星樓的人辦婚事,一定要風風光光的才行......"
"照我的話去做吧,我成親不是爲了什麽風光,只是想了卻小綠的心願!"

"小綠!"
被蘇大哥的話嚇了一跳,我想都不想就把自己的名字叫了出來。
熒雪狠狠瞪了我一眼,要不是礙於蘇大哥,估計她早就痛罵起來了。

關我什麽事?突然聽到成親的話題裏扯出我的名字,我怎麽可能不吃驚嘛。
原來蘇大哥一直都記得我,他並沒有忘了我。
一時間說不出是歡喜還是傷心,我低下頭,不敢再去看他。
幸好蘇大哥並沒責怪我的無禮,他對熒雪道:"我很好,你們不要替我擔心,只要記得在洞房裏擺好各種點心喜餅,還有果酒,尤其是小綠平時喜歡吃的那幾種莫忘記。"
"知道了,我會准備得妥妥當當的。"

我的頭此刻暈成了一團漿糊,連熒雪何時離去的都沒注意到。
蘇大哥究竟要跟誰成親?爲什麽要准備好我喜歡的食物?爲什麽他馬上要成親了,家裏卻一點喜慶的氣氛都沒有?
本來以爲新娘是蘇雁兒,現在看看又不像......

蘇大哥掃了一眼那張被濺髒的紙箋。
"可惜了,好好的一張雪花箋,小詩,下次我教你怎樣磨墨。"
"是。"
如果可以,我願意爲你磨一輩子的墨,只要上天給我機會......

"午飯後我要去繡坊看看,你跟我一起去。"
"是。"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覺得蘇大哥的心情似乎比剛才好了許多,他站起身,對我道:"說到吃飯,倒覺得有些餓了,你也沒吃飯吧?我們出去吃好了,繡坊附近有幾家不錯的菜館,你想吃什麽?"
"嗯,我喜歡吃海鮮......"
我想起以前經常跟主人一起去的那家醉仙樓,它家的西湖醋魚和醉蟹都是招牌菜,不過當時我只是條蛇,牙又被拔了去,每次就只能小飽口福而已。

話一出口,我就有些懊悔,我現在的身份是小厮,這樣跟主子說話很不合規矩,而且一聽到美食在前我就興奮,連奴才都忘了說。
蘇大哥似乎沒在意,他一笑道:"那我們就去醉仙樓好了。"

"蘇......公子,你笑了呢。"
被我的話弄得一愣,蘇大哥奇道:"我不能笑嗎?"
"不是不是,你剛才一直冷著臉,我以爲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是不好,但日子總是要過,飯也一樣要吃啊。"
蘇大哥英俊的臉上泛起一絲落寞,他低聲歎道:"無窮無盡的生命,就眞得開心嗎?"

糟了,我又勾起了蘇大哥的傷心事了。
小綠,既然你和蘇大哥只有三天的緣分,那就要和他開開心心的度過,而不是惹他傷心,知道嗎?
我在心裏警告了自己一下。

正是午間時分,醉仙樓裏客人出奇得多,蘇大哥帶我去了雅間,他點了幾道招牌菜,包括我喜歡的西湖醋魚和醉蟹。
"小詩,你也坐吧,這裏沒有外人,不必拘謹。"
"謝公子。"
我依言在蘇大哥身旁坐了下來,開始享用夢寐已久的美食。

"這家酒樓做的是江南風味的菜系,小飛和我都是江南人,所以平時會經常光顧這裏,小詩,你是哪裏人?"
"哦......江南。"
總不能說我是苗疆人吧,我隨口打了個馬虎眼。

"原來又是同鄉,你小小年紀就背井離鄉到京城來,一定很辛苦吧,你是江南何處人士?"
"蘇......州。"
關於江南,我就知道蘇杭二州,再被問下去馬腳就露出來了,吃的菜明明不辣,可我額頭上已滲出了一層汗珠。
"蘇州啊,我也是蘇州人,蘇州城門口有棵百年槐楊柳,有三四個人圍抱那麽粗,我小的時候經常在那裏玩耍。"
"哦,是嗎?......"

上次隨蘇大哥去蘇州時,我大部分時間都窩在他懷裏睡覺,根本不記得城外是否有棵大樹,不過蘇大哥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幸好之後蘇大哥換了話題,所以午飯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吃完了,他在飯後付了帳,便帶我來到玲珑繡坊。

繡坊裏的人對蘇大哥的到來都一臉驚奇,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表情,正在帳房裏嬉笑的柳大哥和小青看到我們進來,立刻正襟危坐。
"馬上就要當新郎官了,怎麽還有空閑過來?難道我們做事你不放心?"

對於柳大哥的關心,蘇大哥只是淡淡一笑。
"平時做事做慣了,閑下來倒覺得煩心,眞是天生的勞碌命,歆風,你和小青回去休息吧,這裏的事我來做。"

柳大哥還要再說,被小青手肘一拐,便立刻消了音,小青衝蘇大哥笑道:"那好吧,這裏就交給蘇大哥了。"
他又指指放在桌上的幾匹布對我說:"小詩,幫我把布搬到車上。"
"是。"
我搬起布隨小青他們出去,剛一出門口,小青就問道:"你家主子今天吃飯了嗎?"
"吃了,我們剛從醉仙樓過來。"
小青聞言跟柳大哥對視了一眼,柳大哥問道:"他有沒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沒有,一切都很正常。"

柳大哥聽了我的話,立刻一臉憂慮地對小青道:"糟了,一切正常就是很不正常。"
"你是擔心蘇大哥會做什麽傻事吧?放心,蘇大哥是大夫,他一向最重視的就是生命,決不會輕生的。"
"未必,你別看他平時總是樂呵呵的,眞要是一頭栽進去了,眞難說會做出什麽來,他從雲南回來後,就變得古古怪怪的,又說小綠變成了人,又說愛上了他,甚至還要跟一套衣服成親,看他越平靜,我就越是擔心。"
"你擔心爲什麽不勸他?"
"他那樣子我敢勸嗎?還是什麽事都順著他好,否則他一個想不開......"
原來蘇大哥是爲了了我的心願,所以才會舉行成親的儀式。

56

聽了柳大哥和小青的對話,我也擔憂起來,不過倒沒擔心蘇大哥會自殺,反正他自殺也死不了,可是他明明該很傷心的,但看上去又像沒事人一樣,眞的好古怪哦。
下午我跟蘇大哥一起整理帳冊,他做得很認眞,也很細心,完全看不出有什麽悲傷之情,只是偶爾會擡起頭,靜靜盯著某個地方,若有所思的沈默好久。

晚飯時,蘇大哥在自己房間裏獨自用餐,他說一人吃飯寂寞,要我陪他,結果他沒吃多少,我倒吃了個酒足飯飽,沒辦法,好吃是我唯一的嗜好了,想改都改不了。
不過爲免被懷疑,放在跟前的幾盤點心我都沒敢動手,美酒就更不敢飲了,看著蘇大哥在旁邊自斟自飲,我饞得連咽了好幾口口水。

飯後蘇大哥要我服侍他沐浴,看到他在我面前坦然自若地將衣服盡褪,我突然紅了臉,將換洗的衣服搭在屏風上,便要出去,蘇大哥卻叫住了我。
"小詩,幫我搓背。"
主子的吩咐當然不能不從,我應了一聲,走上前拿起毛巾爲蘇大哥搓擦後背。
蘇大哥的肌膚白皙光滑,在氤氲水氣中泛出蒙蒙光輝,看著這結實寬健的身軀,我舔了下嘴唇。
美男入浴圖啊,多看會流鼻血的啦。

爲免尴尬事情發生,我連忙打開了話匣。
"公子,您眞要跟一套衣服成親?"
蘇大哥的身子一僵,他隨即問道:"你也覺得很奇怪嗎?"
"我什麽都不懂,不過我知道公子做的事一定是對的。"
"是嗎?別人看我就像看瘋子一樣,也許我眞的是瘋了吧,因爲我相信小綠一定還活著,他可能在很遠的地方,也可能就在我身邊......"
啪嗒......
我一失神,手裏的毛巾不知覺中落在了地上。

"那天我向小綠求婚時,他紅著臉答應我的樣子不知道有多可愛,我說過回京後就會跟他成親,所以即使現在他不在,我對他的承諾也不會改變......"
看不到蘇大哥的臉龐,但我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溫柔很溫柔,我緊咬著下唇,努力摒住胸口贲張的氣息,可是眼前卻模糊起來,不知是霧氣還是淚水。
不記得之後是如何服侍蘇大哥更衣的,我只是無意識地做著該做的事,直到晚上躺在外間的床上,我的頭還是昏昏沈沈的,就這麽暈乎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依舊是陪蘇大哥去繡坊做事,周圍的人對他都很殷勤體貼,但沒人提有關成親之事,看來府裏上下都被關照過了,不可以說那些刺激他的話。
這一天過得平靜如水,蘇大哥偶爾還跟我開幾句玩笑,我也很想說些笑話逗他開心,可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
嗯,以後我一定要多聽人家講笑話,然後說給蘇大哥聽,逗他開心。
這個念頭一出,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以後......
我和蘇大哥根本就沒有以後了是嗎?

