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系列之殺人無赦(下) by 樊落(溫柔攻VS殺手受)

小飛原以為被毒啞又毀容,一定不能和二公子在一起了,
卻沒想到自己福大命大,毒竟然自動解了,
而且也回到二公子身旁過著幸福平和的日子。
只是有好多壞人要對二公子使壞啊!
尤其是那啥殺人無赦……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好熟啊?

慕容靜不是沒聽進旁人的勸,
輕易自解身上的劇毒,讓蛇中之王碧噬屈服,
這些都顯示出他懷中單純的人兒,實則一點都不單純。
但愛上了,又怎麼放得開手……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摘星樓系列之鎖情 by 樊落
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摘星樓系列之殺人無赦(上) by 樊落(溫柔攻VS殺手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摘星樓系列之今生注定 by 樊落(《殺人無赦》裏那條小蛇小綠)
陷阱
努力站直腰身,我轉身回頭,只見毅王的馬匹就立在我身前不遠的地方,他搭箭在弦,正對著我。
在這種情況下,逃跑就已經很愚蠢了,我剛才看到過他的箭技,知道自己根本就躲不過那致命的一箭。
“爲什麽不逃?”他的話聲很清朗,可是卻帶著冷冷殺氣。
我只是盯著他,動也沒動。
廢話,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我又何必多費力氣?何況肚子現在還疼得要命,想跑也跑不起來。
“你倒是聰明……”
哈哈,這是我頭一次被人贊賞聰明,如果換一個場合,我想我一定很開心。
“我討厭醜八怪,不過你倒有幾分義氣,如果我現在射殺你,只怕你也不服,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繼續跑!”
聽毅王這麽一說,我立刻轉身就跑,剛才總算緩了口氣,而且看來這人暫時不會放我冷箭,我深吸口氣,又拼命向前奔去。
前面草叢裏人影閃動,是那個麻杆青年,他因爲腿腳不利索,奔跑得並不快,眼看著我馬上就要追上他了,忽然他的身子在我的視線裏憑空消失,我還沒明白發生了何事,便聽到隨著重物墜地的悶響,一聲同樣淒慘的叫聲在正前方響起,那像來自地獄般的嘶叫聲讓我生生刹住了腳。
這裏有陷阱!
直覺猛地衝進大腦,如果不是麻杆青年阻住我奔跑,那麽現在掉下去的就應該是我!
不是要我往東邊跑嗎?爲什麽會有陷阱?
冷意不斷地漫上心頭,讓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怎麽可能會有人救我?知道我被困在這裏的就只有送我來此的人,也只有他才知道我是誰。
不僅要我死,還要我萬箭穿心,就像那耳邊的詛咒一樣。
不能再往東跑了,我回過頭見沒人追來,索性向左邊跑去,狩獵的人應該在有陷阱的地方做了什麽標記才對,我一邊奔跑一邊慌亂地看著四周是否留有標記,擔心腳下隨時會出現陷阱,我根本跑不快,耳聽到有慘叫聲隱約從四方傳來,那淒厲的叫喊讓我的心也跟著顫抖,我知道這淒慘絕望的聲音隨時也會從我的嘴裏吐出。
看著遙無盡頭的圍場,絕望慢慢的籠上心頭。
根本不可能有人跑得出去的,那所謂的一線生機只不過是讓人奮力奔跑的動力罷了。
身後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隨著聲音逼近,我突覺小腿一痛,邁出的腳步便沒了氣力,直跌在草地上。
一支冷箭擦著我的腿部射過,遠遠落在了前面的草地上。
小腿處一陣火辣辣的痛,我不由自主地捂住傷口蹲了下來,血順著指縫流下,還好流得不多,這一箭只是擦傷,雖然疼得很,但並不是重創。
我忍痛轉身,看到的卻是一張很熟悉的臉,大公子此刻正騎馬立在我身前,他拉開的長弓處箭頭寒光閃閃,正對住我的前胸。
“咻!”
箭翎飛出,風馳般直射過來,根本由不得我躲閃,幾乎與此同時,一支箭羽從旁邊斜射逼近,後發而先至,將大公子射向我的那箭撞得偏到了一邊。
前胸要害算是躲了過去,箭翎擦著我的左肩飛過,尖銳的箭尖在肩頭劃過一道血痕,又是一陣劇痛。
跟著有人策馬飛奔而來,卻是慕容遠,看到他手裏也拿著弓箭,那支救下我的一箭不會是他放的吧?
大公子顯得很不高興,冷聲問道:“老四,你這是做什麽?”
“大哥,獵物這麽容易翹辮子還有什麽好玩的,不如多放幾箭,看他到底還能再跑多遠。”
“我不是在玩……”
我可沒空聽他們羅嗦,趁他們不留神,忙躥起身飛快奔進了草叢堆裏,腿上和肩頭的傷都不是很重,並不妨礙我逃跑。
我就知道慕容遠不會安什麽好心,原來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我看我跑進了草叢裏你們再怎麽辦。
草叢厚密,我個頭又小,他們很難找尋,草叢不遠處是一排錯落雜亂的樹林,我見他們沒再追來,便略微停了下腳想喘口氣,誰知一股嗆人的血腥氣迎面撲來,我順著腥氣望去,只見一人被箭當胸穿過生生釘在樹幹上,他的雙目還圓睜著,整張臉都扭曲得變了形,那順著箭翎不斷湧出的鮮血讓我的頭猛地一暈,我嚇得撒腿便跑。
突然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不待我跑近,便聽有人長聲慘叫,跟著一個身著官服的將領被擊下馬來,摔在了離我不遠的地上,一個囚犯上前劈手奪下他的佩刀飛身上馬,他衝我叫道:“上馬!”
是段一指!
這人好凶悍,竟然把狩獵他的將士擊下了馬,我疾跑上前,段一指一拉我手,將我拽到馬上,坐在了他身前,恍惚間我看到他身上沾了點點滴滴的血迹,不知是他的,還是對手的。
段一指一縱缰繩,策馬向前方奔去,只聽他道:“還有不遠就是圍欄了,抱緊馬脖子!”
我依言而行,俯在馬背上緊緊抱住馬的頸處,聽到身後傳來雜亂急促的馬蹄聲,跟著箭羽紛紛射來,段一指揮起佩刀,不斷地架閃躲避。
突然胯下馬匹一聲長嘶,前身騰空而起,停止了奔跑,正前方有人笑道:“還有路逃嗎?”
我擡起頭,見毅王悠閑自在地立在我們的前方,和他並駕齊驅的是蕭紫衣。
“今天的狩獵可眞是痛快,誠王居然准備了這麽凶悍的獵物來讓我們捕捉,喂,你是快刀門的人吧?刀法不錯,只可惜後勁不足……”
段一指傲然不答,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只覺手裏一暖,似乎有個圓圓的東西被塞進了掌心。
“記住,跑出圍場後,去找蘇月塵,把東西交給他!”
聽到段一指在耳邊的叮囑,我不由一愣。
等等,等等,老兄,你怎麽知道我一定能逃出去?蘇月塵又是誰?是男是女?這東西又是什麽?
我滿肚子的疑問想問清楚,可張了張嘴才想到自己根本無法說話。
“趴下!”
隨著段一指一聲大喝,我被他按趴在馬背上,耳聽到對方的馬蹄聲漸近,隨著激烈的兵器交戈之聲響起,背後的那個身軀猛地一震,然後濃稠的鮮血便噴流到我的頸處。
“啊……”z
驚叫聲只在喉嚨間拚命回蕩,卻發不出一音,我驚慌得擡起頭,只見毅王的佩刀淩空向段一指劈下,將他迎上來的那柄刀震地飛了出去,那淩厲的刀勢不減,正劈在段一指的左肩之上,血花四濺處,傳來一聲肩骨碎裂的脆響。
我驚恐地看著毅王佩刀一旋,順勢劃向段一指的頸處,突然橫空金光倏閃,一枚暗器直擊向毅王的手腕,消減了他的刀勢,段一指勉強避過了那致命的一刀,身子卻晃了晃跌下馬去。
不要啊,我不會騎馬啦!
我心裏哀號著,伸過手妄圖抓住段一指,可惜胯下馬匹卻因受驚徑直向前奔去,與此同時,幾個蒙面黑衣人策馬逼近,爲首的向毅王長劍揮出,阻止他的進攻,另一人趁機將段一指翻身拉到自己馬上。
是蘇大哥!y
坐騎瞬間交錯而過之際,我立刻知道了對方是誰。
我的鼻子是最靈的,別人也許不會覺察,但蘇大哥身上那固有的草藥清香絕對瞞不過我!
蘇大哥他們怎麽會來,是不是因爲我?
“蘇大哥,蘇大哥,我在這裏……”
心裏拚命叫著,可是坐騎卻毫不顧我的意願,直向前奔去,我雙手緊抱住因發狂而奔跑如飛的駿馬,眼睜睜看著自己離蘇大哥他們越來越遠。


得救
眼見兩邊景物向後急速移動,地勢也漸漸偏爲陡坡,很快一排並不太高的圍欄出現在眼前,我心裏一陣激動──我馬上就能出去了!
可是另一匹馬卻緊追而上,陰恻恻的冷笑從身後傳來。
“眞以爲你能跑出去嗎?”
箭聲隨著笑聲一起飛了過來,聽出那是大公子的聲音,我情急之下急忙俯下身子,只覺右邊肩胛一痛,那鐵箭勢猶不減,將我整個人帶著向前撲去,胯下駿馬卻被箭氣嚇得悲聲嘶叫,竟沒跨過那道圍欄,絆倒了下來。
不要……
我從馬背上騰空飛出,越過圍欄順著山背滾下,感覺那插在肩胛上的利箭又向肉裏進了幾分,在幾個翻滾之後,我便順著崖邊直落了下去。
現在才明白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跑得出圍場,因爲這唯一的出口外邊是峭壁懸崖。
喂,喂,我雖然叫小飛,可這麽飛還是要死人的啦,救命……
眼見著橫松翠柏轉瞬間逼向面前,我很幸運的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斜墜在半空中的太陽,和煦的陽光照在我的周身,倒是蠻溫暖的。
我終於是出來了,活著逃出了那個狩獵圍場!z
我歡喜的舞動了一下手腳,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挂在一棵郁郁蔥蔥的虬松上,綿密的層層松枝將我裹了個結實,我就這樣被纏著半懸在空中。
我探頭向下看去,地面離我似乎很近,這讓我有些犯難,猶豫著要不要再飛一次。
唉,爲什麽不是在床上?
好像每次我暈倒醒來時都一定是躺在床上的,而且身邊還有好多關心我的人,看來這次我的運氣似乎不怎麽好呢。
早知如此就再暈一會兒好了,說不定會有人在我昏迷時來救我,這樣就不用我頭疼了。
胳膊腿彎被樹枝劃的到處都是血痕,後背肩胛處更是痛得厲害,我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突然想起段一指交給我的東西。
當時段一指交給我後,我生怕把它弄掉,所以自始至終都把手握得緊緊的。
我穩了穩被松枝挂住的身體,將手掌攤開。z
掌心裏是一粒肉丸子大小的蠟丸,由於一直緊握在手裏,它的表面已化開了一些,我看著這個白色的蠟丸,不禁開始頭痛,段一指要我把它交給一個叫蘇月塵的人,可我上哪裏找這個人?而且現在更重要的是我如何才能下去?
就在我左右爲難的時候,不遠處隱約傳來了馬蹄聲,馬蹄聲很急促,轉眼便來到了近處。
騎在馬上的是個一身白衣的男子,陽光斜照在他的臉頰上,竟泛出一絲攝魂奪魄的绮麗之色,他秀眉微蹙,勒住馬缰在原地兜了好幾個圈,不斷地逡巡著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麽。
我不知他是何人,大氣也不敢喘,趴在樹上看著他騎馬在原地徘徊了一陣,喃喃自語道:“該死,沒想到毅王也會參加這次狩獵,到現在還沒出來,怕是凶多吉少……”
看這人的樣子是特意來此等人的,那就應該不是壞人了吧。
只見他一抖馬缰,似乎轉身要走,我來不及猶豫,忙用力搖晃身子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果然隨著一聲清喝,男人的鳳目立刻移到我身處的位置上,他身子一縱,躍到樹枝旁,探手攬住我的腰,將我拽了下來。
感到攬住我的手臂柔弱無骨,而且馨香也隨之撲鼻而來,糟糕,這個人不會是女扮男裝吧?
我在馬上坐穩身子,對向這張絕世容顔,打著手勢想謝謝他的相救之恩,可對方在看到我的臉後,立刻便松開了抱住我的手臂,滿是厭惡地道:“你好醜啊。”
一句話把我本來得以逃出生天的歡喜心情頓時打進冰谷。
我變得又醜又啞,還怎麽再回摘星樓?
白衣人見到我呆愣愣的樣子,臉上的厭惡之情更加明顯,他懷疑的看著我說:“半天都不說話,不會是個啞巴吧?”
我急的連連搖頭,拼命打手勢想告訴他我以前不是啞巴的,可白衣男人根本不聽我說話,只是皺眉道:“眞倒黴,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倒來了。”
我發誓我不是氣暈的,可眼前這人說話眞有氣死人的本事,敢情我就該死嗎?
於是在聽完他這句話後,我立刻眼前一黑,衝著他倒了下去,耳邊還一直回蕩著他的尖叫聲。“不要靠緊我,你又臭又髒的,快滾開……”
抱歉,我實在沒力氣滾了。
再醒來時,我終於幸運地發現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而那個美麗的男人此刻正坐一邊的椅上不知在看什麽,屋子不大卻布置得很雅致,牆角有壇香爐燃著嫋嫋的馨香,這香味很熟悉,讓我恍然以爲這是二公子的書房。
“醒了?睡了這麽久總算是醒了,豬都沒有你這麽貪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暈倒時還能打呼噜的,眞是大開眼界啊。”
白衣人看到我睜開眼,便放下了正在看的東西,開始抱怨。
前有小青,後有熒雪,所以我對這種刻薄的話語算是很適應了,我沒理會白衣美人的抱怨,自顧活動了一下身子,發現自己傷口處都已被包紮好,肩胛那箭受創最深,不過現在也只是隱隱的痛,看來這個人給我用的都是好藥。
可是……
我的蠟丸呢?那可是段一指拼了性命交給我的東西,怎麽會沒了?
我立刻坐了起來,衝白衣人激烈地打起手勢,想問他是否知道蠟丸的去向,可對方只是無動於衷地盯著我看,而他那眼神怎麽看都像在看耍猴戲……
蠟丸!我的蠟丸!
我不斷比劃著自己的手心,又用手指比成圓圈狀,希望能跟他溝通,不知道是我表達能力太差,還是這個白衣美人太蠢,我發現跟他溝通比跟段一指要難得多,從來沒想到不能說話竟然這麽痛苦,我發誓,以後如果有機會能再回摘星樓,我說什麽也要學寫字!
過了好半天,白衣美人總算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他輕描淡寫的哦了一聲道:“是那個蠟丸吧?你這麽緊張幹什麽?那本來就是給我的東西。”
他說著話往桌上一指,我這才發現桌上堆了些幹臘的碎屑,旁邊還有一塊一尺見方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絹布,正是他方才看的東西。
老天,他不會私自打開了蠟丸吧?
不過……他說是給他的,難道他就是蘇月塵?
可是怎麽看這個靜怡脫俗的美人和那個凶神惡煞般的段一指也扯不到一起去啊。
看到我質疑的眼光,蘇月塵不悅道:“不相信我說的話?如果我不是看到你拿著段一指給我的東西,我才懶得費事救你呢。”
他說出了段一指的名字,那看來是沒錯了,還好,我還在頭痛要如何找到這個人呢,沒想到他會自動跳出來,看來他在圍場的崖下出現並不是偶然的。
蘇月塵卻瞅著我道:“你以前應該不是啞巴和醜八怪吧?”
我連忙搖頭。
蘇月塵釋然道:“果然如此,我也想到了,天底下哪會有人長得像你這麽醜的……”
如果我不是剛剛才蘇醒過來,我想自己絕對會被這句話再氣暈過去。
“有人在你臉上下了移花的毒,又給你吞食了喑封,所以你的臉腫脹如鼓,嗓子也啞了,這兩種毒隨便一種都可以讓你活不過百日,你的臉會越漲越大,膿血泛濫,苦不堪言,嗓子也會越來越痛,到最後不僅無法飲水食物,甚至每呼吸一聲都會痛苦難當,這兩種毒我只是聽說過,還從未見過,你小小年紀究竟得罪了誰?竟讓他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對付你,給你下毒不算,還把你送給誠王作獵物?”
蘇月塵說得好恐怖,不過,他說得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習慣的緣故,我覺得臉上的那種腫脹感要比開始輕得多,喉嚨也是最初痛得厲害,不過並沒妨礙我吃飯,而且不用一天疼痛就消失了,所以我在牢裏的這幾天食欲好的不得了,每天都是兩碗米飯,這位蘇月塵是不是庸醫啊?不過看起來似乎又不像……


求醫
“可是奇怪的是你的脈搏很正常,而且除了醜和啞的症狀外,你看上去好像一點事都沒有,所以我才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天生的醜陋……對了,你要不要吃飯,能不能吃?”
要要要!
我連點了幾下頭,於是在我逃出生天之後,終於品嘗到了那久違的美味佳肴。
看到我狼吞虎咽的不雅吃相,蘇月塵這位美人再次怔住。
“你的胃口眞得很好啊,難道你的嗓子一點兒都不疼?”
那當然,你如果有蓉杏齋的點心給我吃,我的胃口會更好。
可惜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就只能搖頭。
“你會寫字嗎?”
搖頭。
“段一指呢?他還活著嗎?”
搖頭。
現在沒有任何話題能比眼前的佳肴更有吸引力。
“眞不明白,段一指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你這個只知道吃的笨蛋,他沒有逃出來,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那倒不一定,我看到蘇大哥他們救了段一指的,但想想以我的手語怕是很難向蘇月塵解釋清楚這件事,只好作罷。
蘇月塵卻歎道:“如果你識字的話,也可以做個人證,可你偏偏大字不識,還被人給毒啞了,嗯,我要查查,看有什麽藥能治好喑封。”
可以治好嗎?
我立刻抛開擺在眼前的美食,衝蘇月塵指指自己的臉,告訴他如果可以順便也把我的臉治好。
蘇月塵一臉無力的看著我,不過他隨即又興奮起來,丹鳳眼中開始閃閃發光。
“小笨蛋,我答應幫你治病,我認識一個很有名的大夫,說不定他能救你,不過在治好你之後,你要答應幫我做件事情。”
看著這雙有些算計的眼神,我心裏立刻警鈴大作,我知道京城裏是有個很有名的大夫,他就是蘇大哥,這個蘇月塵也姓蘇,又說認識蘇大哥,難道他們是兄弟?親戚?……
我開始認眞打量這張正處於興奮狀態的俊美秀顔,這人絕對是我見到過的最美的男人,不過乍一看他好像只有二十幾歲的模樣,但仔細再看,又似乎已超過三十,再看看,可能已接近四十?
好奇怪的感覺啊。
反正已吃飽飯了,我放下筷子,開始試著說唇語來跟蘇月塵溝通。
“你認識蘇浣花嗎?──你們是兄弟或是親戚嗎?──”
我盡量把速度放得很慢很慢,在重複了幾遍後,蘇月塵總算弄明白了,他馬上大叫起來。“拜托,你認爲蘇浣花長得有我這麽漂亮這麽出衆嗎?我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就只是認識而已。”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男人如此欣賞自己的容貌,他雖然長得很好看,但蘇大哥也不錯啊。
不過我的心思並沒有放在這上面,我現在擔心的是如果蘇月塵帶我去摘星樓治病的話,我怎麽面對二公子他們。
開始時我是爲了見二公子才拼命想逃出來的,但眞要去見他,我卻又猶豫起來。
我怕二公子見到我後也會像蘇月塵一樣表現出厭惡之情,如果那樣的話,我甯可再不見他。
蘇月塵並沒注意到我的不對勁,他讓我在這裏安心住下,又說會找機會給我治病等等的話之後就離開了。
在蘇月塵這裏住下的當天晚上,我頭一次在銅鏡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雖然早已知道自己變成了醜八怪,可是在看到後我還是大吃一驚。
整張臉腫得像大圓盤,眼皮變成了金魚狀,眼睛幾乎就是一條縫,嘴唇還厚厚的向外翻著,我只看了一眼,就將銅鏡扔到了地上,然後心灰意懶的拱進被裏蒙頭大哭了一場。
在之後的兩天裏,我都用蘇月塵給我的藥給傷口敷藥,身上各處的擦傷都沒什麽,最重的是肩胛處的箭傷,傷口即深,也不容易上敷,我總是把藥抹的到處都是,這讓我想起不久前二公子每天給我上藥的情景,他的動作是那麽輕柔,那纖細手指劃過的清涼也讓我好舒服……
二公子,我以後都沒機會再呆在他身邊了吧。
那道平安符依舊貼身而藏,這段顛沛流離的日子讓平安符已變得皺皺巴巴,我想沒有它,我絕對不會這麽幸運的逃出生天的,不知它能不能再保佑我一次,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天,蘇月塵忽然來找我,他把我帶到屋外一頂轎子前讓我上轎,他自己也接著坐在了我的旁邊,這頂軟轎的的花紋和織繡我認識的,是玲珑繡坊的手工,難道我們是要去摘星樓?
“我們現在去找蘇浣花,也許他能幫到你,不要哭喪著臉了,就算蘇浣花解不了移花和喑封的毒,落日谷的黎亭晚也一定能解,天下沒有他治不了的病。”
落日谷?黎亭晚?
這些名字好熟,我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名字,卻聽蘇月塵又道:“還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段一指還活著,他現在也在蘇浣花那裏。”
這件事我倒是想到了,那天蘇大哥他們曾在圍場從毅王手下救了段一指,當然也可以把他從圍場帶出來的。
“段一指既然活著,我跟你之間的那個約定就不作數了,蘇浣花治不治得好你,你都不必再爲我做事,好了,別這麽擔心了。”
我擔心的不是治不治得好的問題,我擔心的是摘星樓的人會認出我是誰,畢竟我在那裏住了那麽久。
摘星樓很快就到了,這個對於我來說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我竟有些害怕進去,蘇月塵卻把一頂早准備好的鬥笠戴到了我的頭上道:“這樣就好了,不會嚇壞了人。”
蘇月塵連通禀都不用,就那麽直接走了進去,我跟在他身後,看到所有下人見到他都馬上行禮問安,就好像對主子那樣的恭敬,不禁奇怪起來。
蘇月塵徑直來到前廳,他剛一落座,立刻便有人將茶端了上來,我立在他身後,只聽他歎道:“帶你來眞是萬不得已啊,誰讓我答應了你呢,要是讓靜兒看到我帶了你這麽個醜八怪來,一定會笑死我的,唉,做人爲什麽要這麽心軟?”
我心裏一沈,二公子果然是不喜醜人的。
說話間熒雪走了進來,她衝蘇月塵笑道:“月塵公子,我們家公子此刻正在藥室呢,那位段公子也已經醒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她秀目一轉,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立刻喜道:“小飛,你回來了?”
怎麽回事,我帶著鬥笠的,熒雪怎麽會看出來我是誰?
不待我細想,熒雪已快步上前,一把將我的鬥笠拿了下來道:“大白天的你戴個鬥笠做什……啊……你是誰──”
看到熒雪驟然失色的臉龐和失聲尖叫,我的心越發冷了下來。
以爲不會有人認出我,現在不僅被人認出,還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我不要被人當怪物,我更不要二公子也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想都不想,我將熒雪往旁邊一推,奪過那鬥笠便跑了出去,只聽熒雪在身後不斷叫道:“小…月塵公子,你到底從哪裏帶來的這個人,他是不是叫小飛?”
不管了,先跑出去再說。
摘星樓的道路我再熟悉不過了,就這麽一路跑了出去,直到跑出摘星樓好遠後,我才想到其實我是不必跑的,熒雪剛才只是從我的身材上猜想的吧?只要我不承認,就沒人會知道我是小飛。
算了,跑都跑出來了,再想也沒用,我把鬥笠重新戴上,開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一直走到腿痛得走不動爲止。


乞丐
就這樣,京城的大街上便多了個又醜又啞的小乞丐。
我跟其他小叫花學著,在有錢人家的門口蹲著乞討,如果幸運,就會有人施舍碗馊飯或冷饅頭給我,晚上我就跑到城外破舊的城隍廟過夜,那裏聚集了好多叫花子,我現在才知道要飯也分三六九等的,像我這樣又醜又啞的就只能蹲在廟門口,我要的那些食物連乞丐都沒興趣跟我搶。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幾天,這天從清早就下起了大雨,風勢又大,卷起冰冷的春雨把廟門階前清洗了個幹淨,我縮在廟門口看著大雨發愁,這樣的天氣,我根本就討不著飯,這還不算,被雨打濕的半邊衣裳緊貼在身上,透心的冷,肩胛上的傷也開始隱隱作痛,我只能抱著腿蜷起身子,努力使自己暖和一點,心想也許睡著就好了,即不知道冷也不知道餓。
突然一陣馬蹄聲飛奔而來,轉瞬間便到了城隍廟口,兩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的人翻身下馬,奔進廟裏。
三公子……
盡管他們的鬥笠壓得很低,我還是看到了那鬥笠下半邊冷峻的面龐,可是他們顯然沒有發現躲在門柱後面的我,而是直接飛奔了進去。
“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查到小飛在這附近嗎?”
“是啊,派出去的人是這樣說的,有個醜醜的又不會說話的孩子這幾天一直在附近乞討……”
喂,要不要把話說得這麽直接,我知道自己又醜又啞,但你也不用這麽明白地說出來吧?
“二哥他們也在找小飛,要趕在他們之前找到他。”
沒想二公子,三公子都在找我,他們是怎麽猜出那個又醜又啞的孩子就是我?
三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爲什麽要先二公子之前找到我?他又想拿我怎樣?
不想見二公子是怕他厭惡,可是三公子卻讓我感到不安……
只聽那個隨從向裏面的乞丐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臉胖胖的又醜又啞的孩子?誰知道,這些錢就是你們的。”
跟著是一陣銅板落地的聲音,立刻有人叫道:“是有個小啞巴,剛才還在廟門外呢,下大雨,他走不多遠。”
聽到這話,我不再猶豫,起身便衝進雨中,沒多久我就聽到身後三公子的呼叫,起先還有些猶豫,但隨即便很肯定地叫道:“小飛,小飛!!”
我不理他,繼續向前奔跑,只聽身後馬蹄聲緊逼過來,瞬間便到了我的身邊。
“小飛!!”
三公子飛身躍到我的面前,我的鬥笠被他打落在地,大雨中,我看到三公子驚喜的目光,他上前拉住我的胳膊道:“小飛,果然是你!!”
我都這個樣子了,爲什麽每個人還能輕而易舉地把我認出來?我拚命搖著頭,想否認自己是小飛。
三公子卻不由分說,拉著我走到馬旁道:“跟我回落葉山莊,這次我再不會讓你走開!”
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我用力掙脫開來,向後連退了幾步,瞪住他,表示自己不願回去。
三公子原本欣喜的眼眸有些黯然,他靜靜看著我苦笑道:“小飛,你還在怨我嗎?”
我搖搖頭。
應該沒有吧,開始是有些傷心,但決沒有怨恨,甚至很少想起。
“那……小飛,跟我回去,忘了過去的不開心,我們從頭來過好嗎?”
面對伸過來的手和那雙充滿期冀的雙眸,我反而又向後連退幾步。
我戒備的表情讓三公子本來憔悴的臉上劃過一絲傷感,他輕聲問道:“小飛,你怕我是嗎?”
我有些猶豫是點頭還是搖頭,怕?可能有點怕吧,三公子的心裏有太多我不明白的東西。
三公子神色焦急起來。“爲什麽?”
這還用問爲什麽?我可不想再被人誣陷一次。
看到我堅定的神色,三公子臉上微微一變,他猛地從腰間抽出長劍,只見寒光直逼眼前,我嚇得頓時緊閉上雙眼。
要不要這麽狠毒?我只不過不跟你回去而已,你就要因此殺我……
“哦”的一聲的叫喊讓我睜開眼睛,只見大雨滂沱中,三公子身後的那個隨從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滾倒在地再無聲息,他眉間一點血迹立刻便被大雨衝得幹幹淨淨,而三公子眼中冷光四射,盯住我的後方。
是誰?
我回過頭去,看到一個身材颀長的黑衣人立在雨中,他右手上的長劍斜垂在地,一張木木的臉如死人般灰白。
這個不會是死人吧?
我嚇得立馬便躲到了三公子的身後,卻見三公子手臂微顫,一縷血線順著他的衣袖滑了下來。
我的心跟著猛提了起來。
這個人是誰?能在瞬間傷了三公子並殺了他隨從的……
“是黃泉吧?”三公子面容不改,淡淡地問道。
“你居然認出了我。”
“燕十步總是青衣,殺人無赦喜歡戴銀色面具,所以閣下就只會是黃泉屈戰!”
對方還是面無表情。“也許該說能在一招之內傷了你的就只有我們三人吧。”
三公子臉上平靜如水,繼續問道:“是誰?”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答案的!”
屈戰手中寒劍與話音一起銀蛇般卷了過來,他的身影跟三公子同時一縱一逝,雨中似有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三公子的身子向後直跌出去,連晃了幾步才收住腳,我忙上前扶住他。
“小飛,快跑!!”
三公子身上的蓑衣滑落了下來,他胸前的青衣上洇滿了鮮血,他反手用劍尖撐地,沈聲喝道:“走!”
這種情況下我怎麽可以走?
我拚命搖頭,並攙扶住三公子,暴雨擊得我眼睛有些睜不開,我驚慌地看著屈戰越走越近,他的利劍重新擡起,直指向我們。
那冰冷的殺氣呼嘯而來,讓我全身一震,這張臉雖然如死人一樣的木然,可是他盯住我的目光卻好熟悉……
我記得了,是蕭……
我沒機會叫出心中所想,因爲屈戰已劍出飛虹,直擊向我眉心。
三公子突然身影一動,似乎想接下那致命的一擊。
不要!
我猛地衝向前,正對向屈戰刺來的利劍,他要殺的對象是我,我不可以讓三公子爲我拚命。


再會
“小飛!”
是三公子驚慌的叫聲,與此同時,我肩膀一緊,就被人揪住肩頭向外丟了出去,我收不住腳,連摔了兩個跟頭,直摔得我頭暈腦漲。
好痛!!……
我裂著嘴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有沒有搞錯,你要救我也拜托用比較溫柔的手法好嗎?不僅狠命地摔我,還揪我的肩膀,我肩胛上的傷正痛的厲害呢。
雨霧中,一個面戴銀灰面具的白衣人長身立在三公子和屈戰之間,他一劍將屈戰擊退,撤劍,靜伫,迅如流星,一氣呵成,似已感受到對方淩洌的殺氣,屈戰望向他的眼神顯得驚疑不定。
“殺人無赦!!”
殺人無赦?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賞金最高的殺手?
銀灰面具將殺人無赦的那張臉遮得嚴嚴實實,我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張銀面,腦裏猛地震了一震,這張銀面好熟悉,我在哪裏見過……
屈戰一閃即逝的驚詫已歸於平靜,他冷冷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殺人無赦?”
殺人無赦不答,卻將頭偏向三公子,喝道:“馬上離開!”
話音一落,他的長劍倏起直逼屈戰,兩劍一交,電光火石間,屈戰竟向後連退幾步,他又失聲道:“殺人無赦!”
殺人無赦冷言道:“見面不如聞名,黃泉屈戰也不過如此。”
見兩人又纏鬥在一起,我趁機扶住三公子來到馬前,扶他上馬。
三公子臉色蒼白,屈戰的一劍刺在他的左胸靠近肩處,傷勢似乎還不止這一處,三公子一直手撫住胸前,好似疼痛難禁。
“小飛,上馬!”
三公子伸手將我拉上馬,我坐在他身前,牽住馬缰,可是卻不知該往哪裏走。
三公子從我身後伸過手來,將馬缰取過,縱馬向右奔去,我不敢動彈,只好伸出雙手緊緊抱住馬頸。
開始時三公子還能坐穩,但隨著馬的奔跑,他的身子漸漸搖晃起來,最後竟是整個人靠在我的後背,我心裏驚慌,忙伸手攬過馬缰,策馬疾行。
老天,誰來救救我,我只有一次騎馬的經驗,可那次比這次的情況還要糟,該怎麽讓馬放慢腳步,我不會啦……
我試著拽緊馬缰,果然馬的速度跟著放慢了下來,可三公子的身子卻向一旁歪倒,落下馬去。
不要!
我情急之下忙去拽三公子的手,結果身子失去了平衡,也從馬上跌了下來,我眼前立刻便升起一串金星,這段日子眞是倒黴,不是肩就是頭,傷口就沒斷過。
顧不上摔痛的額頭,我忙爬起來奔到三公子身邊,扶住他的身子,抓住他衣袖連連搖動。
三公子臉如白紙,他虛弱的衝我搖搖頭道:“小飛,我沒事……咳咳……”
見一縷血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我忙身手替他擦去,一聲響雷卻在此刻劈了下來,那匹馬受驚之下,長聲嘶叫著向前飛奔而去,轉眼便沒入雨霧之中,我眼睜睜看著它跑走卻毫無辦法。
我看看四周,發現路邊有個歇腳的小亭,忙用力將三公子扶起,跌跌撞撞地走進亭子。
屈戰並沒追來,剛才看到殺人無赦和他的對陣,雖然不知道那個金牌殺手爲什麽要救我們,不過有他阻住屈戰,我想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只是沒了馬,我們該怎麽回城?
三公子靠在涼亭一邊的柱上坐倒在地,他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似乎只是在強撐住自己,他喘了口氣道:“小飛,你別管我,快去摘星樓找我二哥。”
我拚命搖頭。
三公子爲我傷成這樣,我怎麽可以丟下他不管?
我堅決的態度讓三公子眼睛一亮,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問道:“小飛,如果這次我們沒事,你願跟我回去嗎?”
那眼裏閃動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讓我的心一顫,我知道三公子是個冷峻嚴肅的人,他的眼裏永遠是沁著冷光的,也許當時我就是被那份冷峻所吸引的吧,可我現在喜歡的卻是二公子那柔和的可以甜到心裏的微笑。
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但又不想傷三公子的心,就只有用口型不斷說著。“三公子,你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叫我聲致哥哥吧……”
我……
不明白爲什麽三公子先前要殺我,現在又拚著命的來救我,甚至還要我像以前那樣喚他,我猶豫著,三公子卻突然抓住我的衣袖,急急問道:“小飛,你不想跟我回去,是不是因爲你喜歡──”
“得得得……”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急速傳來,我怕是屈戰的同黨,忙拉住三公子低下頭掩住身子,卻聽馬蹄聲順著大道直向前奔去,冷雨聲中有人叫道:“公子……”
是熒雪的聲音,她在叫公子,難道是二公子?
我立刻起身飛奔出小亭,卻見幾匹馬已朝前奔去,眼看越來越遠,我急得直跺腳,卻奈何發不出聲來喚住他們。
不可以去!那邊是屈戰和殺人無赦對仗的地方,過去會很危險的……
二公子,二公子……
“二公子……!!”
一股熱氣直衝上來,帶著焦急擔心的叫喊聲竟然脫口而出。
我可以說話了?……
來不及驚喜,我又立刻拼命大叫起來。
“二公子,二公子,二公子……!!”
由於很久不曾說話,我的聲音有些嘶啞,而且大聲叫喊讓喉嚨隱隱灼痛,我也顧不了這許多了,就只是嘶聲力竭地大叫著。
前面奔馳的駿馬長聲嘶叫處,猛地停了下來,雨霧中我看到其中一人撥馬回頭,朝我飛奔了過來。
“二公子!”
忘記了自己的醜樣子,看到這好久不見的笑顔,我興奮的不斷揮著手,然後在下一瞬間,我就被抱進了那個很熟悉很溫暖的懷抱。
“小飛,你這個小東西,這段日子你究竟跑去了哪裏?!”


選擇
聽出二公子語氣中掩飾不住的怨言和欣喜,我一時間竟忘記了自己已能開口說話,就只是不斷指著亭內,示意他去救人。
緊跟著返回來的是蘇大哥和熒雪,他們隨我來到亭裏,當看到靠在亭邊已有些意識不清的三公子,都失聲叫了起來。
蘇大哥上前扶住三公子,伸手搭住他的脈搏,皺眉道:“三公子的心脈被內力震傷,是誰能將他傷成如此?”
“是黃泉屈戰啦,我們剛才被他追殺,三公子是爲了救我才受傷的,不過屈戰現在被殺人無赦纏住了,要不我們根本就逃不出來……”
好久沒開口說話,我有些適應不過來,這段話說得結結巴巴的。
二公子聞聽,神色一變,立道:“浣花,扶三弟上馬,回府!”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二公子攔腰抱起,抱到了馬上,他跟著翻身上馬,從後面將我緊緊摟住,蓑衣把我和二公子裹在一起,感受到那溫熱的體溫和沈穩的心跳,我整個人突然放松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是在安心的感覺下騎馬,我很想掙脫開二公子的摟抱,我渾身又臭又髒的不說,還被淋成了落湯雞,我不想把二公子幹淨的衣衫弄髒,可是他抱得好緊,就好像他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一樣。
蘇大哥將三公子扶到了他的馬上,跟在我們後面一路快馬疾奔,轉眼便回到了摘星樓。
回府後,三公子被人攙扶去了蘇大哥的藥室,而我則被二公子牽住手帶到一間屋裏讓我沐浴。
那裏已有人准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溫水浴盆,我跳進浴盆,來了個全身大清洗,然後很舒服的半躺在暖暖的澡盆裏不想出來,氤氲濕熱的煙氣在眼前缭繞不斷,讓我開始昏昏欲睡,
好舒服啊,一切都發生的那麽突然,讓我有種在夢裏的感覺。
房門一響,把我悠遊的神智牽了回來,沒想到進來的是二公子,我忙悄悄往水下潛了潛。
我在熱水裏好像泡了很久,是不是二公子等的不耐煩了?
二公子手裏拿著換洗的衣衫立在了屏風一旁,他那複雜的眼神盯得我好拘束,我忙垂下眼簾,輕聲道:“二公子,衣服挂在那裏就好了。”
看二公子絲毫沒有走的意思,我只好先開了口,總不能在主子面前穿衣吧,而且我也不想讓他一直盯著自己這張醜八怪的臉。
“出來吧,水都涼了。”
“啊……”
二公子淡淡一句話立刻把我震懵,我是很想出去,可我赤身裸體的怎麽出去?
看到我還呆在盆裏發愣,二公子便把衣服往屏風上一挂,然後徑直上前把我從水裏抱了出來,拿過毛巾替我輕輕擦拭。
“二公子,我自己來就行了。”
我忙奪過毛巾,開始胡亂擦拭,想到身子被二公子看了個精光,我的臉上便開始一陣陣發燒。
二公子從懷裏取出傷藥,輕輕敷在我肩胛處的箭傷上,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肌膚,讓我感到一陣酥癢,今天連摔帶撞的,本來已經開始愈合的箭傷有些裂開,又泡了這麽久的熱水澡,傷口處一跳一跳的疼,現在塗了藥膏,我覺得舒服了好多。
“傷口很深,幸虧及時敷了傷藥,否則要完全愈合還得花些時日……繼續泡藥浴吧,這樣傷口會好得快些,可憐的小飛,你身上還有好多擦傷,是不是很疼?”
“不疼,都很久了,不疼了。”
二公子的動作那麽輕柔,怎麽會疼呢,我想起以前受傷時也是他替我敷藥的,沒想到闊別多日,他依舊會爲我做這種事,想到這裏,我鼻子一酸,差點兒落下淚來。
二公子卻淡淡地道:“小飛,你受苦了。”
由于一直低著頭,我看不到二公子的臉部表情,但直覺讓我感到二公子此刻平靜下面掩飾的怒氣,我知道他現在心情很糟。
我不敢擡頭看二公子,忙拿過衣服胡亂穿上,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讓我心慌意亂,手顫顫的,前襟衣結怎麽都系不好。
看到我的失措,二公子發出一聲輕笑。“笨笨的小飛。”
他把我的手拿開,幫我將衣結一個個系好,輕聲說道:“三弟已經醒了,他剛才跟我講了事情的經過,唉,小飛,你眞是個傻孩子,忘記當初是誰把你打得半死了,爲什麽還願爲了他連命都不要?”
聽著二公子半是埋怨的話語,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三公子是爲我才受傷的,我怎麽可以在危急關頭撇下他呢,而且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再說,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活著嗎?
只聽二公子歎了口氣,問道:“小飛,如果我三弟要你跟他回去,你會怎樣?”
哦,原來三公子把這話也跟二公子說了,我開始還以爲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是來眞的……我會怎樣?我當然是想留下啦,這裏有蓉杏齋的點心,有小龜,有蘇大哥他們,最重要的是有二公子。
可是,我知道二公子是不喜歡醜人的,我已經變得這麽醜,如果再厚臉皮的留下,一定會惹人討厭……
從回來後我就沒敢正視二公子一眼,其實我很想好好看看他的,可我不敢……
“這麽難以選擇嗎?”
不是難選,是我……
“小飛,餓了吧,我已讓熒雪准備好了飯菜,先去吃飯吧。”
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飯菜兩個字立刻讓我兩眼放光,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再和二公子呆在這尴尬的地方,我忙匆匆將外衣穿好,快步奔了出去,只聽二公子在身後無可奈何地道:“一聽到吃就什麽都忘了,還眞是個孩子呢。”
“熒雪,眞好吃!”
我將最後一塊點心也塞進了嘴裏,然後很滿足地對熒雪說道。
那個小姑娘卻瞥了我一眼,涼涼地道:“不是都被人毒啞毒醜了嗎?怎麽這愛吃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這句話像冷水一樣兜頭潑了下來,是啊,我已變成了醜八怪,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可愛模樣,連熒雪都開始討厭我,更不用說二公子了。
糟了,我剛才太慌亂,竟忘了把平安符給二公子,它眞得很靈的,要不我怎麽會幾次三番都大難不死?只要二公子把它戴在身邊,就一定可以平平安安,我得趕快把平安符給他送去才行。
我剛吃完飯,就被蘇大哥叫去照顧正在療傷的三公子,因爲來傳話的人說三公子一定要我過去服侍他,他才肯喝藥,我不明白只是喝藥而已,爲什麽一定要我在場才行?
藥室裏彌漫著熟悉的藥香,三公子靜靜躺在床上,他的神情虛弱而疲倦,見到我來,臉上馬上露出一絲微笑,點頭示意我過去。
我走到床頭,沒想到三公子卻伸手將我的手握住讓我坐到他身邊,我臉一紅,想把手抽出來,卻又有些不忍,畢竟三公子是爲我才受的傷,而且他也是主子,我怎麽能掃他面子?沒辦法,我就只能任由他拉著坐在了床邊。
其實我覺得這樣的緊握眞的好尴尬,因爲二公子和蘇大哥他們都在,我們這樣暧昧的牽手被他們看在眼裏,不知他們會怎麽想我。
我偷眼看看二公子,發現他神色平淡的立在一邊,似乎根本就沒注意我,不知怎的,一種失落感就這麽湧了上來。
二公子看到我變醜,已經不再把我放在心上了是嗎?
蘇大哥在一旁說道:“胸前的一劍傷口很深,不過幸虧沒傷著要害,只是那一掌內力不小,要多調養段日子,黃泉屈戰果然名不虛傳,可是殺人無赦爲什麽會突然出現,並出手救人?”
一提起殺人無赦,我立刻興奮起來,忙道:“我不知道,可能是碰巧吧,不過他揮劍的姿勢眞的好帥,而且他那個銀面具也好漂亮……”
說不上什麽原因,我對那個銀面具有莫名的好感,自然也就連帶著對殺人無赦這個人起了好感。
“浣花,我們出去吧,讓三弟好好休息。”二公子輕輕一言打斷了我要繼續說的話。
感覺到二公子語氣中的不悅,我愕然擡頭,卻見他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蘇大哥忙跟上前,臨出門時又回頭對我說了一句。“好好照顧三公子。”
我點點頭,其實我很想跟著二公子一起走的,他剛才的語氣讓我很不安,可我的手被緊緊攥在三公子的手裏,讓我無法抽身離開。