晚上就寢前,我發現小麽指上的紅線淡了許多,這說明我很快就會消失,所有的人都會隨我的消失而忘了我,當然也包括蘇大哥。
想到這裏,我便去倒了杯熱茶,給蘇大哥端了進去,他正靠在床頭看書,見我進來,便問:"什麽事?"
"我知道公子看書時喜歡品茗,所以泡了壺公子最喜歡的龍井。"
"放在一邊吧。"
我把茶放下,卻沒有退下,蘇大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問道:"還有什麽事?"

"嗯......公子,你醫術這麽高明,一定有過很多不尋常的經曆吧?天色還早,不如講來聽聽?"
蘇大哥嘴角微微翹了翹,笑道:"那些瑣事有什麽好講的?"
"公子所謂的瑣事也一定都很有趣的。"
聽我這麽一說,蘇大哥便將手裏的書放了下來,問道:"想聽什麽?"
看到蘇大哥上來了興趣,我忙湊過去說:"什麽都行啊。"
"那我們秉燭夜談好了。"
蘇大哥向裏坐了坐,示意我坐到他身邊,我猶豫了一下,不過一想到明晚自己就會消失,那些繁瑣的規矩也就不再計較了。
我跳上床,和蘇大哥並肩而坐,聽他講述往事。

那晚一直講到很晚,開始我聽得津津有味,還間隔著插話相詢,可漸漸的眼皮發澀起來,蘇大哥的面容越來越模糊,我打著哈欠,開始歪頭晃腦的打盹。
迷蒙中感覺被人抱起平放在床上,然後暖被蓋在我身上,那固有的草藥清香讓我不由自主湊上前,蜷起身子沈沈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蘇大哥已不知去向,我平躺在床上,靜靜盯著麽指上又淡了一圈的紅線。
今天是蘇大哥大喜的日子,也是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天。
沒有怨怼,也沒有後悔,反而很開心,可以親眼看到蘇大哥成親,看到他堅強的活下去,這對我來說,便以足夠。
探手入懷,撫摸著蘇大哥給我的金環,本想在消失之前再把它還給蘇大哥的,可想了想,還是算了,希望他在拜了堂之後了卻心事,盡快地把那些不快樂的過往都忘掉,定情信物即已還給了我,只怕也是命中注定我跟蘇大哥緣盡於此了吧。

我起床洗漱了一下,想去找蘇大哥,誰知才出走廊,就見熒雪迎面走過來,對我道:"蘇大哥讓我告訴你,今天哪裏都不要去,就在房裏好好呆著。"
"爲什麽?"
"我也想知道爲什麽啊。"
看到熒雪明顯心情不好,我很明智的沒有再問下去。
"那蘇大哥去哪裏了?"
"不知道,只是交待了一聲就出去了,可能去繡坊了吧。"

本來還想找個理由讓蘇大哥帶我去騎馬踏青的,誰知道他一句話就把我困在了房裏。
蔫頭耷腦的回了屋,在最後一天不能和蘇大哥同處讓我很不開心。
閑得無聊,我便將蘇大哥的書房,藥室打掃了一遍,又將他平時用的物品一一擦拭幹淨,然後坐在桌前,托著臉腮發起呆來。

57

"小詩,小詩......"
一陣急切的呼喚把我從夢中驚醒,我揉揉眼睛擡起頭來,發現外面已是一片夜色。
糟糕,我居然睡著了。
熒雪氣勢洶洶地奔進來,見我靠在桌前一臉迷糊的樣子,不由氣道:"我不是讓你呆在屋裏的嗎?跑到這裏幹什麽?"
"可是藥室也是公子的屋子嘛,我在打掃藥室,不知怎麽就睡著了。"
熒雪看看牆角的香爐。
"蘇大哥點的香有安神的作用,難怪你會在這裏呼呼大睡,害的我到處找。"
"對不起,蘇......公子回來了嗎?"
"回來了,喜堂都置辦妥當,就等拜天地了,蘇大哥說讓你拿著喜服和他一起拜天地,要不我這麽著急找你幹什麽?"
"啊......"
不會是在做夢吧?蘇大哥居然讓我跟他拜堂?
我的嘴巴在過度驚訝下張得老大,半天都沒合攏。
熒雪誤會了我的反應,她不悅道:"你這是什麽表情?能陪主子拜堂是你的福氣,再說只是拿著喜服拜一下而已,要不是蘇大哥點名找你,你以爲就憑你有那個資格嗎?"
"不是不是,我是太開心了,我現在就去。"
不理會還在一旁唠叨的熒雪,我一溜煙先跑了過去。

喜堂裏沒有宴請任何賓客,落座的都是摘星樓裏的人,廳堂上龍鳳喜燭高照,張燈結彩,一片喜慶,蘇大哥面帶微笑,立在喜堂正中。
大紅喜服穿在蘇大哥身上,把他本來英挺的身形襯托得更加颀長,黑緞般長發垂於肩後,錦帶鳳翎,一派儒雅俊秀。

"看傻了?還不快接著。"
熒雪瞪了我一眼,讓人將准備好的喜服遞到了我面前。
我承認我是有些看傻了眼,誰讓蘇大哥今天這麽俊俏呢,我接過喜服,雙手平拿著走上前去,說道:"公子,對不起,我來晚了。"
蘇大哥衝我笑了笑。
"不晚不晚,時辰剛剛好。"

"既然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等等!"
蘇大哥打斷了公子靜的話,他看著我道:"我看喜服的尺寸和小詩個頭差不多,不如就讓他穿著替小綠拜堂吧。"
"......"
不用看也猜得到在座衆人是什麽表情了,我更是萬分吃驚地看向蘇大哥。
成親這種大事怎麽可以隨便找人來替拜?
蘇大哥今天怪怪的,不會是我消失之事給他的打擊太大,讓他有些失心瘋了吧?

公子靜不愧爲樓主,他最先反應過來,笑道:"當然可以,拜堂只是個形式嘛,只是不知小詩是否願意?"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投在我身上,蘇大哥衝我一笑道:"小詩當然不會反對的,是吧?"
"哦?哦!......"我傻愣愣的只知道點頭。

"熒雪,帶小詩下去把喜服換好。"
聽從公子靜的吩咐,熒雪帶我去換喜服,自始至終,都沒人站出來提出異議,我看現在蘇大哥就是要跟一頭豬拜堂,這些人也會鼓掌說,不錯不錯,很好很好。
咦,這個比喻聽起來怎麽好像是在罵自己?

我換好喜服重新回到大廳,想到馬上就要和蘇大哥拜堂,心就開始呯呯的跳,臉頰也燒得厲害,我低著頭不敢看其他人,快步來到蘇大哥面前。
唉,早知如此,一開始應該讓尊者把我變得漂亮一些,我這副面容根本就配不上蘇大哥,主人他們雖然嘴上不說什麽,心裏必是瞧不起我的......

"哎喲......"
心裏只顧著胡思亂想,冷不防一腳踩在喜服的前襟上,我平時習慣了穿短衣,不知穿這種長袍需要小步走路,於是整個身子猛地向前撲去,幸好蘇大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我,於是我很沒形象的一頭栽進他的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
我慌忙站直身子,點頭哈腰的向大家道歉,我想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要不是蘇大哥點名要我陪他拜堂,估計這裏任何人都會一腳踢我出去。

"走路要小心。"
蘇大哥沒介意我的失態,他低聲安慰了一句,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不錯,衣服很合體,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
我已無話可說,聽著旁邊有人高唱一拜天地,二拜祖先,我便糊裏糊塗的隨蘇大哥一起拜了下去,待聽到夫妻對拜時,我眼圈一紅,淚水差點兒就滾落下來。
老天對我畢竟不薄,讓我能在最後的時光裏陪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度過,還和他拜堂成親。
人生如此,夫複何憾?


迷迷糊糊的被人送進了洞房,我坐在桌旁,撫摸著身上的喜服,喜服的一針一線都出自玲珑繡坊的手藝,上面繡的金絲雙鳳交頸飛舞,靈動翩然,衣襟前的雙排紐扣則是用小粒珍珠串成,顆顆圓潤晶瑩,渾成天然,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蘇大哥必是記著我喜歡明珠,才特意命人如此縫制的,摸著顆顆珠扣,我有種恍若夢境之感。

"這喜服是照我的要求縫制的,喜歡嗎?"
被蘇大哥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我擡起頭,見他將外間的門帶上,走進來,坐到了我的身旁。

記起自己的身份,我忙站了起來。
"公子,堂也拜了,我這就把喜服脫下來,服侍您休息吧。"
"夜還長得很,著什麽急?陪我喝杯酒吧,喝了合卺酒,才算眞正成了親。"
"啊......"
我愣一愣,卻見蘇大哥已將酒杯斟滿,遞到了我的面前。

58

"我不善飲酒......"
這不是我喜歡喝的果酒,倒像是上次差點把我淹死的女兒紅,酒香甘醇馥郁,便只是在眼前一放,我便覺得香氣入脾,昏昏然有了幾分醉意。
"只是一杯,不會醉的,還是......你不想跟我喝?"
"不不......"
我話還沒說完,蘇大哥就抓住我的手,把酒盅硬塞進我手中,然後他也端起酒盅,上前圈過我的手肘,柔聲道:"合卺酒是該這樣飲的。"
"噢......"
看著興致勃勃的人,我心裏一酸。
蘇大哥,你這樣做又是何苦?爲什麽沈浸在夢中不願醒來?你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不管你怎麽做,小綠都永遠不會出現。

不忍拂蘇大哥的意,我將酒盅放到唇邊,和他挽住手,將酒仰頭幹了下去。
"咳咳......"
美酒醇厚猛烈,熱流從嗓眼一直沁入心脾,辛辣之感嗆得我大咳不止。
看到我的狼狽樣子,蘇大哥呵呵笑了起來,他伸手在我後背輕輕拍打,幫我止咳。
"是我的疏忽,該讓熒雪把合卺酒也換成清淡的果酒就好了。"

"你......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果酒?"
好不容易才把咳嗽忍了下來,聽出蘇大哥話裏的蹊跷,我擡頭問道。
蘇大哥但笑不語,他在我後背的拍打已換成了輕柔的撫摸,跟著身子也傾了過來,低頭吻住我的鬓角,又順勢輕輕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柔聲道:"你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

烈酒讓我有些暈眩,醉眼迷朦中,我發現蘇大哥看向我的雙眸裏流淌著毫不掩飾的春意,他的身子越傾越近,雙手也放肆地攬上了我的腰身,上下輕輕撫摸著。
蘇大哥不會是假戲眞做吧?還是酒喝多了,暴露了他本來的色狼本性?

"公子,你醉了......"
我掙紮著想站起來,不料腰身一緊,已被蘇大哥攔腰抱起,他把我抱到床頭,放在軟軟的被褥之上,跟著整個人撲倒在我身上,一只手捋過我鬓角一縷秀發,輕輕在指上纏繞著,另一只手卻撫過我的額頭,眉梢,臉頰,最後在我的鼻尖上輕敲了兩下。
"小綠,小綠......"
"公子,請你不要這樣,我不是小綠,我是你的侍童啊。"
被蘇大哥緊壓在身下,肢體的親密接觸讓我有種沒來由的興奮,好想也將這個人抱進懷裏,感受他帶給我的溫暖和熱情。
可是,我馬上就要消失了不是嗎?
我怎麽可以在給了蘇大哥希望之後再讓他失望?

"我們已拜了堂,喝了合卺酒,就是夫妻了,小綠,今後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不是,我不是小綠,放開我,放開我......嗯......"
唇上一熱,蘇大哥溫暖的雙唇已將我的話語全部吻住,他的手指插進我的發間,輕輕搓揉著,讓我無從閃避,那柔軟的舌尖在我口中一點點地遊動,還不時纏住我的舌,絞動舔吮著它,醇醇的酒香隨著蘇大哥的親吻流到我的口中,心中,點燃了我本來一直在苦苦壓抑的欲火。

"公子,求求你不要......"
"小綠,換一下別的詞好嗎?你這話總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強迫良家女子的惡霸......"
噗嗤......
沒想到這個時候蘇大哥還會說笑話,我一個忍不住,笑了起來。
於是,那軟軟的舌趁機更深入地鑽進我的口中,吮吸個不停,我被蘇大哥大力裹在懷裏,跟著前襟一松,那排珍珠扣子被他扯了開來,零落著滾落在床邊,地上,發出悅耳的輕響,蘇大哥的手順勢探入我的內衣中,開始輕柔地掐揉我胸前的肌膚。

我的珍珠啊......
看到那些可愛的珍珠被蘇大哥如此暴殄天物,我不快地扭動了下身子,蘇大哥連忙吻吮著我的唇邊,哄道:"大喜的日子別不高興,明天給你買更好看的珠子。"
他嘴上說著,手可一點都沒閑著,在我胸前肆意遊走,並且不斷地搓揉撫摸。

"嗯......嗯......"
終於宣告城門失守,熱流像火龍一樣在我體內恣意亂竄,蘇大哥身上淡淡的草藥芳香,還有他口中溢出的濃烈酒香讓我酥軟下來,乖乖聽憑他的愛撫。
這又有什麽不好呢,反正我馬上就要消失了,那就在消失之前好好享受蘇大哥帶給我的歡愉罷。

神智開始飄蕩,我無意識地擡了擡手,不由渾身一震,明亮的燭光下根本看不到手指上那圈紅線。
心一點點往下沈,我驚慌失措地推開蘇大哥,坐起身來,細看下才發現指上尚留有一圈極淡的顔色,但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身子不由自主地顫了起來,我知道自己的大限馬上就要到了。

蘇大哥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小綠,你怎麽了?小綠......"
"不是,我不是小綠!"
猛力推開蘇大哥伸過來的手,我縮到了床的最裏頭,叫道:"公子,我是你的侍童,請你不要自賤身份!"
其實我該趁機走掉的,可是卻自私地留了下來,因爲我想在消失之前,多看蘇大哥幾眼......

蘇大哥沈默了一下,他探身上前將我摟住,輕吻著我的鬓發道:"傻孩子,你以爲你能騙得了我嗎?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小綠,否則,我怎麽會讓你跟我拜堂?"
"啊......"
"啊什麽?"
蘇大哥將我緊緊抱在懷裏,歎道:"你這條傻傻的小蛇啊,以爲我會跟你一樣傻嗎?"

不是吧?是不是我裝得不像?我已經掩飾得很辛苦了,都沒有喝自己喜歡的果酒,沒有鬧小脾氣,我一直很乖的......
我擡起頭,對上蘇大哥流露著無奈的雙眸,小聲道:"我不是......"
話語在看到他迅速陰沈下來的臉色後自動消音。

"小綠,在我記憶中不會有人笨的把墨磨斷,連小飛都不會!"