後悔
 看著那雙清靈的雙眸閃爍不定地轉動著,慕容致不由在心中暗歎了口氣。
比起幾個月前兩人相識之時,這個孩子似乎沒有什麽變化,有點傻氣,有點嬌憨,還有些小固執,不過那時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總是明澄如水,不像現在已經有了懼意和戒心,慕容致知道,從那晚他撒了慌之後,他們之間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
擁有不了便毀了它,這是慕容致一向的作風,可那晚當他看到孩子滿身血汙的撲倒在院子裏,毫無聲息的時候,他就已經後悔了,爲了利益和面子,他做了一件平生最大的蠢事,他把所有一切都計算得清清楚楚,卻唯獨漏算了一樣──他可以將小飛從他身邊抹去,卻無法抹去有關他們的所有回憶。
尚記得慕容遠臨走前不可思議的望著他道,世人盡說你涼薄,我只道有些言過其實,沒想到傳言非虛,三哥你還眞是無情無義。
原來自己眞的是無情無義,慕容遠當時手握著那盒小小的手油心裏想到。
那個孩子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都毫無保留的全部送給了他,他永遠記得那雙眞摯的眼睛望著他說,所有最好的我都給你。
原來他所擁有的一切一切都不如這一句來得珍貴。
可惜等他明白這個事實時,已是物是人非。
當知道小飛還活著時慕容致竟禁不住心中竊喜,他想將孩子接回來,想讓一切重新開始,可是卻又不敢去面對那張已對他滿是絕望的臉龐,而當他鼓足勇氣想去爭取時,府裏卻傳來小飛成了慕容二公子侍寵的謠言,這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向自己的二哥要人。
那天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沒想到竟會在集市上意外發現小飛,明知孩子已不會像以前那樣見到他後就滿面歡喜地飛撲過來,可當他看到那雙清澄的眼睛裏不再有迷戀和依賴,而只有深深的戒心時,他的心還是止不住狠狠地抽痛起來,他知道他傷害了小飛,而那道傷痕將永不能平複。
所以在知道小飛失蹤後,他也吩咐下人去四處尋找,他一定要在二哥之前找到孩子,把他抓到手裏,再也不放,因爲他看出來了,二哥對小飛的感情決不是寵愛那麽簡單,可是天意弄人,在兜轉了一圈後,他們還是回到了摘星樓。
是不是他當初做得太過分,所以連老天都不幫他?
小飛,對不起……
從這天開始,我就正式成了服侍三公子的小童,這是三公子點名要的,我這個做下人的當然無話可說。
蘇大哥說三公子胸前中的那掌傷勢較重,最好是在摘星樓靜養幾天,他也好根據三公子的傷勢狀態隨時換藥,結果我在照顧自己傷的同時,還要服侍三公子,整天忙得團團轉,不用說回房睡覺了,就是跟二公子見一面都難,而二公子也很少過來探望,即使來也不會跟我搭腔,就當我不存在一樣,我猜想這是不是因爲我變醜了的緣故。
第三天中午,我去取了給三公子煎好的湯藥,端著藥碗正拐過長廊,就聽身後有人叫道:“小飛!”
是二公子的聲音,我忙轉過身。
二公子快步走了過來,他今天一襲白衣裹身,越發像清逸脫俗的仙子一般,我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睛,不由得臉上一紅。
這兩天二公子都沒有跟我說話,更不用說對我笑了,讓我整天坐立不安,連睡覺都睡不好。
“二公子。”
“小飛,照顧人很累吧?你自己的傷還沒完全好呢,要不要我找其他人替換你?”
“不用不用,我很好。”怕二公子擔心,我忙搖搖頭道:“我早晚都有泡藥浴,也有給傷口換藥,我的傷不礙事的。”
二公子笑了笑,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在他白皙的手掌上平放著小龜。
“小龜?”
“是啊,這麽久小飛都沒提起小龜,是不是把它忘了?”
“才沒有呢。”
我嘟了嘟嘴,我不是忘,我是根本就沒機會去房間找它嘛。
“小飛,我三弟明天就要回落葉山莊了,你呢?”
什麽?
我擡起頭奇怪地看看二公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今早三弟又跟我提起了你的事,他是希望你跟他一起回去。”
“啊……”
怪不得今早二公子來探望三公子的時候,三公子把我支了出去,原來他們是在談論我的事。
不要,我要留在二公子身邊!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卻又讓我生生忍了回去,現在這副模樣讓我有些心灰意懶,我想了想便很小聲地說:“我一切都聽二公子的安排。”
二公子要我留我就留,要我走我就走,我不會做讓他不開心的事。
可是許久都沒聽到二公子的回答,胸前卻一暖,二公子把小龜塞進了我的懷裏,輕聲道:“去服侍三弟吧。”
“二公子……”
聽出那話語中的不快,我驚愕地擡起頭,二公子卻已轉身離開了。
是不是我又說錯了話?
我知道自己很笨,總是說錯話,可我說錯了可以糾正我嘛,爲什麽就這麽轉身就走,連個改正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沒精打采地回到三公子的房間,服侍他把藥服下,然後自己坐在一旁呆呆發愣。
“小飛,是不是有什麽事不開心?”
被三公子問起,我忙搖頭否決。
蘇大哥的醫術眞得很高明,三公子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不過大部分時候我們是相對無言的,三公子不是個多話的人,而我也不像以前那樣在他面前毫無顧忌的聊天了,所以房間裏總是很靜,這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三公子靠在床頭靜靜注視著我,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便道:“三公子,你口渴嗎?我給你倒杯茶吧。”
“我不渴,小飛,你過來。”
我依言走到床前,然後手就被三公子拉過去握在手心裏,他看著我說:“小飛,像以前那樣,叫我致哥哥好嗎?”
被三公子如此相求,我實在沒法不答應,可是那曾經很輕易出口的三個字現在竟重逾千斤,讓我張了張口,卻始終叫不出來。
只聽三公子悠悠歎了口氣道:“不要勉強了,其實叫什麽都一樣,在小飛心中,我再也不是你的致哥哥了。”
“三公子……”
三公子不答,他從懷裏掏出一件飾物遞到我面前道:“這個玉墜是小飛的,小飛拿回去吧。”
五彩絲線下墜挂的玉蝴蝶在我眼前輕輕擺動,讓我的心一顫,記得當時我也是心情不好,三公子拿出來逗我開心的,不過我現在已經有了小龜,所以我搖搖頭。
三公子苦笑道:“不再需要了嗎……小飛,你畢竟還是怪我的。”
“不是不是!”怕三公子亂想,我忙把小龜拿出來給他看,說道:“因爲我有了小龜了,三公子你看,小龜的肚子上還刻著我的名字呢,二公子說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說這是我偷的了。”
我看到三公子若有所思的盯了小龜好久,然後把目光移向我,那冷峻清傲的臉龐上浮出一層淡淡的落寞。
“我一向把身份名譽看得極重,終日汲汲於名利,可是當屈戰的劍刺入我胸膛的時候,我眼前浮現的卻是小飛的笑臉。原來人總是到了生死關頭,才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小飛,因爲我的自私,就這樣把你錯過去了是不是?”


吃醋
眼前變得模糊朦胧起來,三公子的臉龐在淚眼裏顯得影影綽綽。
三公子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的表情永遠都是那麽冷峻清傲,眼神裏總是散著爍人的光彩,不像現在,這麽平靜和哀傷,讓我也不由自主地開始心痛。
致哥哥,我沒有怪你,眞的沒有!
“致哥哥……”我再也忍不住,撲在他懷裏痛哭了出來。
“小飛,跟我回去好嗎?”
“我……”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回答三公子的就是我止不住的泣聲。
我不恨三公子,即使他曾經那麽冤枉我,我還是狠不下心來恨他,是我不懂恨嗎?還是我根本就不曾在意過?
另一張清麗淡雅的臉龐在我腦裏不斷回旋著,一想到如果心軟答應了三公子,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那張笑臉時,我就猶豫了起來。
緊握住我的那只手慢慢松了開來。
“我明白了,小飛。”
一聲脆響,那塊蝴蝶玉墜已被三公子捏得粉碎。
“致哥哥……”我吃驚的叫了起來。
三公子將眼神移到別處,不再看我,他淡淡道:“這玉墜本是小飛的,小飛既然不要,它也沒有再留下的必要!”
“可是……”
我記得慕容遠說過,這玉佩是三公子的母親生前所贈,他怎麽能就這樣毀了呢?
“什麽都不要說,小飛,坐在旁邊陪我一會兒吧。”
三公子說完後便躺了下來,閉上眼睛不再看我,他平靜的臉上波瀾不驚,似乎方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聽到三公子呼吸平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一句話也不敢說,就這麽靜靜地坐在一邊陪他。
傍晚時分,二公子和蘇大哥一起來探望三公子,我見二公子臉色很難看,心裏不禁有些害怕,不過他根本沒有看我,只是詢問了一下三公子的病情,然後又命熒雪把飯菜端來,三公子卻讓我服侍他用飯。
說句實話,我是個很不稱職的小厮,自從進了慕容府,我前後服侍了幾個主子,但連最基本的伺候主子用飯我也做不好,尤其現在被幾雙眼睛盯著,我的手就更抖得厲害,有好幾次都將湯汁撒在三公子的衣衫上,氣的熒雪把手絹扔到我面前,我忙拿過手絹慌亂地擦拭弄髒的地方,卻被三公子抓住手腕,他衝我溫柔的搖搖頭,示意我鎮定。
我想我的臉已經不是紅這麽簡單了,好像整個臉盤都在燒,一直燒到脖子根,耳聽到有人不悅的輕哼了一聲,我想看看是誰,卻又沒膽量擡頭。
看著床頭的兩人你侬我侬,脈脈相對,把周圍的人全視爲無物,慕容靜心中怒火就越燒越烈,竟再也無法按耐得住,他一拂袖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憤怒和不甘此刻充盈著胸膛,將慕容靜整個心胸都融在烈火之中。
知道三弟的傷勢已無大礙,與其說是來探病,倒不如說是心裏放不下那個小東西。
從小飛失蹤到找回他,天知道這段日子他是怎麽過來的,爲了找小飛,他連皇上的暗衛都動用了,當得知小飛被關在誠王的狩獵圍場後,他毫不猶豫的就去救人,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可當時他實在是顧不了那許多了。
可那個小飛,明明已經進了摘星樓,卻又跑掉,他從蘇月塵的話語中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他的小飛,于是他又派出所有的人滿城的去找他,直到在那個雨天,他聽到有個小小的嘶啞聲音在叫,二公子,二公子,他的心頓時安了下來。
小飛,他找到了他的小飛了。
可是孩子並沒有如他期望般像以往一樣依賴著他,反而若即若離地躲著他,孩子自己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就開始不眠不息地照顧三弟,難道對小飛來說,三弟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嗎?
以爲這段日子裏,他的關心,他的溫柔可以觸動那顆小小的心,可這一切都遠不如三弟來得重要,即使他那麽傷害過小飛,幾乎將他活活打死,可小飛看他的眼神裏也依然沒有一點恨意。
這就是愛嗎?愛到了心最深處,便就算被出賣,被欺騙,就算被打得體無完膚,卻仍是無怨無悔。
看著小飛這幾天日夜守在三弟床頭,滿眼滿心裏在乎的全都是三弟,甚至關于去留的問題,他都要自己做主,慕容靜就覺得自己所作的一切跟傻瓜沒什麽兩樣,他處心積慮想留下的人,心裏根本就沒有他,明知如此卻還是死死霸著不肯放手,這樣的做法連他自己都覺得幼稚無比。
小飛以前的那些舉動只是一種依戀吧,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而他,碰巧就是那根倒黴的浮木,雖然暫時會有點價值,但只要有大船經過,他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抛棄。
眞是可笑,他這麽疼小飛,關心他,在乎他,照顧他,他用整個心去包容他,不舍得讓他有一點的傷害,可最終他得到了什麽,他付出了這麽多,那顆小小的心可曾爲他停留過半分?
爲什麽要這麽傻?以他慕容靜的身份地位,只要隨意招招手,什麽樣的男人女人不任他予取予求,他何必爲了一個卑賤的小厮傷神?那個孩子有什麽地方值得自己爲他這麽做?
蘇浣花快步追上慕容靜,似乎沒注意到他陰沈的臉色,仍舊笑道:“小飛還眞是可愛,我看著他那紅紅的小臉,就也想逗逗他。”
慕容靜猛地停下腳步,蘇浣花一時收不住腳,差點撞到他身上,他涎著笑臉道:“不就是個孩子嗎?你這是做什麽?”
後者沒理會他的笑顔,冷冷道:“今晚把一品萼的花魁叫來!”
蘇浣花一時間張大了嘴。“你在說什麽?想見一品萼的花魁,就算現在遞帖子也要排隊等到下個月……”
“你馬上去給我辦好!告訴她,今晚如果不來,今後就別想再在京城裏呆了!”慕容靜撂下一句話,然後便轉身大步走了開去。
蘇浣花張大的嘴半天沒合上,半響才無奈地搖搖頭。
“吃醋的男人果然不可理喻。”
吃過了晚飯,我又服侍三公子服下藥,看到他沈沈睡去,我便將那緊握住我的手指輕輕一根根掰開,看看他沒有反應,這才悄悄站起身來,點著腳溜了出去。
回府已經這麽久了,今晚怎麽也要把平安符給二公子,然後再在大床上好好睡一覺,這幾天我一直在服侍三公子,連覺都睡不好,我也覺得好累啊。
睜開眼望著偷逃出去的小小身影,慕容致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怎麽會看不到二哥盯住他們時那一臉的不悅和怨氣,怎麽會看不到小飛不斷流離焦急的眼神,這個小人兒雖在這裏,心卻早就飛了吧。

他,實際上才是多余的那個!
知道小飛心軟,他完全可以使用苦肉計將他留下,就算留不住心,也要留住人,可是…… 如果有一天,連人都留不住呢?
那個孩子身子看上去很單薄虛弱,生命力卻又如此頑強,好像整天迷迷糊糊,有時候卻又異常的聰明,明明很膽小腼腆,關鍵時刻卻又有著驚人的膽量和毅力。
慕容致發現他從來都不了解小飛,不管是人還是心,他都沒有自信能留得住。
原來有些人有些事物,錯過了就眞的是錯過了……
我把大廳,書房,練武場,臥室,通通都找了一遍,可就是沒看到二公子的身影。
二公子出去了嗎?沒有理由啊,轎子明明還在的嘛。
我像耗子一樣來回跑了好幾圈,終于累得坐到了廊下的圍欄上,大口地喘息起來。
“小飛!”
熒雪從長廊對面走過來,她的臉龐在高挑的燈籠光下看去,有些陰暗。
“熒雪,你知道二公子在哪裏嗎?我找了他好久……”
“你找公子做什麽?三公子那邊不用你照顧了嗎?”
熒雪的口氣聽起來有些不快,我今天有惹過她嗎?
“熒雪,熒雪,求求你告訴我了,二公子到底在哪裏?”我急忙上前拉住熒雪的衣袖央求著。
這一招百試百靈,果然熒雪一指後面道:“後院最邊上,靠近圍牆的那間廂房。”
“謝謝熒雪。”
我用力抱了熒雪一下,然後一溜煙地向後奔去。
爭執
 奔到後院,看到靠牆那邊的廂房果然亮著燈,我忙推門衝了進去。
“二公子……”
裏屋的旖旎景象將我余下的話生生扼住,我目驚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所有歡喜的心情一瞬間化爲冰涼。
明亮的燭光將大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一名衣衫半褪的女子斜靠在二公子的懷裏,輕笑著舔咬著他的一邊鎖骨,女子長長的黑發直垂下來,纏繞在兩人相擁的地方,二公子則低頭吻著女子的秀發,他修長的手指還在女子後背遊離摸索著,讓那一聲聲嬌媚的呻吟不時的傳出來。
心裏好像有把刀在攪動,甚至比那鞭傷還要來的疼痛,眼淚差點溢出來,我瞪大眼睛盯著二公子,心裏又是憤怒又是傷心。我每天每天都在惦記著他,甚至爲了見他一面還偷偷跑來,可是他卻和別的女人混在一起……
萬沒料到孩子會突然跑進來,看著這張滿是驚愕的小臉,正沈浸在歡愉之下的慕容靜登時愣在當場,眼見這幕春光全被孩子看盡,他的心裏竟沒來由地羞惱起來。
他忙扯過被角將二人的身體虛掩住,沈聲喝道:“出去!”
沒想到會被如此喝斥,我緊咬住下唇一言不發轉身走了出去,眼淚卻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自和二公子相識以來,他從來都不曾斥責過我半句,誰知今天他竟爲了一個女子罵我,我以爲他喜歡我,疼我,原來我在他心裏除了小厮之外就什麽都不是!
我用衣袖擦幹眼淚,呆呆立在屋外,很快二公子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的長衫是匆匆穿上去的,有些零亂,胸前還半敞開,露出一抹古銅精幹的胸膛,可是看著我的俊顔卻面沈似水。
“你來做什麽?我三弟那裏不用你服侍了嗎?”
那麽冰冷的聲音讓我委屈得又想哭,明明白天見到二公子時他還不是這樣子的。
我想起來的目的,不由癟癟嘴忍住眼淚道:“二公子,我前段日子去廟裏幫你求了張平安符,想拿來送給你。”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平安符,它皺皺巴巴的樣子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猶豫了一下才把它遞給二公子,但看到二公子愣了愣,最後還是接到手中,我不禁開心起來,忙道:“這道符很靈的,你以後把它帶在身邊,就不會再有人能傷害到你了。”
慕容靜看看手裏這張滿是褶皺的道符,這種隨便哪裏都有得賣的小玩意兒,是小飛拿來哄他的嗎?還是給了三弟後順便把這剩下的再丟給他?
看著眼前這張充滿期冀的小臉,慕容靜不由心裏怒火頓起,他慕容靜是什麽人,這種別人都不要的破玩意兒他幹嗎要收下?隨手一揚,便將平安符扔到了廊外的草叢之中。
“二公子,你……”
不明白二公子爲什麽把接到手的平安符扔掉,我忙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道:“扔掉平安符是很不吉利的,你知不知道它有多靈?這次如果沒有它,我根本就回不來……”
你能平安回來跟這張破紙根本沒有關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去找你嗎?
慕容靜將拉住他的那只手用力甩開,冷冷道:“什麽平安符?都是騙人的,只有你這種傻瓜才會相信!”
“我才不是傻瓜,熒雪說法華寺的符是最靈的!”
“別人說什麽你都信,不是傻瓜是什麽?這種東西地攤上一文錢可以買一疊,你花了多少錢買的?回頭到管家那裏把錢支出來。”
我噙著眼淚望著眼前的人,清冷的月光下二公子的臉盤也是冷冷的,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會惹得二公子這麽不高興。
二公子卻將眼神轉到一邊,輕聲說道:“明天我三弟會回落葉山莊,小飛,你也跟他一起回去吧。”
“什麽?”
不敢相信自己此刻聽到的話語,我幾乎是尖叫出聲。
我是說過去留都由二公子決定的,可我從來沒想到他眞的會趕我走。
“你的傷都好了,也該回去了,而且,你不是也很想和我三弟在一起嗎?”
不是不是……
我激動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看著這張英俊的臉龐,我的嘴唇顫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也不知該解釋什麽,我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二公子都不會去聽的,三公子向他討我過去,他斷不會不同意,他們是親兄弟,而我,只不過是個花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下人。
月光下二公子的神情漸漸轉爲平和,平日裏的微笑又浮到他的臉上,他看著我輕聲道:“小飛,你放心,經過了上次那件事,我三弟他一定會好好待你的,你要是喜歡這裏,也可以隨時來玩,是不是擔心離開了摘星樓就吃不到蓉杏齋的點心了?還眞是個傻孩子……”
爲什麽說我傻?我才不傻,我爲你求平安符不是因爲我傻,而是我擔心你啊,我不想離開,也不是因爲什麽點心,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跟三弟一起回去。”
還是那張柔和的臉龐,可是吐出來的每句話都帶著錐心的痛。
我看著二公子說完話便返身走回房間,他將房門在我面前毫不留情地關上,也把我們之間曾發生過的一切都關上了。
原來我又一次被毫不在意地踢開了,就像曾被三公子踢開一樣,我以爲自己生活在天堂裏,現在才明白其實天堂是別人施舍的,當人家要收回時,我就又被踢到了地獄。
我一點都不在乎被抛棄,反正我也已習慣,可是不在乎我就不要對我那麽好,當我覺得有了希望之後,卻又讓我絕望。
假山那邊很黑,我在草叢裏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張被扔掉的平安符,我辛辛苦苦求來的東西人家根本就沒看在眼裏,只因爲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別人眼中都是那麽的愚不可及。
我將找到的平安符緊攥在手裏,慢慢往回走,長廊拐彎處,熒雪站在那裏。
“小飛……”她很擔憂地叫了我一聲。
沒有理她,我默默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不敢回應,只怕一張口所有的哭泣就會噴發而出,我已經被人抛棄了,不想再被人看笑話!
慕容靜躺在床上,任由女人在一旁賣力地服侍,那張美豔的嬌顔上滲出滴滴汗珠,顯得有些疲憊,她已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眼前這個男人,可對方絲毫沒有回應她的熱情,女人眞有些急了,明明剛才他也很興奮的。
慕容靜的眼神穿過這張極力討好他的笑臉落在遠處,他現在確實沒有興致跟這女人周旋,方才那張傷心欲絕的小臉已將他的心思全部帶走,是誰說放棄可以等於遺忘,慕容靜只知道他此刻卻因爲放棄而更加思念。
“下去吧。”他淡淡說了一句。
看到那張谄媚的笑顔頃刻間僵在那裏,慕容靜微閉上雙目,揮了揮手道:“我想一人靜靜,下去領賞吧。”
“謝謝爺。”女人告退下去,出去後把門輕輕虛掩上。
慕容靜整好衣衫,靠在床邊輕揉著額頭。
既然已決定放手,思念只是折磨自己,可是他的理智牽不住他的心,他想那個孩子,想天天看到那張可愛的臉龐。
小飛啊小飛,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麽蠱?讓我就是放不下你……
外面傳來敲門聲,熒雪的聲音傳了進來。
“公子如果不繼續的話,奴婢是否可以打掃房間了?”
這個丫頭就不能讓他安靜一會兒嗎?
慕容靜搖搖頭,對於這個從小就服侍他的小婢女,他有時還眞是無可奈何。
“進來吧。”
熒雪走進來,服侍慕容靜穿好外衣,知道沒有什麽事能瞞得過這個小丫頭,慕容靜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傻?”
熒雪幫他把腰帶束好,淡淡地道:“有人比你更傻呢,傻到跑幾裏地的路去寺廟,再跪上一個時辰祈禱,只爲了求一道還不知靈不靈的平安符。”
心突地一沈,慕容靜急忙問道:“小飛跪了一個時辰?”
“住持說心誠則靈,必須要跪一個時辰。”
“他求了幾張?”
熒雪白了慕容靜一眼。“一張還不夠嗎?你還想要幾張?是那個小傻瓜說怕你有危險,一定要求道平安符給你他才安心。”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小飛被人拐走的那天了,怕是這孩子一直都把它帶在身上,就想著有一天能送給你吧。”
什麽?那是小飛專門爲了他求的平安符嗎?可他居然以爲那是別人挑剩下來的東西,看都不看就把它扔掉了。
慕容靜氣得瞪了這個無理的小婢女一眼。“你怎麽不早說?”
熒雪已轉身開始收拾被褥,她頭也沒回,只是悠悠地道:“公子訓斥下人的時候,奴婢怎麽敢多嘴?再說,公子不是已決定要趕小飛走嗎?那我說不說有什麽區別?”
怎麽會沒有區別?既然小飛心裏也不是沒有他,那他爲什麽還要放手?
“公子如果還想留下小飛,那就快點去找他,否則等他去了三公子那邊,幹柴烈火的,可就眞沒公子您什麽事了。”
這個可惡的小丫頭,她絕對是存心的。
慕容靜已經顧不得和熒雪計較了,他連忙快步向臥室奔去。
臥室裏只亮了一盞小小的油燈,慕容靜一進到裏間,就看到那個小人兒抱著小龜縮在牆角邊上,他一手撫住頭將身子蜷成一團,見到自己進來動都沒動。
“小飛……”


示情
我擡起頭看看眼前的人,是怕我賴在這裏不走,來趕我的嗎?
剛才生氣的時候頭好疼,不過氣已經消了,其實也沒什麽,不就是換個地方過活嗎?對一個小厮來說,在哪裏做事不是一樣?
我來到二公子面前,雙膝跪下向他連磕了三個響頭,我聽到二公子的驚叫聲。“小飛,你這是做什麽?”
“小飛這條命是公子救的,整個人都是公子的,公子讓小飛做的事,小飛一定會去做。”
“小飛……”
這個小人兒到底在做什麽?這麽用力的磕頭,他就不疼嗎?
慕容靜心疼地拉起眼前的孩子。“你這傻孩子啊,你在做什麽?”
是啊,在你們心中,我本來就是個只會逗人開心的傻瓜吧?
我氣地用力推開二公子,拚命咬住因激動而抖個不停的雙唇,將手裏的小龜遞到他面前道:“小龜還給二公子,小飛在此拜別。”
孩子冰涼的身子讓慕容靜的心猛地一揪,而這張小臉一改平日的羞怯嬌憨,緊緊地繃在一起,用倔強的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是他剛才的那番話傷了這孩子嗎?
“小龜是我送給你的,送出的東西我不會收回!”就像我的心,一旦送出了,又怎麽能收得回來?
“小龜還你!施舍的東西我才不要!”我把小龜放在二公子身旁的桌上,心裏對小青說了聲抱歉。
不是不知道說這話的後果,可是氣衝了上來,就什麽都不顧了,不知接下來的是一頓板子還是鞭子?我這次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不會再有好運氣等著有人來救了。
小青,抱歉,你就替我來收屍吧。
可是接下來我的身子卻被裹進一個溫暖的懷裏,我被緊緊抱住,緊的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來,我想我是依戀這個胸膛的,明明好想把他推開,卻又舍不得。
算了,反正人都要走了,能賴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我把眼睛閉上,貼在那寬闊的胸膛上,聞著屬于二公子特有的氣息,就像以前我常做的那樣。
可是二公子卻罵將了起來。
“你這個傻瓜,白癡!你居然說我給你的東西是施舍?你知不知道,我尋遍了整個京城的玉器店才選中這只小龜,就爲了逗你開心,我用我的心來疼你,寵你,愛你,你居然把它看成施舍?”
“就是施舍!你說的疼啊,愛啊,都是騙人的!”
我的眼淚忍不住再一次渲泄而出,也大叫道:“你跟三公子一樣,把我當傻瓜哄著開心,等厭倦了就一腳踢開,你對我的好還不是隨口說說而已,看到我變醜了,就把我又推給三公子……嗚嗚……”
“小飛!——”
這麽多天的委屈和傷心都一下跑了出來,反正都要走了,那就把話說開好了,最多是被人笑話而已,難道我被人笑得還不夠多嗎?
我氣得拽起二公子的衣袖用力抹了把淚水,繼續哭道:“我算什麽東西,不就是個小厮,難道還指望你會多在乎我嗎?在圍場我被人像獵物一樣追殺,要不是爲了能再見到你,我根本就想放棄,我爲你求符,巴巴的跑去送給你,你卻看都不看就扔掉了,還罵我是傻瓜,我本來就是傻瓜,傻到你都把我踢開了,我卻還舍不得走,賴在這裏想看你最後一眼……唔……”
嘴唇猛的被封住,二公子溫柔的雙唇輕吻在我的嘴上,將我後面的話全部都堵了回去。
不能再聽下去了,再這麽忍著,誰知道這張喋喋不休的小嘴還會說出什麽讓他生氣傷心的話來。
慕容靜想也不想便上前吻住那張紅紅的小唇,那唇好軟,軟到像一塊小小的年糕,讓他不忍用力去吻啄,他索性越過那唇,將舌徐徐伸進孩子的丁香小口,卷起尚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舌,纏繞著它和它融在一起,大力的吮吸起來,孩子生疏的反應讓慕容靜感到一陣莫名的情動,他環手將孩子扣進懷中,擁得更緊。
這是什麽狀況?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這種接觸是什麽意思,可是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接觸,反而能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的愛撫讓我感到好開心。
可是……麻煩你不要這麽用力好不好?我的舌好痛,我無法喘氣了……
一頓熱吻下來,二公子終于把我放了開來,我的臉漲得通紅,呼呼的大口喘著氣。
“小傻瓜,用鼻子呼吸不知道嗎?”
我擡起頭,對上二公子戲谑的目光,我不高興被他這樣叫,但現在腦裏昏沈沈的,提不起精神來罵他。
“誰說我的小飛變得醜了,小飛還是跟以前那麽漂亮。”
誰說的,明明就是變成了銅鑼臉,連熒雪都罵我又臭又啞,要不怎麽會被趕走?
二公子卻神色一變,失聲叫道:“小飛,你不會以爲自己還是那個醜樣子吧?你這幾天都沒照鏡子嗎?”
自從上次我在銅鏡裏看到那張醜臉後,我就再也沒拿過鏡子,現在被二公子這樣問起,我突然想到了什麽,忙跑到外間拿起一面鏡子。
銅鏡裏現出的是一張很清秀的臉,是我本來的臉龐,我開心地一把將鏡子甩到了一邊,跳了起來。
“我變回來了,我變回來了。”
我眞傻,既然嗓音能恢複,臉盤當然也能恢複,怪不得這段日子裏都沒有腫脹的感覺呢,可是是什麽時候變回來的?
身後傳來二公子無可奈何的聲音。
“你這個傻孩子,那天在雨中見到你時,你的臉就已經恢複了,否則我怎麽會放著你不管?”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天三公子一眼就把我認了出來,怪不得熒雪會毫無顧忌的對我冷嘲熱諷,我早該想到如果我還是醜樣子的話,熒雪決不會那樣說我的。
我如果早知道自己已經變回來了,那我還怕什麽?
我回過頭喜道:“我以爲……”
忽然身子騰空而起,二公子上前攔腰把我抱起來,將我輕輕放在裏間的床上,他扯過被裹住我的身子,然後又將我緊緊抱住。
“頭還疼嗎?身子是不是還冷?”
我傻傻的只知道搖頭。
二公子歎了口氣,他也躺到了被裏,然後把我抱在懷中,用他的臉頰輕輕蹭著我的頭頂喚道:“小傻瓜,我的小傻瓜……”
“我……”
額頭一暖,二公子那濕潤的嘴唇輕吻下來,我有些醉了,整個臉盤都開始發燒,想說什麽也忘得一幹二淨。
知心
“小飛,我喜歡你,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上了,我想上輩子我一定是欠了你什麽吧?要不怎麽只見了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了呢?”
咦,我沒聽錯吧?二公子說喜歡我?我立刻一動不動豎起耳朵靜靜聽著。
“知道當看到你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我心裏有多難受嗎?我在心裏跟自己說,要對你好,寵著你,愛著你,不讓你再受那樣的苦。看著你開心,我也好開心,我管不了自己,我眞得很想把你抱在懷裏好好的愛你,可當我眞那樣做了後,你卻逃開了,你躲著我,甚至要和我分床睡……我不明白,小飛,我這麽對你,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可爲什麽你心裏卻總是想著三弟,我不想放你走的,可是小飛,你要我用什麽借口把你留下?”
燈光下二公子柔柔地看著我,我竟忘了害羞,也回望著他,心跳得好厲害,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二公子說他喜歡我……
可是……
“你又在哄我開心是不是?剛才你還那麽凶的罵我,還要趕我走……”
說到這裏,我又委屈地癟癟嘴。
“那些話都是氣話,因爲我生氣,我嫉妒,看著你和三弟那麽親熱,我管不住自己……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小飛喜歡我,我想著放棄,可是我後悔了,既然放開你都無法令我忘了你,那麽,我就只有把你拴在身邊,不放你走!我不會把你還給三弟的,這輩子都不會!”
生氣?嫉妒?二公子嫉妒我和三公子在一起嗎?
可是,我是被迫的啊,天知道我有多希望在二公子身邊……
二公子注視著我,很認眞地道:“小飛,忘了三弟好嗎?跟我在一起,我每天都給你買各種點心,你要是喜歡,皇宮內院的點心我也幫你弄來……”
呵呵……原來二公子喜歡我,還是好喜歡好喜歡的那種,他爲什麽不早說,害得我白白傷心,我望著他忍不住呵呵傻笑起來。
“小飛,小飛,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
我還是嘿嘿笑著,二公子緊張的樣子讓我好開心,我把頭鑽到他懷裏用力拱了拱,很小聲地說:“二公子,其實我好喜歡你呢,你知不知道這段日子裏我有多想見你……”
“小飛,你說什麽?”
沒聽到嗎?那就算了,這樣的話我可不好意思再說第二遍。
但二公子顯然沒打算放過我,他把我從懷裏揪了出來,很鄭重地說:“小飛,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想自己的臉現在一定比剛出鍋的大蝦還要紅,不想再被追問,我推開二公子,又轉身拱進被裏,誰知身上一重,二公子壓將下來,把我整個人都裹進他的懷裏,我擡起眼簾,看到的是一雙欣喜的眸子。
“小飛不乖啊,說出來,我明天給你多加兩塊點心。”
不理你,以爲我還是那個剛進慕容府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嗎,兩塊點心就想誘我招供?
我像刺蝟一樣蜷了起來,不去理他。
一只不安分的手探進了我的懷中,輕輕柔柔地摸索著,我心裏一跳,那晚的绮夢猛地浮進腦海,全身立刻像火燒般熱了起來。
然而那只手卻馬上又縮了回去,懷裏一空,我的心也跟著一空,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把我籠罩起來。
“不說就不說吧,反正我也聽到了,我說小飛傻,其實我也很傻,小飛要是不喜歡我,又怎麽會爲了我特意求平安符回來。”
一擡頭,發現那個本來藏在自己懷裏的平安符現在正握在二公子的手裏,他衝我一揚道:“小飛,這是你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我會一直貼身而藏!”
“還我……”
我氣急敗壞地躥起身想搶過來,卻被二公子一把摟住按在他懷裏動都不能動,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平安符放入了懷中。
“不給你,你不是說是一文錢可以買一疊的地攤貨嗎?我才不要給你!”我掙紮著,身子卻被二公子越扣越緊。
“對不起,小飛,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原諒我好嗎?”二公子收起戲谑的笑容,很認眞地對我說。
我閉上嘴將頭扭到一邊不去理他,剛才還罵我是傻瓜,還對我那麽凶,我才不要這麽快就原諒他。
二公子不再說話,他笑著俯下身蜻蜓點水般吻住我的額頭,臉頰,還有鼻尖,每吻一下,就說聲對不起,我身子早就軟了,微微輕喘著,任憑二公子的愛撫。
這跟那個夢好像,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如果是的話,那就永遠不要醒來好了。
“這不是夢!”二公子的一語打斷我的遐想,糟糕,我是不是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了。
二公子拿過我的一只手,輕輕咬了一下我的食指道:“是不是疼啊,疼就證明不是在做夢。”
才不疼呢,不過有些酥酥麻麻的,我身子滾燙的厲害,腹下好像有火在燒,不想讓二公子看到我的尴尬,我撐起身想坐起來。
然而身子被二公子按住了動彈不得,忽然腹下一緊,要害已被一只手捂住,我聽二公子笑道:“小飛,你動情了呢。”
不要再說這些羞人的話好不好?我想推開那只手,卻被二公子就勢平壓在床上,他的手在我腹下輕輕搓揉著,溫暖的唇又重新落在我的嘴邊。
那軟軟的舌帶著香甜在我的口中肆意地遊走,一種甜甜的香氣在我口中蔓延開來,好像是哪種點心的味道,讓我忍不住輕輕舔吮起來,隨著舌與舌的纏卷,我的腹下越來越熱,我聽到自己嗓中無法壓抑的呻吟聲,然後身上變得有些清涼,我的衣衫被二公子褪了下來,他的手直接撫在我的欲望上,更加大力又溫柔的揉動著。
“二公子……”
我已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否是夢境,因爲我的神智開始混濁,眼前一片朦胧,跳動的燭光下二公子似笑非笑的臉龐顯得影影綽綽,可是遊離在我周身的手指又是那麽清楚可辨,它在我的前胸後背和腹下依次不斷地撫摸揉捏著,讓一波波滅頂的快感直衝向我的頭部。
然後吻啄從我的口中移到頸處,又慢慢移向我的肩胛,二公子舔吮著我肩上的傷痕,喃喃自語道:“小飛,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我會好好保護你。”
“二公子,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心悸動的好厲害,我眞的受不了了,我扭動著身子想避開那可惡的手指和靈動的軟舌。
“靜,叫我靜!”
二公子的話語裏帶了絲顫音,他將我籠在懷裏,用腿把我夾住,輕輕摩挲著我,我感到他的堅挺緊頂在我的小腹上,親密的接觸讓我興奮得想要哭出來。
“靜,靜,靜……”
“小飛,給我好嗎?”
“嗯……”
不太明白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過做什麽都好,只要靜開心就好……
身子再度被絞纏住,我感到雙腿被大力地分開,感到後體的清涼,感到溫柔而有力的進入,疼痛和歡渝逼的我失聲大叫,我緊緊抱住靜,讓自己的身子更緊密的貼合在他的身上,我瘋狂地吻咬他的下颌,鎖骨和肩頭,不知是爲了減輕那從未有過的疼痛還是在宣泄身體所感受到的激情,我就只是緊擁住靜,隨著他的動作一起沈落。
靜,這輩子我都不要離開你,一生一世,我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問病
“小飛的脈相很正常,根本就沒有任何疾病,他身上也沒有中毒的症狀,慕容,你不要杞人憂天好不好?”蘇大哥把著我的脈很不耐煩地對靜說。
“我當然知道小飛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可是昨晚他頭疼得很厲害,而且他還說有時見到血或者受到驚嚇時也會頭疼,我擔心是不是有什麽隱疾之症?”靜有些焦慮地說。
被靜關心當然很好了,如果抛開他緊抱我在懷的話。
今早一醒來,我就發現我們兩人只穿了件單薄的內衣相擁在一起,我的腦袋平放在靜的胸前,靠近我嘴唇的衣衫還濕了一點,只聽靜輕聲笑道:“小飛,我們認識的第一天,你就把我的衣衫弄濕了,沒想到這個毛病到現在還沒改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記得我和靜一起坐轎時是睡著了,不會那時也流口水了吧。
太丟人了,我把頭拱的更低,不敢看他。
幸虧靜沒再說下去,他將我攬在懷裏,輕揉著我的腰問道:“疼不疼?”
“不太疼。”
身子有些酸軟,但並不是很疼,其實昨晚到底做了什麽,我到現在也不太明白,不過那應該是很親密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可惜我好像半路睡過去了,也可能是暈過去了,記不太清楚。
靜繼續替我揉著身子,又說道:“還是讓浣花看看吧,我昨晚太激動了,不知有沒有傷著你,你傻傻的,傷著了恐怕也不知道,還有你的頭疼……”
不要啊……那私處怎麽能讓別人看?而且我還沒傻到不知道疼的感覺,我不要去!
可是靜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他替我穿好衣服,就這樣將我橫抱在懷裏,穿過長廊一路來到蘇大哥的藥室。
這一路碰到了好多經過的家丁丫環,甚至還有一臉怪笑的熒雪,她側頭看著我笑道:“公子,你氣色看上去不錯啊,不過小飛好像不是很好呢……”
害得我一聲也不敢吭,就只是把頭緊緊抵在靜的懷裏只當作什麽都看不到。
老天,這個樣子讓我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靜,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怎麽可以這樣不在乎自己的舉止?
幸虧蘇大哥並沒有幫我解衣驗傷,更沒廢話,他一看到靜抱我進藥室,二話不說馬上就拿了瓶藥膏遞給他,看得我直發呆,蘇大哥怎麽知道靜在想什麽?
總算不是很尴尬,我以爲馬上就可以回去了,誰知靜不依不饒,一定要蘇大哥幫我查看頭痛的病症。
靜這樣毫無顧忌的摟抱讓我很不好意思,我扭著身子,想掙紮下地,誰知卻被他摟得更緊。“小飛,不要亂動。”
蘇大哥哧的一笑,衝我們翻了個白眼。
“頭痛是很正常的病狀,人在緊張,激動,不安時都會引發頭痛,你若不再找花魁,我看小飛的頭痛病自然就會消失。”
花魁?什麽東西?
我扭過頭向靜發出詢問的目光,他有些尴尬,輕咳了幾聲,卻沒有接話。
“說起來昨晚還眞是一筆不少的費用呢,巴巴的把人叫來,又搭上銀子原封不動地送人回去,這樣的好事眞是難找。”蘇大哥戲谑道。
蘇大哥的話好難懂,我忙問道:“花魁是花嗎?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爲什麽要給銀子?”
我聽到靜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浣花的意思是說,他最近很閑,沒事可做,所以這個月的月俸就不要了。”
月俸不要多可惜,我忙叫道:“蘇大哥,你如果不要的話,就用來給我買點心好了,聽說蓉杏齋又出了好幾份新點心……”
“小飛,你這個小笨蛋,除了吃,你還知道什麽?!”
除了吃,我當然還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說蘇月塵啦,段一指啦,還有那個蕭紫衣並不是普通的說書先生,他和誠王,毅王的關系都很好啦……
一想到誠王 ,我忙轉身向靜問道:“靜,你怎麽知道我被抓到了誠王的狩獵圍場?”
靜還沒回話,蘇大哥卻在旁邊一吼,他怪異地看看我,又指著靜問道:“小飛,你叫他什麽?”
“靜……”
是靜讓我這麽叫的呀,是不是在人前我不能這麽叫他?
靜不悅地看了蘇大哥一眼。“浣花,你嚇著小飛了。”
蘇大哥呵呵幹笑了兩聲。
“抱歉,我忘記你們的關系已經這麽親密了。”他又衝我笑道:“小飛啊,慕容這次爲了找你,可差點把整個京城都翻了個底朝天,好不容易查到你的行蹤,結果在去救你時又和你錯過了,你這小子還眞是好運氣,掉下懸崖都沒事,還有,究竟是誰給你解了移花和喑封的毒?”
解毒?沒有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就好了。
我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再想想看,也許是你無意中吃了什麽解毒的草藥,好好想想。”
“沒有啊,我運氣還是蠻好的,每天都能要到飯,雖然不是很好吃,但也不至於餓得去吃草啊,所以跟草藥沒關系了。”
話一說完,我就感到那摟在腰間的手一顫,靜道:“浣花,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話了?”
“我想知道嘛,如果能查出是什麽草藥的話,移花和喑封就不再是無藥可解的劇毒了。”
不理會還在那裏唠唠叨叨的蘇大哥,靜抱起我向外走去,我聽到耳邊傳來他的輕聲細語。
“小飛,你這個小傻瓜,我喜歡的並不是你那張臉啊,你爲什麽要跑掉?居然還敢去做小乞丐。”
我也不想跑掉的,可是當時我那副怪樣子把熒雪都嚇到了,我眞怕靜見到後會討厭我呀。
我在靜的懷裏拱了拱,小聲道:“對不起,我以後再不做傻事了。”
“我對你這句話可不抱什麽信心,因爲你本來就是傻傻的小飛。”
幹嗎這麽貶低我,我氣得在靜的頸處輕輕咬了一下,他立刻笑了起來。“原來小飛這個習慣不是晚上才有的啊。”
記起來了,好象昨晚我也這樣舔吮過靜的身子,好羞人,我立刻把腦袋拱進了靜的懷裏再也不肯露頭。
我沒再見到三公子,後來聽靜說是慕容遠把他接回去了,我一聽就急了,說那個變態一定會對付三公子的,誰知靜在聽到我給慕容遠起的綽號後,不由哈哈大笑說,小飛,沒想到你居然會給別人起綽號,不過別擔心了,四弟不會對三弟怎樣的。
爲什麽每個人都相信慕容遠?我氣得嘟起嘴不去理會靜,不過在一盤點心端到我面前後,我馬上就和他和好如初了,沒必要爲了一個外人和靜鬧別扭的是不是?
訪客
在三公子回去後的第二天,摘星樓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蘇月塵。
這位依然漂亮非凡的男人在見到我後立刻失聲大叫:“你就是那個又醜又啞的小孩?長得居然滿水靈的嘛,告訴我,到底是誰給你解了毒?”
他那玉蔥般纖細修長的手指在我臉上摸來摸去,又很使勁地扭我的臉腮,其用力程度讓我覺得那決不是在贊揚,而是在嫉妒我的皮膚比他滑嫩而已。
那是自然,他畢竟都有四十了吧,可我還不到十四呢,皮膚自然要比他好得多。
看到蘇月塵這個樣子,靜無可奈何的笑笑。“舅舅,你這樣子要是被皇上看到,只怕他又要罵人了。”
“他敢!”
蘇月塵有些不甘心的松開了捏我的手,他回到座位上,品著茶不屑地哼了一聲。
舅舅?
我看看這個非常自負加自傲的蘇月塵,又看看靜,實在找不出來他們哪裏有相像的地方。
“靜,他是你的舅舅?”
靜還沒答話,蘇月塵連忙道:“是啊,小飛,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不像舅舅和外甥,靜兒長的一點都不像我們蘇家的人,他只要有我一半美也好啊。”
我忍了再忍,才沒把含在嘴裏的那口茶噴出來。
天下哪有這麽自負美貌的男人?居然還是靜的舅舅,不過靜在聽了這番話後倒是一臉的平靜,好像他早就適應了蘇月塵這樣的說辭。
“舅舅,你怎麽會突然到我這裏來?”
被靜這麽問到,蘇月塵不悅的白了他一眼。“什麽叫突然?舅舅看外甥是很平常的事,難道我來看你還要提前向你打個招呼嗎?”
靜苦笑道:“我的意思是,皇上去祭天,爲什麽你沒有隨行?難道你就不怕有人對他不利?”
“你放心,聶铄那混蛋命大得很,死不了!”
“舅舅!”
靜此刻的表情已不是苦笑那麽簡單了,他問道:“你們不會是又吵架了吧?”
“那倒不是……”蘇月塵停了一下,才氣哼哼地說:“不過是昨天跟他下棋,輸了他兩個子,所以昨晚那個……嗯……反正我現在就是不舒服了,身子不舒服,心裏也不舒服……還有,你那個妹妹,都回家省親了,臨走之前還跑到若冰那裏搬弄我的是非,說什麽我仗著有幾分姿色禍亂後宮,要若冰治我的罪,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對她平時的那些小手段已經是不聞不問了,她居然還不知道分寸,想借皇後娘娘來壓我。”
靜一愣,忙問道:“此話當眞?可是皇後跟你說的。”
“是啊,昨天在聶铄那裏碰巧見到了若冰,這才聽她說起。”
靜聽了這話後,劍眉微蹙,神情似乎十分不悅,半響他才歎道:“慕容傾以前不是這樣子的,當年若不是老爺子硬逼她進宮,她現在恐怕已嫁進平常人家,過著平凡開心的日子。”
蘇月塵哼了一聲道:“才怪,慕容家沒有一個好東西!我姐姐若不是被逼嫁入慕容家,也不會那麽早就過世了。”
靜苦笑道:“舅舅,我也姓慕容的。”
“我早就讓你隨我姓了,誰讓你不換姓!”
蘇月塵的話聽起來很不講理啊,姓氏怎麽可以說換就換的,我越發覺得他不像是靜的長輩了。
“那你這次不陪皇上去祭天了嗎?”
“去,怎能不去?我身爲太子太傅,祭天這種大禮我怎能不參加?休息一會兒,我再去追祭天的隊伍也不遲,放心,聶铄周圍的親兵和暗衛都是我的人,還有玉軒跟著,不會有事。”
蘇月塵說完話,又把目光轉向我,追問道:“小飛,你還沒告訴我,你的毒是怎麽解的?”
“我也不知道,好像日子一長,慢慢的就好了。”
蘇月塵顯然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他皺著眉想了好半天,然後一臉不可思議地道:“說起來你的體質眞的很奇怪,我上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一點沒有中毒的症狀,難不成你的血能解毒?不如我再找其它的毒藥來讓你試試看?”
看到蘇月塵瞪向我的爍爍目光,我嚇得馬上閃到了靜的身後,他不會也想把我當藥人吧?
“舅舅,不要再逗小飛了,最近誠王和毅王手下活動的很頻繁,你要多加小心才行。”
“看來他們是眞的等不及了,其實如果沒有他們兩人之間相互牽制,聶铄那把椅子也不會坐得這麽穩,不到萬不得已,這層窗戶紙誰也不想挑破啊。”
聽著他們的交談,我這才知道,原來蘇月塵除了官居太子太傅之外,也是皇上的暗衛首領,那個段一指實際上是蘇月塵派去探聽誠王機密的侍衛,他給我的蠟丸裏裝的自然是探聽來的消息了,卻不料段一指半路失手被擒,幸好誠王只把他當成普通的盜賊,將他關進了狩獵圍場的牢房中。
崖底本來是蘇月塵派人暗中告知段一指讓他逃命的地方,誰知毅王會突然加入狩獵戰團,如果不是靜帶人誤打誤撞的進圍場救人,段一指只怕根本無法活著出來。
蘇月塵當初是想讓我來爲他們做口實的,不過段一指既然還活著,我這個人證自然是不需要了。
至于我爲何也被抓去圍場,也許只是倒黴的巧合吧,哪有那麽多死囚供王爺們狩獵之用?所以自然會有無辜的人被抓進去,成爲圍捕的獵物。
不知爲什麽,我總覺得他們其中有些話好像是在敷衍我,如果眞是那麽簡單,那爲什麽還要多此一舉給我下毒?我本來想追問下去的,不過圍場一戰的話題把我的心思轉了過去,那一仗一定很激烈凶險吧?我在聽到一半時,就已經淚眼婆娑,如果不是蘇月塵在場,只怕我會撲到靜的懷裏大哭一場了。
“你的小情人好像很喜歡哭鼻子呢。”蘇月塵在離開時開了句玩笑,隨後又道:“靜兒,你闖圍場救人的事只怕瞞不過毅王,他比誠王要聰明的多,凡事小心。”
“謝謝舅舅提醒。”
蘇月塵走後,我一人縮在椅子上發愣,他們剛才的對話讓我很不安,靜爲了安慰我,便拿出我送給他的平安符,說平安符一定會保佑他,他決不會有事,我這才放下心來,想起方才蘇月塵不斷提起的那個名字,我忍不住向靜問道:“靜,你舅舅說的那個聶铄到底是什麽人啊?”
能讓蘇月塵不斷挂在嘴邊的人應該不是普通人吧。
靜慌忙將我的口掩住,小聲道:“那是皇上的名諱,記住,在外人面前千萬不可以提起這兩個字!”
“那爲什麽你舅舅可以直呼皇上的名諱呢?”
靜笑了笑。“天底下便只他一人能叫得。”
噢,原來太子太傅的官位那麽大,連皇上的名諱都可以隨便稱呼,我不禁對蘇月塵肅然起敬。


小綠
又過了兩天,小青竟然破天荒地來看我,我很生氣他這麽久都不來找我,不過在小青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作爲補償後,我就原諒了他。
這段日子裏我又一次從死到生走了個來回,個中經曆當然不敢對小青說起,好在他也沒有問,這讓我暗中松了口氣。
不想對小青隱瞞我和靜的事,我忐忑不安的全部如實招供,還把小龜拿出來給小青看,想到以前小青曾激烈反對過我和三公子來往,我在坦白之前已經做了被痛罵一場的准備,出乎意料的是,小青在聽完後只是淡淡笑了笑道:“在我求蘇公子救你命時,就已經猜到會有這個結果了,還以爲你摔了個跟頭能變聰明點,誰知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笨!”
很久沒被小青罵了,突然間聽到,我居然很開心,小青看我嘿嘿傻笑的樣子,又白了我一眼道:“笨!”
小青並沒在我這裏停留多久,他說廚房那邊忙,他離不開,可好不容易才見小青一面,我哪裏肯放他走,便揪住他的衣袖央求說:“小青小青,你不要擔心會碰到柳大哥,他最近忙得很,都不在府裏。”
小青臉色一變,怒道:“你這個小笨蛋,又在哪裏聽到的閑言閑語?”
我不敢說我曾偷聽過他們的談話,而且還親眼看到他和柳大歌嘴對嘴的事,只好呵呵笑著想蒙混過關,小青卻冷著臉道:“我跟柳公子之間什麽都沒有,你別胡思亂想了。”
“小青,不如你也過來做事好了,這裏不像廚房那邊那麽累,而且我們也可以天天見面。”
“呆子,你知道摘星樓選人有多嚴格嗎?這麽簡單就進來的只有你一個,我在廚房那邊很好,你別瞎擔心。”
小青雖然這麽說,可我總覺得他好像有什麽事瞞著我,在跟我說話時也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勞累的緣故。
和小青見面沒說上幾句話他就走了,這讓我不太開心,晚上靜回來之後,我猶豫著要不要跟他提這事,我不想讓小青那麽辛苦,但又怕跟靜提出要人會不合規矩。
倒是靜看出了我有心事,被他問起來,我只好嗫嚅著說了,誰知靜只沈吟了一下便答應了下來,他說現在有好多事要處理,等忙過了這陣子,就把小青調過來。
我一聽,立刻開心地跳起來,靜卻趁機將我摟在懷裏問道:“小飛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沒覺察到靜的不良企圖,我兀自興奮的點著頭,然後我就被他抱起來按到了軟被之上,壞壞笑道:“小飛既然開心了,那現在是不是也該讓我開開心呢?”
這才有了大禍臨頭的後知後覺,我叫道:“不要啊……”
可惜我的哀號並沒起到任何實際作用,我只掙紮了一會兒就沈入靜帶給我的歡渝之中,我好像越來越喜歡靜的各種愛撫了,我們在糾纏癡戀中交融在一起,一直溫存到半夜。
第二天早上醒來,靜早已離開了,我懶倦地側臥在床上,見到靜的枕上有幾根落發,便伸手一根根拾起來,和自己的落發並在一起捋順後系好,放進了荷包裏。
這算是結發吧?
“嘶嘶……”
一陣很奇怪的聲音把我從遐想裏叫了出來,我順聲望去,看到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從床頭瞬間遊到了枕邊,在離我七,八寸遠的地方竄起身高昂起頭,凶狠地瞪著我,它的小腦袋一顫顫的,向我吐出紅紅的蛇信,一副隨時要撲過來的樣子。
“哇……”
我一下子蹦了起來,伸手一把把小蛇抄在手裏,不理會它的扭動掙紮,我輕輕摸著它的小腦袋,開心地問道:“小乖乖,你好漂亮啊,從哪裏來的?”
本來還活蹦亂跳凶狠無比的小蛇頓時軟趴趴地貼在了我的手上,它的舌也縮了回去,來回扭動著頭部,想掙脫開來。
小蛇的頭頂處有一圈金燦燦的徽記,在陽光下隱隱閃出金色的光彩,我探手摸摸,金色部分有點小突起,硬硬的,像頂冠子般扣在它的頭上。
“嘶嘶……”
小蛇好像不太喜歡我的撫摸,它嘶叫著左右擺動的小身子,一副凶狠的樣子。
奇怪,小蛇是從哪裏來的?
我歪頭想想,說不定又是靜送給我的禮物吧,就像小龜一樣,想給我個突然驚喜。
對,跟小龜做伴也不錯。
我忙從枕邊把小龜拿過來,放在小蛇面前道:“是靜買你回來的對嗎?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這是小龜,你們認識一下。”
小蛇不耐煩的擺了擺尾巴,把頭移開了不理我。
我把小蛇放到了床上,摸著它的小腦袋問道:“我叫小飛,你叫什麽名字?”
小蛇扭動了一下身子,遊到小龜旁邊,伸出紅紅的蛇信舔著龜殼,一副好奇的樣子,我喜道:“你也喜歡小龜是不是?太好了,我又多了一樣寶貝,小蛇,你是被買回來的,一定沒有名字了,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小蛇頭也沒擡一下,還是不理我。
“叫什麽名字好呢?你這麽可愛,又長的綠油油的,就叫小綠好了,很貼切啊,小綠,這個名字你喜不喜歡?”
“嘶”的一聲,小綠突然躥了起來,向我惡狠狠地吐起蛇信,它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副想咬人的架勢,我氣的敲了一下它的腦袋,斥道:“你要聽話了,乖乖的,大家才會喜歡你。”
小綠煩躁地搖頭擺尾了好半天才靜下來,它很不情願的軟下身子伏到了床上,我匆匆穿好衣服,拿起小綠就向外跑去。
蘇大哥他們一定還沒見到小綠吧,如果向他們炫耀的話,他們一定羨慕的不得了。
書房藥室都沒有人,我問了問路過的家丁,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練武場上,我忙又轉身跑到武場。
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一陣博擊之聲,我悄悄走進大廳,只見靜和柳大哥在武場上交戰成一團,蘇大哥則坐在一旁觀戰,熒雪正在爲他斟茶。
咦,他們都過得好逍遙啊。
“蘇大哥……”
我跑到蘇大哥身邊,把握在手中的小綠在他面前揚了揚,得意洋洋地炫耀道:“你看我的小綠漂亮嗎?”
“小飛……噗……”
蘇大哥剛喝進口的茶完整無缺地全噴了出來,他失聲叫道:“小飛,不要動!!”
怎麽了?
不知出了何事,我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而熒雪嚇白了臉,飛快地避到了蘇大哥的身後。
“熒雪,你不要怕,小綠很乖的,它不咬人……”
“怎麽回事?”
靜聞聲趕過來,他在看到小綠後神色大變,厲聲喝道:“小飛,快扔掉那條蛇!”
“爲什麽?小綠不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我奇道。
小綠在見到生人後立刻又緊張地昂起頭嘶叫起來,但在我的安撫下它終于平靜下來,把腦袋乖乖地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撫摸著它的頭說:“靜,你看小綠多聽話,它好可愛喲,我喜歡。”
靜並沒有因爲我的話而放輕松,反而顯得更加緊張,而柳大哥的臉色比靜的還要難看,他沈聲道:“這是苗疆供奉的神祗碧噬,萬蛇之王,天下劇毒,老天,它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碧噬!”
蘇大哥的驚叫立刻引來衆人的怒視,靜瞪了他一眼,柳大哥忙道:“別驚了它,我來擒。”
“莫讓它傷了小飛!”
“沒事的,碧噬要傷小飛不會等到現在,慕容,你沒看到碧噬很聽小飛的話嗎?”
我奇怪地看著眼前如臨大敵的四個人,覺得他們有些大驚小怪,小綠不過是條小蛇而已,大家要不要反應這麽強烈嘛。
寵物
“小綠很乖的,你們這樣會嚇壞它。”我摸著小綠的腦袋道。
“小飛,不要碰它,它會咬人。”
熒雪的話讓我有些不高興。“小綠才不會咬人。”
柳大哥向我伸過手來道:“那小飛把小綠給我看看好嗎?”
“好啊。”我點了下小綠的腦門哄道:“小綠,柳大哥要看看你,你不准調皮,會嚇著人的。”
我把小綠交給柳大哥,幾乎與此同時,小綠猛地躥起身來,長信吐出,凶狠地向柳大哥擊去,但柳大哥不知掐住了小綠的哪個地方,讓它左擺右擺也掙脫不開,由于被挾制,小綠更加猛力地擺動著尾巴,發出激烈的嘶嘶聲。
我忙輕敲了敲小綠的腦門道:“不要鬧了,你這麽別扭,不會有人喜歡你了,看看小龜,它多安靜。”
被我的手敲動,小綠果然靜了下來,它腦袋耷拉著停止了扭動。
我還要再說,衣袖一緊,已被靜扯到了一邊,他伸出雙臂緊抱住我氣道:“你到底從哪裏弄來這種見血封喉的毒蛇,居然還當寶貝一樣的拿在手裏,你知不知道只要這小蛇輕輕一口,你就會沒命?你這不懂事的孩子,你要嚇死我嗎?”
靜有些發顫的身子讓我感覺到他的不安,我也環抱住他,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部,就像平時他經常對我做的那樣。
“對不起,靜,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擔心的,可是小綠很可愛,它不會咬人的。”
靜沒理會我的話,他對柳大哥道:“殺了那條蛇!”
爲什麽要殺小綠?
我忙掙脫靜的懷抱,轉頭去看小綠,只見柳大哥一臉的不舍。“殺了它?太可惜了,它的血可是解毒聖品。”
“不要殺小綠!”
我慌忙跑到柳大哥面前,可是他卻一移身,跳到了靜的身旁,靜將我拉到一邊道:“小飛,這種蛇劇毒無比,被它咬到會沒命的。”
“才不是,小綠不會亂咬人。”我急得搖著靜的胳膊哀求道:“不要殺小綠,靜,求求你,它好可憐,靜……”
靜遲疑了一下道:“蛇本性最凶殘……”
“靜……”繼續哀求。
靜歎了口氣,他看看柳大哥,柳大哥忙道:“不如把碧噬的毒牙拔了,那就沒事了。”
“拔了牙小綠以後還怎麽吃東西?”
蘇大哥在一旁大笑道:“蛇又不是人,它不用牙齒吃飯的,小飛,你說到底是沒命好還是沒牙好?”
“這樣啊……”
我爲難的看看小綠,它好像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激烈地扭擺著身子,我忙道:“小綠,不要這樣,乖乖讓柳大哥把你的牙拔了,你也不想沒命的對不對?”
小綠在幾聲嘶叫後漸漸停止了反抗,它垂下頭一副可憐巴巴認命的樣子。
我不忍看到小綠被拔牙的場面,便把頭縮到靜的懷裏,只聽柳大哥說成了,這才擡起頭來。
柳大哥正要把小綠交還給我,靜忙伸手攔住道:“就算毒牙拔了,碧噬自身還是有毒性的,不如就交給熒雪看管好了。”
“不要!!”我和熒雪同時出聲。
蘇大哥笑道:“咦,平時倒沒看到你們這麽齊心。”
柳大哥還是把小綠還給了我,他對靜道:“我看碧噬對小飛沒有惡意,它不會傷害小飛的,我拔它的牙主要是怕它傷著別人。”
我忙把小綠接到手裏摸著它的頭安撫它,小綠好可憐,它沒精打采的貼在我手上,全沒了剛才的神采。
“它叫小綠,才不叫什麽碧噬。”
聽了我的話,柳大哥便指著小綠的頭頂說:“小飛,你看,它的頭上有一圈金黃,就像一頂王冠一樣,這是蛇王的標志,它通身碧綠,生性桀骜,是天下奇毒,所以名喚碧噬,碧噬在苗疆是神的象征,曆代被苗族的人奉爲神祗,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甚至決定人的生死,犯了錯的苗人會被帶到它的神座下由它來判定罪過,所以,千萬不要小看你的小寵物啊。”
蘇大哥拍手道:“說起來,我跟這條小蛇倒有一面之緣,幾年前我去苗疆探友,正好碰見苗人在做祭祀之禮,這條小蛇當時好像就在神壇上接受大家的膜拜,歆風,我們會不會搞錯,它既是苗疆的神物,又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怎會搞錯?天底下能有幾條蛇王?”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什麽蛇王呢,它就是我的小綠,你們看,它有多乖。”我摸著小綠頭頂上金燦燦的小王冠說。
熒雪奇道:“是啊是啊,它好像眞得很依戀小飛呢。”
柳大哥卻皺皺眉頭。
“奇怪,蛇王生性桀骜不馴,它只會對比它更強勢的人俯首稱臣,所以它的主人必是人中龍鳳,只有如此才能壓住它自身的戾氣……”
一句話把幾個人的眼光都引到了我的身上,我不解的看看他們,熒雪卻拍掌笑道:“蛇王識人,說不定我們的小飛將來便是人中龍鳳呢。”
靜斥道:“不要再尋小飛開心了,小飛,這蛇是從哪裏來的?”
“在我床頭啊,我一睜眼,就看到小綠在我面前了,我還以爲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呢。”
“小飛,你這個小笨瓜,我怎麽會送一條毒蛇給你當禮物?”
“是誰把碧噬放在你們的床上?他要害的是你還是小飛?”避開在一旁逗小蛇玩的孩子,柳歆風向慕容靜問道。
“是在對付慕容吧?恐怕跟他帶人闖圍場的事脫不了關系。”蘇浣花悄聲道:“這次是毒蛇,下次就不知是什麽了,慕容,你不會每次都這麽好運。”
“我知道。”慕容靜看著那個尚不知情的孩子道:“浣花,如果我出了什麽事,你幫我照顧小飛。”
“你在胡說什麽?殺人無赦再厲害,我們摘星樓也不是好欺負的,兩軍對仗,信心最重要!”
“這不是殺人無赦做的,那麽心高氣傲的殺手,怎麽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心高氣傲?”柳歆風哼了一聲。“不過是藏頭露尾的鼠輩,到現在都不敢露面。”
蘇浣花卻道:“誰說殺人無赦不露面?上次他還出面救了小飛和三公子,我眞搞不懂這個殺手到底安的什麽心思。”
慕容靜不再答話,他看著小飛由于開心而微微泛紅的小臉,心裏不由歎了口氣,這個可愛單純的孩子啊,沒了我在身邊,你可怎麽辦?
對于劍不走空的殺人無赦,不管他表面表現得多麽鎮定,心裏依然還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在與燕十步較量過之後,慕容靜對自己向來引以自傲的劍術頭一次産生了懷疑。
既然他跟燕十步只能勉強打個平手,那麽對于遠遠淩駕于燕十步之上的殺人無赦,他眞得能逃過子時追魂的命運嗎?


說書
 中午吃完飯後,蘇大哥突然對我說:“小飛,想不想聽說書?”
“說書?”
“是啊,江南的說書藝人蕭紫衣來京城好久了,他最近一直在雲霄別院說書,小飛,想不想去看看?”
原來是蕭紫衣,上次蘇大哥他們在圍場應該跟蕭紫衣碰過面的,這麽明目張膽的去,難道不怕他認出來嗎?
我把顧慮講給靜聽,誰知靜聽後莞爾一笑。
“小飛也知道考慮事情了,蕭紫衣一向來往於達官貴族之間,那種狩獵的事他會參加倒也不足爲奇,再說我們上次去圍場尋人時,全部都易過容了,不會那麽容易被人認出來,我們今天只是去聽說書而已,不礙的。”
既然靜這麽說,那就是沒關系了,我馬上歡喜地從椅上跳下來道:“可以帶小龜和小綠一起去嗎?”
“這個……小龜當然沒問題了,不過小綠會嚇著人的。”
“沒事,我把小綠放到懷裏藏起來就好了。”
我一說,小綠馬上就乖乖地鑽進了我的懷裏。
柳大哥笑了起來。
“你的小蛇王倒是蠻通人性的嘛,小飛,你可以給它點酒喝,聽說碧噬最喜酒氣,它之所以會被抓到京城來,恐怕是捕蛇人用了酒做引子,烈酒不好,給它一點果酒,說不定它會更聽你的話。”
“是嗎?”
那還不簡單,我求一下熒雪,馬上就會有人源源不斷地把果酒送過來。
在去雲霄別院的路上,我和靜是同坐一頂轎子的,想起上次坐轎時我們還是陌生人,而現在卻是彼此無法分開的情人,我就有種恍若夢境的感覺。
我靠在靜的肩上,拉過他的一只手輕聲道:“靜,我不知道會出什麽事,但如果可以選擇,我願爲你做任何事,包括付出我的生命!”
我看到靜滿臉驚詫地望著我,我也笑著回望著他。
我不再是那個剛進慕容府懵懵懂懂的小童了,這段日子發生的事超過我以前所有的經曆,我知道有好多人要對靜不利,我也知道靜在不安,雖然他什麽都不說,但我從他眼裏看得出擔心和憂慮,我無法幫靜做些什麽,但至少有一樣我可以做到,就是拿我的命換他的命。
我的身子在頃刻間被靜緊擁進了懷裏,我聽他罵道:“你這個小傻瓜,你就是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我哪裏傻了?我覺得最近自己聰明了好多呢。”
“不,小飛,你不需要聰明,就永遠這麽傻傻的就好,我喜歡這樣的你。”
可是我想再聰明一點嘛,笨笨的哪有人喜歡?
由於被靜抱住,我看不到他的臉,而他抱的是那麽得緊,就好像要把我融到他心裏一樣。
由於蕭紫衣說書的緣故,雲霄別院茶座裏面座無虛席,店夥計把我們引到了樓上早已訂好的雅間裏,我們坐定後,各式糕點茶水也隨之端上桌來,看到我兩眼放光,蘇大哥笑道:“比起聽書,我看小飛完全是衝著點心來的。”
熒雪把所有點心都推到了我身邊,涼涼道:“慢點吃,別噎著,吃不完回頭我再幫你帶回家。”
大家都不動手,我怎麽好意思嘛。
我讪讪的把拿到手裏的點心又放了下來,坐直身子,靜微微一笑,拿起一塊點心遞到我的嘴邊道:“你們不要取笑他了,小飛,嘗嘗這個。”
還是靜好,我連忙張嘴咬了一口,好甜。
懷裏的小綠開始蠢蠢欲動,我按了幾下都沒按住它,終於它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在我面前一轉,落在桌上的點心渣就被它的舌信舔了個幹淨。
柳大哥哧笑道:“果然什麽樣的主人養什麽樣的寵物,吃點心的蛇王我還是頭一次見。”
我氣道:“小綠也要吃飯的嘛,你都把它的牙拔了,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你知道什麽?用它的毒牙泡的藥可以解百毒,小綠是在做善事呢,功德無量。”
“那怎麽不用你自己的牙泡藥?更加功德無量……”
蘇大哥忙衝我們擺擺手,又指指樓下的說書台子,示意我們靜下來。
蕭紫衣坐在正中的紅木長桌前侃侃說著書,他神情依舊潇灑飄逸,手中折扇輕搖,朗聲將一段書說得抑揚頓挫,掌聲喝彩聲如潮湧來。
我對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什麽好印象,而且他說的我也聽不太懂,正如蘇大哥所言,比起聽書來,我對點心和茶樓外的風景更感興趣。
只聽靜輕哼了一句。“裝得很像啊!”
什麽?
我正要開口發問,一陣喝彩把我的聲音蓋了下去。
算了,跟我沒關系,還是看我的風景好了。
我撫著小綠的頭,餵它吃點心渣,我自己則趴在窗上看樓外的風景,樓下的柳樹已一片綠蔭,嬌柔的柳枝條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街道上行人來往,叫賣聲不斷,讓我想起以前跟小青一起出來逛街的日子,那段日子雖然沒有點心吃,沒有懶覺睡,但也過得好開心。
正看的出神,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鼓掌聲,我轉過頭向下看去,見蕭紫衣正起身行禮,旁邊的小童將香茶奉上。
書說完了嗎?
靜把我拉到他身邊笑道:“書說完一段了,小飛的風景也看完了嗎?”
“嗯,遠處好像有耍雜耍的呢。”
“雜耍有什麽好看,小飛,你知道能聽蕭先生說書要有多大的面子嗎?”熒雪在一旁插嘴說。
“有面子就不需要花錢了嗎?”
“……”
不理會一臉發青的熒雪,我低下頭逗小綠玩,這時,一個隨從從外面進來在靜耳邊禀告了幾句,靜“哦”了一聲,道:“請他們進來。”
柳大哥問道:“慕容,什麽事?”
“是我大哥和蕭先生要過來拜見。”
聽說大公子他們要來,我連忙把小綠塞回懷裏,只聽外面腳步聲響,隨後門簾輕掀,大公子慕容甯邁步走了進來,他身旁跟著那位溫文爾雅的蕭公子,我看他一身清雅,舉止有禮,實在很難把他和那日在圍場跨馬逐鹿的貴公子聯到一起。
這是我第一次正視蕭紫衣,這張俊雅的臉龐帶給我的還是那種似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覺,至於大公子,他瞥向我的眼神毫不意外帶著不屑和冷意,我想起自己的身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懷裏的小綠卻不知爲何煩躁地扭來扭去,我忙把手按在胸口處,制止它扭動。
靜立起身來向二人拱手笑道:“大哥,蕭先生。”
蕭紫衣長身一揖道:“二公子,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還不是終日忙忙碌碌,爲生計奔波,哪比的上先生的閑雲野鶴?”
一番寒暄後,他們圍著桌旁坐下,我立在熒雪旁邊,懷裏的小綠很別扭的動來動去,我極力想安撫住它,便沒注意大公子說了些什麽,卻聽靜笑道:“既是父親和娘娘想聽先生說書,大哥,你爲何不請蕭先生移駕落葉山莊,這樣也省去了先生每日來回奔波之苦。”
大公子道:“二弟,你忘了,娘娘回來省親當天曾有人來行刺,皇上得知此事後便特意多派了幾十名侍衛來爲娘娘隨身護駕,又下旨閑雜人等不許進出落葉山莊,蕭先生的爲人我們自是信得過的,只是先生下面有不少隨從侍婢,如果全部都搬到山莊裏,只怕皇上那邊不好交待,我跟娘娘商議過了,能不能讓蕭先生暫住進二弟的摘星樓?這樣既進出方便,也不算違了皇上的聖谕。”
靜笑道:“這有何難?只要蕭先生願意,摘星樓隨時都恭候先生的大駕。”
蘇大哥卻在旁邊接口道:“不過先生既然要住進摘星樓,那必要爲我們多說上幾段書才行呢。”
“這是自然。”
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我立在一邊,由於小綠不停地扭動,害的我也動個不停,熒雪注意到我的不適,悄聲問道:“小飛,不舒服嗎?”
是啊,我眞的很不舒服,早知道就不帶這個小調皮出來了。


行刺
幸好他們並沒有聊太久,蕭紫衣說要去收拾一下隨身衣物,只聊了幾句就起身退下了,大公子倒是多坐了一會兒,說了些有關落葉山莊的事,又埋怨靜說娘娘好不容易才回來省親,他也不去給娘娘問安等等的話,我看到靜在聽到娘娘二字時神色微微一變,隨即便笑了笑,把那話岔了開去。
說來也怪,等大公子告辭走後,小綠的扭動也漸漸停了下來,在回去的路上我往懷裏探頭一看,發現小家夥已垂著腦袋睡著了,這條小蛇,我剛才被它弄的好難受,它現在反而呼呼大睡,我正要揪它出來教訓一頓,卻被熒雪一把拉住。
“要教訓回家再說,別在這裏嚇著人。”
爲了防止小綠會被人抓去做蛇羹,我只好放它一馬,不跟這小蛇計較。
回到摘星樓,熒雪把爲小綠做的小窩拿到了臥室,還在它旁邊放了幾個盛果酒和點心的小碗,然後說蕭公子今晚會住進來,她要去收拾一下廂房,這才離開。
靜和蘇大哥他們一回來就去了書房,關上門不知道在商議些什麽,我很無聊,就只能呆在房裏陪小綠,而小綠在喝完我盛給它的果酒後,馬上在我面前又晃頭又擺尾的,一副討好我的樣子,這讓我對柳大哥講的話産生了懷疑,這哪是什麽蛇王,明明就是一條又貪吃又貪睡的小笨蛇嘛。
咦,不對啊,這些話怎麽聽起來好像是在說我自己?不會是因爲我們愛好相似,小綠才這樣粘著我的吧?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靜好像很忙,每天都早出晚歸的,有一天我偷偷聽到蘇大哥跟他講宮裏有幾處樓閣失火的事,他的臉馬上就沈了下來,低低的聲音道:“就是這幾天了。”
我不敢給靜添亂,就整天陪小綠玩耍,小綠的飲食是由熒雪負責的,熒雪開始有些怕它,不過幾天接觸下來,她終於發現屋裏只不過是多了個跟我一樣的小動物,就一改開始那戰戰兢兢的態度,像平時吼我那樣吼小綠了,而自從小綠發現每次拿果酒和點心給它的是熒雪後,就立刻粘上了她。
我不知道蛇是不是都是這麽懶,但小綠絕對是屬於懶惰範圍之內的,因爲它一天會做的事只有三件──吃,睡,曬太陽,開始我不知道,在小綠突然失蹤後還好一陣的找它,結果最後才發現小家夥正舒舒服服的蜷在花園的涼亭飛檐上曬太陽呢。
熒雪笑我是杞人憂天,她說蛇王是有靈性的,它認了主人,這輩子就不會離開這裏,可我覺得小綠決不離開的理由一定是因爲吃,因爲只要熒雪一進屋,它就會立即衝上去搖頭擺尾地討好她,好像熒雪才是它眞正的主人。
那晚靜和平時一樣沒有回來,我跟熒雪一起吃完晚飯後,她又把帶來的果酒和點心餵給小綠,接著點了爐檀香,我聞著香氣便迷糊起來,似乎有人把我抱上了床,恍惚中我聽到靜的聲音道:“照顧好小飛,千萬不要讓他出門。”
熒雪應了一聲,她將靜送出屋後便一直坐在桌旁,不久,外面傳來三更的梆子聲,熒雪看上去有些焦急,她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走動著,手裏還握著一對短劍,這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一種莫名的恐懼籠上我的心頭,我知道他們一定有事瞞著我,因爲危險,所以把我一人關在這裏讓熒雪照看,可是不可以,我不能在靜有事的時候還躺在這裏!
我慢慢將手腕移到嘴旁,用力咬了下去,劇痛之下,我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小飛,你……”
看到我翻身坐起,熒雪臉色一變,但馬上笑道:“怎麽醒了?是不是公子不在你睡不安穩啊?”
“到底出了什麽事?靜在哪裏?”不理會熒雪的遮掩,我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問道。
“二公子在前院夜宴賓客呢,小飛,你幹嗎?”
知道熒雪在撒謊,我不再聽下去,轉身就向外衝去,腿腳有些發飄,不過比剛才要好多了。
手在下一瞬被緊緊抓住,熒雪道:“小飛,不要胡鬧,公子要你在這裏休息,你是不是不聽他的話?”
靜的話我自然會聽,但我不能在他危險的時候還置身事外。
“嗖!”
一支冷箭從窗外激射進來,熒雪反手一揮,將冷箭擊落在地,與此同時兩個黑影飛卷入房,窗戶被整個撞散,窗棂木屑四處飛濺。
“小飛,回裏屋去!”
熒雪喝了一聲,手揮短劍架住擊來的利劍,左手劍跟著飛出,將其中一名黑衣人斃於劍下。
我卻趁機竄出屋子,耳聽到熒雪焦急的呼喊:“小飛……”
房門一開,迎面寒光倏閃,一柄淩厲的刀鋒劈面揮下,我忙往旁一閃,忽聽側面嘶叫聲起,小綠已飛竄到那人的面上,他驚叫著急忙退開,一枚玉簪已從我身後淩空射入他的咽喉,只聽熒雪叫道:“快躲起來!!”
看到又有幾個黑衣人躍進來和熒雪纏鬥在一起,我忙跑出房外,順著長廊一路奔了過去,耳聽著打鬥聲漸遠,夜風襲來,吹動廊下的燈籠,將我投在地上的身影拉的搖擺不定,我的心便愈發驚慌,靜在哪裏?他會不會有事?
“嘶”的一聲,小綠已躥到我身前,我記起熒雪說蛇王通靈的話,忙道:“小綠,你是不是知道靜在哪裏?快帶我去找他!”
小綠不情願地擺了一下尾巴,似乎並不想動窩,我怒道:“你如果還想喝果酒的話就立刻帶我去!”
小綠聞聽,立刻箭一般向前躥去,快得讓我不由一愣,這只小蛇,怎麽跟我的脾氣一樣?
小綠在遊到書房不遠處的廊下便停了下來,它腦袋高高聳起,不斷吐著長信,似乎很激動的樣子,卻不再向前。
兵器的激烈交戈聲在深夜裏分外刺耳,隨著嘿的低呼,一個黑影從窗口處飛跌了出來,伏在地上再無聲息,借著月光,我看到那手裏緊握的刀鋒上沾著點點血迹。
心驟然一緊,靜,你千萬不要有事!
我悄悄走近,卻聽靜的朗笑聲傳了過來。
“世人皆傳蕭先生乃閑雲野鶴,黃白之物入不了他的法眼,卻不知道我這摘星樓的書房裏,有什麽東西值得蕭先生半夜來取?或者,閣下根本就不是蕭紫衣!”
靜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喘息,但平緩清朗的嗓音還是讓我心安了下來。
蕭紫衣果然有問題,我就說他跟誠王他們混在一起,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無人應答,交戰之聲又傳了出來,我趴下身偷偷爬進屋,屋裏燈光早滅,但皎潔月色將房間照了個通明,只見人影衣袂翻飛,劍光爍閃,正纏鬥的激烈,諾大的書房早已淩亂不堪,而迎面撲來的血腥氣讓我的頭猛地一暈。
我窩在牆角暗處不敢動彈,只要靜無事就好,我如果妄動,不僅幫不上忙,只會讓靜畏首畏腳,可是雙方的激鬥讓我越看越是心驚,而靜的前胸和右肩都沾著血迹,那血在月光下顯得好刺眼,我一陣難受,頭暈得更厲害了。

眞相
蘇大哥,柳大哥及府裏的家丁跟對手激戰成一團,幾名向樓上竄去的黑衣人被蘇大哥飛身截住,一柄軟劍淩空將對手盡距在圈外,
冷嘯聲倏響,蕭紫衣長身躍起,折扇處點點寒光激射而出,靜腳步淩亂,戾風閃過,他的長劍竟然脫手,蕭紫衣長笑聲中,折扇直豎成刺,逼近靜的咽下。
“不要!……”
我驚叫聲剛落,靜突然左手斜揮,一枚冷光自袖間疾出,戈住那淩空一式利刃,接著右掌正拍在蕭紫衣的左胸,將對方擊飛了出去。
靜橫劍當立,穩住身形,一抹冷光卻突然無聲無息自黑暗中刺向他的後心,長空閃電般轉瞬即至,我想都不想便飛撲了上去,擋在靜的身前。
冷劍的寒光讓我眼前驟然一亮,然而意料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帶著濃烈殺氣的劍尖直抵在我胸前,卻又生生刹住。
爲什麽?f
我愕然看向對方,劍身寒光流動,讓那蒙面殺手盯向我的冷冷目光一覽無余,那凶殘的目光中有絲猶豫和不忍,讓我的心怦然一動。
那是我熟悉的目光,是我曾日夜相對的目光,便是身形不同,相貌不知,這雙眼睛我決不會認錯……
“小青……”
我猶豫的喚聲消失在小青的低呼之下。
柳大哥的長劍刺進了小青的左肩,斜穿而過,跟著一記重掌擊下,小青便像紙鸢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牆壁上,然後伏倒在地。
“快住手!……”r
我的驚呼讓准備再度出掌的柳大哥驟然停步,他怔道:“小青……”
他的語氣裏愕然中還夾雜著懷疑,我卻飛撲了上去,將小青抱進懷裏,伸手扯下他的面巾。
這並不是我熟悉的那張臉龐,但依稀有著小青那本來清秀的輪廓,他的身材也比小青要大上好多,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小青,否則他不會放過我,他明知道高手對陣是容不得半點猶豫的,放過了我,死的就是他……
只是,小青,你爲什麽要殺靜?你又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無視蕭紫衣已趁亂逃走,也無視其他蒙面人盡被斃與劍下,我就這樣抱著小青,拼命摸拭他嘴裏不斷噴出的鮮血,他看向我們的眼神是那麽犀利無情,那是我熟悉的眼神,此刻卻又那麽陌生。
“小青,小青,你爲什麽要這麽做?”e
我的問詢得不到任何回答,小青冷冷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還待再問,卻已被人緊緊拉開,靜將我拉到他身邊,緊張的看著我。
“靜,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有人要殺你?”
我想自己現在一定是淚流滿面了,因爲我看不清靜的神情,也看不清其他人複雜的目光,我只看到柳大哥緩緩走向小青冷聲問道:“你是小青?”
小青哼了一聲。“不錯。”e
他在下一刻被重重甩了個耳光,柳大哥一把扯住他的頭發冷冷道:“你倒裝得挺像,這麽說小飛來摘星樓治病也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
“不要打小青!”
我大叫著想奔上前,卻被靜緊緊抱在了身邊,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青被柳大哥一腳踢在心口處,他痛苦地蜷在一起,肩上及口中的鮮血不斷湧出來,但那雙眼睛卻只是嘲諷地望著柳大哥,一言不發。
“柳大哥,求你不要打小青!蘇大哥,你快拉開柳大哥,蘇大哥……靜,靜,求你,求你饒了小青……”
我不知道該求誰才好,因爲每個人都只是冷冷立在那兒漠視著一切,就連剛奔進來的熒雪也被屋裏遍是血腥的慘狀嚇到了,呆呆地站在門口。
我哭叫道:“小青,你一定是被人騙的對不對?你不會做殺人這種事的對不對?”
熱情,樂觀,嘴巴有些刻薄但卻那麽善良的小青怎麽可能是殺手?一定是搞錯了,小青是被人誣陷的,就像我以前被人誣陷一樣。
相對于我的失措,小青反而顯得異常平靜,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我本來就是殺手,我就是紅塵派來追殺慕容靜的殺人無赦……”
什麽?小青是殺人無赦?不是的,不是的,我用力地搖著頭,叫道:“我不信,不信!”
小青哧地一笑。“你眞是個傻瓜,從頭到尾我都在利用你,沒有你在摘星樓,我怎麽能每次輕易進出這裏?若非如此,像你這樣的笨蛋,我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我不信,你騙我!!”
我不信你對我的好都是裝出來的,你如果根本不在乎我,剛才又怎麽會手下留情?
“傻瓜……”
小青的話音未落,就被柳大哥一拳打倒在地,他捏住小青的下巴,從他嘴裏拿出一個東西來,然後又將他重重貫在地上,冷聲道:“想死?敢來摘星樓行刺,你就別想這麽輕易死掉!”
“柳大哥……”
從來沒聽過柳大哥用如此冷清的聲音說話,我背後突地升起寒意,他要怎麽對付小青……
只聽靜冷冷道:“把他帶下去,讓他招供!”
“不要,不要,靜,靜,不要打小青!……”
可惜我的哀求沒有産生絲毫作用,靜把我推給熒雪道:“帶小飛回去!”
“不,我不回去!”
我死死抓住靜的衣袖,哭道:“靜,求你放了小青,靜……啊……”
後頸傳來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我不由自主向前跌了下去。
“小青……”
滿身血汙的小青在我面前不斷的晃動,我猛地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天已大亮,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靜就坐在床邊,看到我醒來,他微笑著撫撫我的額頭,問道:“小飛,睡得好嗎?”
“小青呢?小青在哪裏?”我一把推開那只撫過我額頭的手,急急問道。
靜站起了身,他關切的神色冷淡了下來,歎道:“小飛,小青在你心中眞得這麽重要?”
那當然,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明白昨晚發生了那麽慘烈的事,爲什麽靜的神情還是那麽閑靜淡雅,就好像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一樣。
“靜,我只想弄清眞相,這對我很重要!”
“眞相?眞相昨晚你應該都聽到了吧,小青是殺人無赦,他是來殺我的殺手。”
昨晚小青說的每個字我都聽的一清二楚,可我怎麽也難相信他眞的是殺人無赦。
只是……
想起了那天殺人無赦在屈戰劍下救下我和三公子的事,如果殺人無赦不是小青,他根本沒有理由救我們……
小青,爲什麽?