餵,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很笨了,你居然敢說我堂堂蛇王碧噬笨?
"你看,你一不高興,就會把小嘴嘟起來,居然還敢說自己是蘇州人,哼,連撒謊都不會,我告訴你,蘇州城外根本沒有什麽槐楊柳,一句話就被我套出來了,倒難爲你這三天滴酒不沾,只可惜你的眼神騙不了人,每次看到我拿酒杯,你的眼睛眨得比星星還亮......小笨蛋,明明回來了,還敢在我面前耍把戲,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
看著一臉似笑非笑的蘇大哥,我這才眞正明白何謂人心難測。
這個人的內心絕不像外表所表現的這麽謙雅敦厚,明明知道我是小綠,卻不說穿,反而將計就計的騙我拜堂,喝交杯酒......


可能是我寫的不清楚,青絲跟小綠不是一個故事,只是湊巧主人公的名字都跟冷顔色有關,汗......
所以小綠不會穿越的。

PS:我不會寫H,只是一筆帶過了,所以請不要期待,那一定會受傷害的啦......
踹飛去月球~~

59

知道已經騙不過去了,我心裏一酸,把臉別到一邊,沒有答話。
蘇大哥拉過我的右手,看著我的小麽指問道:"紅線越來越淺了,是不是等它完全消失,你就必須離開?"
我再次吃驚地看向蘇大哥,以前沒覺得他有這麽聰明啊,不會是因爲收了我的玉丹的緣故吧?
"傻孩子,這三天裏,你幾乎隨時都在看你的手指啊,我又不是瞎子,難道能看不出來?小綠,告訴我實話!你我既已拜了堂,便是夫妻,今後不管生死禍福,我都會跟你一起承擔!"
"蘇大哥......"
再也忍不住,憋了好久的傷心和怨氣終於一起爆發,我伏在他懷裏失聲痛哭。
以爲自己在看到蘇大哥一切安好後,可以笑著離開,原來根本就做不到,我所希求的不過是兩個人平淡的厮守,難道眞的就這麽難嗎?

"玉京......"
空中傳來一聲悠悠呼喚,我擡起頭,只見眼前金光四射,尊者手撚佛珠,和小龍腳踩祥雲,立於半空,尊者面帶慈悲,不嗔不喜,他周身金光卻連綿不斷灑與紅塵。
蘇大哥臉上一凜,露出肅然之色,我卻紅了臉,慌忙將淩亂的衣服整好。
色狼蘇大哥,把人家的衣衫扣子都扯掉了,害我在尊者面前丟臉。

"原來是羅漢駕到,不知身居何方寶座?"
尊者微微一笑。
"芒鞋竹杖紅塵過,一鹿一缽一清幽。"
蘇大哥正身而立,向尊者深施一禮。
"原來是十八羅漢裏的乘鹿羅漢,敢問羅漢駕臨,可是爲了小綠?"
"緣盡緣滅不過一場春秋大夢,施主莫再強求。"
蘇大哥沈下了臉色。
"若是羅漢來此只爲點化在下,只怕蘇浣花生性愚鈍,不堪受教,倘若羅漢有意成全,也請開門見山,說出條件,自當竭命遵從。"

小龍怒道:"放肆,你既想留下玉京哥哥,還敢對尊者如此無禮?"
"佛曰,衆生平等,又何來有禮無禮之說?"
"你......"
看到小龍一臉不忿卻又無話可對的尴尬樣子,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大哥好威風啊,連神仙都不怕。

尊者倒無絲毫介懷,法相依舊慈悲。
"蘇施主,你可知玉京將自身的玉丹和靈力都給了你,若非有本座助他三日功力,他此刻早化爲虛無了。"
蘇大哥柔柔的眼光看向我。
"我雖然不知詳情,但也猜出了幾分,能逆天將我留在人間,小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不過我知道羅漢一定有辦法救他!"

有辦法救我?
我奇怪地看向尊者,這話在我離開極樂天時並沒聽他提過啊。
蘇大哥拍了一下我的腦袋,歎道:"小笨蛋,羅漢若無法救你,又怎會特意前來?"
哦,也對。
我驚喜道:"尊者,是眞的嗎?"
尊者沒有答我,卻向蘇大哥道:"要救玉京很簡單,將屬於他的東西還給他,他自然無事......"
"不可以!"我很無禮地打斷了尊者的話。
如果是那樣,那我一開始所做的一切不就全無意義了嗎?

還是沒人理會我。
蘇大哥繼續問道:"若是如此,我會怎樣?"
"你大限已到,當日若隨鬼差去陰間報道,尚可重投胎,入輪回,可惜玉京阻止鬼差索人,他耽擱了你輪回的時刻,又讓你脫離三界五行的約束,所以當你失去賴以相助的玉丹和靈力後,立時便會魂飛魄散。"

蘇大哥聞言看向我,我忙衝他激烈搖頭,我知道蘇大哥的脾氣,他一衝動起來,決不計後果,我不會讓他那樣做,我甯可魂飛魄散的那個是我。
蘇大哥衝我笑笑,他柔聲問:"小綠,爲什麽不乖?"
我不理他,就只是搖頭,我知道即使我消失,尊者也會施法讓蘇大哥忘記我,讓他可以像從前那樣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蘇大哥,什麽事都能依你,只這一件,不可以!

我急急看向自己的小麽指,那條紅線已經完全消失,連絲印痕都沒留下,我的心便落了下來。
大限已到,尊者尚未爲我取回玉丹,所以蘇大哥可以永遠留在人間。
蘇大哥,忘了我吧,悠悠歲月,遺忘應該不是那麽難的吧?
"小綠......"
"嗯?"
我擡起頭,只覺脖頸處劇痛,跟著眼前一黑,便軟軟摔倒在蘇大哥的懷裏。


迷迷糊糊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那對尚在不斷跳躍的大紅喜燭,燭下蘇大哥蜷著身子縮在床角一邊,他臉色慘白,悄無聲息。
"蘇大哥,蘇大哥!"
我滾爬到蘇大哥身邊,將他扶起抱在懷中,見他只是暫時昏迷,這才放下心來。
蘇大哥沒事,我也沒事......

"拜托,你別這麽大驚小怪的好不好?還是神仙呢,好丟人!你的蘇大哥好好的,只不過他剛才服了羅漢的不死仙丹,肉身一時間受不了那份苦楚,暫時昏厥罷了,不用多久就會醒來的。"
涼涼的話音在頭頂響起,我擡起頭,見小龍正坐在半空一朵祥雲上大啃甘蔗,甘蔗皮被他吐得到處都是。
不過這時候我沒心情跟他計較甘蔗皮的問題。

"尊者呢?"
"尊者才沒空閑來管你們凡間這些癡愛嗔苦呢,他給蘇浣花服了仙丹後,便先行離開了。"
"蘇大哥服了仙丹,是不是就沒事了?"
"是啊是啊,蘇浣花打暈你後,就求尊者把玉丹還你,他和你一樣,都是癡情之人,甯可灰飛煙滅的那個是自己......"
"那後來呢?"
"後來尊者自然就把你的東西還給你了,可是他說蘇家世代行醫,多種善緣,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就破例一次,將不死仙丹給了蘇浣花......"
"太過分了,既然你們早有解決之法,爲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還有,你們早知道蘇大哥要娶的是我,當日在極樂天卻故意隱瞞,害得我那麽傷心,你們太可惡了!"
我將蘇大哥扶到床上,然後對著小龍開始痛罵。

小龍嚇得吐吐舌頭,嘀咕道:"難怪尊者要先行一步了,原來是怕留在這裏被玉京哥哥罵......"
"你說什麽?!"
"嘿嘿,沒什麽,沒什麽。"
小龍吐了口甘蔗皮,接著說道:"當日尊者沒向你言明,是因爲不死仙丹中還缺了一味藥引。"
"是不是之後你們找到了藥引?"
小龍又是一笑。
"找到藥引的不是我們,而是你的蘇大哥。"

60

"拜托你不要賣關子好不好?!"
我的大吼讓小龍迅速向後飄了飄。
"好啦好啦,是這樣的,仙丹的最後一味藥叫做──愛,如果蘇浣花沒有爲你舍命的愛和勇氣,那枚丹藥只不過是普通的藥丸而已,所以我才說,是蘇浣花找到了藥引。"

原來如此。
我回頭看向蘇大哥,他沈沈睡得正香,但我知道方才在我昏迷時,他一定承受了相當痛苦的煎熬。
大羅仙丹雖然可以給人永壽的生命,但仙界靈物的清氣豈是凡塵渾沌的體格所能承受得了的?在仙氣充沛侵浸蘇大哥周身骨骸時,他必定痛苦難當吧?