解救
“靜,讓我看看小青好嗎?”
看到靜微一猶豫,我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靜,我求你!!”
我的手被靜推開,他冷聲回道:“小青是殺手,他從頭至尾都只是在利用你,還是不見得好。”
一種突如其來的不安湧了上來,我嘶聲叫道:“小青是不是出了事?”
完全有可能,我記得昨晚柳大哥是那麽瘋狂地毆打小青,我絕望的看向靜。“小青死了是不是?所以昨晚你要打暈我,因爲你們嫌我礙事!”
用力推開眼前的人,我連鞋都顧不得穿便向外奔去。
小青不可以死,我不管他是什麽人,是什麽身份,我只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飛,你別這樣!”
子被拉進那個暖暖的懷抱,靜從後面緊抱住我道:“你聽我說,小青沒死,他沒死!”
“那麽,帶我去見他!”
慕容靜注視著瞪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裏有慌亂,有絕望,還有一絲期冀,他的心狠狠的一顫,無可奈何的絕望便向他排山倒海撲來。
昨晚擔心這個傷心的孩子,他在床邊陪了他整整一夜,可是,這個孩子醒來的第一句話叫的卻是別人的名字,是那個要殺他的殺手的名字!
小飛,爲什麽你要這麽在乎他?你知不知道你所關心的人是來殺我的,到底在你心裏,是我的命重要?還是那個殺手的命重要?
“靜……”
知道自己無法拒絕眼前人的一切請求,慕容靜長歎了一口氣,道:“穿好鞋,我帶你去見他。”
一進石牢,陰濕腥臭的氣味便讓我的呼吸驟然一滯,頭腦間的隱痛又襲了過來,那熟悉的血腥味讓我按耐不住心中的驚慌,我推開靜拉住我的手,快步奔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光景讓我的淚水無法壓抑地湧了出來,絕望,憤怒和悲痛同時逼入我的胸腔,讓我痛得幾乎站不直腰。
我不理會手持軟鞭滿臉倦容立在一邊呼呼喘息的柳大哥,就這麽顫抖著慢慢走到尚被吊挂在牆上的小青身邊。
這是那個清靈自傲,什麽事都滿不在乎的小青嗎?是那個總是喜歡戲谑嘲諷我,卻又關心我,照顧我,曾擁我入眠的小青嗎?爲什麽他那靈動有神的眼睛現在是死一樣的灰白?
小青的衣服被鞭抽的褴褛不堪,浸滿血迹的布條粘貼在身上,鮮血順著鞭傷,劍傷不斷滲流出來,而他的右手也被擰成一個奇怪的形狀軟軟地耷拉著,雙腿虛弱地垂在地上,如果不是縛住他雙臂的鐵鏈將他拉直緊扣在石牆之上,小青根本就無法站立。
我輕輕托起小青的臉龐,看到他的額頭被鞭打的紅腫,鞭傷順著額頭一道道直劃到臉頰,我替他撫去嘴角邊尚不斷吐出的血絲,心如刀攪。
知道柳大哥一定不會放過小青,但是爲什麽要這麽殘忍,爲什麽要這麽折磨他?
柳大哥不是說喜歡小青的嗎?他還親過他,雖然小青從不理會,但柳大哥每次都會涎著臉待在一邊討好小青,他們倆在一起那別扭的樣子總讓我認爲他們是不是彼此在互相喜歡,可爲什麽,只不過一晚上就全都變了。
我不該暈倒的,我如果不暈倒,小青就不會遭這樣的罪,我決不允許任何人這樣對待小青!
我聽到緊跟過來的蘇大哥一聲驚呼。“歆風,你怎麽……”
不理會他們,我輕拍著小青的臉喚道:“小青小青……是我啊,我是小飛……”
小青無神的雙眼盯著我看了好半天似乎才明白過來,他喘息了一聲道:“小飛……”
“是,是,是我!”
好開心小青認出了我,我抱住他大哭道:“小青,是我,是我!”
“這是怎麽回事?”
慕容靜向柳歆風問道,他知柳歆風素來性情冷清,心狠手辣,昨晚的審訊一定會讓小青痛苦不堪,可這種光景還是讓他吃了一驚,這已不是簡單的逼供了,完全是要讓對方生不如死的折磨。
柳歆風臉如死灰,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他已無話可說,昨晚他就像瘋了一樣向小青施虐,他要小青供出幕後指使人,可那個倔強的人從頭至尾都沒看他半眼,他用自己的身體和他的暴虐抗衡,越是痛苦,小青就笑的越響,到最後柳歆風已不在乎會問出什麽,他要的只是讓對方低頭,他要他屈服,可是最終,他還是輸了。
他終於明白小青甯可死,也決不會向他認輸,更不會向他吐出半個字。
慕容靜冷冷看著毫無動靜的小青,半響道:“殺了他!”
對於一個手筋已斷,心脈俱損的殺手,死亡就是他最好的歸宿。
柳歆風一怔,折磨他,羞辱他,迫使他向他低頭,但從沒想到要殺他,殺了小青……不,他不會殺小青,那個他曾經深愛的人……
“不要!!”
我忙撲到靜的身邊,雙膝跪在他腳下哭著求道:“不要殺小青,求求你,靜,不要殺他……”
“小飛,你知不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生不如死?與其讓他活得痛苦,倒不如……”
“不!!小青不能死,他是我的朋友……”我抱住靜的腿用力向他磕著頭。“靜,求你饒了他吧。”
不顧靜的阻攔,我就這樣不停的咚咚磕著響頭,這是我唯一能爲小青做的事,即使小青手筋斷了,我也可以養著他,這輩子我都可以養著小青,不讓他再受傷害……
我的肩膀被用力抓住,我被靜提了起來,他深邃的目光望著我問道:“就這麽想救他?爲了他什麽都願做?”
靜的臉龐隱在石牢的陰暗之處,顯得模糊不清,待他看到我用力點頭之後,不由喃喃道:“小飛,你以前被人誣陷,即使被打得奄奄一息都不曾求饒半聲,今天卻爲了一個外人來求我……”
小青不是外人,爲了他,不要說是跪下求饒,就是更艱難的事,我也會做!
只聽靜歎了口氣道:“放小青下來。”
“謝謝靜。”
心一寬,知道靜是放過了小青,我忙站起身奔到小青身旁。
有人上前將綁在小青身上的鎖鏈解下,他站立不住,猛地向前撲倒,我看到柳大哥伸手想扶小青,忙將他一把推開,罵道:“走開!!”
我恨這個人,是他把小青折磨成這樣的,他憑什麽還想再碰小青。
我扶著小青靠牆站住,替他將垂在額前的一縷頭發捋順,柔聲道:“小青,沒事了,沒事了。”
小青死灰的臉上露出笑容,他虛弱地輕喘了一聲。“小飛……”
我用力點點頭,突然喉間一緊,小青搭在我肩頭的胳膊已死死扣住我的咽喉,我看著他用左手拔下發髻上的銀簪用力刺入自己的大腿……
小青……
那枚銀簪在下一瞬緊抵住我的頸處,小青厲聲道:“不想讓他死的話,就全部退後!!”
我的咽喉被卡住無法動彈,而刺向我頸處的銀簪抵的是那麽深,那麽狠,似乎隨時都有刺下去的可能。


夜昙
“住手!!”
慕容靜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本已奄奄一息的少年會突然間變得如此淩厲敏銳,他的雙曈裏此時閃耀著強烈的冷意和殺氣,讓他知道自己現在若不退後,那柄銀簪一定會毫無留情的刺下去。
不敢拿小飛的命來作賭注,慕容靜示意所有人全部讓開,他冷笑道:“果然是毫無心肝的殺手,虧小飛如此爲你求情。”
小青冷冷道:“我不是你,居然拿一個傻瓜當寶貝!”他斜瞥了柳大哥一眼冷嘲道:“蠢貨,下次你要記得把犯人的兩只手筋都挑斷!讓開!!”
靜緊張的臉色讓我很不安,我很想告訴他不要擔心,我雖然被小青勒的很辛苦,但心裏並不害怕,我知道小青他不會眞的殺我。
我被小青拖著移到石牢外,他將勒住我脖子的胳膊移下環扣住我的腰部,縱身一躍掠過房頂,幾個飛躍便離開摘星樓,越奔越遠。
出了摘星樓,小青扣住我的手勁放松下來,但仍腳不沾地向前疾奔,我只聽的兩耳呼呼風響,心裏卻愈加驚疑,小青怎會突然之間變得如此精神?
奔出好遠,小青在一片樹林前停了下來,他松開對我的挾制,雙腿一軟,跪倒了下來。
“小青!”
我急忙攙住小青,扶他靠在一棵樹旁坐下。
“小青,你好點了嗎?你是不是口渴?我去找水給你。”
我正要起身,卻被小青拉住,他臉如死灰,甚至比在石牢裏還要難看,我好害怕,忙用衣袖幫小青輕輕擦去他額上虛汗。
小青衝我笑了笑。“你這傻瓜,就不怕我殺你?還這麽關心我……”
我卻大哭了起來。
“我才不怕,我就是知道,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青不會傷害我!可是小青,你幹嗎好好的小厮不做,卻要去做殺手?你本來小小的,怎麽會變得這麽高大?”
小青撲哧一下笑了出來,但隨即被嗆的連連咳嗽,他無奈地搖搖頭道:“我就算不被人殺死,早晚也會被你氣死。我本來就是殺手,隱身在落葉山莊的目的就是爲了找尋主子想要的東西,摘星樓不好進,所以我只能混在慕容府,我用縮骨功將身子縮小來避開大家的注意,每個殺手都會這個的,現在這張臉才是我的眞正面目……”
“爲什麽?爲什麽你要殺人?爲什麽你要殺靜?”
“我是殺手,殺人就是我的宿命,誰知道會遇上你這個傻瓜。小飛,我一生殺人無數,我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
我大哭道:“不,你配的,你配的!”
“小飛,你聽我說,銀兒墜樓是我做的,我用內力將欄杆擊裂,導致她失足落樓,我還在曲老板的馬車上做了手腳,所以他才會被摔死……”
“小青……”
我吃驚的看著越來越虛弱的小青,原來那些都不是意外,都是小青做的,可是……
“爲什麽要這麽做?”
小青眼裏射出冷爍的光芒。
“小飛,那些欺負你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們好過!我甚至連慕容致也想殺了,只是一時找不到機會而已……小飛,知道那天爲什麽我對你和慕容靜的事不置一詞嗎?因爲當時我已接到狙殺他的命令,我的主子查到東西就在慕容靜那裏,他已經不想跟慕容靜再糾纏下去了……咳咳……我不想讓你卷進紛爭,所以在行動之前故意露出風聲,讓慕容靜將你困住,他只知道蕭紫衣會來盜物,他不知道我才是最後的棋子,本來蕭紫衣尋物,我殺人,暗中偷襲,慕容靜決無生還之理,可沒想到你這傻瓜會突然竄出來……咳咳……”
“小青小青……”
這番話耗去了小青所有的精神,他越發虛軟的靠在我身上,我雙手環抱住他,他的身子好冰冷,冷的讓我恐懼,我不知該說什麽,就只能這樣抱著他,給他溫暖。
“嗚嗚……小青,你眞的是殺人無赦嗎?你爲什麽要和蕭紫衣混在一起?你不要再做殺手了好嗎?我帶你走得遠遠的,過平凡的生活好不好?……”
小青不理會我,他咳嗽得愈加劇烈,終于一口血噴了出來,他把頭虛弱的垂在我的胸前,好久才歎了口氣道:“蕭紫衣不是蕭紫衣,我也不是小青,小飛,你不要怪我殺慕容靜,也不要怪他這樣對我,我們是對手,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命運……”
“不怪不怪,小青做什麽我都不怪!嗚嗚……”
“唉,你這個小笨蛋,總是呆呆傻傻的,我明知道不可以和你走得太近,可每次看到你,我就管不了自己,你的眼睛那麽清澈明亮,就跟我小時候一樣,那麽久遠的過去,我以爲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可你卻讓我全都記了起來……”
鮮血從小青的嘴裏慢慢湧了出來,他痛苦的喘息著,看向我的雙眸也變得黯淡無光,那肢體的冰涼讓我驚慌地大叫:“小青,小青……”
小青剛才分明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虛弱成這個樣子?
小青搖搖頭,苦笑道:“小飛,我的銀簪上塗了一種名叫夜昙的劇毒,所以我用它刺傷自己後會突然變得精神百倍,但這種毒只會讓人支撐半個時辰,之後它就會把我帶入死亡,就像夜間的昙花,瞬間的開放,瞬間的敗落……”
“小青,你爲什麽要這麽傻?靜都說放過你了……”
“對于一個任務失敗的殺手,死亡就是最好的結局!不過即使死我也不想假他人之手!”小青緊抓住我的手,喘息道:“小飛,我死後一把火把我燒了吧……呃……”
我眼睜睜看著鮮血不斷地從小青嘴裏湧出,我伸手想幫他止住,可血還是從我指縫裏洶湧而出,我看著小青一點點走向死亡,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幫不了他……
想起蘇大哥說的話,我忙拔下自己的發簪,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劃開一道口子,然後將手腕抵到小青的唇間叫道:“小青,吸我的血,吸啊!!”
連移花和喑封那樣的劇毒都拿我沒辦法,也許我的血可以解毒的,我不要小青死,我要他好好地活著!!
“小飛……”
“你要還當我是朋友,就快吸!你既然是殺手,命應該是最硬的,怎麽可以輕言放棄,你要做懦夫嗎?”
我把手腕緊抵在小青的唇上,將噴湧而出的血送入他的嘴間。
意識漸漸模糊,我陷入昏迷之前唯一記得的就是我緊擁住小青,我腕間的鮮血在眼前逐漸暈開,暈開……
再次醒來時,落入眼裏是繡絲的床帷,熟悉舒軟的感覺讓我知道自己現在是躺在臥室的床上,可是,小青……
淡淡的紅色帷簾讓我馬上憶起小青,那不斷湧出的鮮血和小青木然的眼神……
“小飛,小飛!”
我轉過頭,對上靜焦急擔心的目光。
靜的神色有些憔悴,他眼裏還有血絲,靜……他是否又陪了我好久?
我緩緩坐起來撲到靜的懷裏開始抽泣,小青死了,永遠都不會再衝我笑,拍我的腦門,罵我笨蛋,小青永遠都不會再出現……
“小青還活著,小飛,你看著我,小青還活著!”


摯情
於是總在小青到來時裝作不經意的出現,渴望能與他多些交談,哪怕幾句也好,只要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眸瞅他一眼,或是給他一個笑顔,他就開心萬分。小青也許不知道,沒有他的命令,他怎麽可能如此輕易進出摘星樓?他爲他如此的牽挂,換來的是什麽?是無法原諒的愚弄。
那晚的對仗中,刺向他的長劍是那麽的犀利淩猛,劍劍殺招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全沒想到那個是他心念之人,直到小飛脫口喊出,他擊出的厲掌已無法收回,那擊在小青胸前的一掌便如也擊在了他的胸上,讓他痛徹心肺。
知道小青的心裏只有那個小傻瓜,柳歆風從未奢想能在他的心裏保留一分之地,但那無情的利劍讓柳歆風明白自己不僅毫無位置可言,甚至他的存在只爲了利用和欺騙。
那晚他揪住小青的頭發只問了一句,你是否愛我?
對方卻給了他一個墜入冰谷的回答。
愛你?如果不是爲了混熟摘星樓的地形,我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爲什麽所有的眞心換來的都只有欺騙,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那我又何必在乎你的生命?
於是暴虐激憤便如洪水般傾瀉而出,無情地折斷他的腕骨,挑斷他的手筋,他要他永遠都飛不起來,永遠都臣服於他之下。
然而那顆倔強的頭顱始終都不肯低下半分,看向他的雙眸不斷地嘲笑著他的愚蠢,也同時將他的心撕成了兩半,他要的只是一顆眞心,可那顆心,便是死,小青都不屑於給他。
小飛爲了救小青不斷向慕容靜磕頭求饒的情景竟是那麽的熟悉,他們兩個都是甯死也不肯低下頭的人,卻爲了對方能活下來,而可以不顧尊嚴的去乞求,柳歆風那一刻突然發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麽愚不可及,在那兩人之間,根本就插不進去一個他。
他後悔了,當他看到小青滿身是血,毫無聲息的倒在地上時,他就已經後悔了,他知道在他對小青做了那麽多傷害和羞辱的事之後,他們之間剩下的就只有仇惡和怨恨,可是,他不要小青恨他,哪怕不屑於他的感情,不屑於他的付出,可是那個恨字,他不要!!
床上的人突然輕緩的喘息起來,呼吸帶動胸腹的疼痛讓那小巧的眉微微皺起,蒼白無色的臉龐是那樣的決絕無望,雙目微阖著,間或有低低的呻吟從喉間傳出,柳歆風知道小青是睡著了,否則以他的傲氣,便是疼死,也不會發出一絲聲響。
這張臉不是他所熟悉的,但同樣的惹人愛憐,那玲珑有致的五官是那麽的柔和,讓柳歆風忍不住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和臉頰。
你眞的是殺人無赦嗎?都說殺人無赦劍不走空,爲什麽忍不下心來殺那個小傻瓜,是愛他?還是疼惜他?
那晚的暴虐裏面應該還夾雜著無法言說的嫉妒吧。
柳歆風輕握住那只冰涼的手,將眞氣輸入小青的體內,不想讓自己愛的人再這麽痛苦下去,他甯願付出一切,以換得一聲原諒。
柔和的眞氣在體中遊蕩,讓本來疼痛難當的肺腑得以舒緩,小青神智清醒過來,他睜開雙眼,看到的是張擔憂悔恨的臉龐。
柳歆風,這輩子他都不會忘記這張臉,那本來仰慕愛戀他的臉一轉眼便變得那麽猙獰可怖,他瘋狂的淩辱折磨他,只爲了他的欺騙和無情,眞是可笑,他本來就是殺手,誰能期望一個殺手有情?一個小飛已經夠了,難道還要再加上個柳歆風嗎?
這個人在做什麽,用內力來緩解他的痛苦嗎?強硬不行,便想換懷柔的手段來誘供,那眞太小看他了。
小青嘴角劃過一絲嘲諷的笑,柳歆風,你還有什麽本事,不如一起都使出來吧。
“夜昙的毒不是我解的。”柳歆風的聲音傳過來。“我們趕去的時候,你和小飛倒在一起,我以爲自己已來不及救你了,我好害怕,我怕失去你……”
那帶著輕顫的聲音讓小青感到這個人當時是如何的害怕。
記得當時自己是倒在小飛懷裏的,那個傻瓜居然爲了救他而劃傷自己的手腕讓他飲血,然後寒冷一陣陣向他席卷過來,那刺骨的冰冷讓他感到死亡離自己那麽的近。
“小青,原諒我好嗎?”
知道那雙眼眸永遠不會掠向自己,柳歆風還是固執的懇求道:“我犯了錯,我想補償,我可以爲你做任何事情,小青,只要你不恨我……”
“我沒有恨你,我們是對手,如果易地而處,我對你也決不會留情!你根本不必爲此愧疚!!”小青冰冷的聲音緩緩道來。
“不是!爲什麽你可以對小飛手下留情,你甯可傷了自己都不願傷害他,爲什麽你要對他那麽好?你的愛怎麽就不可以分給我一分?”
“那是我的事,需要跟你解釋嗎?”
冷冷的話語一出,小青就覺得手腕倏地一緊,他心裏苦笑,折磨又要開始了嗎?這次應該是左手吧。
然而意料中的痛楚並未出現,他的手腕只是緊了緊,接著一股熱流又順著脈處緩緩流向體內。
柳歆風的心裏卻是氣血翻騰,好想掐住對方的脖子讓那雙清明的眸子直視自己,又想剖開那顆冰冷的心,想看清楚它究竟爲何物鑄成,可是心念百轉,他最終所做的就只是將眞氣緩緩度進小青的體內。
他錯了一次,不想再錯第二次。
小青,我不想再傷害你,可是我的心意要怎樣才能讓你明白?
我回到摘星樓,來到靜的書房前。
由於上次的惡戰,所有的門窗都換了新的,我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卻見長廊盡處小綠正高擡著頭,衝我劇烈搖擺著。
小綠!
我忙上前把小綠拿到手裏,自從小青出事後,我滿心都在記挂著小青,倒忘了找它,沒想到小家夥居然會在這裏。
“小乖乖,你是不是餓了?”
我摸摸小綠的腦袋,發現它好像很不安,是因爲沒吃飽的緣故嗎?熒雪應該會照顧小綠的,但如果它偷偷溜走的話,那就不敢說了。
我把靜給我的那包點心拿出來,捏碎了餵給小綠,然後又把它揣進懷裏,
我走近書房,只聽到一個婉柔的聲音從房內細細傳出,小綠立刻在我懷裏不安的動了一下。
“二哥,已經有人接二連三妄圖行刺你了,不如搬回落葉山莊,那邊有侍衛日夜守護著,要比這裏安全的多。”
是如妃娘娘,我停下腳步,立在書房的廊下側耳傾聽。
“謝娘娘關心,不過我已習慣了獨處,而且這邊還有許多事務要打理,脫不開身。”
“二哥,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們想聽蕭先生說書,也不會讓屈戰易容成他的樣子這麽輕易地混進府來,說起來你受傷也是因我而起,你要我怎麽過意得去?”
什麽?靜受傷了?……
“屈戰易容術天下無雙,誰也想不到他會易容成蕭紫衣的樣子,這本是意外,娘娘千萬不要放在心上。至於娘娘詢問的殺手之事,暫時也沒有什麽線索,我看此事還是先擱置下來吧。”
“是嗎?可是我聽說好像有名殺手已束手就擒,二哥何不把他交與刑部處理,那邊刑法嚴明,只要送交過去,就一定可以讓他吐實。”
殺手?說的是小青嗎?不能把他交出去,小青現在這個樣子一定熬不過去的。
我心裏大急,卻聽靜道:“娘娘可能誤聽人言了,當日除了屈戰逃脫之外,其他來行刺的人全部立斃於此,並不曾有一個活口留下!”
“哦……”
聽娘娘的口氣,似乎並不相信,她卻沒有再追問下去,只道:“卻不知是何人請來屈戰這樣的殺手來對付二哥,說來二哥也眞是神通,我記得二哥跟蕭紫衣並不熟絡,你是如何覺察到來府上的那個是屈戰所扮的?”
“嗯,只是直覺吧。”
“不管怎麽說,二哥還要小心爲是,我方才的提議也請二哥考慮一下,傾兒就此告辭。”
“恭送娘娘。”


探病
我慌忙避到長廊的拐角處,只聞開門聲響,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卻聽靜道:“人已走了,出來罷。”
我走出來時,靜已轉身回房,我忙跟上前去問道:“靜,我剛才聽到你受了傷……”
“只是一點小擦傷,不礙事。”
“在哪裏,讓我看一下。”
我急步上前,拉住靜的胳膊想看個究竟,卻被他輕輕的推了開來。
“我很好,沒事。”
這種淡淡的疏離讓我有些心慌,靜是爲小青的事生我的氣嗎?他從來不會對我這樣冷淡的。
“靜……”我怯怯地叫了一聲。
靜的神色很平靜,他並未看我,卻把眼光移到桌案上,道:“小飛,我答應你放小青活路,就不會食言,你那晚救了我一命,這算是我還你的人情罷。”
“靜,不要……”那是我心甘情願爲你做的,我不需要你回報我什麽。
“娘娘的人也在找小青,你以後去看他時要小心,不過郊外那所空房很僻靜,又有歆風在身邊,他不會有事的。”
靜的話語緩緩道來,像平時一般溫和輕柔,但不知爲什麽,我感覺到那裏面的冷淡,好像有種無形的隔膜,把我們兩人輕輕隔開。
“靜,你在怪我嗎?其實我也很擔心你的,我……”
“小飛,我有好多事要做,你一個人出去玩好嗎?”
靜拿起桌案上的書籍,不再看我,我知道自己的行動已惹了靜不快,只好退身出來,心想等他氣消了再來找他。
晚飯時靜和蘇大哥都不在,只有熒雪一人陪我,我很想問她靜的行蹤,但看她一臉不善,相詢的話便不敢問出口。
“想問就問吧,別用這副可憐巴巴的臉孔一直看著我。”
“熒雪,靜這麽晚都不回來,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熒雪把食物丟給小綠,一邊逗著它竄來竄去一邊道:“公子最近很忙,就是回來也要下半夜,他已讓我收拾了另外一間廂房,他應該會睡那裏,你晚上就不要等他了。”
什麽?靜不回房裏睡嗎?他果然是在怪我。
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樣子,熒雪歎了口氣。
“小飛,現在不太平,這你也知道,而且這次的事也難怪公子會傷心,他被小青行刺,幾乎是死裏逃生,可是爲了你,他還是放過了凶手,你知道小青就是殺人無赦,是無心無情的殺手,他會因爲公子放過他而不再出手嗎?如果有一天公子再次傷在小青的劍下,你就眞的一點兒都不愧疚嗎?”
“熒雪……”
當看到小青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時,我想的就是要如何救活他,我怎麽就沒爲靜想想,我根本沒在乎過他的感受,我眞的好自私。
“熒雪,我該怎麽辦?”
“其實分開一段日子也不錯,公子心裏有你,自然還會回來找你的。”
有熒雪這句話,我總算暫時把心安了下來,等小青的事情過後,我會跟靜好好談談,我會告訴他,在我心中,他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我沒再提去探望小青的事,我想小青不會騙我,他說柳歆風不會再折磨他,那應該是眞的,而且我冒冒失失的跑去,如果被娘娘的人發現了,只怕會不妙。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天,既見不到靜,又見不到小青,我心裏悶悶的,而且晚上沒有那個熟悉的懷抱相擁,我也睡不安穩,我整天逗小綠玩耍,開始它還蠻開心地回應我,可過不多久,就視我于無物了,只有熒雪的果酒和點心才能讓它打起興致來。
到了第四天,熒雪突然來找我,她拿了些點心和衣物跟我說要和我一起去看小青。
我很爲難地問她,這樣會不會惹靜不高興?
“你這傻瓜,這些都是公子要我帶去的,沒有他的吩咐,我才懶得管這些閑事呢。小飛,公子還是疼你的,知道你擔心小青,所以才讓我帶你去。”
又是靜爲我做的嗎?
胸口暖暖的有些想哭,原來我的不開心靜都看在了眼裏,所以才會遣熒雪送我過去探望,可爲什麽他不來見我呢?我好想念他啊。
“喂,收起你這副哭相,讓小青看到了,還以爲公子爲難你了呢。”熒雪在馬車裏惡聲惡氣地說。
到了郊外那所庭院前,熒雪把衣服和食物交給我,說她在車上等著,要我一人過去。
庭院還是像上次一樣的寂靜,可是我一進院就看到小青靠在臥室的窗前,他蹙著眉呆呆地望著屋外的景物,那無神的眼睛和蒼白消瘦的面容讓我的心驟然一顫。
“小青……”
我大步跑了進去,險些撞到迎面出來的柳大哥,我將他推開,跑進了裏屋。
小青對我的到來並沒顯得有多歡喜,表情還是淡淡的,他身穿一套白布衣衫,黑發在腦後隨意束住,就那麽一動不動的坐在窗前,靜得像一幅畫。
我輕輕拉過小青的右手,心疼地問:“還疼嗎?”
小青慢慢搖搖頭,衝我微笑道:“柳歆風幫我把挑斷的手筋接上了,斷骨也接回去了,以後做些輕快的活計是沒什麽問題的。”
那就是說永遠都不能拿劍了?一個不能拿劍的劍客會是什麽心情?別說拿劍,恐怕連簡單的挑水劈柴這些活也會吃力吧,小青怎麽可以忍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小青以前是個愛說愛笑,那麽活潑的一個人,可是現在,他就這麽靜坐在一邊,看著廳外花開花謝,等待生命一點點流失,小青這樣無望的活著,跟死人有什麽區別?
“不要這副臉孔好不好?”
小青輕柔地捏捏我的臉。“至少我還活著啊,我知道了,原來我這條命是小飛救的,所以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小青……”我哽咽起來,將手裏的衣服和食物交給他,哭著叮囑道:“多吃點東西,別餓著自己,別老坐在窗前,容易著涼……”
“小飛現在越來越聰明了,懂得照顧人。”
小青接下我的東西,緩緩站起身來,我怕他跌倒,忙上前撐住他的身子,誰知柳大哥快步從外間走進來,攔腰抱起小青,輕柔地將他抱到床上。
小青臉上閃過一絲怒容,但隨即就被紅暈所代替,他看都不看柳大哥,只是眼瞧著我,溫溫的笑著。
柳大哥扶小青坐好後,又轉身走了出去,我坐到床前問道:“小青,他有沒有欺負你?”
小青哼了一聲。“我都這個樣子了,一個廢人還有什麽好欺負的?”
“小青,你不要這樣說自己,你還有武功的對不對?上次你說的那個縮骨功好奇怪呢,我還是喜歡以前的你,小小的,抱起來也軟軟的,你是不是可以隨意變化呢。”
“笨蛋,我又不是神仙,能變來變去。”
小青這次是眞的怒了,連耳根都紅了起來,我不明白自己的話有什麽錯,本來我就是喜歡小青以前的那個樣子嘛。
“小青,你別生氣,是我說錯話了,我不對。”
“你這個傻瓜啊。”好半天,小青才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以後不要再來看我了,我再住幾天也要離開。”
“你要去哪裏?”
“當然是去我要去的地方,小飛,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倒是你啊,這次你爲了我忤逆了慕容靜,他即使是寵著你,心裏也必定不喜,你以後要學的乖巧一點,懂得討他歡心,這樣才能過得舒舒服服的知道嗎?”
“小青,你不要走好不好?”
心裏酸酸的好難過,我把身子湊過去窩在小青的懷裏不願起來。
記得初一那天,小青曾對我說,小飛,以後每個大年初一我們都一起出來逛街好不好?
原來小青早就知道那僅是個無法實現的願望而已,他的身份已注定他不可能和我永遠守在一起……
“小青……”
“傻瓜,你已經不小了,哭起來很難看的,最多我以後經常回來看你。”
我猛地擡起頭來。“眞的嗎?”
看著我的雙眼含滿了微笑。“當然!”
“好,小青,要記住你說的話。”我拉起小青的小手指跟他勾了一下指頭。
“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好想睡……”
一聽小青說倦了,我馬上站起身,小青現在身體不好,一定要多休息才行。
“小青,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把小青拉進懷裏用力抱了抱他,這才轉身離開。


小青的番外
望著那個戀戀不舍走出去的身影,小青殘留在唇邊的微笑漸漸消失,他斜靠在床頭,對衝進來的柳歆風視而不見。
“你剛才說要離開的話是不是眞的?”柳歆風氣衝衝地問道。
這幾天來,他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這個人,雖然他們不曾相交一句,可彼此已不像初時那麽水火難容,他甚至覺得他們之間其實是可以彼此相容的,只要給他時間,給他機會,他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可是方才小青的一番話將他的信心全部打碎,讓他覺得自己所做所想的全都是一廂情願。
“我是殺手,就算任務失敗,也一樣要回去交差,這有什麽好奇怪?”相對於柳歆風的怒氣衝天,小青倒是平靜之極。
“你的手已不能拿劍,心肺也都損傷的厲害,你這個樣子回去,你的主子能饒得了你嗎?我就讓你這麽討厭,讓你情願回去送死也不願留下來陪我?”
小青冷冷道:“眞是好笑,柳歆風,我現在廢人一個,請問又是拜誰所賜?”
一句話將柳歆風的怒火全部澆滅,他垂下頭來。“是我!小青,你果然是恨著我的。”
“不錯,我當然恨!我行刺失敗,死在對手手上,毫無怨言,可你一邊說愛我,一邊又把我折磨得跟廢人一樣,現在卻又低三下四的跑來照顧我,說什麽是想減輕心裏的悔恨,這無非是你安慰自己的借口罷了,我現在連拿杯水都困難,我活著跟死有什麽區別?柳歆風,你說你愛我,這就是你的愛嗎?!”
“小青!”
柳歆風上前緊緊抱住激動不已的小青,叫道:“我已將你的手筋接好,我保證只要假以時日,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樣用劍,我的醫術決不在浣花之下,你相信我!至於你的心脈受損,只須調養也會痊愈,你要是著急,我可以過功給你,讓你馬上恢複,只要你別再恨我,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小青冷笑道:“過功給我?那你的功力豈不受損?你堂堂毒判也會做這種傻事?”
柳歆風連連點頭,鄭重地道:“武功可以慢慢再練,失去一兩年功力根本就沒什麽,而且你的傷本來也是因我而起,小青,你要是願意,我馬上就過功給你。”
小青沈吟道:“你若想用這種法子逼我說出幕後指使之人,那是不可能的。”
“小青,我已不在乎你的主子是誰,我只想讓你留下來。”
小青擡頭對上柳歆風熱切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笑問道:“只是留下這麽簡單?”
“就是這麽簡單!”
只要你肯留下來,我就可以讓你回心轉意接受我,我要的只是我們兩人相處的時間而已。
小青把頭轉到一邊,柳歆風緊張的看著他,生怕那張嘴裏再吐出一些讓他傷心的話來。
過了許久,小青終於緩緩道:“好,我答應你。”
這句話讓柳歆風心情大好,他擡手愛憐地撫撫小青蒼白的面頰,然後將那虛弱無力的身體攬入懷中,柔聲道:“小青,我發誓,我這一輩子都會好好對你的,以前發生的事就當它是惡夢忘了好嗎?”
“嗯……”
“不如現在我就過功給你好了,我也希望你能快點恢複。”
“眞的嗎?你會很辛苦的。”
帶著關心的柔柔話語讓柳歆風心花怒放,他欣喜道:“小青,你在擔心我嗎?我沒事的,其實這個提議我早就想說了,可是你根本就不理睬我,讓我無法提起……”
他站起身來道:“我去准備些飯菜,你吃飽飯養足精神,我就過功給你。”
小青微笑著點點頭,看著歡歡喜喜走出去的柳歆風,他的臉上露出冷笑。
既然死不了,當然就要好好活下去,眼前就有個現成的跳板,爲什麽不好好利用?
飯後,柳歆風讓小青盤腿坐好,他猶豫了一下道:“小青,過功的時候,最好把上衣脫下,你……”
“好啊。”小青平淡地回了一句。
柳歆風想幫小青把衣衫紐扣解開,可對方呼吸時噴來的濕熱之氣讓柳歆風有些緊張,那衣結竟解了半天也沒解開,小青輕笑了一聲說:“呆子。”
他推開柳歆風的手,將衣扣依次解開,把衣衫褪了下來。
那雪白光滑的軀體上縱橫交錯著各種鞭痕和傷疤,尤其是肩上那一劍,才剛剛愈合的傷口讓柳歆風看得心裏一顫,他輕聲問道:“傷口是不是疼得厲害?”
“都是些外傷,我用了你的藥後,就不再疼了。”
柳歆風將小青輕輕摟進懷裏道:“小青,我再不會讓你受這麽多苦了,我當時眞是昏了頭,怎麽下得去這麽狠的手……”
“事情都過去了,還說這些做什麽?這樣的外傷我從小到大不知受過多少回,根本不算什麽,我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肢體的親密接觸讓柳歆風感到小青心房的跳動,他臉色有些發紅,放開摟住小青的手臂,坐到了他身後,深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趨於平靜,然後道:“小青,我們開始吧。”
“好。”
柳歆風不再多話,他把雙掌輕抵在小青後背心俞,督俞,膈關,魂門等腧穴之上,將眞氣緩緩送出。
帶著強烈氣息的暖流自小青後身徐緩延漫到他的心肺深處,然後又向四肢處逐漸散開,那本來疼痛不已的肺腑漸漸舒坦開來,眞氣在體內遊蕩,氣力漸漸進入奇經八脈,讓小青感覺到周身說不出的輕松。
這傻瓜耗費的不只是一兩年的功力吧?
他心裏微微冷笑,你既然願意犧牲,我又何必客氣,最好全部都傳過來。
眞氣源源不斷地匯入心肺,小青調息了一下體內的內力,將已貫溶一起的眞氣移到左掌。
沒人知道他善使左手,就連他的主子都不知道,而現在只要回頭拍出一掌,以柳歆風此刻的狀態是萬萬躲不過去的。
此人精於毒藥暗器,乃心腹大患,留不得!
心念即動,便不再猶豫,小青將內力灌於左掌心便要向後拍出。
隨著一聲呻吟,柳歆風的身體軟軟靠在了小青的背上,他回過頭,卻見柳歆風向他虛弱的笑笑。“小青,你應該沒事了吧。”
心裏不由自主地一顫,那追命一掌便再也拍不下去。
他伸手扶住柳歆風道:“你很辛苦是嗎?還是休息會兒吧。”
一下子失去好幾年功力對身體自然損傷很重,柳歆風臉色蒼白,他點點頭,靠著小青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輕聲問道:“小青,你不再恨我了是嗎?”
“你爲什麽這麽在意我恨不恨你,我們本是對手,你不管對我做什麽都是正常的。”
柳歆風搖了搖頭,他抓住小青的一只手道:“我有些倦了,陪我一會兒吧。”
小青欲待抽回被抓住的手,卻被柳歆風牢牢握在掌心裏,耳聽到他的呼吸聲漸漸沈穩下來,知道他已入眠,不由歎了口氣,只好隨他去了。
小青的番外
柳歆風似乎睡得很沈,小青把手掌移到他的額上,知道只要自己輕一吐力,就可以立斃他於掌下,可那內力在掌心不斷回旋叫囂著,就是難以吐出。
他靜靜凝視著這張睡顔,這是他們相識後他第一次認眞端詳柳歆風的臉龐,如果撇去那蒼白的面容不談,柳歆風倒也算是俊美之人,他閉著眼睛,但小青清楚地記得他那雙漆亮如墨的雙眸,就是那雙眼眸,讓他每次對上,心頭都會不由自主地輕跳。
每次去探望小飛時,這個人總是如影隨形的跟著自己,不明白以他的身份地位爲何要對自己苦苦糾纏,這個人平時總是冷沈著臉,可一見到他去,就馬上湊上來笑容滿面地向他示好,偶爾被糾纏不過,也會給他個笑臉,他馬上就會開心的蹦來蹦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並不討厭柳歆風,但又怕見到他,因爲這個人是他的對手,他不想被對手左右住自己的心智,所以在跟柳歆風的對陣中,下手並沒留情,他沒有錯,他也沒有錯,錯的只是命運,他們兩人只是命運棋盤裏的兩個棋子罷了。
小青的手指輕輕掠過柳歆風的額頭,眉梢,發鬓,終於在一聲長歎中垂了下來。
“爲什麽可以這麽坦然地睡在我身旁,難道就不怕我殺你嗎?你跟小飛一樣都是傻瓜,傻到我都不屑於向你出手。”
柳歆風一覺醒來,他看到小青正端坐在窗前凝視著外面的景物,忙坐起身來拿了件外衣上前給小青披上。
“窗前風大,別著了涼。”
小青回過頭,問道:“醒了?”
“睡了一覺,覺得好多了,你怎麽樣?”
“我也很好,這還要謝謝你呢。”
柳歆風拉過小青的手柔聲道:“我們之間還要說謝字嗎?”
他在小青身旁坐下也向外看去。“我一直奇怪你爲什麽這麽喜歡看外面的景色?我看來看去就只有幾棵樹而已。”
“我以前很少有機會可以靜坐下來欣賞風景的,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當然想看個夠了。”
“你以前的生活很辛苦是嗎?”
小青笑了笑,沒有答話。
“小青,你這麽喜歡看風景,那我就陪你看一輩子吧。”
沈浸在遐想中的柳歆風當然不可能知道小青此刻心裏的想法。
柳歆風,抱歉,我的生命裏不需要多余的人。
“小青,我出去買些酒菜回來,晚上我們好好慶祝一下,你說可好?”
“好啊。”
反正再休息一晚,明天便可以離開,今晚就由著他好了。
目送柳歆風離開,小青的目光又移到窗外。
原來可以靜靜欣賞風景也是一種幸運,可惜幸運兩個字在他生命中從來未曾有過。
柳歆風傍晚時分才回來,他將買來的菜肴一碟碟擺上桌,又開了一壇花雕,將擺在小青和自己面前的酒盅斟滿。
小青推開酒盅道:“我從不飲酒。”
酒可以迷惑人的神智,是殺手的大忌。
“我也不常飲,不過花雕有助於氣血運行,只飲一兩杯對身體有益無害。”
柳歆風說著話又夾了些菜放到小青的碗裏道:“多吃點菜。”
小青心裏有事,他不想面對柳歆風注視自己的溫柔目光,便只是低頭吃飯,柳歆風卻將酒盅又推到他的面前道:“有些東西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它不好呢?”
無法拒絕對方的美意,小青接過酒盅一咬牙喝了下去,溫熱的酒水一下肚,他立刻被嗆得咳了起來。
這是什麽東西,難喝得要死。
柳歆風忙上前替小青輕輕拍打後背,他凝視著這張因爲咳嗽而漲紅的臉龐,忍不住贊道:“小青,你好可愛。”
“不要用可愛來形容我!!”小青厲聲喝道。
他是殺手,殺手是可怕,而不是可愛!
柳歆風恍若未聞,他擡起小青的下巴輕聲問道:“小青,你喜歡我嗎?”
“喜……歡……”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今後也相見無期,騙騙人倒也無所謂,不過那溫柔的目光讓小青有些不安,他想避開柳歆風的注視,後腰卻猛地一緊,整個身子便不由自主撲到了柳歆風的懷中,然後輕柔卻又熱情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間。
對方口中殘留的酒香讓小青心頭一陣慌亂,他用力推開柳歆風的摟抱。
柳歆風向後踉跄了幾步,他望著小青的臉上劃過重重的苦笑,輕聲道:“小青,爲什麽要騙我?你明明連一個吻都不願接受,卻還說什麽喜歡?!”
小青心中一驚,隨即強笑道:“我哪裏有,只是你太突然了……”
“怎樣都好,小青,今晚你是我的,今晚的夜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夜。”
柳歆風欺身上前,再次將小青拉進懷中,不顧他的意願,俯身熱切地吻住他的雙唇。
“放開我……”
好想推開這個讓他心慌的人,可突然極力膨脹起來的熱氣瞬間流竄全身,腹內像有團火在燃燒,一下子把他的熱情全部點燃了起來。
雙臂好像不聽使喚的用力抱住柳歆風,小青輕喘著開始接受對方吻過來的激情,他吮咬著那靈動的舌尖,一次次卷著它吸入自己的口中。
這是怎麽了,爲什麽管不住自己?
這個念頭讓小青心裏猛地一清,他拚力將柳歆風推到一邊,雙手撐住桌子大聲喘息起來,體內有股熱流在周身瘋狂的遊蕩,席卷著他所有的理智,那無法壓制的欲望和情感在腹內熊熊燃燒,無奈的呻吟聲便隨著喘息一齊自口中傳出。
小青提起內力拼命抵制住體內奔騰不已的情欲,他火紅的眼睛怒視著冷冷站在面前的柳歆風。“你好卑鄙,你給我下藥……”
後者卻面無表情地答道:“只是普通的情藥,我下的並不多,對你的身體無害。”
“你無恥……呃……”
欲望已經衝上頂門,小青扶住桌沿掙紮著向後退去,他射向柳歆風的怒火幾乎可以將對方燒成灰燼。“我該殺了你的,今天下午我就不該手下留情。”
柳歆風輕笑了一聲,淡淡道:“你眞的是殺人無赦嗎?你根本就不是個稱職的殺手,心軟,猶豫都是殺手的大忌,所以你失敗本就在意料之中!”
“混蛋!……”
小青大口喘著氣,體內的欲火已將他折磨得幾乎站立不住,他軟身撲在了桌角邊上,汗水順著額頭簌簌流淌下來,他勉強仰起頭咬牙切齒地道:“柳歆風,你最好現在殺了我,否則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剮!”
柳歆風置若罔聞,他走上前將小青扶起,擁他進懷。
“不,小青,我永遠都不會再向你出手,我知道自己抓不住你,所以我只要今晚,今晚我要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不要!放開我……”
掙脫不開對方的束縛,小青緊咬住下唇,依靠些微的疼痛來壓住那翻騰叫囂的情欲,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濕,額上的汗水更是大滴的流了出來。
“小青,爲什麽要這樣苦著自己,明明你也是想要我的是不是?”
“畜牲,滾開!呃……”
小青的怒斥驟然停止,已經挺立的欲望被柳歆風緊緊握在手裏,對方大力的搓弄讓他下體的麻癢腫脹暫時緩解下來,一股莫名的興奮直衝大腦,小青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小青,其實你也有一點點喜歡我的是不是?否則以你的性格,恐怕甯死也不會讓人碰你的吧?”
柳歆風的喃喃細語不知是說給對方聽,還是在安慰自己,他只是瘋狂的吻咬著小青的耳垂,頸邊,他是個男人,當然知道如何挑逗起男人的情欲,而小青因爲情藥的關系,臉龐已漲得绯紅,他的眼神開始迷離起來,尚在拼命掙紮的理智在柳歆風熱情的愛撫和挑逗下一點點崩潰下來,那咬在下唇的一排貝齒無可奈何的松開了對唇的束縛,他雙唇微啓,發出忘情的呻吟。
終於忍不住伸手將柳歆風抱進懷裏,讓自己的身子更緊密地靠向他,用力摩擦扭曲著自己火熱的身體,來迎合著他的愛撫,而那一波波翻滾而來的欲望讓小青更加不由自主地失聲大叫。
“小青,你是我的,是我的!”
柳歆風將小青攔腰抱到床上,一邊吻咬著他,一邊大聲叫道,然而沈浸在欲海裏的小青根本無法聽清他的話語,他就只是將柳歆風緊緊抱住,不斷吻吸撫摸著他的軀體,憑借著本能去拼命的索取和釋放自己的欲望。
搖曳不定的燭光下,兩個翻滾的身體在呻吟和呼喊聲中衣衫盡褪,瘋狂地擁吻絞纏住對方,終於慢慢合成一體,與最後的一點燭光一起歸於黑暗。
小青的番外
小青懶倦地睜開眼睛,一縷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讓他下意識眯了下眼,隨即昨晚發生的一切全部湧將了上來,那個卑鄙無恥的人爲了得到他居然對他下藥!
小青猛地躍身坐起,發現內衣完好無損的穿在自己身上,而那個罪魁禍首此刻就躺在他身旁沈睡,一臉的倦容,還輕輕發出鼾聲。
“柳歆風!”f
小青左手倏出,已鎖掐住柳歆風的咽喉,緊緊扣了下去。
這個卑鄙小人,不僅強行抱了他,居然還敢如此安心的睡在他身旁,現在只要內力一吐,立時便能要了這奸徒的性命,不過不想讓他死得那麽容易,最好是將他千刀萬剮,讓他活活疼死。
怒氣在胸中積壓泛濫,小青鎖住咽喉的那只手壓的更緊,他臉上露出殘忍的冷笑,無法呼吸是什麽感覺,活生生憋死又是什麽感覺?
柳歆風睜開雙目,呼吸的停滯讓他臉頰頓時漲得通紅,他的眼睛對上小青噬火的目光,那目光中殺人的冷意讓他知道,這次小青不會放過他。
感覺到壓在喉間的手勁越來越緊,胸腔間爆裂般的劇痛起來,意識漸漸開始模糊,柳歆風緩緩擡起手撫上那欲制他於死地的手掌,嘴間蕩起一絲笑意。
突地,喉間一輕,呼吸的驟然暢通讓柳歆風無法抑制地劇烈咳嗽起來,他按住胸口,驚疑不定地看著小青。
爲什麽要停手,他不是要將他千刀萬剮嗎?
“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麽輕松!”r
小青反手扣住柳歆風的右手脈門,冷冷道:“你想不想嘗嘗被人扭斷手骨,挑了手筋的滋味?”
柳歆風苦笑了一聲。“你果然是記恨著我的,昨天所說要留下來的那些話都只是爲了騙我過功給你而編出來的吧。”
“是又怎樣?我再怎麽也沒有你卑鄙,連下春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也能使出來!”
小青擰住柳歆風的手腕,一點點向外加力,他希望看到對方痛苦不堪的臉龐,可柳歆風面無表情,似乎一切疼痛他都感覺不到一樣。
“如果你是記恨昨晚春風一度的話,那倒不必介懷,反正被壓的是我,難道你平時不去尋歡的嗎?只不過這次對象不同而已。”
一句話說的小青頓時怔住,卻見柳歆風淡然一笑。“如果昨晚被壓的是你,你以爲自己現在還有力氣動手殺我嗎?”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不明白,那麽煞費苦心的過功又下藥,不就是爲了那些卑劣的目的嗎?像柳歆風如此強勢的人,如果要找樂子,什麽樣的人不任他予取予求,他怎能容忍被自己那樣對待?
此人狡猾多端,誰知他又使得什麽詭計?e
只是身上確實沒有不適之感,甚至依稀記得昨晚他被Mi Yao逼的如瘋如狂,將柳歆風按倒在床上,忘情地啃咬蹂躏他,至於後來……就不太記得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沒有被淩辱,這是事實。
念頭在心裏千回百轉,而柳歆風蒼白虛弱的臉色讓小青又信了幾分,自己被藥性所激,昨晚的動作必不會留情,此人如果眞如他所言是區於下位的話,那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想到這裏,報複的快感由然升起,小青反手一掌,將柳歆風的臉掴到一旁。
“沒見過比你更下賤的人,居然甘心被人壓!”
一縷血絲順著柳歆風的唇邊滑下,他淡淡道:“我想抱你,卻不想再被你記恨,所以就只有這個法子,我也覺得自己是在犯賤,卻管不了自己。”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e
“是啊,自從認識你後,我也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可理喻,明知你在騙我,卻還是過功給你,希望你能複原。昨天我傳完功後,你便動了殺機吧?我感覺到你的殺氣,還以爲在我熟睡時你會動手,沒想到你居然會放過我,小青,我醒來的時候,眞的好開心……”
柳歆風的雙目柔柔地看著小青,卻被後者狠狠地瞪回去。“我眞後悔昨天沒殺了你!”
“那你現在盡可以動手……馬匹我已准備好了,上面挂著幹糧和銀兩,你殺了我後,就騎馬快些離開,慕容靜不會這麽快尋到你。”
那語氣平靜的仿佛是在述說一件平常小事,小青瞪了柳歆風半天,忽然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是個瘋子,而且瘋的無可救藥!要不是昨晚被你下藥,我碰都不會碰你一下,抱你這樣的男人,現在想想都讓我惡心!”
他飛身下床,穿好外衣,頭也不回奔出屋外。
“小青!……”
柳歆風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周身的酸痛讓他有心無力,他靠著床頭輕聲喘息,卻聽冰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殺你這種人,沒的髒了我的手!”
馬蹄聲漸行漸遠,終歸於寂靜。
小青走了,在昨晚他們那麽瘋狂而熱情的交合之後,他毫不留情的閃身走人。
這本就是意料中的結果,心卻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痛。
一個人如果不愛你,那麽無論你付出多少,就算把心都剖出來給他,他也是不屑一顧。
可明知這樣做是無可救藥的奔向死亡,卻仍是像飛蛾撲火般的決絕,這是愛嗎?還是想留住對方的不舍?
渾身骨架像散開了一樣,酸痛的連動一下小指頭都覺得費力,雖然這與傳功過後的體力消耗有關,但最主要的還是昨晚小青過於激烈的熱情吧。
忘記了,像小青這樣的殺手必是冷情之人,那種對普通人來說僅可起到助興的春藥,在一向壓抑情欲的殺手體內則變成了勾起他所有熱情的烈藥。
後庭顯然已經撕裂,止不住的疼,下腹也疼痛不堪,昨晚該是傷的不輕吧,他這也算自做孽不可活了。
昨晚被小青壓在身下,被那堅硬的銳物在毫無前戲的情況下無情的貫穿體內,那無可複加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然而中了情藥的人根本不關心他的感受,而是完全沈浸在瘋狂的欲望中,一次次將他的腿大力劈開,縱情地將炙熱刺進他體內的最深處,整個晚上,他都被如此反複的粗暴對待著,直至那個人因疲倦而昏睡爲止。
那種只是發泄情欲的肢體相交和毫無節制的粗暴對待讓他痛苦不堪,不過並不後悔,知道對方不會爲自己停留,那便是只抓住他一晚,也是好的。
昨晚,小青處於混亂的情欲之中,可是他,柳歆風,自始至終都是清醒的,他親耳聽到小青對他說,柳歆風,愛你。
當時聽到這話後居然開心的不可自持,現在才明白原來那只是意亂情迷時的呓語罷了。
此刻這個人怕是已走遠了吧。
柳歆風疲倦地閉上眼,全身的不適讓他昏昏欲睡。
“咻!……”
隨著劃破長空的尖銳聲響,一羽冷箭自窗外疾射而入,刺在桌面上,箭尾處火光閃動,木桌頓時燒著了起來。
緊接著支支冷箭破空射入,床帏軟帳隨之燃了起來,整個房間瞬時便被罩於衝天火光之中,熊熊燃起的火焰裏彌漫著刺鼻的原油氣味。
柳歆風平靜地躺在床上,動也未動,以他現在的情況,就算勉強移到門口,等待他的也必是射之不盡的冷箭吧,左右是死,又何必費力出去?
是誰要至他於死地根本不重要,只是心裏微有些遺憾,早知如此,死於小青的劍下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床帳被火勢卷起嘶叫著燃向整個床鋪,柳歆風感到周身隨之灼熱起來,卻並不痛苦,是那種暖洋洋的溫感,彌漫的黑煙嗆的他忍不住輕咳了一聲,他閉上眼睛,靜候黑暗的降臨。
恍惚中,身子似被人揪起馱在背上,原本混濁嗆人的焰火之氣逐漸消失,感覺一片清涼,胸腔裏頓時舒服了很多。
柳歆風睜開雙目,發現自己竟正伏在小青的背上,而那座房屋已盡被火光圍在當中,便如翻騰盤疊的火龍,在滾滾黑煙中直衝九霄。
“小青……”
若是小青再晚來半步,他們二人便天人永隔了吧?
小青的番外
小青的衣袂被燒得斑斑點點,鬓角旁秀發也微有些焦糊,柳歆風心中一蕩,小青是爲救他才衝進火海的吧?他……畢竟還是有幾分在意自己。
“小青,你有沒有受傷?”
“閉嘴!!”
屋前的空地上已橫倒著五六具屍體,小青左手劍揮出,將衝上來的一名黑衣人刺倒在地,余下兩人見大勢已去,發出一聲口哨,飛身向遠處竄去。
小青內力震處,手中長劍已斷成數截急射而出,貫入那兩人的後心。
兔起鹘落間,對手盡皆截殺,小青這才長身立住,微微喘息起來。
他的身子畢竟剛剛複原,方才擅用內力,胸口間便有些隱隱作痛,左肩的傷口也崩裂開來,鮮血滲了出來。
柳歆風擡手將小青額上的汗珠擦去,他心疼地看著這張有些倦意但冷峻的面容道:“小青,你累了吧?”
小青冷哼了一聲。“柳歆風,你該慶幸當日沒將我的左手一並折斷。”
“小青……”
知道小青身子尚虛,經過這場劇鬥,他定然疲憊不堪,柳歆風道:“小青,你放我下來,你先休息一下。”
“休息?等著人來追殺嗎?”
小青來到馬前,正要上馬,想了一下,索性放棄馬匹,提氣縱身向前奔去。
小青是擔心自己現在的身子無法經受馬匹的顛簸吧。
柳歆風心裏湧起一股暖意,他將頭輕促在小青的頸上,方才烈火中的萬念俱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青,你慢些走,莫要累著。”
“……”
“小青,你怎麽會突然轉回來?”
“……”
沒有任何回應,這個倔強的人啊。
“那些人都是你門中人吧?”
被這話問起,小青終於冷聲道:“別想套我的話,我什麽都不會說!”
柳歆風用下颌輕輕磨擦小青的粉頸,深吸著這讓他沈醉的氣息,笑道:“好啊,不問不問。”
現在氣定神閑,腦子自然靈光起來,方才那些人必定是小青的同門中人,所以他才會發現破綻,這麽快的趕回來救自己。
可是,小青,你爲了我殺了自己的同夥,又該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你若不想被我摔到地上,就老實點什麽都別做!”
“是,是。”
其實什麽都不做也無所謂,只要就這麽跟小青靠在一起,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小青很快奔到城裏一家很小的客棧前,他隨手丟了錠銀子在櫃台上道:“一間上房。”
見到了貴客,店小二忙不叠地帶他們去上房,又將茶水點心送上,這才出去。
小青將柳歆風扶到床上,他自己則坐在床邊一把椅上,將肩上裂開的傷口重新包紮了,然後靜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小青,剛才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卻怎麽也想不到你會回來救我。”
看小青閉眼不理自己,柳歆風仍自顧道:“謝謝你不再恨我。”
小青睜開眼,不耐的看了柳歆風一眼。“你還眞是犯賤,就那麽希望我恨你?”
“不,我希望你愛我!”
被一雙深情的眼睛盯著,小青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輕聲道:“白癡!”他頓了一下又道:“還沒見過你這樣的白癡,居然乖乖呆在火裏送死!”
“小青,我不是想死,只是眞得動不了,昨晚被你折騰去了半條命,我哪裏還有力氣逃?”
“你是自作自受!!”
“呵呵,我也這樣認爲呢,難得我們英雄所見略同。”
看著笑成白癡樣的柳歆風,小青不再理會他,卻見他手捂小腹,一副疼痛難禁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麽回事?肚子疼?”
柳歆風歎口氣笑道:“小青,當然是因爲你我才會肚子疼,知道昨晚你在我體內釋放了幾次嗎?”
話音剛落,他的右臉頰上就重重挨了一掌,掌聲清脆,卻不似早上那巴掌的狠重。
“你這種小人,疼死也活該!”
小青罵道,手卻伸到柳歆風的腹上爲他輕輕揉動。
感到那掌心的溫暖,而肢體的觸摸更讓柳歆風心動不已,他將手放在小青的手背上,將它緊按在自己的腹前,然後很認眞地問道:“小青,我柳歆風一生從未求人,我現在求你,留下來好嗎?”
留下?小青的手被柳歆風緊緊按住,他能感受到那份不舍他離去的執著,這個人傷了他,又救了他,甚至爲了不讓他怨恨而甘願身居下位,他到底爲了什麽?是爲了愛嗎?
可是留下又怎樣?這種愛能存在多久,像柳歆風這樣身處紅塵暖帳,每日風花雪月享盡人生歡娛的人,又怎能明白他們作爲殺手的悲哀?
三番四次想殺了這個能左右他心念的人,卻又遲遲下不了狠手,和小飛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了,他覺得自己變了好多,以前他決不會爲了一個敵人而優柔寡斷,可是,在碰到一個傻瓜又一個傻瓜之後,小青覺得自己也變得跟傻瓜沒什麽兩樣。
方才離開不久後就發現事情不對,沿途有天網留下的狙殺印記,當時竟然立刻驚慌的奔回去,不顧性命衝進火海裏救人,只爲了那個曾重創過他甚至前一晚上還對他下藥的人。
似乎明白自己心裏的感覺,兩人對陣,他也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了此人,但他決不允許別人傷害到他,柳歆風,是他的,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看到小青陰晴不定的臉色,柳歆風心中暗暗苦笑,剛才那意想不到的舍身相救讓他本來早已無望的心一時活了起來,這才不惜低頭相求,可是顯然這又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一個對他根本無心的人,就算勉強他留下,兩人也不會快活。
既然已決定放手,又何必這樣繼續癡纏?柳歆風按耐住苦澀的心情,將小青的手推了開來。
“小青,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吧!”
“柳歆風……”
“你眞要回自己的組織那裏去嗎?該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見柳歆風的神色冷淡下來,小青的心裏也恢複了平靜,他淡淡道:“我自有辦法解釋。”
他們在小客棧裏住了兩日,其間除了一起用飯外,彼此間再無任何交談,到了第三日,小青買了馬匹,向柳歆風道別。
兩人默默來到客棧門口,柳歆風看到小青手牽缰繩,一副急於趕路的神色,心下不禁黯然,卻輕笑道:“小青,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伸出的手裏拿的不是劍。”
小青,不管怎樣,我決不會再對你拔劍,如果你要來取我的項上人頭,我便由你取去便是。
“柳歆風……”
說不出自己這兩日也是心慌不安的,小青無法正視眼前這個人,明明有些心放不下他,但想到兩天前追殺的事情,索性狠下心腸淡淡道:“我不能答應你什麽!”
“無妨,反正我一定不會出手!”
柳歆風笑了笑,眼望著小青縱身上馬,揚長而去,他心裏此刻已靜如止水,留下的只是一絲揮不去的哀傷。
突然馬嘶聲中,小青竟又匆匆轉了回來。
心裏沒來由突地一跳,心房也鼓動個不停,莫非小青……
柳歆風急忙迎上前去,牽住馬缰繩。
小青神色有些複雜,他把頭別過,裝作沒有看到柳歆風欣喜如狂的表情,輕聲道:“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有一個人我一直放心不下,想托付與你……”
才一聽話頭,便已明白小青所指,柳歆風勉強笑道:“你是說小飛嗎?”
“是的,那是個傻孩子,我擔心因爲我的事,慕容靜必定對小飛不喜,他若善待小飛,那也就罷了,如果他不再在乎小飛,或是欺淩與他,我希望你能幫小飛離開。”
在你心中,便只有那個傻傻的孩子嗎?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柳歆風無法掩飾心中的失望,卻仍平靜地道:“我記住了,你托我辦的事,我一定做到!”
“謝謝!”
小青一抖馬缰,撥轉馬頭疾馳遠去,只留下那個無奈的人立在卷起的塵土之中,直盯著一人一馬奔馳的不見了蹤影,卻仍舍不得離開。


背離
自從上次跟小青見面之後,我就再沒去探望過他,本來還在心裏盤算著給小青也去求道平安符,誰知柳大哥突然來找我,他一臉的憔悴,告訴我說小青傷勢已好,已經離開了,要我別再記挂他。
沒想到小青會這麽快離開,我心裏很難受,可是更難受的是自從行刺的事發生之後,靜就再也沒來找過我,我知道他很忙,也不敢去打擾他。
這天傍晚,我無意中聽下人說靜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大廳那邊,便趕忙跑了過去,誰知才奔到走廊,就見到靜迎面走過來,我開心地衝上前喊道:“靜!”
靜只是嗯了一聲,就擦肩走了過去,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靜……”z
我望著他的背影呆呆地立了好久,直到明白他已經不會再回頭來看我。
靜已經不再喜歡我了嗎?就像他說的我救了他一命,他就饒了小青來還我恩情一樣,我們之間就結束了嗎?
我低著頭悶悶地回房,連晚飯也沒心情吃,小綠在我面前不快地扭來扭去,顯然在怪我沒有餵它吃食。
我心不在焉地把小綠餵飽後,想起熒雪說的話,便決定去跟靜好好談一下,既然靜在生我的氣,那我就該做些事來逗他開心,爲什麽要坐在這裏幹等呢?
主意已定,我出了臥室,向下人打聽到靜在會客,便一溜煙跑了過去,正巧有人端著茶水走過來,我忙上前接過,准備給靜端進去。
靜看到我這麽有眼色,應該開心吧。
來到門口,只聽有個冷冷的聲音道:“二公子,你又在開玩笑了,明人面前何必說假話,要是你手上眞的沒有那東西,爲什麽會有人三番四次地來貴府尋查,甚至狙殺與你?”
這聲音好熟,難道靜被人狙殺是因爲一件東西?那把東西給他們不就好了?
“王爺莫聽道聽途說,那統領千軍的信物怎麽可能在我這裏?”
聽靜這麽一說,先前那個聲音便有些嗔怒。“二公子,識時務者爲俊傑,你已經得罪了毅王,如果再一意孤行,只怕到時連皇上也保不住你。”
記起來了,這是誠王的聲音,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威脅別人,就只有誠王才做得出來。
“是誰?”y
不由我回神,廳門頓開,一道厲光直逼我面門,我嚇得一抖,茶水托盤拿捏不住,跌落在地上。
三尺青鋒的冷意直抵在我眉間,但是更冷的是靜看向我的眼神,他盯住我,深邃幽暗的瞳孔裏看不到一絲的感情。
“靜……”
“啪!”
話音未落,我的臉上便重重挨了一巴掌,我捂住臉吃驚地看著靜,不明白他爲什麽要打我,我做錯了什麽嗎?
這巴掌打的並不重,卻讓我的心隱隱作痛,爲什麽幾天不見,本是那麽相熟的人突然之間就變得不認識了。
“混帳,誰讓你在這裏偷聽?”
被靜如此冷冷地逼問,我委屈地道:“我沒有偷聽,我是來送茶水的……”
“什麽事啊?”
威嚴的聲音從靜的身後響起,誠王走出來,他瞅了我一眼,冷笑道:“這孩子是二公子的新寵吧。”
靜冷哼了一聲。“什麽新寵,不過是以前寵了幾天,就忘乎所以的把規矩都忘了。”
“長的倒也蠻清秀的,可是我聽說你比較喜歡嬌媚的人呢,怎麽變了口味?”
“只是圖個新鮮罷了,誰想到是個不識相的東西!”靜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又對誠王道:“王爺如果喜歡,那就送給你好了。”
什麽?b
我瞪大眼睛看著靜,一時間竟以爲是自己聽錯了,靜要把我送人,送給一個曾經要至我于死地的男人!
怎麽可以說出這麽無情的話來,我不是一件物品,我是個人啊,我是你曾經說過會永遠愛著的人!
誠王卻不屑地掃了我一眼。“我喜歡風騷一點的,這種沒開竅的娃娃不對我的胃口。”
靜聞言立刻衝我斥道:“愣在這裏幹什麽?還不退下!”
我哆哆嗦嗦撿起打翻在地的茶具,就這樣跌撞著逃了回去。
臥室裏沒有點燈,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床頭坐了下來。
瞧我都做了什麽?還天眞地以爲可以討靜的歡心,沒想到卻是自取其辱,我以爲他對我好是疼我,愛我,其實只是寵,等厭倦了,就隨便送人,我只不過是陪人上床的男寵罷了,居然還堅信靜是愛我的。
原來從來都沒人愛我,當我把自己的一片眞心交出去後,才明白對別人來說,它根本就一錢不值。
心變得冰冷,連落下的淚也是冷的,可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關心我,不會再有人爲我撫去臉上的淚水。
涼涼的小東西遊到了我的身上,我知道是小綠,它好像覺察到我的不開心,不斷用腦袋蹭著我的胸膛。
我撫著小綠的頭道:“小綠,如果靜眞得要把我送人的話,我們就一起逃吧,可我沒有錢買好吃的點心和果酒給你,即使這樣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小綠扭了一下身子,鑽進了我的懷裏,這是不是說就算跟著我沒好日子過,小綠還是不願跟我分開?這條傻傻的小蛇就跟我一樣。
這一夜,我整晚無眠,瞪大眼睛看著床上的紗帳,心裏卻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淩晨,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恍惚間被人大力推動,將我從夢中推醒。
我揉揉眼睛,看到一個胖胖的廚娘打扮的女人立在我的面前。
“什麽事?”g
對方一把把我從床上揪了起來,道:“我叫青蘭,是負責廚房活計的,從今天起,你跟我到廚房幹活去!”
“爲什麽?”我的神智還有一半留在夢中,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爲什麽?!”
青蘭輕蔑地瞥了我一眼。“連伺候人這種事都做不好,還想在主子房裏呆著嗎?上頭發了話,要你去廚房幹活,這邊不用你了。”
“是誰發的話?是靜……二公子嗎?”
“是誰的話我這做下人怎麽知道?反正交待讓你過去就是了。快穿好衣服,磨磨蹭蹭的怎麽做事?!”
青蘭丟給我一套青色衣服,我認識,剛進落葉山莊的時候,小青給我的也是這樣一套衣服。
已經明白了青蘭的意思,就是說靜現在厭了我,不想再看到我,所以就把我丟到廚房去了。
其實昨晚在看到靜的態度時我就明白會有這樣的結局,總算沒把我送人,當下人總比當男寵好吧?
我已沒了跑去追問靜的心思,沒有他的命令,下人怎麽敢跑進臥室來找我?
我飛快地穿好衣服,跟著青蘭走出臥室,迎面正碰上熒雪,我下意識地喊了她一聲,誰知她並沒有看我,徑直走了過去,昨晚靜也是這樣對我的,看來熒雪是聽了他的吩咐,不再理我了。
頭上被拍了一巴掌,青蘭惡狠狠地罵道:“看什麽看,熒雪管家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嗎?你到現在還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是不是?!”
頭被拍得很疼,以前也經常被小青拍頭,現在才明白小青打我時從來沒有用過力,可是小青走了,他和靜一樣,把我丟下了。


彷徨
青蘭把我帶到廚房,她指著院裏角落處堆著的一大堆木柴說:“先把柴火劈了,回頭去挑水,別想偷懶,否則連午飯都沒得吃。”
她說完話便轉身走了,留下我一人立在那裏直發呆。
我早飯還沒吃啊,幹活不要緊,總得讓我先填飽肚子呀。
不過看青蘭的樣子,早飯是沒什麽希望了,我歎著氣在木墩前坐下,拿起砍刀開始劈柴。
腳旁傳來嘶嘶的聲音,我連看都沒看就知道是小綠來找我了,忙放下砍刀將它揣進懷裏,小聲道:“小綠,你要乖乖地聽話,要是被廚房的人看到,會把你做成蛇羹的。”
柴火比較脆實,比想象的要好劈的多,不過連劈了幾十下,我的胳膊還是累得有些擡不起來,青蘭半路跑過來看到堆在旁邊的一小堆柴火,不由氣得叫起來。
“你這吃閑飯的蠢貨,大半天才劈了這麽一點兒,快點劈!”
感到小綠在懷裏蠢蠢欲動,我知道它在生氣,生怕它會突然蹦出來嚇人,忙按住胸口說:“我不太會劈,不過我會盡量快一點的。”
“那就快點做事!看你這副呆樣,怪不得討不了主子的歡心,人家玉少爺就比你機靈乖巧多了。”
玉少爺?摘星樓什麽時候有個玉少爺?
看到我發愣,青蘭冷笑道:“你不會不知道吧?我說的就是郝玉少爺啊,公子現在寵他寵得不得了……”
腦子裏嗡的一聲好像炸了開來,耳邊有個嘲笑的聲音在不斷叫囂,靜有了新的情人,他眞的把我丟下了……
就算被趕到廚房做事我也沒有太傷心,雖然昨晚靜那樣對我,但我記得的還是他對我的好,甚至內心深處還有那麽點期望,也許過幾天,靜消了氣就會再讓我回去,我一定會乖乖的聽話,不再惹他生氣。
原來根本就回不去了……
青蘭的冷笑聲把我從震驚中叫了回來。“你不要做出這副死人臉好不好?難不成還以爲公子會再來找你?”
“郝玉少爺是誰?”
“是如妃娘娘說公子太忙,身邊不能沒個聰明機靈的人兒,所以才特意把玉少爺送過來服侍公子,人家再怎麽都比你高貴,也比你會來事兒,公子最近每天都在他房裏呢,連晚飯都吩咐我們直接送到玉少爺房裏,陪他一起吃……”
熒雪不是說靜這段日子忙所以才不在府裏的嗎?她不是說靜只是一時生氣,等氣消了自然就會來找我的嗎?讓我每天不斷地期待和希望,盼著靜會回來,原來她一直都在騙我,騙我做夢,直到夢再也做不下去爲止。
原來府裏上下都知道這事,卻單單瞞著我一個人……
爲什麽我信任的每一個人都在騙我,爲什麽每個人都把我當成無可救藥的傻瓜?!
不再理會青蘭,我木然提起砍刀開始繼續劈柴,越劈越快,下刀也越來越狠,心中那份憤怒和絕望轉化成無法遏制的能量,全部傾瀉在手中的砍刀上。
第一次,我的心裏有了恨,那是一種我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便如驟然奔騰的火焰在胸前灼灼燃燒,小綠被驚動了,他在我懷裏劇烈地遊動著,興奮地發出嘶嘶聲音。
響午,青蘭跑來看到牆角堆成小山似的柴堆,半天沒說出話來,于是我終于吃到了那頓午飯,雖然飯都已涼了,菜也只是清湯上漂了幾片菜葉,不過我已餓得頭暈眼花,哪裏還顧得了這麽多,便一個人蹲在柴堆旁大口吃起來。
這裏不錯,沒人過來,餵小綠吃飯也不必太擔心會被人發現,而且我發現小綠對飯菜並不挑剔,這讓我很開心,就算所有人都抛下了我,至少小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下午是挑水洗菜的活,都是我在落葉山莊時幹慣了的,晚飯稍微豐盛一些,讓我和小綠都吃得飽飽的。
晚上青蘭把我帶到一間小柴房道:“廂房都睡滿了,你就暫時睡這兒吧,等那邊有空鋪了,再調你過去。”
這是間堆草的柴房,靠牆角擺了一張小木板床,上面只有一層薄薄的被褥,我想了一下,便走到草堆旁躺了下來,比起硬硬的木板床,還是睡在草堆上比較舒服吧。
勞累了一天,胳膊因爲劈柴太過用力而一直發著顫,肩頭也疼得厲害,估計是挑水磨破了。我揉著肩膀仰身躺下,看到小綠遊到我身邊,便抱著它阖上雙眼。
不知靜現在在做什麽?……
算了,小飛,人家都把你踢開了,你還念念不忘的想什麽,忘了他,早點睡吧。
忍著心痛用力甩甩頭,把那個在眼前打轉的笑顔甩開,很久沒這麽累了,最後疲勞戰勝了思念,我很快就跑進了夢鄉。
柔和的月光斜斜地灑在屋裏,將那張粉飾玉琢的小臉映的失去了血色,陷入沈睡的孩子像小貓一樣在草堆上拱了拱,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靜靜地滑了下來。
這孩子是因爲自己不開心嗎?慕容靜心疼地將那淚痕拭去,把床上的薄被拿過來給小飛輕輕蓋上。
這個傻孩子,就算天氣不冷,什麽都不蓋躺在草堆上還是會著涼的,怎麽就不知道照顧一下自己?
已經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了,那天看到小飛奮不顧身衝上前爲他擋劍,他就已經心驚肉跳,如果當時殺手不是小青,那結果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疏遠他,只是想轉移大家的注意,小飛畢竟只是一個小厮,不會有人認爲他眞會爲一個小厮動情,可沒想到如妃會突然把郝玉送過來,說是服侍,其實不過是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吧,知道那個女人恨小飛,索性順水推舟,遂了她的心願,故意不再去理睬小飛,可誰知這個傻傻的孩子,偏偏在他跟誠王談話時撞過來。
那個誠王是出了名喜歡娈童的人,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疼愛的樣子,那只會讓對方對小飛産生必得之心,所以這才打他,呵斥他,甚至把他遣到廚房去,那邊的下人也許會欺負小飛,但決沒有生命危險。
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扳倒這些人,而這期間,他不想小飛受到任何傷害。
眼前傳來嘶嘶的聲音,慕容靜擡起頭,看到小綠高昂著脖子,凶狠地盯著自己,他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聲道:“小綠,我這段日子不在小飛身邊,你要好好保護他知道嗎?”
有熒雪在暗中保護,還有靈氣的蛇王守在小飛身邊,他應該不會有事。
小綠戒備地盯了慕容靜好久,終于確定這個男人不會傷害他的主人,這才縮回身子,蜷在一邊。
慕容靜俯下身輕輕吻了一下孩子的軟唇,接著從懷裏掏出藥膏,把藥塗在他的掌心處和右肩上。
藥膏帶動的清涼讓沈浸在睡夢中的人發出輕哼,慕容靜忍不住點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他把藥膏塞進孩子的手心,然後把他抱進懷裏輕聲道:“小飛,我會很快接你回去的,以後我們就再不分開!”
郝玉
好像才剛剛睡著就被一陣銅鑼般的喊聲吵醒了,我睜開眼,外面天已經大亮,青蘭在門口叫道:“快起床了!還想睡到什麽時候?趕緊燒火去,別想偷懶!”
我忙一高蹦起,咦,身上有被子,手掌裏硬硬的還握了個東西,我攤開手一看,是個小圓盒,裏面裝著散著淡香的藥膏。
肩膀和手掌都不再疼得那麽厲害,而我手心處也散著和藥膏同樣的香氣,一定是蘇大哥趁我熟睡時,來替我敷的藥的,這裏只有他用藥,下次見到他,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小飛,你到底在磨蹭什麽?!”
“來了!”我慌忙應了一聲,把小綠揣進懷裏就跑了出去。
早上的活忙完後,我接過青蘭遞過來的飯菜跑到柴堆旁吃飯,順便也給小綠一些米湯喝。
我看著小綠喝得蠻起勁的,不由自言自語道:“小綠,昨晚我夢見靜了,他很溫柔地抱著我呢,他的笑容還是那麽好看……我就知道是在做夢,靜已有了別人,可能很快就會把我忘了,小綠,你說我是不是也該忘了他呢?”
小綠擡頭看了我一眼,它頭上的金冠在陽光下爍爍閃光,我忍不住撫摸著那可愛的小王冠說:“小綠,你眞的是蛇王嗎?怎麽看你都是一條只會吃跟睡的笨笨的小蛇,就像我一樣,笨到明知都被人丟掉了,卻還是忘不了那個人。”
小綠不理我,又低下頭繼續舔食,唉,小綠不過是一條小蛇啊,它怎麽能明白我的感受?
一顆淚珠從臉上滑下打在小綠的金冠上,它突地擡起頭,奇怪的看著我。
小綠,我再也不會哭了,再不會爲不愛我的人掉淚,不去想他,我要忘了他……
自從那晚夢到靜之後,我就再沒特意去想他,每天我都忙得停不下來,等終於能休息時,我已經累得趴下就睡了,根本沒有空閑去想靜,我想這樣也好,也許在靜忘了我的時候,我也會忘了他吧。
蘇大哥和熒雪我再也沒有見到,不過柳大哥倒是偶爾來看我,他居然還帶了蓉杏齋的點心來,我記恨著他欺負小青的事,咬著牙想拒絕誘惑,可是可惡的小綠一聞到點心的香味,就立刻竄出來,毫不客氣的開始享用,害得我也只能和柳大哥和好如初。
柳大哥每次來都會問我一些很奇怪的話,比如說我過得開不開心啦,想不想離開之類的問題,我說那不可能,我的賣身契是死契,根本就離不開的,每當此時,柳大哥就會罵我笨,說搞不懂小青爲什麽會喜歡我這樣的笨蛋,我看他每次說起小青時臉上都會浮起笑容,連眼裏也帶著笑,我想柳大哥其實也是很在乎小青的吧。
我每天要做的無非是劈柴,挑水,燒火這些活,劈柴其實是需要巧勁兒的,我連著劈了幾天,摸著了竅門,劈起來就不覺得辛苦了。
而且在所有的活計中,我最喜歡的也是劈柴,因爲拿著砍刀揮舞的樣子眞的很威風,我常常在小綠面前揮著砍刀說,也許有朝一日我也能像那些劍客一樣飛檐走壁,每當這時,小綠就搖頭晃腦,一副看傻瓜的樣子看著我,氣得我眞想斷它幾頓食糧,讓它明白誰才是主人。
這樣的日子連著過了七八天,這天午後,我正在後院劈柴,忽然佩鈴叮當,一名衣著華麗的公子從前門走了進來,一直走到我的面前,才停下腳步。
我擡起頭,見是一位歲數不大的俊美公子,一身淡白色的長袍,金色的腰帶將腰身束得嫋嫋窕窕,他的五官嬌美而精致,眉也修得細細的,嘴巴微翹著,要不是這一身裝束,我眞以爲他是個小姑娘。
可此刻這張嬌容正盯著我,眼波流動,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你就是小飛?”
好清亮的聲音,如果不是那話語中的傲氣,我想這聲音應該更動聽吧。
“我是小飛……哎喲……”
臉上輕輕脆脆地挨了一巴掌,而甩巴掌的人卻若無其事的拍拍手道:“你以前不是伺候過主子嗎?怎麽連奴才兩個字都不會說?”
“是,奴才是小飛。”
這是哪來的主子啊,好大的派頭,我摸摸被打痛的臉腮看著他。
那張臉上卻堆起笑容,看著我問道:“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廢話,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是誰?
“怪不得好好的男寵當不了,被踢到這裏來劈柴,我看你還眞不是一般的呆啊。”
“我不是男寵!”
我和靜是相愛的,我不是他的男寵!
沒想到我會如此大聲地反駁,那少年愣了一下,方冷笑道:“陪著人上床的奴才,不是男寵是什麽?!沒想到都被踢出了門,脾氣還是這麽大……”
他伸出手,玩弄著自己的指甲,又慢聲慢氣地道:“不知道我是誰?那我就告訴你,公子爺現在天天都爬我的床,我每天把他服侍的不知有多開心,我叫郝玉,你記住了。”
原來他就是郝玉,是靜現在寵愛的人,他眞的好漂亮,就像那天誠王說的,靜喜歡嬌媚的人,我跟他根本就沒法比。
不想再聽那些嘲諷的話,更不想看他這張臉,一想到靜每晚都跟他相擁而眠,我的心就開始隱隱作痛。
我垂下頭不答聲,這個人擺明是來找我麻煩的,可我都被踢到廚房來了,他爲什麽還要跟我過不去?
“啪!”郝玉腰間的一塊玉佩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他道:“給我拾起來。”
我彎腰去撿那塊玉佩,誰知手剛伸過去,一只腳便狠狠地踩在我的手背上,大力地來回碾動,我整個手掌被踩在石礫上,尖銳的石子碾進掌心,火辣辣的痛。
只聽那個清亮的聲音惡意地道:“光看你這副呆樣就夠反胃的了,聽說你以前還是三公子的男寵,因爲偷東西被打了個半死,後來不知怎麽的又纏上了二公子,長得倒眉清目秀的,誰知道骨子裏這麽犯賤,陪著睡了一個又一個,我知道你還想再回去的,別做夢了,你這種不要臉的東西,以爲二公子眞會記著你嗎?”
我不在乎別人打罵我,欺負我,但絕不允許被人羞辱,我不是賊,不是男寵,不是陪人上床的下賤人!
所有的理智在瞬間全部崩潰,怒火不可遏制地湧將上來,我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將被踩在腳下的手抽出,順手抄起放在木墩上的砍刀,向郝玉揚了起來。
我不是在嚇唬他的,那一瞬,胸中湧出的殺意連我自己都壓制不住,它幾乎控制住我所有意志,讓我隨時都可能將這把砍刀揮過去。
懷裏一動,小綠閃電般竄了出來,直擊向郝玉的面門,然後又躍到地上衝他惡狠狠地吐出長信,發出嘶嘶的叫聲,它的腦袋高昂著,頂上的金冠在烈日下耀眼炫目。
郝玉頓時嚇白了臉,他發出一聲慘叫,頭也不回地抱頭鼠竄,他跑得跌跌撞撞,半路還跌了一跤,滾趴在地,但緊跟著又立刻爬起來向前奔去,看到他的狼狽樣子,我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小綠還揚著脖子發著怒氣,它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裏閃爍著凶殘暴虐的光芒。
一直以來,小綠在我面前都是蔫蔫呆呆的樣子,我一直對它是蛇中之王的說法抱有懷疑,但是此時,我眞正感覺到小綠那傲睨萬物的王者之氣還有那股逼人的殺氣。
“小綠。”
聽到我的呼喚,小綠這才轉過身遊到我腳邊,像個別扭的小孩一樣不悅地蹭著我的褲腿。
我將砍刀扔到了一邊,就像它燙手一樣,方才被郝玉踩的手掌燒燎般的疼痛,那踩碾的狠毒讓我感覺到郝玉對我的恨意。
我攤開手,看著掌心被沙礫劃割的傷口,不禁有些茫然,心情低落到極點,我怎麽會變得如此暴戾,剛才我竟然控制不住那股殺人的衝動,如果不是小綠突然竄出來,我那一刀說不定眞的能劈下去。