"還有啊,不要小看你的蘇大哥,他今天跑到月老廟裏發下毒誓,如果今生不能和你結下良緣,他必奏請皇上,說月老不公,請皇上降旨將天下月老廟盡毀,今後人間再不拜月老,所以月老爺爺也難做啊,唉,他迫不得已,只好將你們的名字刻在了三生石上,改了你們的姻緣,尊者本來就有心成全你們,再加上月老相助,連佛祖也只好睜只眼,閉只眼,任你們胡作非爲了。"

我咂舌道:"想不到蘇大哥面子這麽大,連月老都怕他?"
小龍哼了一聲,嚼著甘蔗道:"月老爺爺怕的不是他,是摘星樓主慕容靜,以慕容靜跟皇上的關系,要拆毀月老廟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嗎?凡間不是有句話,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那就只能成全你們,皆大歡喜了。"

公子靜跟皇上的關系?
噢,想起來了,公子靜的舅舅和皇上好像很......那個那個......

說到這裏,小龍突然用甘蔗往自己的腦門上一磕,一副苦惱不堪的樣子。
"世間人不是個個都想長生不老嗎?可爲什麽蘇浣花肯爲了你甯願魂飛魄散?玉京哥哥你笨笨的,我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你哪裏好,唉,想不通,眞是想不通......"

我的好自然只有蘇大哥才知道啦!
此刻心情好得很,我對小龍的惡言並不計較,反而解釋道:"小龍,等將來你愛上了一個人,就會明白其中的甘苦了。"
"才不要呢,我哪會像你這樣笨笨的動凡心?最多是在仙界找了,我的品位可是很高的......"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小龍。"
"不用謝了,尊者說,其實你不在也好,今後就沒人偷酒喝了,還有啊,你和蘇浣花都剛服了靈丹,要完全恢複還要花些時間,所以這幾天凡間世人是看不到你們的形體的,玉京哥哥,言盡於此,後會無期。"
小龍說完話,立刻便化作一道金光騰空而去,我忙叫道:"小龍,也幫我謝謝尊者,還有,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悠悠歲月,山不轉水轉,怎敢斷言後會無期呢?

送走小龍,我坐到蘇大哥身邊,替他輕揉胸腹,過了良久,他長舒了口氣,睜開雙眼。
"蘇大哥,覺得好些了嗎?"
蘇大哥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半響才緩緩問道:"我活著?你也活著?"
"是啊,我們都活著,而且再也不會分開!"
蘇大哥嘴角向上翹了翹。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比永永遠遠還要遠......"
那當然,羅漢的不死仙丹啊,你以爲是街頭巷尾賣的大力丸?

"蘇大哥,你好壞,居然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獨自跑到月老廟裏發毒誓,我剛才聽小龍說,月老爺爺怕了你,改了我們的姻緣呢。"
"小綠,我不甘心眼睜睜看著你再次離開,可又不知道該怎樣才能留下你,我也是沒了法子才那樣做的,俗話說鬼也怕惡人,我就不信神仙不是這樣。"
蘇大哥好聰明,嗯,比聰明還多了些,是狡猾吧?

看到蘇大哥氣色好了許多,我喜出望外,給他揉搓的手勁也重了些,問道:"覺得舒服些了嗎?"
蘇大哥不答,他擡手撫住我的手背,牽引著我的手向下移去,邪邪笑道:"再往下一點,我就更舒服了。"
"蘇大哥!"
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我立刻紅了臉,怨道:"人家這麽擔心你,你卻在想那些沒正經的事......"
蘇大哥臉一變,瞪著我鄭重問道:"難道你覺得我想跟你做的事不正經嗎?"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怎麽會那麽想,天知道我多麽希望和蘇大哥......
對了,剛才忘了向尊者要解毒藥了......
"小傻瓜,又在想什麽?"
腰間一緊,蘇大哥抱住我就勢一翻,將我壓在了身下,開始吻啄我的頸部。

蘇大哥,你不是剛醒過來嗎?怎麽這麽好興致?

頸間被吻得酥酥麻麻,我笑著躲避蘇大哥的糾纏,喘息道:"我想起尊者曾說我是至毒,不可以跟人類有肌膚之親......"
"你認爲我現在還能算是人類嗎?"
噢,蘇大哥現在應該不算了吧,那就沒關系了......

正在思索著,忽覺身上一涼,外衣已被蘇大哥褪了下來,接著內衣扣結也被他拽得四散開來,於是,我毫無掩飾的身軀便完全展現在他面前。
色狼蘇大哥,他就這麽性急嗎?連解扣子的時間都沒有?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色色的本性?

"等等......等等......"
"我已經等得太久了,刑小綠,你還打算讓我等到什麽時候?別忘了,今晚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無視我的阻止,蘇大哥撫摸著我,將親吻漸漸向下移去,他把頭俯在我胸前,開始吻咬那突出的一點,酥癢悸動隨著蘇大哥舌尖的挑逗而不斷刺激著我的全身,我的身子越來越軟,那一處卻在他的愛撫下硬如玄鐵,呻吟聲也不受控制地輕吐而出。
不行了不行了,感覺好舒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蘇大哥生吞活剝的。

"我要在上面!"
拼著最後一口氣,我大吼一聲,吐出自己的心聲。
我又不是我那個笨笨的主人,憑什麽要做在下面的那個?
蘇大哥的動作隨之一滯,他擡起頭,沈聲問道:"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做在上面的那個......"
被蘇大哥盯得發怵,我盡量讓自己說得有些底氣,不過效果似乎不怎麽理想。
"給我一個理由!"
"我是蛇王碧噬。"
"不夠!"
"我是服侍乘鹿羅漢的玉京使者,我是神仙,怎麽可以被人壓在下面......"
話音在蘇大哥淩厲的眼神下終於完全消失,出於動物的本能,我感覺到身邊的空氣似乎在瞬間凝固,蘇大哥周身氣場不斷回旋著冰冷的氣息,那種感覺一個字就能形容──怒。

61

果不其然,蘇大哥在聽完我這話後立刻沈聲道:"你還敢跟我提神仙?你信不信再說一句,我馬上打你屁股!"
"你敢!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咬你!"
不要以爲我好欺負,這是原則問題,決不能妥協!
於是我們就這樣四目相對,看到蘇大哥的臉色越來越陰沈,我也就越來越害怕,不由自主向後縮去。
其實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我怎麽舍得咬蘇大哥呢,不過看情形,我可憐的屁股似乎在劫難逃......
爲了避免被毒打,我小小聲申辯道:"再說......在雲南時,你自己也說過不在乎在下位的......"
蘇大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還敢提那件事!"
"我......怎麽不......敢......"

說實在的,我很後悔提出這個話題,把個喜氣洋洋的洞房變成了萬年冰窖,不喜歡這麽嚴肅的蘇大哥,我張張嘴,想道歉,卻聽他輕聲歎道:"你這條狠心的小蛇......"
我哪裏有狠心,我只是想捍衛一下自己的尊嚴嘛......

蘇大哥俯身摟住我,把頭貼在我的胸前緩緩說道:"你這條沒良心的小蛇,你要我關心你,疼你,愛你,要我跟你許下三生的約,我都允了你,可當我把一片眞心都給你了之後,你卻說你想成仙得道,要我不要那麽自私的牽絆住你......"
想起自己曾說過的那些無情話語,我覺得很愧疚,可當時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那樣說的啊。

"你知道當時我有多傷心嗎?我一點兒都不怕死,可當我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成全你的夢想了,你卻又拼了命的來救我,你知不知道生死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想要的是你的愛啊。"
"嗚嗚,對不起......"
當然明白自己那些話有多傷人心,此刻聽蘇大哥這麽無可奈何地道來,我鼻子酸酸的,眼淚就便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你說,你以後還做不做讓我不開心的事了?"
"不做,不做了......"
"還說不說那些讓我傷心的話?"
"不說,堅決不說!"
"還跟不跟我爭上下位的問題?"
"不爭,以後都不爭了......"
心情正處於極度低谷,不假思索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待見到蘇大哥支起身,一臉滿意的笑容後,我才覺察到自己好像被騙了。

"蘇大哥,你給我下套......"
"邢小綠,忘了你以前也給我下過套,我們算是扯平了,記住你說的話,堂堂蛇王碧噬,不可以食言而肥!"
"......"