中毒
晚上柳大哥來看我,他看到我有些紅腫的臉龐,驚問我是怎麽回事,我掩飾不過,只好徹底交待,誰知可惡的小綠竟然竄出來不斷舔我的右掌心,于是我右掌的傷也東窗事發,柳大哥在看到我的傷口後,臉頓時變得比鍋底還黑,弄得我心裏怕怕的,他沈默了半響突然問我。“小飛,如果可以,你想不想離開?”
“想啊。”
如果可以不在這裏受氣,我當然願意離開了,以前是記挂著靜,但他已經有了郝玉,那我還待在這裏做什麽?
“既然如此,那我就帶你離開吧,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
柳大哥撂下這句話就轉身走了,害得我想了半天也沒明白他話的意思。
本來以爲觸怒了郝玉,他一定會再來找我的麻煩,不過接下來的幾天都很平靜,讓我把那日發生的事漸漸淡忘了。
這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樣和小綠在柴堆旁吃飯,小綠不知發什麽脾氣,不僅不吃,還用尾巴把飯碗全掃到了地上,害得我早飯僅僅喝了幾口米粥,我順口罵了它幾句,這條小蛇便發了脾氣,身子一擺,就竄的不見了蹤影。
“小綠,你居然敢發我脾氣,我罰你午飯晚飯都沒得吃!”我衝小綠溜走的地方喊道。
早飯沒吃著,我只好連喝了兩碗井水充饑,可能是涼水喝得太急的緣故,一上午我的胸口都悶悶的,還有些隱隱做痛。
小綠很快就遊回來了,它在柴火不遠處立住身子,衝我不住點頭,一副修好的樣子,待見我露出笑臉,便嗖的一聲竄到了我的懷裏,蜷成一團。
“小綠,你把我衣服都弄髒了。”
小蛇扭動了一下,理都沒理我,我正想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揪出來,忽聽青蘭在廚房裏叫道:“小飛!”
待我跑進去,青蘭便指著沏好的茶道:“把茶端到公子的書房去。”
我一愣。
這種端茶送水的事一向都不是我做的,爲什麽突然要我給靜端茶?
“是玉少爺吩咐的,快去吧,晚了又要挨罵。”
我端起托盤躊躇地向書房走去。
如果可以,我不想再去那個熟悉的地方,我怕聽到同樣的惡毒語言,可是內心深處,我卻 又想見見靜,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有一點點想我……
我在書房門前猶豫了半天才擡手敲門,然後就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進來。”
心突然強烈的鼓動起來,原本的煩躁,心慌,以及躊躇全都一消而散,耳旁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叫喊,我想見他,我想見他,我想見他……
推開房門的手竟有些微顫,我端著托盤走進去,來到書房的裏間。
靜……
那張讓我朝思暮想的笑靥此刻正對著郝玉低聲淺笑,靜的一只手攬在郝玉纖細的腰肢上,手指還在上面靈巧地滑動撫摸,郝玉輕啓雙唇,發出嬌柔的輕喘,他們沈浸在彼此的歡渝之中,沒人在意這房間裏多了一個我……
胸腹的疼痛好像更加劇烈,我以爲自己已經不再想這個人,以爲自己應該已忘了他,原來那只不過是深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是已刻在骨子裏,一生一世都無法忘卻的記憶。
郝玉看向我的眼裏閃爍著挑釁快意的火焰,我知道這是他的報複,因爲我反抗過他,所以他就讓我痛苦,讓我明白自己根本沒法跟他相比。
眼前的景物變得有些模糊,我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我甯可選擇不再見靜,也不想看到我最愛的人,在自己面前和他人肆無忌彈的親熱。
嫉妒憤怒的心在瞬間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毫不留情地撕裂,拉著我滑進地獄,不帶一分的猶豫。
“小飛?!”
靜清雅的嗓音裏帶著一絲詫異,我想自己的突然出現一定惹他生厭了吧,我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忙低下頭,將茶水放在桌上,然後恭恭敬敬道:“請二公子和玉公子慢用,奴才退下了。”
“等一下啦。”f
清亮傲慢的聲音叫住我的腳步,郝玉笑道:“小飛,你以前不是公子的貼身小厮嗎?正好摘星樓有個新鋪子要開張,我們正在這裏想店名呢,不如你也幫著想想了。”
我依舊低著頭小聲道:“玉公子,奴才不會起店名。”
現在只想快點離開,我不知道再呆下去,那不爭氣的淚水是否還能忍得住。
屋裏頓時響起郝玉的嬌笑聲。“瞧我眞是糊塗了,小飛,你不識字的呀,起名字這麽難的事怎麽能問你?”
靜冷冷地打斷那譏諷的笑聲。“玉兒,不要胡鬧了,讓他下去吧。”
那冰冷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擊打在我的心上,讓我的身子搖搖欲墜。
靜,你就這麽討厭我嗎?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r
“公子不要怪玉兒了,我也是一時心切才會這樣問的,小飛,你不會介意的是吧?”
“不……奴才可以退下了嗎?”
可惜外面傳來的敲門聲將我的意願徹底粉碎,有人在外面禀道:“公子,奴才把蓉杏齋的點心送過來了。”
在靜應聲後,一個家丁走進來,將點心托盤放在桌上,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公子,你眞好,你怎麽知道玉兒喜歡蓉杏齋的點心?”
靜淡淡道:“喜歡就嘗嘗吧,小飛,你也嘗一塊。”e
一塊沾著糖粉的鳳尾酥遞到了我的面前,這讓我心裏微微一暖,靜還記得這是我最喜歡吃的點心。
我好想接過來,可胸腹間痛得厲害,一種作嘔的感覺不斷襲過來,讓我對鳳尾酥完全失去了興趣,而且小綠也在我懷裏不安的遊動著,我怕再驚動了郝玉,便低聲道:“謝謝公子,奴才還是退下了。”
郝玉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公子,怎麽這些下人連點兒規矩都不懂?連主子賞賜的東西都敢拒絕?!”
靜沒有答話,但那塊鳳尾酥還是停在我的面前,沒有收回的意思,我不想惹靜不高興,忙伸手接了過來
“公子賞賜的,還不吃了它?”e
我木然地將鳳尾酥塞進嘴裏,點心原有的的香甜之氣讓我有些惡心,我胡亂嚼了幾口,覺得有些苦,我只知道鳳尾酥有甜有鹹,第一次發現它也會是苦的,苦得我幾乎是囫囵吞下去的。
肚子開始劇烈的痛起來,我向靜行了禮,忍著痛轉身離開,腹內就像有千百只爪子在惡意地抓動,讓我痛得喘不上氣來,我堅持著走到門口,想開門出去,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絞痛突然襲了過來,讓我再無力往前行走一步,我伸出手緊緊抓住門框,拚命想壓住腹內無法忍受的劇痛,那疼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冷汗順著鬓角簌簌流下,我再也堅持不住,就這樣靠著門框軟軟地撲倒在地。
“小飛!!”
隨著驚叫聲,我的身子隨即被抱進那個溫暖的懷裏,我看到靜驚惶失措的面龐,他叫道:“小飛,你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小飛!……”
靜,你在擔心我嗎?
我猛地伸手抓住靜胸前的衣襟,劇烈的喘息著,我好想告訴他我沒事,能躺在他的懷裏,我眞的好開心。
可是那鑽心的疼痛讓我除了呻吟之外再也發不出一點聲息,我痛苦的扭動著身子,在靜的懷裏不斷地發出哭聲。
“疼……”
喉嚨一甜,鮮血隨著呻吟一起噴了出來,我心裏一清,耳聽到靜尖銳的喊叫,卻再也無力回他一聲,我重重跌落進他的懷裏,被痛苦奪去了神智。


惶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你要下毒?!”
慕容靜一反平時的閑靜淡雅,如發狂的野獸般怒視著柳歆風。
沒想到端茶來的是小飛,看著那張瞬間失色的臉龐,慕容靜的心便揪痛起來,於是把孩子最喜歡的點心給他,希望他能開心,可看到那只手抓住點心拚命逼自己吃下的時候,他就後悔了,他怎麽會認爲小飛在見到他跟別人親熱時還會開心地去吃點心,他居然把他喜歡的人當成只知道吃的傻瓜!
方才看到小飛因痛苦而皺成一團的小臉,他幾乎瘋狂的不可自已,他情願中毒的那個是他,也不願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受這樣的罪,而小飛此刻就靜靜地躺在他的床上,連呼吸都虛弱得像只小貓。
想不到點心會有毒,更想不到下毒的是柳歆風,他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慕容靜不明白爲什麽他要這麽做。
柳歆風的臉色卻很淡然。“我只是下藥,我並沒有下毒!”
“那有什麽區別?!”0
“當然不一樣,我下的只是讓小飛暫時昏睡的Mi Yao,而且藥性也不會發作這麽快,我見有人來送點心,便順手把藥下在鳳尾酥上,盤裏只有一塊鳳尾酥,我知道你一定會給小飛……”
“是什麽Mi Yao?爲什麽要下Mi Yao?”
蘇浣花緊緊拉住激動不已的慕容靜道:“你冷靜一些,小飛已經沒事了,你們靜下來好好把話說開。”
慕容靜苦笑道:“我能冷靜嗎?你有沒有看到小飛剛才有多痛苦?我恨不得把下毒的人碎屍萬斷!”
柳歆風冷笑道:“問我下的什麽Mi Yao?我告訴你,是讓小飛記憶消失的藥,吃了以後,他就會把以前的事慢慢遺忘,然後最終忘得一幹二淨!”
慕容靜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你……你瘋了,爲什麽要這麽做?”
“我爲什麽要這麽做?”柳歆風淡淡一笑。“我答應過小青,小飛要是在這裏過得好也就罷了,如果他過得不開心,我就帶他離開,帶他去能讓他開心的地方。”
話音剛落,慕容靜便一拳揮了過去。“小飛是我的,我愛他,我不能沒有他,你憑什麽要帶他走?你居然敢這麽做!……”
柳歆風沒有躲避揮來的鐵拳,他被重重擊出老遠,慕容靜還待再擊,被一旁的蘇浣花緊緊攔住。
柳歆風站直身子冷笑道:“你愛他?憑你也配說愛?你是怎麽對待這孩子的,只因爲他爲小青求情,你就毫不留情的丟下他,甚至要把他轉手送人,這還不算,你養的男寵是怎麽欺負小飛的,你都當作看不見?這孩子連命都不要的護著你,可你把他當什麽,喜歡的時候就逗逗他,不喜歡了,就棄如敝履地將他一腳蹬開,他是個人,不是條狗!不是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男寵!!”
慕容靜靜了下來,他冷冷看向立在一邊沈默不語的熒雪。“究竟是怎麽回事?”
熒雪被慕容靜逼人的冷意嚇地退到一邊,結結巴巴道:“那天,郝玉公子是去找過小飛麻煩,他還打了小飛,不過他也沒討著便宜,我看小飛沒有危險,就沒出聲,我沒敢跟公子講,是怕你心疼。”
看到向自己揮過來的巴掌,熒雪嚇得閉上眼睛,慕容靜卻氣得把手甩到一邊,無可奈何地道:“熒雪,我不要小飛受一點傷害,所以我把他暫時調開,我要你好好照顧他,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熒雪撲通跪在了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慕容靜氣道:“起來吧。”
他又面向柳歆風很鄭重地說:“我從來沒想踢開小飛,我更不可能將他送人,我怕他在我身邊會有危險,所以才故意調他離開,郝玉是娘娘送來的,她有什麽目的不言自明,我寵著他就是想轉開大家的注意,別人不明白,我們這麽多年朋友,難道你也不明白嗎?”
柳歆風搖搖頭,苦笑道:“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理解,你如果眞喜歡一個人,怎麽舍得放他離開,你口口聲聲說怕他受到傷害,你知不知道傷害他最深的就是你!!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是多麽機靈快樂的一個人,可是你看看他現在是什麽樣子,他的笑比哭還難看!慕容靜,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慕容靜的手無力地撫上額頭,他知道柳歆風說得沒錯,在小飛栽倒在他懷裏抽搐的時候,他就後悔得無可複加,他以爲用那樣的方法可以使孩子避開傷害,誰想到會讓他傷得更重。
只聽柳歆風冷冷道:“我已給小飛服了解藥,他會很快就醒過來的,另外,我的藥不會讓人有任何痛苦,你還是好好查查另外的原因吧。”
蘇浣花忙道:“那你的Mi Yao對小飛會不會有影響?”
“我不知道,本來服了解藥就應該沒事,可他體內還有其它的毒,兩種藥性相激,我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結果,不過也許遺忘對小飛來說會更好……”
“爲什麽要爲小青做事?你放他走,現在又幫著他,你到底存的什麽心思?”
對於蘇浣花的問題,柳歆風報之一笑。“沒有什麽心思,我只是愛他而已……”
“你說什麽?”0
“我愛他,即使他根本不屑於我的愛,但他要我辦的事,我就是拼了命也會去做!”柳歆風說完,默默的轉身走了出去,把愣在當場的三個人留在身後。
慕容靜歎了口氣,對熒雪道:“馬上去廚房查一下。”
熒雪領命去了,蘇浣花也搖搖頭走了出去。“一個人是這樣,兩個人也是這樣,所有人都瘋了……”
熒雪很快便回來了,她帶來一個很簡單的答案,廚房的早飯有毒,下毒的人爲了掩人耳目,用的是慢性毒藥,幾日後才會發作,所以在廚房裏做事的人應該毫無例外全都中毒,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得手,很顯然,這個人就在廚房做事,慕容靜在聽完後冷冷道:“讓歆風去問吧,對付下毒的人,他最有手段。”
遣走熒雪,慕容靜走進裏屋,他坐在床邊,將尚在昏睡的人摟到懷裏,伸手平放在他的腹上慢慢揉動,眞氣隨著掌心傳進小飛的體內,他發出一聲呻吟,秀眉又皺了起來。
這個該死的柳歆風,他不是給小飛吃了解藥了嗎?爲什麽他還不醒來?
好希望小飛能立刻醒來,卻又擔心他的醒轉會發生自己擔心的事情,慕容靜就只能將孩子輕輕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他冰涼的身子。
對不起,小飛,是我的自作聰明害了你,求你,不要忘記我,要永遠記得我,記得我是你最愛的人。
折磨人的疼痛都消失了,那種可怕的疼痛似乎比鞭打還要讓人難以忍受,痛得讓我以爲自己馬上會死掉一樣,我活動了一下,感覺到腹部好像有只手在輕輕揉動,那麽輕柔,讓我忍不住輕哼出聲。
放在腹上的手動作一滯,靜一貫溫和的聲音裏帶著莫名的驚喜。“小飛,你醒了嗎?”
其實我早就醒了,因爲他們好吵,想不醒都不行,只是沒力睜開眼睛而已,其中數靜的聲音最響,他平時是很沈穩的一個人,怎麽會變得這麽反常?
我聽不太懂他們在吵些什麽,也不想睜眼,如果睜開眼,靜就會消失吧?這個懷抱好溫暖,溫暖的讓我不想離開。
臉頰上一涼,好像有水滴落了下來,我的嘴唇被輕輕吮咬著,靜的呓語傳進耳裏。“你這個小東西,還准備把我折磨到什麽時候?馬上給我醒過來!”
我被他咬得有點喘不上氣來,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靜怔怔地望著我,他的眼圈有些發紅,難道剛才那水滴是……
怎麽會呢?我不是已經被踢開了嗎?要不是突然暈倒,怎麽會躺在這裏?
“靜……”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錯了,忙掙脫開靜的懷抱說:“二公子,我馬上就去做事,我不會偷懶的,我這就走……”
沒給我說下去的機會,靜就又把我緊緊抱進了懷裏,我們貼得那麽緊,讓我能清楚地感到他身子在發著顫,緊接著,我的後頸處好像有濕濕的液體滴下。
“謝天謝地,小飛,你還記得我,你還記得我!”
我當然會記得你,我這麽愛你,怎麽會忘了你?


記憶
“小飛,是我錯了,我再不會做這種傻事了,原諒我,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我不知出了何事,就只能一動不動任由靜這樣抱著。
靜讓我回來,那郝玉怎麽辦?靜不是天天跟他在一起嗎?那我回來算什麽,說不定過幾天又會被趕到什麽地方……
見我不說話,靜松開手,面對著我解釋說:“小飛,我不是眞的要趕你走,我怕有人會害你,所以才故意把你調開,小飛,你相信我!”
是這樣嗎?可你都有了那麽漂亮的情人,我這個又笨又呆的小厮,你還會放在心上嗎?
想到郝玉所說的那些話,想到書房裏那親熱的一幕,想到抱著我的這雙手每天也在抱著別人……
頭突然開始作痛,我用力甩甩頭,靜忙道:“又頭痛了嗎?是不是痛得厲害?”
“沒事,只是有點痛。”
“那快躺下。”
靜輕輕扶我躺下,他的動作好輕柔,就像我是個隨便碰一下都能打碎的瓷娃娃,爲什麽只是病了一場,一切好像又變回來了。
看著溫柔看向我的雙眸,我迷惑起來,分不清哪個靜才是眞的,更不明白他話的意思。
看到我瞪大眼睛, 靜微笑起來,用他纖柔的手指在我臉龐上來回劃動,那種肌膚的觸摸酥酥麻麻的,讓我的心也跟著癢起來。
“小飛,我的小飛……”
靜不再討厭我了嗎?
“小飛,肚子還疼嗎?”
我搖搖頭。
靜皺皺眉,陷入沈思,我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臉,可手剛擡起來,就又收了回去,靜反手抓住我的手,問道:“怎麽了?”
“沒事。”
靜拉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道:“我好想小飛,小飛是不是也想我?”
我應該很想靜的,但這段日子太勞累了,讓我根本沒空閑和精力想他,所以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就那麽愣愣的看著他。
靜盯住我的眼光暗了下來,他隨即笑道:“小飛是不是餓了?想吃點什麽?”
心裏還是有些悶悶的沒什麽胃口,我搖搖頭說:“不餓,我只是有些倦。”
“那就再睡會兒吧,我陪著小飛。”
不知是不是靜的氣息有定神的作用,我閉上眼,很快就又進入了夢鄉。
好久沒睡這麽舒服了,等再醒來時已是黃昏,我覺得好了很多,靜不在,不過熒雪端來好多點心菜肴過來,她告訴我靜晚上有應酬,由她來服侍我吃晚飯,熒雪說話的態度語氣都溫和了很多,這倒讓我有些不適應。
“熒雪熒雪,別忘了小綠的食糧。”
“記得了,你那寶貝我會好好照顧的。”
小綠在喝完久違的果酒之後,就無精打采遊回它的小窩補眠去了,可我卻因睡得太多的原因,所以平躺在床上連一絲睡意都沒有。
靜很晚才回來,他脫外衣時帶動起一股酒氣,而他一上床便將我抱住的動作讓我有些反感,一想到他天天和郝玉在一起,而同樣的動作也用在郝玉身上時,我就拼命想推開壓在我身上的這個人。
可那雙手根本不顧我的意願,仍不停的瘋狂摸索著,他的腿將我緊夾在身下,熱情地吻著我,我的嘴唇被吻咬的很疼。
我記得靜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會對我很溫柔很溫柔,不像現在,就只是粗暴的對待,而我無法推開,因爲他是我的主子。
眼前浮現出郝玉不盡嘲諷的眼神,他說得不錯,我只不過是用來發泄欲望的男寵,所以才被留在這裏,等靜厭倦了,我就又要滾回那個髒髒的小草窩。
我閉著眼,任由靜的繼續,可那雙不斷遊逡的手卻停了下來,瘋狂的動作全部歸於靜止,我睜開眼,透過月光,靜正用焦急慌亂的目光盯著我,他的手指揉在我的發間裏,低聲喚道:“小飛,小飛……”
我惹靜不高興了嗎?我坐起身來,開始脫衣服,衣扣已讓靜都解開了,所以我只把袖子脫下,上衣便褪了下來,我正要解腰間的褲帶,身子一晃,便被靜抱進了懷裏。
“小飛,不要這樣子,小飛……”
我的頭被靜緊緊按在他的胸前,他的雙手在我後背大力的撫摸著道:“對不起,小飛,我們好久沒在一起,我一時忍不住,我不是故意想傷你……”
我沒受傷啊,這種事以前也常做,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靜,我沒事。”
靜將衣衫撿起,替我穿上,然後拉著我一起躺了下來,我的頭枕在靜的胸前,感覺著他那沈穩的呼吸。
“小飛在怪我是嗎?”
我沒有回應。
我當然怪他,一會兒把我寵上天,一會兒又無情的推開我,還有了那個郝玉公子,可是,我又舍不得怪他,不論靜對我做什麽,我知道我都好愛他。
整個晚上,我們都沒再說話,就那麽靜靜地相依偎在一起。
我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然後,一種奇怪的感覺讓我煩躁起來,我努力搖搖頭,睜開雙眼,床前正立了一個人,他冷冷盯著我,嬌媚的臉上盡是怨毒的神色。
郝玉?
不等我叫出聲,一雙有力的手便狠狠卡住我的脖子,我驚恐地看著他,很想推開那遏制我呼吸的雙手,可全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點兒力氣。
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子?
惡意的笑聲隨著手上的氣力一起壓過來。
“我一早就想殺了你了,你這個白癡,早就該死!!”
我極力想擺脫那痛苦的束縛,不能呼吸讓我胸口疼得厲害。“爲……什麽?”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所以你去死好了!……”
這個瘋子!
郝玉獰笑道:“別指望有人來救你,他們都在前院呢,你那條小蛇現在是條死蛇了……”
什麽?小綠出了事?該死,他居然敢碰小綠!
怒氣立刻衝了上來,感覺一股力量從體內倏然升上,我擡手便揮了過去,郝玉驚叫聲中,整個人向後撞出,摔到了外屋的地上,他接著又爆出一聲慘叫,我坐起身來,只見郝玉在地上翻滾扭動,他臉色變得烏青,眼珠劇烈的向外凸出,射出驚恐絕望的目光。
與此同時,房門被打開,靜飛奔了進來,他上前將我緊緊抱住叫道:“小飛?小飛……”
郝玉在發出幾聲淒慘的尖叫後,終於癱倒在地上不動了,緊跟進來的柳大哥用腳踢了他一下,輕描淡寫地道:“死了,小綠的毒果然厲害。”
靜的氣息讓我本來的怒氣漸漸平了下來,雙手卻不由自主將他推開。
“小飛!”
討厭和任何人做肢體上的接觸,即使他是靜!
這個念頭在腦裏一閃而過,隨即靜驚愕的喚聲就讓我回過神來,我呆呆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龐,一時間竟有種茫然之感。


身世
可能是我奇怪的反應嚇到了靜,他在一愣之下,又重新將我納入懷中,輕輕拍打我的後背道:“沒事了,沒事了。”
“小綠死了,嗚嗚,小綠……”z
想到郝玉方才的話,我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誰說小綠死了,你看,不就在這裏嗎?”
蘇大哥把軟趴趴窩在外間地上的小綠拿過來,送到我面前,我慌忙把小綠接過來,可它擡頭瞅了我一眼,就又無力的垂下頭去。
“怎麽回事?小綠爲什麽沒有精神?”
“是郝玉下了迷香,我以爲有熒雪守在這裏你應該沒事,沒想到你們會被迷香藥倒,那個賤人,她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
第一次聽到儒雅的靜說髒話,我吃驚的擡起頭來。
一聲輕笑從外面傳過來,柳大哥道:“小飛和熒雪是被迷香迷倒的,可這條笨笨的小蛇跟Mi Yao無關,我看它是昨晚的酒勁還沒醒,所以才沒精神,虧它還能有力氣咬人。”
原來是小綠救了我,看看還處在迷糊狀態的小蛇,我心疼地把它放進懷裏。
蘇大哥將熒雪扶進屋,她站立不住,半阖著眼睛歪歪斜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擔心地問:“熒雪沒事吧?”
我只是一開始身子有點兒發軟,現在已經完全恢複了,爲什麽熒雪看起來好像還很難受的樣子?
“這種迷香叫醉眠,無色無味,聞了它後就像喝醉酒一樣,要休息很久才能完全清醒,小飛你既然沒事,我的解藥倒省了。”柳大哥說著話把一粒藥丸遞給熒雪讓她服下。
“那小綠也沒事嗎?”y
蘇大哥笑道:“它當然沒事,你什麽時候看見毒蛇中毒的?不過歆風,你不是把它的毒牙都拔了嗎?它怎麽還能咬人?快檢查一下它嘴裏是不是還有其它的毒牙,最好全拔了,否則我們也有危險。”
“不可以!!”我連忙叫道:“小綠沒有牙已經很可憐了,你不要再欺負它好不好。”
靜冷冷道:“小綠要咬人早就咬了,現在不必擔這個心,這間臥室已不能再用了,小飛,我們另換個房間好嗎?”
我忙點點頭,郝玉臨死前那猙獰的樣子讓我有些毛骨悚然,換的房間離這裏越遠越好。
如我所願,靜把我們的臥室移到了其它的院落,之後的事是如何處理的我不得而知,讓我奇怪的是郝玉最後那句話,爲什麽不是我死就是他死?難道有人在威脅他不成?
雖然郝玉想殺我,但他的死還是讓我不開心,說起來我和郝玉其實是同一類人,根本就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只會像東西一樣被人送來送去。
靜還像以前那樣擁我而眠,不過再沒強迫我做那些事,我喜歡依偎著他,卻討厭跟他再做進一步的身體接觸,我老是忘不了郝玉說的話,我知道那個陰影一直投在我的心裏,讓我無法忍受靜在和他人歡好後再來抱我。
一天午後,我抱著小綠在午睡,靜也陪在我身邊,迷糊中,我聽到有敲門聲傳來,靜走出去問道:“什麽事?”
“慕容,我剛查到一件事,很重要,小飛呢?”
是蘇大哥的聲音,什麽事這麽重要?
“他睡著了,與他有關?”
“與他有關!我覺得這孩子很古怪,所以特意去了一趟趙家莊……”
“誰讓你擅作主張去做這種事?”
“慕容,你別激動,聽我說完。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所以才去查小飛的身世,誰知去了以後才知道,前幾個月趙家莊發生了一場火災,他父親被落木擊中,當場喪命,他母親由於驚嚇和悲痛過度,也變得瘋瘋癫癫,我問過其他村民,才知道小飛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兒子,而是趙老二從外面帶回來的孩子,趙老二跟人說是他在外地的表兄的兒子,表兄因爲突然病故,所以才將孩子托付給他,不過所有人都說從沒聽說趙老二有這麽個表兄……”
“你到底想說什麽?即使小飛不是趙老二的兒子或侄子,又能說明什麽?只怕是那個人從哪裏拐來的孩子。”靜低聲怒道。
什麽?我不是爹娘的兒子?不可能,在我記憶裏就是一直跟他們生活在一起的。
“慕容,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小飛他不是個普通的孩子,能令蛇王碧噬俯首聽命的怎麽可能是普通人?而且小飛百毒不侵,不僅劇毒無比的移花,喑封對他起不了作用,連小青的夜昙之毒用他的血也可解,還有,像醉眠那麽烈性的迷香連熒雪都無法抵抗,可小飛他完全就像沒事人一樣,慕容,這麽多的疑點,你就眞的從來沒懷疑過嗎?”
“我想過,不過我相信小飛不會害我!他只是個孩子!”
“小青以前也裝成個孩子樣,誰會想到他是殺人無赦?”
“小飛沒有內力,沒有武功,這一點你比我清楚,他剛到摘星樓時只剩下一口氣……”
我聽出靜話語中的躊躇。b
“慕容靜,你醒醒吧,這些理由連你自己都騙不過去是不是?身材大小可以用縮骨功變化,內力可以自我封存起來,你見過一個被打得只剩一口氣的孩子,不用一個月就能活蹦亂跳的站在你面前了嗎?我自認自己的醫術沒那麽高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飛決不會害我!他那麽善良可愛,任何一個殺手都不能扮成他那個樣子。”
蘇大哥無奈的聲音有些提高。“慕容,你其實早就想到其中的原因了吧?如果小飛失憶了呢?一個殺手因爲某個不知名的原因失憶,一旦他想起所有的往事,慕容,最危險的就是你!他會把有關你的一切全都忘記,然後毫不留情的殺了你,到時你怎麽辦?你是乖乖等死?還是殺了他?”
“我不會殺小飛,我永遠不會傷害那個孩子……”
所有一切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眼前的景物劇烈的晃動起來,他們說的不是眞的,不是!!我怎麽可能殺靜,我甯可自殺也不會傷害他一分,靜,爲什麽不繼續說下去,說你相信我,說我不是殺手……
我抱住頭,拼命去想以前的事,確實,那些進慕容府之前的記憶眞得很淺,好像有很多,但又模模糊糊的記不清楚,反倒像是別人給我講的故事,日子長了就會慢慢淡忘,我一直以爲那是自己笨的緣故,可爲什麽我能清楚地記得進慕容府後的所有事情?!
難道說我以前眞的是殺手?怎麽可能?我連見到血都會害怕……
蘇大哥說的話都是推測的,做不得准,只要我把以前的事都想起來,那就沒事了,我要告訴靜,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孩子,至於爲什麽我會百毒不侵,那可能只是巧合,我一定可以全想起來的,可是爲什麽頭好痛,我要想起來,我不要頭痛……
“小飛,小飛……”
“不要碰我!!”
我驚慌的推開聞聲奔進來的靜,突如其來的頭痛讓我忍不住尖聲大叫:“我可以想起來的,我不是殺手,我不會殺靜,我不會!……”
靜緊緊將我抱住,對蘇大哥道:“浣花,小飛身世的事以後不要再提!就算他是殺手又怎麽樣?既然歆風能愛上小青,我爲什麽不能愛上小飛?”
“你明不明白我是爲你好?歆風在玩火,你也在玩火,你們倒不如幹脆把這摘星樓一把火燒了算了,好了,我不管你們了,大家都好自爲之吧。”
不理會氣衝衝摔門出去的蘇大哥,靜按住我的肩頭,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小飛,我相信你!我也不在乎你的身份,你是什麽人都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小飛!”
“靜……”
我靠在靜的懷裏,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安心,頭痛得厲害,但恐懼更占了大半部分,我好怕蘇大哥說的都是眞的,我怕有一天,我眞得會忘了靜,我會傷害到他……
靜將那道平安符拿到我的面前,笑著安慰道:“小飛,你看,你給我求的平安符我天天都帶著呢,我會一直平平安安的,別去理會浣花說的那些話,我的傻傻的小飛怎麽會傷害我?”
“靜,你眞得相信我?”
在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後,我終於笑了出來。
靜,我一定要努力想起自己以前的經曆,我一定只是一個笨笨的鄉下小孩,而不是蘇大哥嘴裏的那個什麽殺手。
憤怒
這天早上,突然有人匆匆來找熒雪,她剛離開,臥室的後窗便被人推開,一個女孩子的頭探了進來。
小城?
“小城?你怎麽鬼鬼祟祟的?”
“偷偷摸摸才好玩嘛。”小城說著,從窗外跳了進來。“摘星樓最近看守得好嚴,我是從對面牆上偷爬進來的。”
“你爲什麽不走大門?”g
“都說了好玩嘛,小飛,你好過分,一直不去看我……”小城嘟起嘴向我發起牢騷。
或許是好久不見的關系,小城看上去比以前高了一些,眼眉間也多了幾分嬌媚,她的頭上頸上還挂了好多小巧的飾物,叮叮當當的,跟以前的裝扮大不一樣。
“你也沒來找我呢,卻反過來怪我。”
“你不知道,我被娘娘看著,出不來了……”
“噢。”
我嘟囔著開始四處打量,奇怪,小綠呢?剛才吃早飯時它還在呢,怎麽一晃就沒了?
我俯下身,貓腰鑽進床底,想看看小綠是不是又在哪裏偷懶,只聽小城在外面道:“小飛,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
我立刻否決,隨便出去會被罵的,我不能老給靜添麻煩。
“小飛,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在床下找什麽?”
“小綠啦,我的好朋友,想給你看看的,可不知它跑哪兒去了。”
“不要找了,小飛,我眞得有事要你幫忙啦,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嘛。”小城說著把我從床底下揪了出來。
“不去!”
“小飛……”
“我不能跟你去的……”
看到小城癟癟嘴,一臉怨氣的樣子,我下面的話就說得沒什麽底氣了。
“小飛,我還以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誰知你連一點小忙都不幫……”
“我幫我幫,我幫還不行嗎?”
最怕女孩子哭了,一看小城的眼裏大有泛濫的趨勢,我忙道:“什麽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跟我來。”
靜和熒雪剛出去,小城就跑過來,她還眞會找空隙……
心突然有些發慌,隱隱感到不太對勁,可已答應小城的事我無法再反悔,應該沒事吧,我會盡量早點回來。
小城帶我來到和落葉山莊相隔的圍牆下,她二話不說,順著下面的狗洞就鑽了過去,我跟著鑽過去,站起身來,立刻就看到那棵粗粗的楓樹,樹幹上還留著我給小青刻的各種記號,讓我的心神一恍。
小青,他現在去了哪裏?
“小飛,一棵樹有什麽好看的?跟我來。”
小城拉著我,在寂靜無人的長廊裏左轉右轉,就在我轉的幾近迷糊的時候,小城在一間屋前停了下來。
小城把門推開,讓我進去,我狐疑地走進屋,裏面似曾相識的擺設讓我突然想起這是哪裏。
老莊主的臥室!
小城帶我到這裏來幹什麽?
“小城,你爲什麽……”
身旁已沒了小城的影子,而同時一種熟悉的血腥氣傳過來,讓我心裏大跳。
已經知道不對,我轉身就想離開,可轉身之際,卻撞在一個人的身上。
“小飛,好久不見了。”
慕容遠!
看到慕容遠充滿譏諷的笑容,我就知道自己又上當了,因爲我怎麽都沒想到小城會騙我。
慕容遠手中的折扇啪的合上,他揪住我的胳膊問道: “小飛,你這個笨笨的小孩,怎麽總是被人騙?”
“放開我!!”
討厭受人遏制,我的左手不由自主便揮了出去,正中慕容遠的右胸,他驚叫聲中,掐住我胳膊的手向外甩出,我被他甩得跌進了裏屋,迎面正看到老莊主側臥在床上,暗紅色的血從他的身上一直流到地面,他的一只胳膊垂在床沿邊,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老莊主的黑指甲,黑的觸目驚心。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讓我眼前一暈,腦裏突然閃現出一個奇怪的畫面,漫天的火光和掙紮叫喊的哭泣呻吟。
很熟悉的景象,可又那麽陌生的遙遠。
沒等我再想,後腦便被擊得一痛,讓我倒了下去。
“嘩!”
臉上一涼,突如其來的冷水讓我的意識恢複過來,我活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全身都被反綁住,像個粽子一樣蜷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擡起頭,發現自己處在廳堂正中,廳裏坐著許多人,正前方是如妃娘娘和老夫人,他們旁邊還有大公子,三公子,慕容遠,還有靜和蘇大哥,還有,站在如妃身旁的小城……
每個人都冷冷地看著我,臉上露出痛恨鄙視的表情,而慕容遠卻揮動著折扇,衝我優雅的笑著。
“靜……”
老莊主的死亡和慕容遠的突然出現讓我想到了什麽,我衝靜大叫起來,嘴裏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因爲有根粗麻繩卡在我的嘴裏,壓住我的舌頭,讓我無法說話。
“阿彩,你看清楚了,可是這個人?”如妃娘娘手指著我,問跪在旁邊的一名丫環。
“是的,娘娘,奴婢進房給老爺送茶的時候,就看到他……”阿彩手一指我,哀哀地哭道:“他拿著刀子拼命地刺向老爺,老爺跟著就倒在了床邊,他見到我進來,還想殺我,幸虧家丁們聽到響動,及時趕到……”
腦裏嗡的一聲混亂起來。
這是張我根本不認識的臉,她說著我根本無法聽懂的話,我看向小城,小城臉漲得通紅,她一對上我的目光,就飛快的把頭轉向了一邊,她的手指不斷地絞著衣角,卻緊咬嘴唇一言不發。
驚慌之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胸中的怒火一點點燃了起來。
我把小城當推心置腹的朋友,她卻跟別人一樣來害我!
只聽大公子冷冷道:“這就是以前偷三弟玉佩的小賊,要不是當時二弟心軟,救他一命,現在怎麽會讓爹爹無故丟了性命?”
聽了這話,老夫人立刻嗚嗚哭了起來。“娘娘,家門不幸啊,這小賊爲了偷東西,居然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
“母親,且不要難過,這等喪心病狂的小賊,孩兒定會爲爹爹討個公道,大哥,你說應該怎麽辦?”
大公子冷冷道:“送交官府,依法處理。”
果然又是誣陷!
這些蹩腳的說辭讓我突然感到很好笑,眞虧這些人說謊可以這麽神乎其神,我看向靜,在看到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裏,對我視而不見時,我就把頭別到了一邊。
本來心裏還存有一絲希望的,但現實把那一絲希望也都抹滅掉了。
早該想到他不會救我的,否則我就不會被綁在這裏。
終於明白了那天昏迷時靜跟柳大哥他們爭吵的意思,我以爲自己聽不懂,原來不是不懂,只是我不願去那麽想。
任由家丁們上前架起我將我拖出去,我不再掙紮,既然這裏根本沒有我所信任的人,那我何必再去哀求乞憐?
心中怒火已將原本所有的溫情和愛都燒得一點不剩,他們憑什麽敢誣陷我?憑什麽可以隨便左右我的命運?我的命運應該由我自己來決定!


誤會
“好痛!!”
蘇浣花按著被揍痛的臉腮叫道:“慕容,我剛才是爲了你好,在當時的情況下,你以爲你能救得出小飛嗎?”
“爲了我好?你點我的啞穴,扣住我的脈門,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小飛被人誣陷,你說這就是爲我好?落葉山莊不是龍潭虎穴,難道我連一個人都救不出來?”
“不錯,你是能救出小飛,可你怎麽去面對你的家人?別忘了那個被殺的是你的父親,在這個節骨眼上撕破了臉對你有什麽好處?我們可以暗裏救小飛,有熒雪跟著,他不會有事……”
聽到此話,慕容靜臉若冰霜,他冷冷道:“跟小飛相比,那些所謂的家人根本就一錢不值,蘇浣花,不要以爲我不明白你的想法,你怕小飛害我,所以故意讓我們分開,是誰借故調開了熒雪?是誰點了守衛的穴道?讓小城可以順利將小飛帶走,娘娘召我過去,你立刻便跟去,是因爲你早就知道小飛會被他們誣陷,你不想讓我去趟那些渾水!”
被慕容靜猜穿了心事,蘇浣花沒有再辯解下去。
慕容靜把頭別到一邊,不再去看蘇浣花,他道:“浣花,我們十幾年的朋友,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做,我那麽信任你,你卻背叛我……”
“正因爲大家十幾年的朋友,我才不想看你深陷下去,你可以任由小飛殺你,我卻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殺,慕容,如果你覺得這是背叛,我無話可說,是我枉做小人。”
慕容靜苦笑了一聲。“浣花,也許有一天你愛上了誰,你就會明白此刻我心裏的感受,我不擔心將來小飛會對我怎樣,因爲對我來說那個孩子比我自己的生命還要來得重要!”
“慕容……”
“希望同樣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否則大家連朋友都沒得做!”
見慕容靜轉身出門,蘇浣花忙問:“你去哪裏?”
“去看小飛,這個時候我不能放他一個人在外面。”
“你不會想劫獄吧?”
沒理會蘇浣花的問話,慕容靜已走了出去,後者氣得一跺腳。“怎麽一個個都是榆木腦袋不開竅?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我不管了!”
待了一會兒,蘇浣花不由一聲長歎。“算了,小人不做也罷了,朋友可不能不做,喂,等等我!”
慕容靜隨牢頭走進牢房,越向裏走,他就越心驚,這裏是關押死囚的監牢,小飛病剛好,他虛弱的身子怎能經得起如此陰暗潮濕的濁氣侵蝕,熒雪到底是怎麽辦事的?
聽著牢裏不斷傳來的哭喊嘶叫聲,慕容靜終於忍不住怒道:“人犯尚未定罪,爲什麽會被關進這死囚牢裏?”
“回爺的話,是慕容都司吩咐的,說那人是殺害慕容老爺子的凶手,凶狠殘毒,一定要小心防範才行,爺,到了。”
慕容靜推開在前引路的牢頭,衝到牢門前,昏暗的燭光下,他看到小飛蜷在牆角,對他們的到來置若罔聞。
“小飛,小飛……”
沒人回應,裏面的人連頭都沒擡一下。
慕容靜揮手掐住那牢頭的脖子,怒道:“我說過不許動他,是誰動的手?”
牢頭被慕容靜的氣勢嚇的抖成一團。“爺,聽熒雪姑娘的吩咐,沒敢打,連進牢的例行三十棍都沒打……”
“開門!”
“爺,這不合規矩……”
“我說開門!!”
蘇浣花把處在盛怒中的慕容靜拉到一邊,對牢頭道:“你不想被掐死,就馬上開門!”
牢頭這次沒敢多話,他哆哆嗦嗦把門打開,慕容靜立刻衝了進去,奔到孩子的面前。
“小飛,小飛!”
他雙手抓住小飛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可對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雙活潑靈動的雙目裏此刻沒有一點神采,有的只是無盡的絕望和悲哀。
“小飛,你醒醒,是我,靜啊。”
慕容靜用力搖著小飛的雙肩,迫使他回神來看自己,這種反應讓他心驚肉跳,即使當日小飛被鞭打的奄奄一息,醒來時也沒有這個樣子,到底是什麽事讓這個孩子變成這樣?
他一把奪過蘇浣花手中的點心盒子,掀開蓋,遞到小飛面前。
“小飛,你看,我帶了點心來,是你最喜歡的鳳尾酥,小飛,看看我,看看我!”
神智一直是混混沌沌的,但靜的聲音終於迫使我擡起頭面向他,我看看他,又看看盒裏精美的點心,木木地問道:“鳳尾酥?”
“是啊,你最喜歡的。”
靜的聲音裏透著喜悅,仿佛我的應聲讓他很開心。
“點心上白白的是什麽?”我伸手摸摸鳳尾酥上的白色粉末。
我的問話讓靜和蘇大哥對視了一眼,靜道:“是糖粉啊,你不是最喜歡吃甜甜鹹鹹的點心嗎?”
“糖粉?!”
我呵呵笑了起來,用絕望的目光注視著眼前這個人。“你們說我殺了老莊主,我已經是死囚,可能不用幾個月就會被問斬,你就這麽等不及嗎?一定要我馬上死了才安心?”
“你在胡說什麽?”靜驚怒道。
“我哪裏有胡說?一次毒不死我,就來第二次嗎?”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淚眼裏靜的面龐開始模糊。
“爲什麽你們每個人都想殺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們一邊對我好,一邊暗地裏害我,致哥哥是這樣,小城是這樣,連你也是這樣,我只是個奴才,你動一下手指頭都能殺了我,爲什麽還要給我安上那些罪名?說我偷東西,說我殺人,你們沒有一個好人!!”
“小飛,你瘋了嗎,你在說什麽?我怎麽會害你?慕容甯那混蛋到底給你說了些什麽?”
“是我自己親耳聽到的!那天我中毒迷糊時聽到了你們的談話,你們說下毒,柳大哥在鳳尾酥上下毒,因爲你們想我死,你想殺了我!!”
“沒有沒有!你當時迷迷糊糊沒聽明白,歆風沒有下毒……”
靜想抱住我,但我瘋狂的推開他,跑到另一個牆角,尖叫道:“走開,走開!”
“小飛……”
“我信任你,以爲你會保護我,我這幾天拚命地想,我想想起來自己是誰,我想證明自己不是殺手,我不會害你!我想得頭好痛,可就是想不起來,其實我的身份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你要我死,跟我是什麽身份根本無關,你只是要我死而已!”
“小飛!”
“放開我!我恨你,我恨你!!”
憤怒和仇恨就像滔天巨浪般洶湧而至,我拚命想掙脫開靜上前抱緊我的雙臂,我再也不會相信他!我恨他,如果不是這張相似的臉,他根本就不會理睬我,他現在厭倦了,所以就想殺我,我那麽愛他,爲了他,可以連命都不要,可我的命在他眼裏連條狗都不如!
“小飛,你看著我,我永遠都不會害你!小飛,小飛!”
“放開我,你放開我!”
靜不僅不放,反而將我攔腰抱了起來,向牢房外奔去,蘇大哥驚問道:“你做什麽?!”
“帶小飛回去,我不能把他留在這裏!”
“你瘋了嗎?你這牢劫的太明目張膽了!”
“爺,你可不能這麽做啊,你讓我怎麽跟上頭交待啊……”
靜根本不理會我的掙紮,或者說我的掙紮在他看來弱的可憐,他對苦苦哀求的牢頭道:“你去告訴周府尹,人我帶走,讓他有什麽事找我!”
“我不要跟你回去,放開我!”
靜從大牢裏一路奔出來,根本沒人敢阻攔他,唯一讓他不安的就是我的瘋狂掙紮吧,因爲我甯可死在大牢裏,也不想再面對他,我不要做別人的替代品,我不要他可憐,我生我死,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關系!
我的奮力掙紮終於迫使靜將我放了下來,可他仍緊緊抱住我不讓我動彈,那種桎梏讓我愈加憤怒,他算什麽東西,他憑什麽想控制住我?
惱恨讓我想都不想,就張口咬了下去,只聽靜一聲驚叫,終於松開了摟抱我的手。
所有聲音在瞬間靜了下來,嘴間腥腥甜甜的味道讓我本來混亂的神智一清,我茫然地松開了靜的左腕。
看到鮮血從靜的腕處流下,我眼前一暈,我瘋了是不是?我怎麽會變得這麽殘忍,我怎麽會傷害靜?
我看到靜吃驚地望著我,他看向我的眼裏流露出驚訝,傷心和落寞,那眼神將我的心敲得生生作痛,我不敢再看,轉身便跑,只聽靜叫道:“小飛……”
嘶嘶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我心一安,是小綠,它一定會阻止住靜他們的,我頭也不回地向前跑去,跑去哪裏都好,只要可以不去面對靜,我恨他,可我卻又不想傷害他……


故人
 不知是不是因爲小綠的關系,靜沒有追來,蘇大哥也沒有追來,我拼命向前跑著,誰知在一個拐彎處重重地撞在一個人身上,那人伸手扯住我,一把把我抱進懷裏。
“放開我!!”我怎麽這麽倒黴,才出虎口,又進狼窩。
我奮力掙紮起來,揮過去的拳頭卻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攥到了手心裏,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飛,是我!”
“小青!……”
是小青的聲音,但面前卻是一張陌生的臉孔。
“笨蛋,我易了容,跟我來!”
眞的是小青,只有小青才會這麽肆無忌憚的罵我,可是柳大哥不是說小青走了嗎?怎麽他會在京城出現?
我被小青拉著穿過幾條小巷,然後拐彎到了一家小鋪子前,我才進胡同就發現不對。
“小青,這邊不是摘星樓的後街嗎?”
“不對著摘星樓,怎麽知道你們有沒有事?”小青拉我進了小鋪子,把門關上,一路來到後院的屋裏,這才說:“到家了。”
“小青,我好想你……”
我終於忍不住抱住小青開始放聲大哭。
已經忍了很久,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小青什麽也不說,就任由我抱住他痛哭流涕,他的手輕拍著我的後背道:“小笨蛋,沒事了,沒事了……”
“小青,嗚……”
小青的細聲軟語讓我哭得更厲害。
“好了,已經哭成花貓臉了。”
小青開始不耐煩,他伸手把我推開,訓道:“哭一會兒是個意思,你還沒完沒了了?”
“小青!……”
小青說話還是那麽刻薄,我不高興地嘟起嘴巴,終於在他刻薄的壓制下止住了淚水。
小青到院裏洗了臉,恢複了原本清秀的面容,他又拿來一條濕毛巾讓我把臉擦幹淨,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我見你被人送進了官府,本來還想去府衙打探一下,沒想到半路就碰到了你。”
被兜起了傷心事,我便抽抽搭搭的把被人誣陷的事跟小青講了,小青聽罷,一巴掌便甩到了我頭上罵道:“你這個笨蛋,什麽時候能變聰明一點?現在還有什麽地方比摘星樓更安全?慕容靜是個有擔當的人,他說要護著你,就決不會讓人動你,你居然傻乎乎的跑走!”
“才不是!他想殺我!”
我反駁的後果是又被重重拍了一巴掌,小青氣哼哼地道:“殺你?慕容靜要殺你,你還能活蹦亂跳的站在這裏嗎?你還說什麽愛他?你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給他!”
“……”
我沈默下來,我一直認爲是靜想毒害我,可如果他眞想害我,爲什麽又要堅持把我從死牢裏帶出來?爲什麽當他聽到我說恨他的時候,會那麽傷心?……
我到底是恨他害我,還是恨他不愛我,只是把我當成別人的替代品?
“小飛,告訴你一件很有趣的事啊,是我剛剛聽來的,知道我二哥怎麽會這麽寵你?只因爲你長得像某個人,否則以你的身份,你以爲他會看上你嗎?……”
這是我被押出去後慕容遠偷偷跟我講的一句話,這讓我記起幾天前無意中在靜的書房裏看到的那幅仕女圖,我當時只是無意掃了一眼,就立刻被熒雪收了起來,我只隱約看到那女子的臉龐跟我有幾分像。
當時並沒在意,但慕容遠的話讓我明白了那幅畫的意義,原來那所謂的寵愛僅僅是替代罷了。
想到這裏,我的心又是一陣抽痛,見小青一副凶巴巴的樣子,我忙問道:“小青,你是不是怕我在這裏會連累你,你要趕我走嗎?”
小青立刻氣得臉色發青,緊接著巴掌便揮了下來,我嚇得連忙閉上眼睛。
巴掌沒有落下,只聽小青重重歎了口氣道:“跟你在一起,早晚會被你氣死,我還眞是萬分同情慕容靜。”
靜的名字讓我的心一顫,我忙岔開話題。“小青,有沒有什麽吃的?我好餓。”
“你等著。”z
小青出去不一會兒,就端來一盤燒餅和幾碟小菜,另外還有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花。
“小青,現在已是傍晚了,怎麽會有豆腐花賣?”
“這間小鋪就是家豆腐花店,有得賣有什麽稀奇?”
我吃驚的眼神讓小青很不高興。y
“幹嗎做這種表情?你以爲我的手只會拿劍嗎?我小的時候,家裏就是開豆腐花店的,這些事我從小就會做了。”
看到小青臉色很難看,我沒敢再問下去,小青家裏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他才會做殺手的吧。
等我問到小青怎麽會在摘星摟後街開小鋪時,他神情突然變得很古怪,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到最後也沒回答我的問題。
晚上小青在他的房間裏幫我搭了個床鋪,我覺得很麻煩,便提出跟他同床睡,誰知話一出口就立馬被小青瞪了回去。
“回你自己床上睡!我不想被人追殺!”
“小青,我們以前也經常一起睡呀,你都不說什麽的,再說同睡跟你被人追殺有什麽關系?”
“閉嘴,回去睡覺!”
小青根本不給我解釋,被他惡狠狠的罵了,我只好乖乖地回自己的小床獨睡。
小青好凶,靜就從來不會罵我,他連重話都不會對我說,他都是寵我疼我……
這個念頭讓我又是一陣恍神,我應該很愛靜的,可是又覺得不該愛他,我們不該是情人的關系,而是……
是什麽?b
我想不起來,只是覺得靜的音容笑貌越來越陌生,而另一個人的臉龐逐漸清晰起來。
蕭紫衣?!
不明白蕭紫衣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我腦海裏,揮都揮不去,直到我睡著,他那淡淡的紫衫還在我眼前不斷的飄動。
“知道我這裏爲什麽叫聆月閣嗎?”
一位身著紫衣的男人向立在自己面前戴銀色面具的男人笑問道。
可惜他愉快的心情並沒感染到對方,銀面男掃了一眼窗外的那輪明月,淡淡道:“因爲從這裏看,月亮似乎很漂亮。”
“錯!”g
紫衣人豎起食指,衝銀面男搖了搖道:“這座閣樓的確是賞月的好地方,可聆月閣名字的來由卻非如此。”
“是什麽原因我沒有興趣,我關心的是酬金你是否已准備好?”
“唉,你總是這樣,這世上除了殺人和酬金之外,還有許多開心的事啊。”
銀面男再沒多話,他接過紫衣人遞來的酬金,轉身便走,忽聽紫衣人在身後歎道:“殺人無赦,大家相識這麽多年,我從來都沒見過你的長相,我一直在想,你總帶著面具,是不是天生痼疾,不想被人看到?”
銀面男略一停步,卻沒有回頭,他飛身掠下樓閣,直奔而去,直走到一個僻靜之處,這才緩緩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朗月下露出的是一張無法言說的秀顔……
“啊……”
我睜開眼睛,外面已天光大亮,好像昨晚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不,不是夢,眞實的就像是曾經在我身邊發生過的一樣。
聆月閣?紫衣人?殺人無赦?
我嚇得猛地坐了起來。
難道小青故意掩藏了他眞實的模樣?
那個比蘇月塵不知還要美上多少倍的絕世容顔才是他眞正的樣子?


夢魇
做夢,一定是做夢。
天下哪有那麽美的人?
只是,爲什麽感覺那面容我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整晚的夢境讓我的頭隱隱發暈,看到我臉色不好,小青似乎有些擔心,但聽了是做夢的原因後,他立刻不屑道:“是啊,睡慣了大床,這硬硬的小木板床自然睡得不舒服了,喂,你幹什麽?幹嗎揪我的臉?”
“我想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又是易容出來的?”
“你白癡嗎?我的模樣你早就知道,我易容做什麽?”
哦,既然小青沒有易容,那就不是我夢中的那個人,可那個人到底是誰?爲什麽也叫殺人無赦?
吃早飯時,我剛端起碗,就感到腳下酥酥麻麻的,低頭一看,竟然是小綠那小家夥,沒想到它這麽快就找到我了。
我開心地把小綠拿起來,而小青在看到它時,頓時變了臉色。
“小心,是毒蛇!”
眼看小青有出手的趨勢,我慌忙把小綠移到另一邊道:“小青,你別害怕,它叫小綠,是我的好朋友,你看它是不是很可愛?它的毒牙已經拔了,不會隨便亂咬人的。”
怕小青害怕,我沒敢告訴他眞要惹火了這小家夥,它也一樣會咬人。
我把小綠遞到小青面前,見小綠不安的扭動著,我忙拍拍它的腦袋。“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乖乖地聽他的話知道嗎?”
小綠頓時耷拉下腦袋,任由小青將它接了過去。
小青幾乎是用看怪物的眼睛看著我。“老天,你怎麽能讓蛇王對你言聽計從?”
我不好意思地聳聳鼻子。“小青,你要是有什麽好吃的餵給它,它也會對你言聽計從的。”
果不其然,在小青餵了香香的豆腐花給小綠之後,這條小蛇就正式從我的眼前消失,歸到了小青的麾下,以至于小青駭然地對我說,他從沒見過如此好美食的蛇王,其實我也奇怪,蛇不都是吃鼠蟻什麽的嗎?爲什麽我家小綠對那些玩意兒完全不感興趣?
飯後,小青又幫我做了個簡單的易容,只一盞茶的功夫,我就變成了個一臉麻子的小怪物了。小青說我畢竟是在逃囚犯,爲了安全起見,還是易容比較好。
就這樣,我便在豆腐花店正式住了下來,我們通常只是早上賣豆腐花和燒餅,然後小青就關了門自行出去,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他告訴我臥室的床下有地窖,如果有危險,讓我馬上躲進去,我看他神色鄭重的樣子,心裏很不安,可又不敢多問。
小青的豆腐花做得很好吃,可惜來吃飯的人並不多,周圍街坊也都房門緊閉,一副小心過活的樣子,比起前段日子熱鬧熙攘的街道景象,現在似乎冷清了好多,還不時有官兵穿行經過,我偶然聽到有來吃飯的客商悄聲說道,城裏怕要大亂了,還是快些離開得好。
要大亂了,那靜會不會有危險?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我一跳,原來我所說的恨遠遠沒有愛多,那些憤怒氣恨的話語裏也包含了數不盡的依戀和愛,尤其是過了這許多天,我平靜下來後,就越覺得那天的事太過蹊跷,我不該那樣說靜的,我至少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小青,你老實告訴我,城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是不是跟靜有關?”
一天晚飯後,我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小青聽了之後,淡淡看了我一眼道:“我以爲你能一直忍著不問呢,看來你始終還是放不下他啊。”
“我只是好奇你每天都去幹什麽?爲什麽總是把我鎖在家裏?”
小青沈默了一會兒才道:“誠王反了,卻被毅王帶兵壓了下去,他現在被軟禁在府上,如妃和慕容都司因爲跟誠王來往過密,此刻也岌岌可危吧,小飛,你該放心了,那些害你的人現在都自身難保了,不會再對你不利,如妃已被皇上宣回宮,官府正在到處清除叛黨余孽,所以城裏才會戒備森嚴。”
說起來毅王也不是什麽好人,他是眞心平亂嗎?說不定是也想趁機起兵造反吧?
想起誠王桀骜不馴的樣子和毅王冷恻恻的臉盤,我心裏便開始忐忑,我抓住小青的手說:“小青,你不會害靜的是不是?”
“不會,我雖然不是什麽俠士,但當日慕容靜放我一馬,我又怎能再與他爲難?”
那就好,小青的武功和屈戰一樣高,如果他們聯起手來對付靜,那就糟了。
“那屈戰呢?”
“慕容靜武功不弱,屈戰跟他對陣,未必能討著便宜……小飛,你眞得這麽擔心慕容靜嗎?你說如果他有危險,你會怎樣?”
小青的話裏有話,這讓我立刻警覺起來。“是不是靜出了事?”
小青淡淡道:“他沒事,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當初既然決定跑出來,就該徹底放下那些過往,如果放不下,就去找他,你在這裏牽腸挂肚的根本沒有意義。”
“我……”
“小飛,你跟我不同,你不是人家手裏的棋子,你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你再笨也該明白,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我才不希罕!”
我撂下這句話就跑進了院子,用衣袖將忍不住流下的淚水拭去,我不敢對小青說出自己的心事。
這幾天我總是做著各種奇怪的夢,越來越眞實,越來越清晰,每次都是斷斷續續的畫面,可出現的永遠是同一個人——那個美的出奇卻從沒露過一絲笑容的人。
我知道自己是愛著靜的,他究竟愛沒愛過我,害沒害我都已不再重要,我只是想躲開他,似乎心裏隱隱感到,我離靜越遠,也許對他就越安全。
小青依舊早出晚歸,他每次回來,臉色都很不好,甚至連話也不多說一句,就總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空蕩蕩的院子一個人發愣,我沒有問他原因,因爲我感到就是問了,小青也一定什麽都不說的。
“毅王的兵權被繳了。”
一日清晨,小青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他若有所思地道:“我們都小看慕容靜了,利用毅王平叛,然後又收他兵權,原來他才是最後的黃雀,不過他做得有些急了,很可能會逼得毅王無退路而奮起反戈,想不明白,慕容靜不是個沈不住氣的人……”
聽小青的話,應該是說靜沒事,只要他沒事,那比什麽都好。
這天晚上,小青一直都沒回來,我一人吃了晚飯,正對著眼前的燭光發愣,突然外面腳步聲響,有人匆匆走了進來。
直覺告訴我不是小青,我回過頭,便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立在我的面前。
蘇月塵!
“你……”
蘇月塵一向優雅自傲的風範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神情裏露著說不出來的疲憊,而那雙美麗的丹鳳眼在看到我後立刻射出異樣的光彩,他上前一把揪住我道:“跟我走!”
“去哪裏?放開我!”
不知道蘇月塵怎麽會找到這裏來,我驚慌的向後退去,卻看到小青緊跟著走了進來。
“小青!”
一定是小青去報信的,連他也騙我。
我憤怒的瞪了小青一眼,就被跟進來的柳大哥擋住了視線,我看到他的手明目張膽地搭在小青的腰間,而小青臉上雖然有些不悅,卻沒有推開他的意思。
他們兩個不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嗎?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
解毒
蘇月塵對我道:“跟我去見靜兒!”
“我……”
不等我回答,蘇月塵又道:“你可以不去見他,我也不想再讓你們見面!我只要你半碗血,之後我決不會讓靜兒出現在你面前!”
“半碗血?……”我疑惑的重複道。
我不明白蘇月塵的意思,但莫名的驚慌立刻便湧了上來。
“靜呢?他在哪裏?他是不是出了事?”
沒人回答我的話,我忙上前抓住小青,但立刻就被柳大哥伸手隔開,而我也被蘇月塵拉到了一邊,他冷冷道:“你還關心他嗎?你不說你恨他,不想再見他嗎?”
“不是不是,告訴我,靜到底怎麽了?”
蘇月塵的態度讓我越來越驚慌,我猛地推開他們,飛奔了出去。
我知道靜一定是出事了,否則他決不會不來,而蘇月塵也不會這麽失態。
我一路奔回摘星摟,直奔到靜的臥房,剛推門進去,就撞上聞聲過來的熒雪,她一看到我,俏臉兒上立刻便浮上一層冰霜,她伸手將我攔住,把我推出門外。
“你出去!月塵公子,你只要取他的血來就好了,幹嗎還把他帶過來,還嫌他把公子害得不夠嗎?!”
緊跟過來的小青立刻反駁道:“見不見小飛不由你決定!”
“我不管,蘇大哥,帶他出去!”
“熒雪,你冷靜點兒。”
不理會他們的爭吵,我拼命推開熒雪的阻止,衝進了裏屋。
帷帳下,靜雙目微阖,平躺在床上,他那蒼白消瘦的臉龐讓我的心緊緊一抽,我忙奔上前去,見他似在沈睡,可是臉色慘白,嘴唇還透著烏青。
“靜怎麽了?他病了嗎?”
我抓住跟進來的熒雪急急問道,熒雪卻甩開我的手,怒道:“我們出去說,你別在這裏吵著公子。”
“可是靜……”
我不放心的看看還在沈睡中的靜,人卻已被熒雪揪出了房間,她將我帶到旁邊的一間廂房道:“別廢話,先放血救公子。”
“是不是靜中了毒?只有我的血才能解毒?”
“你還敢說,都是你害公子中毒的,怪不得蛇王那麽聽你的話了,原來你也屬蛇,牙齒還帶毒!”
看到我更加迷惑不解的表情,小青忙上前解釋道:“小飛,你前幾天不是曾咬過慕容靜嗎?他好像就是因此才中毒的。”
我咬過靜嗎?
神思一恍,隱約記起自己好像是咬過靜,可是記憶又很模糊,我當時瘋了一樣,記不得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還愣著幹什麽?快放血!”
熒雪又是一聲大喝,小青怒道:“你這麽凶做什麽?小飛也不是故意的。”
“我錯怪他了嗎?要是公子有什麽事,我就不是凶這麽簡單了。”
蘇月塵已命人拿來銀刀,紗布和碗,他讓我坐下,用銀刀在我手腕上割開一道口子,看著鮮血滴滴流進碗裏,我便有些恍神。
柳大哥道:“小飛,你不用擔心,慕容剛昏迷不久,有你的血解毒,他很快就會醒來的。”
“他擔心什麽?他巴不得公子有事!”
熒雪憤恨的話語一下下敲在我的心裏,原來是我害靜中毒的,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牙齒帶毒……
待血滴了大半碗後,熒雪忙拿去服侍靜服下,我等蘇月塵幫我包紮好傷口,也想跟著過去,可是剛一起身,眼前一暈,又跌坐在椅子上,小青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慕容靜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小青,我想去看看靜……”
“不必!”
蘇月塵讓人拿來一疊紙放到我面前,我看不懂上面寫的字,忙看看小青,小青道:“是些銀票和你的賣身契。”
“不錯,你收下,從此就自由了,想去哪裏都行,你也不用再擔心靜兒會害你,我想沒有你在這裏,靜兒會活得更好……”
“不要!”
是我把靜害成這樣的,我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我見熒雪走進屋來,忙跑上前問道:“靜怎麽樣了?”
“公子還在昏睡,不過應該沒事了。”
“熒雪,對不起,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想留下來照顧靜……”
我拉著熒雪的衣袖輕聲哀求道,她眼圈一紅,突然哭了出來。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公子,他那麽疼你,在乎你,爲了你跟娘娘他們都翻了臉,可你卻懷疑他要害你,小飛,你好沒良心,你忘了當初你差點兒被人活活打死時,是誰把你從鬼門關裏救出來的?……你既然懷疑他,那就離開好了,走得遠遠的,再也不用擔心有人害你……”
從來沒看到這樣號啕大哭的熒雪,我愣在那裏,心又開始一點點作痛,那所謂的恨只是一時的氣話,我從來都沒有恨過靜,這段日子我不知有多想他。
小青拉我坐下,他對蘇月塵道:“要小飛留還是走,等慕容靜來決定吧,就算你是他的舅舅,也沒權利決定他的命運。”
蘇月塵悻悻道:“什麽事都等他來決定?他這次就死定了,他明知小飛在哪裏,卻不去找他,甚至連中毒的事都不講出來,如果不是他突然暈倒,大家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靜兒以前沒這麽笨的,他怎麽就愛上了小飛這麽個小笨蛋?!”
原來靜一直都知道我在哪裏的,可他爲什麽不去找我?我驚慌地看看小青,小青歎道:“是我告知慕容靜的,我以爲他會馬上去找你,誰知他只是讓我好好照顧你,而當時你自己也說不想見他的,所以我就再沒提此事。”
靜是不想讓我認爲他向我示好是爲了求我解毒吧?他不想我再懷疑他,所以就甯可硬撐著……
靜,對不起!
“熒雪,我已經沒事了,你這個補藥就免了吧。”
“不行,蘇大哥說你一直運功鎮毒,身體損耗太大,一定要多喝幾服藥才行,我熬了這麽久,你怎麽可以不喝?”
“唉,浣花最喜歡小題大做,你怎麽也信他?”
“我不信蘇大哥信誰?你中毒這麽多天都不向我們吐露半句,你以爲我還會再信你嗎?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就等著回頭給月塵公子磕頭請罪吧。”
“這次是我不對,別再生氣了好嗎?”f
我此刻就立在臥室的外面,聽著靜和熒雪的談話,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清雅,讓我的心放了下來。
從靜醒來我就一直立在這裏,不敢進去看他,我想靜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見我。
見熒雪出來,我忙快步跟上去,低聲問道:“靜氣色好些了吧?他有想吃什麽嗎?我去准備……”
“行了,有我呢,你要眞擔心,爲什麽不進去看看?”
熒雪的口氣比開始和氣了很多,可我還是被問的低下了頭。“我想靜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我……”
話一開口,我的淚就忍不住開始泛濫成災,我用袖子擦著淚水道:“我又笨又不懂事,還任性,靜一定討厭我了,我不想惹他不高興……”
一張手帕遞到我面前,我接過來擦了把淚水。
“謝謝……靜!……”r
我將手帕遞還回去時才發現熒雪已經走開了,立在我身旁的人是靜,他臉色還很蒼白,只穿了一件單衣,微風將他的衣袂輕輕卷起,使他本來颀長的身子看上去很消瘦。


和好
“還像以前一樣愛哭鼻子。”
“靜……”
沒想到靜會出現在我面前,我有些發愣,而迎面拂過的微風讓我馬上回過神來,我忙上前扶住他道:“你剛醒來,這裏風大,會著涼的,快回屋。”
“好,扶我回去。”
我扶著靜的胳膊和他一起回到房中,靜在床邊坐下,我不敢直視他,就只是低著頭立在他面前。
好一陣沈默,半天靜才緩緩道:“小青把你照顧得很好,不像我,每次都說好好保護你,可卻總是做不到……”
“靜……”e
“爲什麽躲著不見我?我的毒只有你能解,你以爲不讓大家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你在這裏了嗎?小飛,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沒有,沒有!”
“我沒有把小飛當男寵,更不會把小飛送給誠王,我把你趕到廚房,只是怕如妃他們會傷害到你,可沒想到最後把你傷的最深的卻是我,小飛,我眞得好抱歉……鳳尾酥沒有毒,有毒的是那天你吃的早飯,這件事我沒有對你說起,只是不想讓你不安,我知道如妃誣陷你殺人,可是當時浣花點了我的穴道讓我動彈不得,所以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你被誣陷……”
其實我早就知道不是靜在害我了,我該相信自己愛的人,小青說得對,我如果連起碼的信任都不給靜,還說什麽愛他?
“至於郝玉,他是娘娘送來的人,我無法推托,便留了下來,可我跟他只是逢場做戲而已,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我從未碰過他,每天都是點了他的穴道後獨睡,這些話其實之前就想告訴你,可那時你已經不相信我了吧?我看你那麽抵觸和我在一起時,就知道你心中所想了,就算是現在,小飛,我也不知你是否會信我的話……”
“靜,我信,我信!”
聽著靜將事情緩緩道來,我眼前早被淚水迷漫的一片模糊,靜那蒼白的臉色刺得我的心好痛,我突然明白了靜爲什麽要跟毅王直接交鋒,速戰速決,原來,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不知能撐多久,而他現在這麽虛弱都是我害的。
本來以爲自己犯了錯,道個歉,就能求得原諒,可現在才明白在我說了那麽些傷人的話之後,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求靜原諒。
“小飛,別怪小城,她是被如妃騙了,那孩子只道是在跟你玩耍,後來她又被如妃威脅著,所以不敢說出眞相,這幾天她每次跑來問你的事時,都哭得跟淚人一樣。”
我有什麽資格去責怪人家,我自己也有錯啊。
“對不起!”我低著頭輕聲道:“對不起,靜,原諒我好嗎?”
“小飛,知道那天你說恨我時,我有多難受嗎?後來當聽說你在小青那裏,我曾去找過你,因爲我想你,我擔心你,可卻聽到你跟小青說不稀罕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當時是種什麽樣的心情?你不相信我,我可以慢慢解釋到你相信爲止,可你一句話就把我推開了,你惹得我那麽傷心,現在卻讓我原諒你?”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e
“不要再哭了,你的眼睛已經開始腫了。”
靜歎了口氣,將我拉到他身邊,替我將淚水輕輕擦去,可眼淚跟著又湧了出來。
靜,爲什麽你不罵我?我做錯了事,爲什麽你連句重話都不對我說?!
“小飛,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
“答應,答應,十件百件都答應。”
“不必,一件就夠了,如果你答應今後不再對我說恨這個字,我就原諒你。”
淚眼朦胧中,靜看著我的雙目似乎閃著盈盈笑意,我忍不住撲到他懷裏,哭道:“永遠都不再說那個字,永遠都相信靜!”
“小飛呀,我怎麽會喜歡上你這個笨笨的小孩?我就算心裏有氣,可看到你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就什麽脾氣都發不出來了,小飛,你是我這輩子的克星啊。”
靜,就讓我當你一輩子的克星吧。
靜將我攬在懷裏,見我終於停止了哭泣,這才道:“聽舅舅說他已經把賣身契還給你了,給我看看好嗎?”
蘇月塵給我的銀票和賣身契我都好好收著,因爲我不知該怎麽處置才好,此刻聽靜這麽一說,我忙從懷裏掏出來遞給靜,他看了一眼,便將賣身契撕成幾片扔到了地上。
不要!
賣身契是連接我跟靜關系的唯一牽引,沒了它,我們之間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急得想去撿起來,卻被靜緊緊摟住,他在我耳邊輕聲道:“其實這賣身契我早就該毀了的,小飛,你是自由的,你不是小厮,不是男寵,你是我慕容靜的愛人!”
晚飯後,我服侍靜沐浴更衣時,發現他前胸烏黑了一大片,靜卻只是一笑。“跟屈戰交戰時,挨了他一掌,不過他也中了我一劍,大家都沒吃虧,可惜讓他跑了。”
我不語,替他擦拭身子的手微微發著顫,當看到靜的左手腕上那個還微微透著黑氣的牙印時,我再也忍不住,泣聲道:“靜,我不該懷疑你的,我更不該傷了你,我不知道自己的牙有毒,靜,你罰我吧,打我罵我,怎麽罰都好……”
靜已穿好內衣,他聽了我的話,不由笑道:“好啊,讓我想想怎麽罰小飛……愣著幹嗎?還不脫了衣服上床休息?”
好啊!
就這麽簡單嗎?
我馬上跑進了裏屋,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脫了個精光,爬進了被裏,回頭看去,只見靜一副驚愕的神情。
怎麽?我又做錯事了嗎?
只聽外面傳來敲門聲,蘇大哥推門走了進來。
“慕容,給你熬的藥。”蘇大哥將藥放下,接著坐到一邊開始訴苦。“人家做帳房,我也做帳房,哪有我做得這麽辛苦的,要管一堆爛賬不說,還要提防著是否有人來襲,順便還得給你們這個治病,那個熬藥的……”
我一聽蘇大哥發牢騷,忙探頭道:“蘇大哥,你要是累了的話,就把藥給我,我給靜熬藥好了。”
被我的聲音一引,蘇大哥向裏探頭看看我,他的眼神從被上移到落了一地的衣衫上後,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慕容,你給我有點節制,你的傷勢不輕,居然還想著這些風花雪月的事,不想要命了嗎?”
靜一臉的無辜。“我沒有……”
“管你有沒有,馬上喝了藥,早些休息,那些事想都別想!”
看著蘇大哥走出去,我遲疑道:“蘇大哥好像不太高興。”
靜將藥喝下,然後來到床前躺下,他一臉無奈地道:“小飛,都是因爲你,我才會被罵啊。”
我什麽都沒做啊,爲什麽要埋怨我?
靜吹熄了燈,黑暗中歎道:“我只讓你脫衣睡覺,沒讓你脫得幹幹淨淨的,害的我被誤會,我的小飛啊……”
啊!!
這能怪我嗎?誰讓你話不說清楚?我也以爲你想罰我這樣那樣的呢……
晚上並沒睡好,夢中似乎又回到了狩獵圍場,有個身材高大的人一直在追殺我,那是張似曾相識的臉,甚至他的眼神也是我熟悉的。
屈戰!
我想逃出他的追擊,可怎麽都跑不動,就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掌擊到我的胸上,我遠遠摔了出去,大口大口的吐血……
血,好多血……
我的頭又開始痛起來,恐懼讓我猛地睜開眼睛。
這是哪裏?我怎麽可以睡這麽沈?這太危險!
手不由自主地向旁探出,卻在半路停了下來。
我要拿什麽?……
這念頭一閃而過,我擡起頭,看到靜的睡顔,不由心裏一安,人也放松了下來,原來我是在做夢。
這段日子每晚都做夢,而且夢境越來越眞實,眞實的可怕,讓我此刻心還怦怦跳得厲害。


祭拜
靜還在沈沈熟睡,這是頭一次,他醒得比我晚,靜是眞得累了吧?
清晨的陽光在靜的側臉上泛出一層淡淡的光芒,他密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著,嘴角似乎還有絲笑意,我看得心動,忍不住湊上前在他眉間輕吻了一下,這麽輕靜不會醒的吧,我這樣想著,又把吻落在他的臉頰上和微微上揚的唇邊,靜的唇好甜,平時也沒見他吃什麽點心,怎麽會這麽甜?
眼瞅著靜沒有醒來的迹象,我又伸舌在他的下唇舔了舔,我的心開始飛跳,想再繼續吻下去又有些不敢……
摟在腰間的手忽然一緊,靜有些上揚的唇角漸漸彎成月牙狀,在我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時,便被他緊按進懷,然後那柔軟的唇便吻了過來。
久違的吻一下子把我的熱情挑了起來,感到靜甜甜的舌尖靈活的鑽到我的嘴裏,我忙咬住,纏著它一點點輕輕吻嘬起來。
靜翻身將我整個人壓到了身下,他雙手輕揉著我的頭發,抱住我的頭讓我更親密地迎合他的深吻,我聽到呻吟聲從我們兩人唇間響起,然後我們的舌便激烈的絞纏住對方,索求著那熱情的吻吮。
在一個熱情的長吻後,想到自己剛才做的事,我忙拱進靜的懷裏,不好意思再去看他。
“靜……你什麽時候醒的?”
“小傻瓜,在你送上來第一個吻時就醒了,你像只小松鼠一樣拱來拱去,想不醒都難。”靜摟著我笑道。
我已羞得窩在靜的懷裏不想再擡頭了。
“靜,我好想你,就是被趕到廚房也都會夢到你,你幫我塗藥,還抱著我入眠,我醒來時,手裏就眞的有盒藥膏。”
撲哧……
靜輕聲笑起來。“傻傻的小飛,你那不是做夢,是眞的,可我每次去,你都睡得像只小豬,不管我怎麽碰你,你都不醒呢。”
原來如此。
難怪醒來時總有被子蓋在身上,我還以爲是自己睡迷糊了,原來都是靜做的。
我伸手撫摸著靜的手腕,問道:“你腕上的牙印還沒褪掉呢,是不是體內的毒還沒完全清除?”
“不是,因爲當時毒性不重,所以我就一直運功壓著,可能是太久的緣故吧,毒雖然解了,這個牙印恐怕今生都去不掉了……”
“一輩子都去不掉?”我猛地擡起頭,喜道:“太好了!”
看到靜投來奇怪的目光,我才發現自己的語病,期期艾艾地說:“我的意思是說,你以後一看到牙印就會記起我……”
一陣咳嗽從靜口中傳出,他無奈地道:“小飛,你一天到晚在我面前閃來閃去,你說我有機會忘了你嗎?”
怎麽不能?等再過幾年,我長高長大了,模樣一定會變,就不會再像靜喜歡的那個女子了,到時候,我能讓靜記得的可能就僅剩下那個牙印了。
心突然有一點點兒痛,我在靜的懷裏蹭蹭,摟著他不再作聲。
我的頭被靜擡了起來,逼得我不得不直視他,靜很認眞地看著我問道:“小飛,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心事?告訴我!”
“沒有!”我才不會說我是在嫉妒那個女子呢。
我准備再拱進靜的懷裏縮起來,卻聽他悠悠的說:“你不說,今後就沒有點心吃了,當然也包括你的小蛇,還有,從今天起不再有抱枕抱,你給我睡床裏面去。”
“靜……”我哀怨地看著毫不留情的靜,明知這兩點是我的死穴了,還拿來要挾我。
我不開心地嘟嘟嘴,只好將慕容遠的那番話和盤托出,最後又道:“如果我以後長大了,不再像你喜歡的那個女子,靜,你還會這麽在乎我嗎?”
我說完後立刻就低下頭,心裏飛快地跳,可半響也沒聽到回聲,我心裏漸漸涼了下來,原來眞的是這樣,本來很想知道答案的,可現在我已開始後悔,爲什麽一定要問清楚呢?有時候做人糊塗一些不是更好?
還是沒有回答,靜卻坐了起來,吩咐我道:“小飛,服侍我更衣。”
“哦。”
我忙爬起來,掀開被子才發現自己是赤裸著的,我昨晚忘了把替換衣服拿過來……
我眼巴巴的看向靜,他看我這個樣子,搖搖頭,自行穿好衣服,然後下床去了裏面的廳堂,見到他這樣,我委屈的癟癟嘴。
都是你逼我說的,我眞地說了,卻又這樣待我……
靜很快就走了出來,他手裏拿著一套衣服來到我面前,歎了口氣。“小飛,小青是不是經常被你氣地說不出話來?”
“你怎麽知道?”
“因爲我現在感同身受。”靜開始幫我穿衣服,又說道:“飛少爺,從今後你不用服侍我了,由我來服侍你好了,省的被你氣死。”
“靜!……”
我看著氣呼呼的靜,不明白又哪裏得罪他了。
“我們先去吃飯,回頭帶你去一個地方,一直沒機會跟你說那些往事,誰想倒成了你躲開我的理由了,眞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子裏整天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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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靜把我帶到一個獨立的小院落裏,他推開房門,迎面便有股淡淡的燭香撲來,裏面收拾得整齊雅致,正中擺著一個靈位,靈位前的香爐裏尚有燃盡的線香。
靈位後的牆上挂著一幅月下吹箫的仕女圖,畫中女子的長發,衣袂在風中翩翩飛揚,她清麗的姿容和月色輝映在一起,就像下凡的仙子一般,我看不懂靈位上寫的字,但見女子眉眼跟我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我沒有她那份出塵俊美的雍容,沒有她那飄飄欲飛的清雅。
是她!上次我在靜的書房裏見到的也是這女子的圖像,現在仔細看起來,才知道她眞的好美。
原來這位可憐的女子已經過世了,可供奉她的靈牌,香爐都擦得纖塵不染,畫軸邊角雖有些發黃,卻十分幹淨,看來靜經常來憑吊她。
這女子才是靜眞正愛的人吧,即使已不在塵世,對靜來說她還是那麽重要,我如果不是長的和她有些相似,靜一定不會這麽喜歡我……
沒理會我的自怨自艾,靜說道:“跪下!”
爲什麽?
我依言跪下,奇怪地看看靜,他卻不理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香點著了,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在香爐裏,又對我道:“磕頭!”
我跪在香案前的蒲團上,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靜交待我做的事,就算是不開心,我也會去做的。
靜跟著也在我旁邊跪了下來,禀道:“娘,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飛,你看他是不是眞的很傻……”
娘!?
我一口氣沒回過來差點嗆得咳出來。
我沒聽錯吧?這個美麗的女子是靜的母親?可是她明明好年輕……
“娘,這孩子雖然笨笨的,脾氣又很犟,可是沒辦法,孩兒自從碰上他之後,就再也放不下了,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上上輩子都欠了這傻孩子什麽,所以今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娘,你如果覺得小飛還有點可愛,就答應讓他嫁進慕容家吧。”
什麽?嫁進!?
大清早的,靜,你不要這樣一錘錘的砸得我頭暈好不好?
“小飛,閉上嘴巴,別讓娘看到你這副傻樣!”
被靜斥責,我忙閉上嘴,不能怪我啦,實在是這個答案讓我太吃驚了。
靜把我拉起來,將香案上的香點著了遞給我說:“給娘上柱香,讓她保佑我們平平安安的。”
我遲疑道:“你娘……”
“什麽你娘,叫娘!”
我羞紅了臉,將香恭恭敬敬插進香爐裏說:“娘,對不起,原來是我誤會了,請你不要怪我,我以後一定會乖乖的,不再惹靜生氣,我每天都會來給娘上香,求娘保佑我們平安。”


眞相
靜拿起撣子輕輕撣了撣案上的清灰,說道:“小飛,你和娘長得確實有幾分像,不過細看就完全不同了,娘從來沒有像你那樣發自內心的笑,在我記憶中,從來沒有。我倒是情願你們不像,如果娘不是長得傾國傾城,也不會被強娶進門,娘一點兒都不愛父親,她嫁入慕容家之前曾與他人有婚約,還有了一個孩子,雖然父親對她很好,也很寵愛她,可娘卻一直都郁郁寡歡,三弟三歲多那年,娘就過世了。”
“娘好可憐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問道:“怪不得錢叔,還有大夫人,見到我後都很吃驚的樣子,他們一定是想起了娘,可爲什麽其他人見到我就沒有反應呢?而且老莊主也是呢,他總不可能忘記娘的樣子吧?”
“娘過世很早,她生前因爲容姿秀麗,一向都頭戴面紗,這麽多年了,誰還記得那些前塵往事,便是我三弟,也不記得她的模樣了,何況那個被殺的莊主根本就不是我的父親,他只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我愣了愣,一時間沒明白靜話的意思。
靜拉著我在蒲團上坐下,開始慢慢述說。
“娘去世不久我便被人下毒,命在旦夕,那時舅舅剛到京城,他因爲和皇上有些舊識,便跑去皇宮,向皇上求得奇藥來爲我解毒。從那時起,我的命就賣給了皇上,成了他的暗衛,我十四歲創下這摘星樓,摘星樓繡品名聞天下,暗地裏卻是皇上安插在各地的眼線。
“如妃四年前被父親逼迫入宮,之後便和誠王勾結在一起,這件事不知爲何被父親覺察到,起兵叛亂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可能是父親想上告朝廷,所以才會被大哥和如妃滅口。”
靜說得很淡然,仿佛講的是跟他完全無關的事情,我卻聽得冷汗直流,禁不住顫聲問道:“靜,原來你早就知道老莊主被殺的事,他是你的父親啊,爲什麽你一直都不戳穿?”
“我自小是由母親帶大,父親愛屋及烏,對我倒是不錯,不過其實他誰都不愛,就像他明知我被人下毒卻置之不理,爲了榮華富貴,便將如妃送進宮一樣,我跟他之間並沒多少父子親情,更何況當時我正在暗中調查誠王叛亂的事,戳穿眞相只會打草驚蛇,所以我才一直故作不知。”
“那,那個傀儡又是誰?”f
“應該是一個本家叔父,當時父親自稱重病,閉門不出的時候,那個本家叔父突然暴病而亡,他與父親相貌有幾分相似,大哥又善于易容,讓叔父扮成父親的模樣李代桃僵是輕而易舉之事,大娘是枕邊人,當然是知道的,被蒙在鼓裏的恐怕只有三弟和小城兩人吧。”
“怪不得老莊主不去圍棋大會應戰,想來那個叔父一定不會下棋。”
靜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的小飛變聰明了。不錯,父親武功平平,那位叔父卻是高手,父親精于圍棋,叔父卻對圍棋一竅不通,所以就有戲班子行刺莊主之事,那只是爲推托參加圍棋大賽而故意做出來的局,誰知成老先生會那麽固執,步步緊追,所以逼不得已,他們只能殺人滅口。”
“那個假莊主爲什麽指甲都是黑黑的?”r
“他練一種邪功,傳說吸了童子的血會功力大長,所以落葉山莊才會有小童被殺的事發生,我曾設計引他出來,震傷他的心脈,讓他無法再繼續作惡,至于大哥和如妃爲何要殺他,可能是他們覺得已不需要再用傀儡來做掩飾了吧,而且還可借機陷害小飛,一石二鳥。”
不錯,錢叔就因爲老莊對我毫無反應才起疑心的吧?所以他才會把我裝扮成女孩子的模樣去試探老莊主,結果事發而被殺人滅口。
沒想到山莊裏會有這麽多秘密,我停了好半天才又問道:“難道三公子也不知情?”
“三弟性情孤傲不群,心思卻比較單純,沒有四弟在一旁,他一個人如何能撐得下落葉山莊如此大的家業?”
原來慕容遠也知道,不錯,那個人狡猾得很,當然瞞不過他。
“靜,我不明白爲什麽如妃要與誠王共事呢?她已貴位娘娘了呢。”
靜歎了口氣。“小飛,皇上並不喜歡女子,後宮嫔妃形同虛設,父親既知道此事卻還一意孤行送如妃進宮,也難怪如妃恨他入骨,她是不甘心被人當棋子啊。”
“說起來如妃也很可憐呢。”我頓了頓,又道:“靜,爲什麽你一直都不告訴我娘的事,如果我一早知道,就不會那麽胡思亂想了。”
“小飛,你這也怪在我頭上?我每天來上香時,你還睡得正濃,你讓我怎麽說?”
哦,原來又是我的錯。
我吐吐舌頭,沒敢再說話。
“我們回去吧,來了這麽久,說不定熒雪在找我們呢。”
“那我以後每天都來給娘上香,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有時很忙來不了,小飛就代替我好了,這件事平息後,我會向皇上提出辭去暗衛一職,這些年一直爲皇上出生入死,也算報了他一命之恩,我既然要娶小飛過門,今後就不想再讓小飛爲我擔心了。”
“好啊,好啊。”e
好開心,有個這麽漂亮的女子做我的娘,靜還說要娶我……
想象著馬上要嫁入慕容家,成爲靜的妻子,我就興奮的呵呵直笑,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回到書房,熒雪爲我們上茶爲止,那個小女子涼涼道:“這孩子中邪了,一直在傻笑什麽?”
那是因爲我開心嘛,而且讓我更開心的是小青和柳大哥的關系突然間好像好的不得了,眞不明白柳大哥以前那麽傷害過小青,以小青剛烈的個性,怎麽可能就此罷手?
其實靜蘇醒之後,小青就說要離開的,是柳大哥硬拉著人家不讓走,還說什麽前門後門隔得那麽近,何必進進出出那麽麻煩,就直接住下好了等等的話,我看到蘇大哥聽了此話後,便在旁邊連連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就這樣小青也暫時住下了,不過他還是對柳大哥愛搭不理的,柳大哥卻絲毫不以爲意,吃飯的時候,他簡直恨不得把桌上所有的好菜都夾到小青的碗裏,還說小青長得太瘦弱,要多吃多補,我看著那碗摞的比小山還高的飯菜,很懷疑小青是否有那麽大胃口吃下去。
這天傍晚,我跑到小青的住處去找他,誰知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面有人冷冷道:“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都最好放棄!”
是蘇大哥的聲音,他的語氣很嚴厲,完全不似平日裏嘻嘻哈哈的樣子。
接著小青淡淡的話語就傳出來。“蘇大神醫,你眞是擡舉我了,既然你懷疑我有目的,那爲什麽不在大家面前明說?卻只會在這裏威脅我?”
“你!……”e
我想象得出蘇大哥被小青氣得牙根直咬的情景,這很正常,小青的牙尖嘴利一點兒都不下于熒雪,蘇大哥能討到便宜才怪呢。
“你騙得了他們,可騙不了我,你故意來透露小飛的行蹤,又趁機住進摘星樓,現在又拉著歆風每天在樓裏四處走動,你的心思,還要我說出來嗎?”
“眞是好笑,蘇浣花,原來摘星樓裏個個都是傻瓜,就你一個明眼人,連慕容靜還沒多話呢,你倒是沈不住氣了。”
“不錯,是我多嘴,不過小青你別忘了,他們一個是你的好友,一個是眞心愛你的人,你就忍心欺騙他們嗎?”
“你愛怎麽想是你的事,你要有什麽眞憑實據就直接去跟歆風說好了,只怕他不會聽你的吧?”
“你!!我眞不知你有哪裏好?會讓歆風這麽迷戀,原來你殺人無赦殺人不是靠劍,而是……”
“叮……”
是劍出鞘的聲音,小青厲聲喝道:“蘇浣花,不要以爲現在在摘星樓,我就不敢動你!”
動起手來了,這可不好。
我連忙推門奔進去,叫道:“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信任
蘇大哥鬓角的一縷頭發被小青的劍氣削落在地,他狼狽的向後連退幾步,小青撤劍回鞘,冷冷道:“要不是你是歆風的朋友,我這劍便不會留情。”
“你……也使左手劍?!”
我上前推開還處于震驚狀態的蘇大哥,道:“好討厭,你幹嗎老是欺負小青,快回去算你的賬吧。”
“小飛,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在欺負他?我是爲你們好……”
“你要是眞爲我們好,就什麽都不要做!”
“好,好,反正我做什麽都不對,裏外不討好。”蘇大哥氣憤地一甩衣袖,轉身走了出去。
小青沒有看我,他別過頭去淡淡道:“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小青,你別這樣,我相信你!”
小青答應過我不會傷害靜的,我自然相信他,我相信柳大哥一定也是信小青的,因爲要愛一個人首先就要信任他啊。
“我相信小青!”
晚間,靜回到臥室,他剛換下外衣,就被我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什麽?”
我跑到靜的面前,擡頭看著他,很認眞地說:“我相信小青,我知道你們都在懷疑他,提防他,可我相信小青一定不會害我們的。”
靜笑了起來。“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我沒懷疑小青,我如果懷疑他,就不會同意讓他住進來了。”
“可是,可是蘇大哥欺負小青……”
“別管那個藥罐子,他除了會配藥和算賬之外,什麽都不懂。”
“可是……”
我後面的話沒機會說出來,因爲靜送上來的雙唇把我的嘴堵得緊緊的,他抄手把我抱起來送到床上,然後開始一點點親吻我的唇角。
心裏一動,我忙問道:“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小飛,你又不乖,這個時候別去想別的好嗎?”
“嗯……”
我是沒機會在去想別的,因爲靜的手很輕巧地鑽進了我的衣下,開始搓揉我的腰間,接著慢慢向下移動,按在了我的腹下。
“靜……”
好久沒跟靜這麽接觸過了,我全身頓時灼熱了起來,吻著他送上來的唇舌,我開始飄飄欲仙,想問的話也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昨天要問靜什麽事呢?
對了,是小青的事,靜一定是知道什麽,或是一定猜到了什麽,好討厭,他又瞞著我。
我揉著有些酸痛的腰,給娘把香貢上,又拜了三拜,這才轉身出房。
來到前院,正碰上靜匆匆走過來,我心中有氣,故意把頭別到一邊裝作沒看到他,靜卻走上前對我道:“小飛,我剛得到消息,如妃寢宮突然失火,宮裏所有人全部葬身火海,我要馬上進宮一趟。”
我一驚,本來的不快立刻抛開了,忙問道:“那如妃呢?她也沒逃出來嗎?”
“我得到的消息是這樣的,不過實際情況還未明,小飛,你乖乖的呆在廳裏,不要亂走動,也不要去小青那邊。”
“爲什麽?”
見靜微一猶豫,我便知道要解釋一定要花些功夫,便道:“好,靜,聽你的,不過讓蘇大哥,柳大哥他們和你一起去吧,你的身子剛好,我怕……”
“浣花和歆風他們去了我舅舅那裏,還沒回來,我有熒雪跟著呢,別擔心。”靜停了一下又道:“我已安排好了人守在樓裏,他們會好好保護你的,我也盡量早些趕回來,照顧好自己。”
“嗯。”
看著靜匆匆離去,我突然感到很不安,如妃寢宮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失火?
靜並沒像他所說的早去早回,直到下午也沒見他回來,我越等越是心慌,直覺告訴我一定是出了事,我的氣息也跟著紊亂起來,有股熱流來回不斷地在全身遊走,連小綠也被驚動了,它在我懷裏扭動個不停,然後竄出我的懷抱,遊了出去。
小綠,回來!!
我正要去追小綠,忽然有人進來禀告道:“公子,落葉山莊的四公子求見。”
不太習慣被人這麽稱呼,我連忙站穩身子。
慕容遠?他來幹什麽?
見我遲疑,家丁道:“公子如果不想見,我這就去回了他。”
“他會不會硬闖進來?”
要是慕容遠硬闖進來找我麻煩,這裏可沒人是他的對手。
“公子放心,他沒那個本事。”
這話讓我一愣,家丁卻笑了笑,躬身退下了。
這人語氣裏對慕容遠毫無恭敬之意,而且我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見過他。
氣息沈穩,眸裏精光內斂,這人定是高手!
咦?我怎麽知道他是高手?
一連串的反應讓我有些惶惑,不過立刻便明白了這是靜提前布置好了的,方才沒有注意,現在才覺察到樓裏似乎多了不少陌生的臉孔。
不一會兒,那名家丁又回來禀告。“公子,四公子說不見他也行,他只想知道今早三公子是否有來過,可有跟二公子說過些什麽?”
“我不知道。”
昨晚因爲靜的關系,我今早睡到很晚才醒來,當然不知道三公子是否有來找過靜,更不用說知道他們曾聊過什麽。
讓家丁退下後,我跟著走出房門,立刻便發現不遠處有人影晃動,我退回房間,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開始坐立不安,估計那些人必定不會讓我離開這個院子,便推開後窗,跳了出去。
以爲會有人立刻發現我的行蹤,不過似乎我的腳步很輕,並沒驚動任何人,我摒住呼吸向小青房間跑去。
抱歉,靜,我又沒聽你的話,最多回頭向你賠罪好了。
小青果然不在房內,我正在躊躇,忽然腳下聲響,我低下頭,只見小綠衝我揚著腦袋,它的尾巴向一邊指了指。
“小綠,你知道小青在哪裏?”
見小綠點了一下頭,向外遊去,我連忙跟上。
小綠在靜的書房前停了下來,我心一沈,忙伸手將小綠拿起塞進懷裏,摒氣走了進去。
小青正立在書房正中,他站在懸挂在牆上的那軸萬裏江山圖前,竟沒覺察到我的進來,只見他長劍一揮,那軸絲繡精心編織出的畫帷便橫截成兩段,一個金黃的東西從當中落了下來,小青探手接過。
“原來是被織在畫帷之中,摘星樓的織繡名聞天下,一幅織繡挂在書房根本沒人在意,難怪屈戰怎麽都找不到了。”
“小青……”
我遲疑的叫了一聲,看到小青一震,卻沒有回頭,只冷冷道:“你怎麽回來了?”
“因爲我始終都不相信你是在利用我。”
柳大哥的話語自我身後響起,我回過頭,見柳大哥就站在我的後面,他臉色蒼白,眸裏閃著憂傷的光芒。
原來小青剛才的話不是在問我。
小青轉過身來,他並沒看我,只將目光盯向柳大哥,冷冷道:“你不是也從來沒相信過我嗎?還說什麽利不利用的話?”
他快步走出屋子,柳大哥身形一動,阻在小青的面前,青鋒已出,冷冷指向小青道:“把東西放下!”
“柳歆風,還記得你自己說的話嗎?永遠不對我拔劍,原來那些話都是你隨口說說的。”
“不是!小青,如果你是要我的命,我決不還手,可這是慕容的東西,我不可以讓你拿走!”
小青舉起手中的牌子,淡淡道:“我對你的命不感興趣,因爲這枚兵符才是我想要的東西。”