看著蘇大哥一臉狡黠得意的笑容,我總算明白自己托付終生的這個人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老謀深算,不,是老奸巨滑!而我,也因爲一時嘴快,而造成了今後永世不得翻身的命運。
好吧,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既然我們爲了彼此連生命都可以放棄,爲什麽還要爲這種小小的問題爭吵不休?再說我比蘇大哥大好幾千年呢,就勉爲其難,讓讓他吧。
這是我當時樂觀的想法,如果一開始知道在下位的第一次有多痛苦的話,我一定不會這麽順蘇大哥的意的,所以在之後的千年歲月裏,我一直都後悔自己當日的一念之差,可惜凡事一旦習慣,便無法改變,當我被蘇大哥馴化成指東決不往西的乖乖蛇後,我已不記得反攻爲何物了。


"疼疼疼......"
盡管在進入之前蘇大哥已經揉動愛撫我全身各處讓我興奮不已了,可當他開始實際行動時,那種撕裂的痛還是讓我本來的熱情一下子都降了下來,我疼得眼前一黑,想都不想就一口咬在蘇大哥的肩上,來發泄自己的不滿。

"小綠,乖,忍一下,你馬上就會很開心了。"
蘇大哥來不及理會他的傷口,只是心疼地將我摟在懷裏溫言安撫,他的手在我的欲望上很技巧地來回捋動,舒爽之極的感覺讓我一陣心悸,無形中放松了下來。
蘇大哥果然是色狼,正人君子哪會這麽有經驗......
不過此刻作爲俎上魚肉,我已經沒有氣力去追究那所謂的色狼問題了。

"嗯,嗯......"
我輕聲呻吟著,想撤身下來,反正今後有的是時間,不急於一時嘛,今天這麽疼,我看就算了吧。
誰知蘇大哥緊扣住我的腰身,讓我無法動彈,緊跟著一挺腰,很野蠻地將分身整個送了進去,一時間劇痛遊走全身,我哼叫了一聲,差點兒哭出來。
混蛋蘇大哥,我哪裏是開心,分明是傷心好不好?

"不要!"
"小綠,乖乖的嗯......"
撤不下身,我只好聽憑蘇大哥抱住我不斷撫摸插動,那堅挺在我體內一下下的抽插,讓本來消下的熱情又慢慢點燃開來,我忍不住用腿勾住他的腰身,使兩人可以更緊密地貼合在一起,蘇大哥光滑的肌膚上布滿了細密汗珠,那醉人的藥香便愈加濃郁,讓我幾乎要醉在他懷裏。
神智恍恍惚惚在空中飄浮,已說不上是興奮還是歡愉,甚至最初的撕裂疼痛也變成了一種享受,疼痛和歡愉交替重疊的刺激讓我呻吟不止,然而那呻吟隨即便被蘇大哥吻入口中,他像不知餍足的饕獸,不斷舔吮啃咬著我,交合下的腰身律動也愈加劇烈,終於,蘇大哥發出一聲低沈的嘶喊,將存儲已久的熱情和愛意瞬間全部宣泄在我體內。
被那熱浪擊打的一陣抽搐,眼前有片刻失神,然後我便看到自己白濁的液體沾滿蘇大哥的小腹。
歡渝之後的滿足是無法言說的,我喘息了一聲,軟軟倒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我和蘇大哥終於在一起了,而且還是生生世世,天荒地老的相守......

62

"小綠,小綠,你在哪裏?"
聽到蘇大哥驚慌失措的呼喚,我擡了擡眼皮,沒搭理他。
"玉京,玉京?"
不理。
"碧噬,碧噬......"
不理你。
"小詩,小詩!"

看來蘇大哥是口不擇言,連那個假名字都叫出來了,不過現在他就是叫祖宗,我也沒力氣應答。
我動了一下疼痛不已的身子,盤成一團繼續補眠。

蘇大哥昨晚一定是故意的,做了一次又一次,把人家一直折騰到清晨都不肯放過,現在我好不容易可以睡一覺了,他卻在旁邊大呼小叫的,唉,想想還是公子靜體貼,主人每次也在下面,可從不曾見他有不舒服的時候,哪像我,不過一夜,就幾乎要了我半條命。

"邢小綠!"
蘇大哥終於發現了我身處的位置,他湊到我身旁大叫一聲。

其實我哪裏也沒去,渾身骨架都快被折騰散了,我還能去哪裏?此刻我就在蘇大哥的枕畔休憩呢,只是我變回了原形,那麽小小的身子,當然不容易被發現。

見我沒精打采,蘇大哥立刻驚慌起來,他摸著我的頭問道:"怎麽不理我?"
"......"
我擡眼看了看蘇大哥,又垂上了眼簾。

得不到回應,蘇大哥有些哭笑不得,他開始一下一下撫摸我的身子。
"爲什麽變回小蛇的樣子?你知不知道我一覺醒來,看到你不在身邊,心裏有多擔心?"
昨晚把人家折騰得半死,現在只是讓你擔心一下而已,有什麽關系?

"是不是不舒服?"
我點了點頭。
"那還不變回人形,讓我爲你揉一下?"
我懷疑地看看蘇大哥,老實說,自昨晚開始,我對他說的話就有些不太敢相信了。

見我沒回應,蘇大哥又柔聲道:"我這個大夫只知道人體的穴位,蛇的穴位在哪裏我可不知道,你不變回來,我怎麽幫你揉啊?"

說的也是,蘇大哥可是天下最好的大夫,讓他揉一下總比我現在忍痛得好。
我甩甩尾巴,動了下身子變回人形,於是床上便出現了一位蜷在一起赤身Luo體的少年。
蘇大哥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無比,他在愣了半響之後,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

"小綠,你在挑戰我的忍耐力嗎?大清早的就赤身Luo體在我面前擺出這麽個誘人的姿勢,你這條壞壞的小蛇......"
我一口氣沒喘過來,差點兒背過氣去。
有誰見過穿衣服的蛇,難道讓我在變身之前先穿好衣服嗎?居然還說我在引誘他,是誰讓我變得這麽半死不活的?
氣憤之下,我張嘴就咬,誰知還沒等我將憤怒付諸於行動,蘇大哥已拿過衣服披在我身上,並將我抱進懷裏,開始幫我輕輕揉捏。
算了,咬痛蘇大哥,最後心痛的還是我,還是讓他爲我按揉一下作爲補償好了。

蘇大哥的按摩確實有一套,本來酸痛的地方在他的掐揉下舒服了很多,那種酸酸軟軟的感覺讓我又開始昏昏欲睡。
我拱在蘇大哥懷裏,閉眼享受著他的捏揉,嘴上卻怨聲載道。
"蘇大哥,昨晚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恨我上次打你踢你,所以就報複我......"
"我哪會那麽無聊,不過你當時下手可眞是狠,害得我疼了好久。"
"都是我不好,你要是不解氣,就打回來好了。"
話音剛落,我的鼻尖就被蘇大哥輕輕咬了一口。
"我舍得嗎?"
"嘿嘿......"
現在總算明白什麽叫只仙鴛鴦不羨仙了,神仙哪有我們這般快活。

我撿起落在枕邊的金環,昨晚我全身都被蘇大哥褪得精光,本來放在懷裏的金環自然也就落到了被裏。
我用金環將蘇大哥垂下的長發和自己的一縷頭發束在一起,這樣就算結發了吧,青絲相繞,就像我們之間的情,纏繞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我在舒服的按摩下又美美睡了一覺,這才眞正起床,蘇大哥幫我穿戴整齊,連頭發也是他幫我束的,對著銅鏡,我發現自己的面容已經變了回來,可還是那張臉盤,一眉一目都是長不大的樣子,唉,看來就算再過幾百年,幾千年,我的模樣也不會變得像蘇大哥那樣英美俊秀。
在幫我束發的時候,蘇大哥趁機又吃了不少豆腐,所以我的頭發是束好又亂,亂了又束,直到最後我眞正發怒,他的那些不良舉動才算告一段落,只是站在旁邊一臉的壞笑。
"小綠,你怎麽可以怪我?誰讓你長得這麽可愛?想不吃都不行。"
"蘇大哥,你以前很正人君子的,原來都是裝出來的。"
"哈哈,我是正人君子,可不是柳下惠。"
"蘇大哥,我有些後悔選上你了,現在退貨行不行?"
"你說呢?我可愛的小妻子......"
糟糕,威脅不成功,反而險遭狼吻,忘記蘇大哥除了行醫之外,還是做帳房的,那算盤打得劈啪響,說起算計人,我怎麽也不是他的對手。

調笑中,我發現外面似有人來張望,不過一閃便離開了,我疑惑地看看蘇大哥,他卻笑笑說:"可能是慕容擔心我們,所以特意派人過來的,小綠,我這就帶你去見他們,只怕他們到現在還不相信你是小蛇變來的,以爲我失心瘋呢。"
"可是小龍說我們服了仙丹,要完全恢複形體得花幾天時間,在這幾天裏,那些俗世之人是看不到我們的。"
聽了我的話,蘇大哥笑道:"如此甚好,趁機扮鬼去嚇唬他們,看看能不能唬住人。"

我隨蘇大哥來到摘星樓前廳,還未走近,便聽公子靜在向熒雪詢問蘇大哥的行蹤,主人,小青,柳大哥也在廳裏,大家都是一副擔心的樣子。
其實我們此刻正立在大廳門口,見此情景,我向蘇大哥道:"他們眞的看不見我們哦。"
蘇大哥反握住我的手,笑了笑。
"他們看不看得見無關緊要,只要我們可以看到彼此就好。"

蘇大哥什麽時候也學會甜言蜜語了,說得這麽感性,人家會不好意思啦。
我玩心突起。
"那我們去逗逗公子靜或者柳大哥好不好?一定很好玩......"

"是誰?!"
隨著主人一聲厲喝,一枚冰符直擊而來,堪堪擦著我們身邊射過,我和蘇大哥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的驚訝。

"老天,小飛能感覺到我們在這裏......"
"我那個主人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主兒,算了,我們還是不要嚇唬他們了吧。"
主人已奔了出來,公子靜隨在他身邊,道:"小飛,外面沒人。"
主人不答,眼睛卻緊盯住我們所在的方位,半響方道:"小綠?......是不是小綠?"

沒想到主人眞能感覺到我的存在,我歡喜地跳了起來,叫道:"主人,我是小綠,我跟蘇大哥在一起,你能看到我們嗎?"
主人似乎聽到了我的呼喚,他隨即微笑起來,對身後衆人說道:"我感覺到小綠的氣息,他就在這裏,小綠既然在,蘇大哥自然沒事,看來倒是我們杞人憂天了。"
公子靜拍掌笑道:"他們有他們的宿命,何必要我們來擔憂?熒雪,不必再差人去尋,等他們想回來時自然會回來。"

眼睜睜看著一幫子人散開,再沒人問起我們,我很同情地看看身邊的蘇大哥。
"好像沒人在乎你呢。"
"我也這麽認爲,虧我整日裏爲摘星樓賣命,沒想到我失了蹤,他們竟然不聞不問,太過分了......"
看到蘇大哥一臉憤憤不平,我忽然大笑起來。
以蘇大哥的個性,無法現身的這幾日一定會把摘星樓弄得雞飛狗跳吧,哈哈,又有好戲看了。

尾聲

"小綠,你眞的不跟蘇大哥一起去江南嗎?"
在去法華寺的大道上,主人一邊策馬緩行,一邊向我問道。
我嘟起嘴道:"不去!"
"眞不去?"
"不去,說不去,就不去!"
因爲昨晚我都發誓說決不跟蘇大哥一起下江南了,大丈夫自然要說到做到!

我和蘇大哥成親之後,又花了三天時間恢複了形體,蘇大哥便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大家,幸而摘星樓的人個個都是異類,沒人爲此大驚小怪,他們立刻就接受了我,對我好得不得了。
我平時除了和主人,小青他們玩耍外,就是陪蘇大哥到處遊曆經商,蘇大哥說要帶我遊遍天下,吃盡美食,我當然堅決贊同。
這次我們是去江南蘇州祭拜蘇大哥爹娘的,行李都准備好了,可卻因昨晚的一場爭吵而泡湯。

爭吵的原因很簡單,昨晚我趁蘇大哥不在貪杯多喝了些酒,結果被他回來一頓數落,我借著酒勁兒脾氣上來了,脫口說出不隨他出遊的話,還將他喜歡的一個古董花瓶打爛了。
這件事歸根結底錯在我,可我也是失手才打碎那個古董花瓶的,所以就寢前我想跟蘇大哥道歉,誰知他理都沒理我,蒙頭就睡,害得我不僅沒有溫暖懷抱靠,就連想道歉都找不到機會。
更可氣的是今早一覺醒來,蘇大哥已經離開了,摘星樓前馬車早已備好,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見蘇大哥根本沒有攜我同行的意思,所以在小青約我去法華寺進香時,我立刻便應了下來。

不帶我去我就不去,江南有什麽好?我才不希罕呢。
可是......
爲什麽都不來找我?
我的要求也不多了,不就是先跟我說句話嘛,讓我也好有個台階來道歉,先開口說話有那麽難嗎?
我都借著身子不舒服,把馬騎得很慢很慢了,可爲什麽蘇大哥還不來找我?

悶悶不樂地騎著馬,卻聽主人向熒雪問道:"熒雪,江南眠鳳閣那個頭牌叫什麽來著,聽說她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是有名的才女,好像蘇大哥對她很是仰慕,每次去江南都一定去捧她的場,就不知那位姑娘有沒有從良之心?"
聽了這話,我撇撇嘴,只做不聞。
蘇大哥,如果你敢趁我不在給我爬牆,我一定咬死你!

"那位姑娘素來眼高於頂,不過咱們蘇大哥可是人中龍鳳,便是郡主也匹配得起,更何況一個風塵女子。"熒雪一旁笑道。

餵,你們給我有點兒節制好不好?我這個正牌夫人還活著呢,居然當著我的面給蘇大哥張羅找小老婆!
"那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了,上次我無意中聽他跟昕風說很想有個孩子來繼承他的衣缽,蘇大哥一身的好醫術,如果後繼無人,實在太可惜了。"
小青也在旁邊湊熱鬧的加了一句。

什麽?想要孩子?那我生好了......
嗯,好像不行,我是男的,生孩子對我來說有點難度了。

"那正合適,不如讓蘇大哥把那位姑娘娶過來,只是爲了留子才娶妻的,相信小綠不會說什麽,對不對,小綠?"
主人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我身上,看到每個人都用理所當然的目光看著我,我便氣往上撞。

娶妻留子?這種話虧你們能說得出來,怎麽不見你們給公子靜和柳大哥找小老婆,卻只在這裏消遣我。
蘇大哥他要敢娶妻過門,我就一把火燒了摘星樓,今生再不見他。
不過......
防患於未然才最重要,蘇大哥一對桃花眼,就算他不去勾引別人,也會有人來勾引他的,我可是正牌夫人,沒道理只會在這裏幹生氣嘛。

"那個......我好像忘了帶錢袋,你們先走,我取了錢袋再來找你們。"
好不容易找了個比較信得過的借口,可主人接下來的話氣得我差點兒掉下馬去。

"只不過是香火錢,我幫你墊上就好了,都出來這麽遠了,何必再回去?"
"我怎麽好意思用主人的錢?......"
"這有什麽,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那就等回頭再還我。"
"哦......我突然想起還有其它東西也忘記拿了,你們先走,不用等我。"
不敢再等主人的回答,我一說完,立刻就撥馬回奔,歸心似箭,我對他們的笑聲只做不聞。

不多時,我便奔回了摘星樓,但卻失望地發現,那幾輛本來停在府前的馬車早已不見,我心神一慌,連忙跳下馬來。
看情形蘇大哥是離開了,他根本不給我道歉的機會,原來小青他們說的是眞的,蘇大哥對那個江南名妓早就心生愛意,巴不得我不跟著,我再好也是個男人,不能爲他留後......
要去追蘇大哥嗎?還是回去追主人他們?

把蘇大哥讓給別人我怎麽都不甘心,他是我拚了命才留在人間的,憑什麽過河拆橋,還不到幾個月就厭倦了我,去找別人?
可是,追上他求他收心嗎?那種乞求別人的事我才不屑於做!
去?不去?
追?不追?
艱難的抉擇讓我重重歎了口氣。

"想好了沒有?到底追還是不追?"
戲谑的話聲從背後響起,我想都不想就立時答道:"我才不要去!我堂堂碧噬,怎麽可以做那麽沒面子的事?!"

咦?蘇大哥?
話出了口才反應過來發話的人是誰,我驚喜地回過頭,果然看到蘇大哥的笑顔。

糟糕,我又口不擇言說重話了,怕蘇大哥再生氣,我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襟,期期艾艾地解釋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了,我只是不知道你往哪個方向走的嘛,我是路癡,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才在這裏等你啊,你是蛇王,當然不能做沒面子的事,所以就讓我這個凡人來做吧,可愛的蛇王大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請你去江南一遊?"
擡頭對上蘇大哥一對含笑的雙眸,本來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我咬了咬下唇道:"嗯......看你這麽有誠意,我就勉爲其難,陪你去一趟好了......哎呀......"

身子騰空而起,被蘇大哥攔腰抱住,我忙道:"你做什麽?"
"抱你去馬車啊,裝行李的馬車已經出發了,我們那輛停在後門那邊,這一早上爲了給你准備各式果酒,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

哦,原來蘇大哥大清早離開不是想撇開我。
"對不起......"
我把頭湊在他懷裏很小聲地說:"昨晚我不該發脾氣,更不該摔東西,以後我都會乖一些的......對了,回頭我買個相同的花瓶向你賠罪好不好?......"
"咦,知道反省了,有進步啊。可惜那個花瓶沒有相同的留存於世,不過你若想賠罪,這一路倒是有的是機會。"
蘇大哥似乎對我昨晚的失態並不以爲意,他隨口說了一句,便抱著我向後門走去。

呵呵,還是蘇大哥的懷抱溫暖啊,不過大庭廣衆之下,人家會不好意思的啦。
我羞怯地看看四周,忙湊到蘇大哥耳邊悄聲道:"放我下來啦,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那有什麽?任誰看到,都以爲我抱的是自家孩子,你看,哪裏有人看你?"
"......"
我擡頭看看周圍,果然道路兩旁行人穿梭,卻根本沒人注意我們。

不是吧?難道我站在蘇大哥面前,就只是像他的孩子?
想到小青說的他和那個江南名妓郎有情妾有意的話,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咬,我咬!
我張嘴在蘇大哥肩上狠狠咬了一口,覺得不過瘾,又加上一口,怒道:"你如果敢背著我和那個什麽名妓勾勾搭搭,郎情妾意的,我就也去爬牆,給你戴一定大大的綠帽子......哎喲......"
話還沒說完,我就又一次騰空而起,被蘇大哥摔進了馬車裏,跟著屁股上一疼,被他重重打了一巴掌。
"你這條小笨蛇,又從哪裏聽的謠言,再敢給我胡思亂想,信不信我把你吊起來抽你鞭子。"
蘇大哥說完話,也坐上了馬車,並吩咐車夫上路。

蘇大哥當然不會眞用力打我,而且看上去他似乎也沒有爬牆的迹象。
我揉揉屁股,湊到蘇大哥身邊,向他討好地笑笑。
"可我聽主人他們說你很仰慕江南眠鳳閣的頭牌,而且那位姑娘似乎對你也有些意思,他們說你希望有個孩子繼承自己的衣缽,所以想納小......"
蘇大哥瞥了我一眼,淡淡問道:"那你同意嗎?"
"當然不!就算你想要小孩,要生也是我生,哪輪得到別人?"
"那還說什麽?"
"......"
見我無言以對,蘇大哥哈哈大笑著將我拖進他的懷裏,歎道:"你這條又笨又別扭的小蛇啊,醋壇子都讓你打翻了一地。江南眠鳳閣,那是什麽地方?我不過是個小小的賬房先生,哪有錢去那種一擲千金之地,我只跟慕容因爲生意的關系去過一次,根本沒注意裏面姑娘的模樣,再說,人家釣金龜也只會釣慕容,哪裏看得上我?"

哦,蘇大哥這話說得有些不盡不實啊,雖說他是賬房先生,不過我想蘇大哥該是天下最有錢的賬房先生吧。
我眨眨眼。
"我是不是又被主人他們騙了?"
"是啊,酒喝的太多會變笨的。"
沒注意蘇大哥只是隨口敷衍,我氣道:"好討厭,他們每次都騙我!"
"因爲你可愛嘛,不逗你逗誰?"
蘇大哥把我放在懷裏,開始玩弄我衣衫前襟那一顆顆明珠扣子。

"蘇大哥,不如我們把眠鳳閣的頭牌買回來送給公子靜或者柳大哥吧?看主人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再欺負我!"
"小笨蛋,你想鬧家變嗎?哪用那麽麻煩,等從江南回來,我替你出氣。"
"那就不給他們管帳好了,看他們還有沒有閑情逸致去說人是非......哎喲......"
前胸一涼,我這才發現扣子已被解了大半,蘇大哥的手輕巧地探進去,開始了他的愛撫行動,我嚇得忙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
"不可以,這是在車上,會被人聽到......"
"放心,很快就出城了,小綠,忘了剛才你說要賠罪的嗎?"
蘇大哥完全無視我的反抗,他的手指靈動而煽情地搓揉著我的肌膚,而且動作越來越向下移。
一陣酥麻立刻傳向全身,我忍不住哼了一聲。
"可車板硬硬的,不舒服......"
"怎麽會?我昨天特意讓人多加了幾層墊子,昨晚照顧你,都沒做......"
"......"
這才明白蘇大哥昨晚沒碰我的原因,因爲每次歡情後,我決不會在午前起床。
蘇大哥不會是早有預謀的吧,還讓人多加墊子,難不成他是打算把我從京城一路吃到江南?
我不要這樣賠罪啦......

"到了蘇州,不許見你那個表妹!"
被蘇大哥吻得氣喘籲籲,我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一想起蘇雁兒,我就對那位姑娘的執著佩服得五體投地,我跟蘇大哥都已成親了,那邊居然還不死心,三天兩頭的遞信來,這次要是她看到蘇大哥返鄉,不糾纏才怪呢。

"知道,小笨蛇又在吃幹醋。"
"還有,待會兒完事後,我要在你懷裏睡覺!"
我盤算好了,蘇大哥有計策,我有對策,這一路,我會一直以蛇的樣子跟隨他,嘿嘿,他再好色,也不能對著條蛇那個那個吧。
即使可以隨意幻化人形,我平時還是喜歡變成小蛇窩在蘇大哥懷裏大睡,所以蘇大哥不疑有它,他隨口道:"好啊,隨你睡多久。"
搞定!

"還有,到了江南,你要買所有好吃的小吃給我哦。"
"沒問題。"
"還有,祭拜完爹娘之後就馬上返京,不許停留。"
"聽你的。"
"還有......"
"刑小綠,在這個時候你能用點兒心嗎?!"
"呵?點心?在哪裏?"

聽了我的問話,蘇大哥的臉青了一半。
看來我在挑戰蘇大哥的忍耐力了,我連忙乖巧地閉上了嘴,不過蘇大哥可沒打算就此放過我,他將我輕輕按在鋪上,然後便俯下身,熱情地吻咬住我的雙唇,於是我在他的愛撫和包容中很快便融化了下來。

"小綠,生生世世,我都只要你一人......"
聽著蘇大哥在耳邊的輕聲細語,我眼裏有些發熱,連忙合上了眼簾。
蘇大哥,我也一樣!

小小馬車在官道上漸行漸遠,細碎的嘤咛聲間或著夾雜在辚辚車聲中,細微而不可聞。
江南之旅才剛剛開始呢。


小綠的故事就此結束了,自我撒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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