兵符
他話音一落,長劍倏出,柳大哥忙橫劍架開,和小青在院子裏打鬥起來。
不要打了,刀劍無眼,會傷著人的,眞不明白他們本來好好的,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我躲在廊下的柱後,急得連連跺腳,只見劍光閃爍之間,小青忽然腳下一踉跄,他劍氣一滯,柳大哥的劍尖便刺向他的前胸,柳大哥嚇得立刻撤劍回身,便是那一分的猶豫,小青已手出如電,連點他胸前幾處穴道,柳大哥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
柳大哥怔怔看著小青,忽然苦笑了一聲道:“小青,你又騙我……”
“我們各爲其主,你自己願意入甕,又怪得了誰?”
“小青,你太過分了!”
我再也忍不住,跳出來說道,小青手中的長鋒指向我,喝道:“這裏沒你的事,到一邊去!”
小青好恐怖。
我咬咬嘴唇,沒敢再說話,乖乖又退到了柱後。
柳大哥俯身在地,他咬牙道:“殺了我!”
小青淡淡道:“我不會殺你的,你和小飛都是藥人,對毅王來說很有用。”
“原來你是毅王的人。”
“是,你現在才知道,眞是愚蠢。”小青冷冷道:“如妃借火遁詐死,和慕容甯擒了慕容致想逼慕容靜交出兵符,意推舉誠王再行反計,他們眞是糊塗,慕容靜怎麽可能把眞正的兵符交出去?我們便將計就計,趁樓裏無人之際,找到眞正兵符的所在,柳歆風,你回來的時候,沒發現摘星樓外都是毅王的人嗎?”
遠處果然隱隱傳來激鬥的聲音,我看看柳大哥,他神色平淡,似乎並沒覺察到外面的變故。
“哈哈……”z
隨著笑聲,一個長身玉立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衆多侍衛,暮霭下他那張臉上盡是躊躇滿志的神色,正是毅王!
“主人。”
小青上前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將手中的兵符呈了上去,毅王接過,他正反看了一下,臉上露出滿是喜悅之色,我偷偷看去,只見那金黃牌上流光隱動,卻不知上面寫的何字。
柳大哥突然大笑了起來。
“毅王,看來你也漏算了一樣,你不覺得這兵符薄了些嗎?統領天下的兵符共有兩枚,這枚只有個兵字,和另一枚合到一起才能調動千軍萬馬,你也不想想,這麽重要的事物皇上怎麽可能全交給慕容靜?他這裏就只有半塊。”
聽完柳大哥的話,毅王不怒反笑。y
“柳歆風,看來你也沒想到,你說的那枚放在我皇叔那裏的兵符已經在我手裏了,兩枚合並,天下兵馬便任我驅使,慕容靜繳我兵權,卻想不到那時候我得到了另外半枚兵符。他現在還正在跟慕容甯周旋呢,必料不到這一枚也落在我的手上,小青,你說這兩個藥人我們該怎麽處置?就先把他們的血放幹淨好了,人就不必留了,省得看著心煩。”
小青沒回應,卻向後退了兩步,淡淡道:“兵符我已替你拿到,我們之間的恩怨已了,我沒必要再爲你殺人。”
毅王一愣,四周已冷箭倏起,他臉色大變,抽劍將亂箭橫掃在地,身後有幾位侍衛不妨,中箭倒下,我擡起頭,只見圍牆上四周寒光凜凜,數只羽箭對向毅王。
毅王冷冷看向小青。“你竟敢暗算我?”
小青拍開柳大哥的穴道,將他拉到一邊,柳大哥遲疑道:“小青?”
“照顧好小飛。”小青一頓,又對毅王道:“毅王,你的人現在恐怕都被制住了吧?慕容靜不過是用了個小小魚餌,你就來上鈎。”
毅王冷笑了一聲道:“燕韶青,你忘了你的武功是誰教的,憑你也敢暗算我?”
他話音一落,手指連彈,圍牆上跟著便有幾人應聲落下,本在弦上之箭立刻飛雨般射下,毅王長劍將周身羽箭隔開,他正要向小青進攻,突然神色大變,眼望著小青,眼中發出駭人的光芒。
“燕韶青,你下毒!”
看著毅王將手中兵符抛扔到地上,小青冷笑道:“毅王,就算你的武功天下無雙,也未必能解得了蛇王碧噬的劇毒,你太心急了,難道沒發現剛才我給你兵符時只拿了它的一角嗎?”
我看著毅王鐵青著臉一步步走向小青,他的眼眸裏已泛出血一樣的紅光,嘶聲道:“小青,想殺我沒那麽容易吧?”
縱身躍下來的數名士兵被他鐵掌揮出,甩到了一邊,有一人撞到了圍牆上,腦漿迸流,沒想到毅王中毒後竟還這麽凶悍,我嚇得避到了廊下的陰暗處,手掌卻抖得厲害,不是因爲害怕,而是那不斷傳來的血腥及嘶喊聲讓我開始莫名的興奮。
毅王縱身躍到小青身前,他雙掌揮出,直擊向小青的天靈蓋,小青揮劍迎架過去,將毅王的掌風蕩到一邊,但毅王變掌成拳,奔向小青的胸前,柳大哥忙長劍連擊,護住小青。
“哈哈,碧噬的毒就算無藥可解,可不等於我無法逼出。”b
毅王獰笑著揚起手掌,他的掌心已成黝黑,連指甲也是烏黑一片,原來他已把毒逼到了掌心上。
他冷笑中,右掌疾如閃電擊向小青,左掌卻緊扣成鈎,襲向柳大哥,柳大哥叫道:“小青快閃開,他中了碧噬的毒,神智混亂,撐不了多久……”
小青堪堪避過毅王的鐵掌,卻有兩個侍衛被他擒住,只聽一聲慘叫,其中一人便歪著脖子倒了下來,而另一人卻直飛出去,將奔上來的幾名士兵撞到了一邊。
廊下牆外不斷有衆多士兵湧進,跟毅王的侍衛激鬥在一起,眼見他們戰在一團,我忙貓身避開,偷偷將被扔在地上的半塊兵符拿起塞進懷裏,雖然不知小青何時在兵符上塗了小綠的毒,不過我百毒不侵,它的毒應該傷不到我的。
我剛避到牆角,便有一張大網鋪天蓋地落下,將毅王罩在當中,衆人歡呼聲中,小青突然驚叫道:“小心!”
只見毅王手指連彈,幾道金光分射向四周,震耳欲聾的轟響中,火光滿天頓起,柳大哥被小青扯住甩到了一旁,幾乎與此同時,一枚金丸擊在了他方才所處的位置,門牆被炸飛開來,小青被氣浪旋起跌落在地,他還未起身,就被從網間縱身出來的毅王一掌擊到了胸前,摔了出去,柳大哥忙上前抱住了他。
眼見毅王口角間已滲出了烏血,卻仍腳步踉跄著向小青撲去,我順手抄起落在腳旁的一柄長劍奮力向他後背刺下。
他敢傷小青,我便讓他連黃泉都走不成!
刺劍,拔劍,我後退一步,冷冷看著毅王轉過身來,他血紅的眼裏滿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突然一聲大吼,飛掌向我撲來。
手中利劍橫空掠過,在毅王的頸下綻開一道淩厲的血花,看著毅王低怒聲中,直直向後摔去,我厭惡的皺起眉頭。
最討厭看到血迹,更討厭這種腥臭的氣味。
我冷冷走到毅王身邊,他臉如死灰,橫倒在地,黑血不斷從嘴裏頸下湧出,他似乎尚未斷氣,雙目仍是圓睜,不斷發出低呼,似乎不甘心自己的失敗。
“嘶嘶!”
小綠被驚動地竄了出來,它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小腦袋一擺,吃驚的看向我,而我也吃驚的看向它,再看到緊握在自己手中的劍,眼前不由一暈,慌忙將劍扔了出去。
“小綠,我殺人了,我殺了毅王……”
我癟癟嘴,差點哭出來,我怎麽會殺人?靜要是看見我殺人,一定會不高興的。
頭暈暈的開始作痛,周圍的厮殺叫喊聲似乎都離我很遙遠,我茫然看向四周,只見小青臉如白紙,倒在柳大哥的懷裏,我忙跌跌撞撞跑了過去,見到我慌亂失措的樣子,小綠本來有些興奮的神色暗淡下來,它嘶的一聲就又重新鑽進了我的懷裏。


眞假
“小青!”
我奔到小青的身邊,只見柳大哥緊緊抱住小青,替他擦去唇邊的血迹,不斷安慰道:“小青小青,沒事了,我們沒事了。”
小青虛弱的笑笑。g
“柳歆風,這是我跟慕容靜做的引君入甕的套子,我在取兵符時便在上面塗了毒,沒想到你會臨時回來,毅王秉性多疑,我若不先將你打倒,他未必會中計,咳咳……對不起,我想不到毅王的功夫如此之高,連碧噬的毒都鎮他不住……

小青劇烈的咳嗽起來,柳大哥叫道:“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小青用力喘息了一會兒,他顫抖的手握住柳大哥。“毅王野心勃勃,他的兵權雖被繳,手下仍黨羽衆多,又得了那半枚兵符,他若不死,必是大患,柳歆風,我算還了你的情,從此,我們再無糾葛……”
“誰說沒有糾葛,我還欠你的,小青,如果我沒有廢你右手,如果你剛才不是爲了救我,你根本就不會受傷,我會再治好你,就像上次那樣,毅王已經死了,我們以後都會在一起……”
“柳歆風,我不愛你,即使是活著,也不會跟你在一起!而且這肮髒的塵世,我也不想再呆下去……”
小青虛弱的話語裏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柳大哥卻尖叫道:“不是不是,小青,我不會讓你死……小青……睜開眼睛,小青!”
回應他的是小青劇烈無助的咳嗽,他依偎在柳大哥的懷裏,忽然一笑,輕聲說道:“柳歆風,我還騙了你一件事……我根本就不是殺人無赦!”
“小青……”
“我上次救小飛時,怕被屈戰識破身份,這才假扮殺人無赦……咳咳……我本名叫燕韶青,因從未有人在我劍下走過十步,所以江湖人稱燕十步……”
小青淡淡的微笑停留在臉頰上,清澄的雙目卻漸漸阖上,手虛弱的垂了下來。
柳大哥的臉頓時變得和小青的一樣慘白,他簌簌發抖的手撫摸著小青的眉頭,臉頰,下唇,然後環過他的後頸,將他擁進自己的懷裏,喃喃道:“小青,你是誰我根本不在乎,我不要你死,你就不許死!活下來,活下來!!”
“柳大哥……”我的話剛一出口,就立刻被吼了回去。“滾開!”
我嚇得往後縮了一下,很想告訴柳大哥小青還沒死,他胸口明顯還有細微的呼吸,不過那張要殺人的臉根本看都不看我,就只溫柔的盯住他懷裏的人。
“小青,你這傻孩子,不愛我,就不要對我這麽好……”
柳大哥,你要想讓小青活下來就該馬上救他而不是在這裏哭哭啼啼!
我氣得站起身來,這才發現那些家丁打扮的人已立在我的周圍,而毅王的侍衛也被盡數拿下,只是毅王方才的那幾枚火藥暗器太過霸道,有不少人傷在它之下,沈沈的夜幕中四處都彌漫著嗆人的火藥氣和血腥氣。
“公子,這裏太危險,恐怕還有毅王的亂黨潛在暗處,我送你回房去。”其中一名家丁說道。
我不答,順手奪過那家丁手裏的寶劍,用劍柄在柳大哥頭上重重敲了一下,見他抱著小青歪倒在地,便吩咐道:“把他們兩人扶到蘇公子的藥室去,請大夫爲小青療傷。”
抱著小青哭哭啼啼就能救得了他嗎?柳大哥有時候也這麽的不幹脆。
“是!……”
家丁的回話裏透著莫名的古怪,我疑惑的看向他,這才發現他拿劍的手還擎在一邊,咦,我剛才奪劍的手勢很奇怪嗎?不知爲什麽,那個動作似乎再自然不過,當我反應過來時,劍已緊握在我的手裏了。
我讓家丁將小青和柳大哥扶到藥室安頓好,眼見小青雙目緊閉,氣若遊絲,我的心便有些忐忑,我上前握住小青的手道:“小青,你的命應該很硬的,上次你能挺過去,這次一定也可以!”
已有人跑去找大夫了,我擔心著靜的安危,也跟著轉身出了房,誰知剛到院門,迎面便有人闖了進來,我揮劍便砍了過去,劍鋒卻被對方揮指夾住,他驚道:“老天,小飛,靜兒什麽時候教你功夫了?”
“蘇月塵!”
今晚月色當空,將庭院照得相當明亮,朗月下蘇月塵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他身後跟著的不是蘇大哥,卻是另外一個人──慕容遠。
靜不是說蘇大哥是在蘇月塵那裏嗎?
我忙問道:“靜怎麽樣?蘇大哥呢?”
“事出突然,浣花已去了臥龍峰跟靜兒會合,我擔心這邊,就先趕過來了,看來這裏似乎沒事了,一切塵埃落定啊。”
小青剛才說大公子和如妃抓了三公子要逼靜交兵符的,看來臥龍峰就是他們見面的地方了,蘇月塵既知道此事,想來也有了安排,我的心便稍稍放了下來。
“你來得正好,快去救小青。”
“喂,我還有其它的事……”
沒給蘇月塵反駁的機會,我拉著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藥室道:“小青被毅王打了一掌,他傷得很重,你快救他。”
柳大哥已經醒轉過來,他正在爲小青搭脈,一看到蘇月塵走進來,忙叫道:“月塵公子,你快看看小青,他的脈搏很弱……”
蘇月塵走上前去,搭住了小青的脈搏,他臉色微變,急從懷裏掏出針包,手指快如蜻蜓點水,已將數枚銀針刺在小青胸前各處。
眼見蘇月塵和柳大哥的臉色都很難看,我便料到了幾分,相詢的話就不敢問出口。
“月塵公子……”
對上柳大哥忐忑的目光,蘇月塵歎了口氣道:“你其實已經知道了吧?爲何還要再問我?”
柳大哥聽了此言,臉色一變,身子晃了晃,跌倒在一旁,他喃喃道:“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可救,一定可以……”
“你別著急……”
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再看看氣息微弱的小青,我正想說什麽來安慰柳大哥,忽見一直沈默不言的慕容遠轉身走了出去,我心裏一動,也悄悄跟了出去。
“喂,你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麽?”
我身後有家丁跟著,自然不怕慕容遠欺負我,問話的語氣也就強硬了好多。
“我大哥和如妃把三哥扣在臥龍峰,要二哥拿兵符換人,可二哥怎麽可能把眞正的兵符交出去?所以我想來找兵符救人……”
慕容遠臉色蒼白焦慮,一改平時那副邪氣的姿態,甚至那柄不離手的折扇都不見他拿,現在居然還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我的問題,這讓我頗感意外。
見他向書房奔去,似乎想去尋找兵符,我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把實話說出來。
我是很討厭這個人,但不能不救三公子,雖然靜應該另有安排,但一塊塗了劇毒的兵符,即使交出去也不會有什麽危險,而且單憑這半枚兵符也調動不了兵馬。
我跟著慕容遠走進書房叫道:“喂。”
“什麽?”
慕容遠的態度相當不好,見書房被他翻得亂七八糟,我也怒從心起,叫道:“你別弄亂靜的東西,兵符根本不在這裏。”
聽到我這話,慕容遠馬上竄到了我的面前,但立刻便有兩人上前擋住他。
“四公子,請不要對公子無理。”
慕容遠推開他們,向我急切地問道:“小飛,你是不是知道兵符在哪裏?你也不希望我三哥有事的對不對?看在我幾次救你的份上,快告訴我!”
啊……
慕容遠居然說救過我?他不害我就不錯了。
看到我愣神的樣子,慕容遠不耐煩起來。“你這是什麽眼神?”
“你想讓我救人不要緊,但不要在這裏顛倒黑白!你誣陷我偷曲老板的玉珠,抓我到誠王的圍場做獵物,還毒醜我,弄啞我,就因爲我看到你殺了錢叔,所以你每次都想害我,現在居然還敢說什麽救過我的話!”
不知是不是被我氣的,慕容遠本來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白了,簡直可以說是慘白,讓我擔心他會不會一口氣喘不上來,氣暈過去。
解釋
 慕容遠突然冷笑起來。
“我還眞是同情二哥啊,他怎麽會喜歡上你這個笨蛋?我害你?偷玉珠也好,被抓到圍場也好,都是如妃做的,要不是當日我在三哥面前給你求情,你早被打死了,那次在圍場還是我放箭將大哥那一箭蕩開,救了你一命,你腦子不好使,眼也瞎了,沒看到我是在救你?還有你被小城騙到落葉山莊那一回,要不是我特意先帶人過去,讓如妃他們在衆目睽睽之下無法動你,你說不定早被他們就地正法了,如妃那個女人愛我二哥愛得發狂,偏偏我二哥拿你如珠如寶的,你說她不害你害誰?”
“啊……”
“啊什麽,笨蛋!!”
被慕容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自己有些笨了,想想他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可他每次都欺負我,我懷疑他也很正常啊。
“可你殺了錢叔……”
等等,我並沒看到慕容遠殺錢叔,我只看到他在錢叔的房間,手裏還拿了一把刀。
這次慕容遠幹脆就不做答了,就只是用一雙看白癡的眼神看我。
想想之前靜的那些話,我突然明白了過來。
“難道是大公子殺的錢叔?嘿嘿,誤會了你這麽久,不好意思,誰讓你一直都不解釋,我以爲你總對付我是想殺我滅口……”
這麽說起來,慕容遠不僅沒有害我,而且每次還都救過我,我衝他咧嘴笑笑,可是顯然他根本不想接受我的道歉。
“我爲什麽要跟你解釋?如果不是二哥喜歡你,你不過是個夥房的小厮,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既然救我,爲什麽每次又欺負我,還恐嚇我……”
“因爲我討厭你,又笨又呆的不說,還專門去魅惑別人,有個二哥就夠了,還跟三哥也拉拉扯扯個不清!”
“難道說你……喜歡……”
後面的話我沒說出來,不過福至心靈,我全都明白過來了。
難怪慕容遠從一開始就對付我,難怪他總是威脅我,恐嚇我,原來都是因爲他嫉妒!
只有嫉妒才會讓一個人發狂,讓人變得不可理喻,就像我無法解釋他那麽討厭我卻又救我的舉動一樣。
“你總算明白了?還不快把兵符給我去救人?”
“哦……”
這樣說來,慕容遠就不是壞人了,我從懷裏掏出兵符,見慕容遠伸手便要接過,忙道:“你不能拿,這上面被塗了蛇毒。”
“蛇毒?”
見慕容遠一臉懷疑的表情,我忙道:“剛才還把毅王毒倒了呢,我怕別人碰了也會中毒,就收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救人。”
“不行!”
這兩個字是屋裏三人同時說的,我看看他們,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反應會這麽大。
“二哥正在跟大哥他們交涉,我怕假兵符騙不過人,爲了以防萬一,這才來尋眞的,你要跟去,如果有什麽三長兩短的,二哥會殺了我,我可不想爲了你一個笨蛋賠了性命。”
“才不信呢,你要是眞得那麽怕靜,爲什麽每次還敢欺負我?你要麽帶我一起去,要麽馬上離開,兵符這麽重要,我才不放心讓你拿。”
“小白癡,我是爲你好,好,你願跟就跟著,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見我要跟慕容遠離開,那兩個家丁急道:“公子,萬萬不可……”
不理會他們,我跟著慕容遠就跑了出去,那兩個人也緊隨著我一路跑到了樓外。
樓外門前有不少馬匹,看來是蘇月塵他們騎來的,我接過慕容遠遞過來的馬缰,縱身便躍了上去,慕容遠一愣,歎道:“二哥擔心你有事,已教你功夫了,他對你還眞沒得說。”
功夫?靜哪裏有空閑教我功夫?
我看看這匹比我個頭還高的馬,也是一愣,我是怎麽騎上來的?
“走。”
慕容遠縱身上馬,一撥馬缰,便向前奔去,我和那兩名家丁緊隨其後,慕容遠的馬術不錯,簡直是放馬疾奔,可奇怪的是我居然能穩穩跟上,原來有些事我不用特意去想,只是隨心所欲的去做,便可做好。
我縱馬奔到慕容遠身旁和他並行,問道:“喂,大公子爲什麽一定要反?誠王不是已被軟禁了嗎?他不過是個小官啊,只憑一塊兵符怎麽可能成功?”
“哼,不反,他就能逃得了嗎?何況就算他不反,我二哥也會逼他反的,然後趁此機會將叛軍盡數狙殺,不留後患,小飛,我大哥和如妃幾次害你,你以爲二哥會放過他們嗎?何況,和誠王勾結作亂,那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狙殺叛兵,大義滅親,慕容府上下便算是戴罪立功,置身事外,不授人以話柄,二哥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你這是以己度人,靜是正人君子,才不會像你那樣耍心思。”
聽了我的話,慕容遠呵呵一笑。
“小飛,看來你還不了解我二哥,他七歲便成了皇上的暗衛,若眞如表面上那麽溫文純良,又怎麽可能活到今天?他一向都是個聰明人,這輩子唯一做的一件蠢事就是看上了你。”
不理會慕容遠的嘲諷,反正他這是嫉妒,我不跟他計較。
※※※z※※y※※z※※z※※※
臥龍峰山如其名,夜色中遠遠望去,一派巍峨盤曲,陡壁峭崖,仿似一條蟠龍俯臥在山頭,山周圍火光漫布,將漆黑的夜空照的一片通亮,隱有厮殺之聲隨夜風傳來,甚至血腥氣也在空中蔓延,把我的頭攪的陣陣發暈,我仰頭向山上望去,心裏突然一跳,這山峰的景色好生眼熟。
慕容遠告訴我,臥龍峰是誠王以前暗中招兵買馬的地方,山的後背還有個挺大的村莊,叫趙家莊,村裏不少男丁都被誠王的手下強行征繳,成了他在這裏的兵馬。
趙家莊?
那不是我曾經住過的地方嗎?
再向前走,空中彌漫的各種血腥,焦糊的氣味更加濃烈,路邊還遺落著一些斷槍殘劍,看來這裏曾有過一場激烈的厮殺。
山腳下圍著很多官兵,在看到我們後立刻搭箭在弦,將我們攔住,幸好爲首的將領認識慕容遠,在聽說他要上山後,便勸阻道:“四公子,慕容甯的人都被困在山上,可他捉了人要挾,所以靜公子才只帶了隨從上去跟他們交涉,命令我們暫時守駐在這裏,只怕慕容甯會做困獸猶鬥,你們這樣貿然上去會很危險。”
“我要上去!”
怕慕容遠起了退意,我連忙強調道,慕容遠白了我一眼,對那名將領笑道:“打虎不離親兄弟,慕容一家子現在都在上面呢,我又怎麽能臨陣退縮?”
那將領見慕容遠心意已決,便沒有多加阻攔,讓前面的士兵讓開了路,放我們過去,可跟隨我的兩名家丁卻被他們攔了下來。
我看慕容遠雖然口中談笑,臉上卻不掩擔憂之色,便知道三公子在這個人心中必定是很重要的,我本來是很討厭他的,現在卻對他的看法大爲改觀。
“你不是說靜都計算妥當了嗎?那還擔心什麽?”
“我在想大哥讓二哥獨自赴會的目的,屈戰必跟大哥他們在一起,二哥身邊卻只有幾名親隨,這裏官兵雖多,卻也鞭長莫及。”
“屈戰不是天網的殺手嗎?爲什麽又會幫大公子他們?”
“你也說他是殺手了,只要有錢,他什麽不做?”


會合
路越走越崎岖,望著眼前嵯峨猙獰的黑色山峰,我幾乎是飛奔直上的,連慕容遠也被我落在了身後。
說也奇怪,自擊倒毅王之後,我老覺得有股熱流不斷自小腹升起,然後流向周身骨骸,好似有源源不息的能量在全身來回竄動,讓我可以完全適應這樣的奔走而不覺得疲乏。
可是細細簌簌的響動卻引起了我的警覺,我看看面前的山峰,向慕容遠問道:“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沒有啊,除了風聲還是風聲。”
是我聽錯了嗎?否則這麽清晰的聲音慕容遠怎麽會聽不到?
我側耳傾聽,只覺隱約的嘶嘶聲愈來愈近,還帶著一股腥臭之氣,幾乎就到了近前。
慕容遠突然駭然道:“我聽到了,是有奇怪的聲音……是蛇!有火褶子嗎?快點起來。”
“蛇?……”z
慕容遠已將一枚火褶子點亮,只見沈沈夜色中,大量蛇群自四周不斷洶湧而來,群蛇被火光所逼,在離我們三步以外的地方盤住身子停下,個個高揚起頭,凶狠的衝我們吐著紅信,扭曲嘶叫,慕容遠將我拉到他身後,長劍出鞘,緊盯住隨時可能卷撲上來的蛇群。
我看得發怵,忙道:“小綠,怎麽辦?你有沒有辦法讓它們退開啊?”
小綠是蛇王,這些毒蛇應該聽它的吧?我眞的好討厭這些扭來扭去的家夥,不是怕,而是惡心,眞不明白明明都是蛇,爲什麽我家小綠就那麽可愛。
聽了我的問話,小綠在我懷裏動了動,卻沒反應,它沒反應的情況通常只有一個——睡覺。
慕容遠卻看了我一眼,道:“你在跟誰說話?”
“跟小綠啦,小綠,你快出來!”
小綠還是沒動,我氣得大叫:“小綠,你這混蛋小蛇,再不出來,就沒有點心吃,沒有果酒喝,沒有暖和舒服的小窩,我不要你了,你滾到山裏當野蛇好了!!……”
“喂,你沒事吧?”慕容遠涼涼道:“嚇傻了?”y
他話音剛落,小綠就噌的一聲竄了出來,它討好的舔舔我的手背,我卻按了一下它的小王冠。
“你不是蛇王嗎?到底能不能把這些髒髒的東西趕走?這麽多黑壓壓的一片,好惡心。”
小綠聞聽,立刻遊上我的肩頭,它一仰頭,張大嘴巴,發出一聲淩厲的嘶叫,從認識小綠以來,我從沒見它如此尖叫過,仿佛長空破電般在耳邊劃過,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幾乎瞬間,這群在我們面前猙獰扭動的群蛇便如遭了電擊,整個蛇隊頓時紛擾躁動,嘶嘶聲叫中,分湧著向別處遊動而去,我們面前登時出現了一片空地,只留下一些粘稠的汁液,還有些許的腥氣散發在空中。
慕容遠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我。“老天,你這條是什麽蛇?”
“它是我的朋友小綠。”
小綠甩了下尾巴,又恢複平時懶洋洋的樣子,它打了個哈欠,噌的一聲又鑽進了我的懷裏。
“我大哥是訓毒的高手,這些毒蛇多半是他餵養的,看來他們就在附近。”
“那快走了。”
我突然惴惴不安,大公子必定埋伏了不少人來對付靜吧,他身上的傷剛好,怎麽可能是屈戰的對手?
聽到左邊不遠處傳來打鬥聲,我忙指指左邊道:“在那邊,快走。”
慕容遠奇道:“你怎麽知道在那邊?”
還好他沒有堅持什麽,我們直向左方跑去,很快便聽到打鬥聲不斷傳來,我緊奔上前,只見靜和蘇大哥,熒雪及一些侍衛和許多人戰做一團,刀光劍影中,聲聲刺耳的長嘯逼了過來,我耳朵被震的嗡嗡作響,忙捂住雙耳,貓著腰縮到一邊。
“三公子在那邊。”b
我見三公子倒在不遠處的樹邊,身邊並無看守之人,忙指給慕容遠看,他一見此情景,立刻就跑了過去,我卻縮了起來,我又不會功夫,還是藏起來的好。
厮殺聲隨清涼的夜風迎面襲來,月光似水,映照在旁邊的一處清潭之上,激戰中,劍光閃爍,在潭水上泛出點點金光。
只聽靜冷冷道:“如妃,你火燒寢宮,妄想金蟬脫殼,眞以爲能瞞得過皇上嗎?皇上念慕容家世代爲朝廷出力,所以才不降罪,放你們的生路,爲何還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你們眞以爲得到一枚小小的兵符就能統領兵馬了嗎?”
大公子縱身躍出戰圈之外,冷笑道:“成王敗寇,何必假仁假意的說這許多?若眞要放過我們,這滿山的士兵又是怎麽回事?”
“大哥,你若棄械投降,慕容靜願擔保你們生命無憂。”
大公子尚未搭話,如妃卻長聲冷笑起來,她惡狠狠地說:“慕容靜,你以爲現在我還會相信你這些鬼話嗎?我眞後悔當日沒讓殺人無赦立時便殺了你!!”
如妃就站在潭邊,她長發胡亂披散在身後,黑色的長發在風中四散開來,與慘白的肌膚相襯,顯得詭異可怖,她憔悴的臉上流動著惡毒詛咒的光芒,正冷冷盯著靜,看到她那尖尖的指甲在月下發出幽寒的冷光,我禁不住向後縮了縮。
卻見慕容遠將三公子扶起來,三公子看上去似乎傷到了哪裏,胸前有些暗紅,身子也軟軟的站立不住,只能搭靠在慕容遠的肩上,慕容遠見狀,立刻對大公子怒道:“爲什麽要傷三哥?你們爭奪兵符,與三哥何幹?”
三公子衝慕容遠搖搖頭道:“我沒事……”g
話音剛落,暗裏便有一道寒光直飛向他們,我情急大叫:“小心!”
慕容遠因爲扶住三公子,突然間無法躲閃,他忙一轉身,讓自己背對冷劍,將三公子擋在他的懷裏,靜和蘇大哥幾乎在我出聲的同時飛劍擋住那道寒光,空中兵器相戈,蘇大哥手中長劍被震飛了出去,那道寒光也隨之收回。
蕭紫衣!
冰冷的月下,蕭紫衣修長的身影立在衆人面前,他的衣袖隨風飛動,長劍斜垂,一身儒雅的氣韻中又帶著爍人的殺氣。
我看著眼前這人,那種似熟非熟的感覺又讓我糊塗起來,我弄不明白他到底是那個說書的藝人蕭紫衣,還是黃泉屈戰?
靜冷冷道:“屈戰,總頂著別人的面皮出沒,不覺得羞愧嗎?”
屈戰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將它扔到一邊,看到面具下那張清矍消瘦的面龐,我全身一震。
不錯,他是黃泉屈戰,他不是蕭紫衣!
只聽屈戰歎道:“慕容靜,你果然好眼力,我爲了能自由進出皇宮找尋兵符,花了大半年時間模仿蕭紫衣,自認模仿得完美無缺,你究竟是從哪裏看出破綻的?”
“等你去黃泉之前,我一定告知!!”
大公子冷笑道:“只怕先去黃泉的那個是你吧?”
慕容遠突然大叫道:“大哥,你想要的兵符在小飛身上!”
他的手往我藏身的方向一指,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這邊,我只好站了出來,並狠狠瞪了慕容遠一眼,這個膽小鬼,居然出賣我。
慕容遠卻衝我皺了下眉,把頭往大公子那邊甩了一下,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向大公子面前跑去,並從懷裏掏出兵符高高舉起道:“是啊,在我這裏,你們答應不再動手,我就給你們。”
兵符在月下金光流動,所有人看在眼裏,全都變了臉色,靜道:“小飛,你怎麽……”
幾乎同時,眼前寒光飛爍,屈戰的長劍逼近過來,我嚇得慌忙將兵符扔了出去,橫裏身影一閃,大公子已縱身將兵符搶到了手裏。


記憶
我是特意朝屈戰扔過去的,我想慕容遠也必是這個意思,這裏屬屈站武功最高,如果他中了毒,大公子便大勢已去,靜他們離我較遠,自然不可能將有毒的兵符先搶到手,眼見計謀就要得逞,誰知大公子會搶先將兵符抓到,我氣的一跺腳。
身子一輕,我已被靜抄手摟在懷裏,他撥開屈戰的冷劍,喝道:“小心!”
我詫然擡頭,只見如雨的冷箭從四周鋪天蓋地飛射過來。
我被籠進了那個熟悉的懷裏,靜的軟劍揮射而出,將箭羽全擋了下來,他縱身一躍,立到了遠處的平地之上,隨著冷箭落地,地面上嘶的冒出一縷縷黑煙,我嚇得一震,這種東西如果射到了身上,哪裏還有命在?
靜恨恨道:“你這不懂事的孩子,回頭再跟你算賬!”
慘了,我又惹靜不高興了。
只見大公子手亮兵符,狂笑道:“我終于得到兵符了,我終于得到了,哈哈……”
這人好像瘋了。
我擡頭看看靜,發現他看向大公子的臉上帶了些憐憫。
“大哥,那不過是半塊兵符,莫說半塊兵符你調動不了多少兵力,就算你可以調動,你以爲你會成功嗎?誠王此刻恐怕已被斬首了。”
“你說什麽?”
靜的話讓大公子一呆,如妃卻立刻道:“大哥,不要聽他一派胡言,將他們全都殺了,尤其是那個孩子!”
她手一指我,一對如火的雙目緊盯過來,就像吞噬食物之前的瘋狂野獸,隨時都會將我撕成碎片。
“啊……”
大公子突然臉色一變,他眼裏射出驚恐的光芒,猛地甩開拿在手裏的兵符,並不斷地揮動著右手,朗月下他的手掌到手腕已呈黑色,慕容遠見狀,吃驚的看向我。“好厲害的蛇毒。”
“就是小綠的毒了,怎麽樣?我很聰明吧?”
“你很聰明?還不是我提醒的。”
“那也要我領會才行啊。”
我們倆鬥嘴之中,如妃已瘋狂尖叫起來,只見大公子滾倒下來,他全身扭曲,連臉也隱透出黑色,只是喘息道:“是碧噬,是碧噬的毒……解藥……”
看到所有人都看向我,我連連搖手道:“不關我的事,是小青將小綠的毒塗在兵符上引毅王上鈎用的……”
大公子卻不聽我解釋,只奮力向我喊道:“解藥……解……”
靜歎道:“大哥,當初你讓人把碧噬帶到京城想害小飛時,可有想到有一天會害到自己?”
大公子似乎無法聽懂靜的話語,他尖叫著四處扭動掙紮,手下人被他瘋狂的樣子所嚇,都不由自主向兩旁退去,如妃根本按他不住,她放開一陣抽搐後臉如死灰,無力癱倒在地的大公子,突然猛盯住我,尖叫道:“屈戰,殺了這個孩子,砍下他的頭,讓他身首分家,永世不得超生!”她一頓又叫道:“誰殺了他,賞銀萬兩!”
她的話音一落,圍在四周的士兵便立刻紛紛襲了過來,靜將我摟在懷裏,蘇大哥和熒雪仗劍回擊,護住我的周身。
我被靜摟住在刀光劍影中遊走,但一道冷冷的寒光一直追隨在我身上,讓我感到那股噴薄而來的殺氣,即使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黃泉屈戰,他的殺意已沁入心脾,讓我逃無可逃。
頭突然劇烈的疼痛起來,眼前各種希奇古怪的畫面迅速飛閃,然後一個很熟悉的景象,我昨晚夢到的那個景象清晰的呈現在我面前……
這個人緊追住我,厲掌毫不留情地擊在我胸前,他冷冷看著我,而我,也冷冷回望著他。
面具,黃泉屈戰,殺人無赦……
感覺自己飄飄蕩蕩的在雲端裏飄,不,不是飄,是掉下去,我好像從很高的地方掉了下去……
頭越來越痛,我用手重重錘打腦袋,拚命想止住那突如其來的劇痛。
“小飛,你怎麽了?小飛!”
耳邊傳來靜焦急的呼喚,我忍住痛道:“我沒事,沒事!”
不能在這時給靜添麻煩,我努力擡起頭,咬牙道:“沒事!”
眼前青光飛起,破面而來,那是衝破熒雪的劍網射向我的利刃,電光火石間,我看到籠著殺氣的白光已自對面飛出,屈戰的劍長空破勢般追到了靜的面前,而靜卻劍走斜勢,來接飛向我的殺著,寒光閃爍,他自身便落在了黃泉屈戰的劍氣之下。
一遇黃泉,便入黃泉!!
不可以!不能讓靜受傷,決不!!……
體內那股眞氣突然橫竄上來,疾速在全身遊走,我飛掌探出,鐵指如剪,搶在靜之前將刺向自己的長劍夾住,啪的截爲兩斷,那柄斷劍夾在我雙指之間,反手一揮,便割斷了對方的喉嚨,斷劍順勢蕩向已逼在靜胸前的那淩厲一勢,千鈞一發間兩鋒相交,冷光流動處,屈戰向後躍去,他手中長劍斷開數截,四濺開來。
四下裏突地一片寂靜,感覺到緊摟住腰間的那只手慢慢松開,我卻只是望住被夾在自己雙指間的半截斷劍發愣,不敢相信方才擊殺對手,截斷屈戰利刃的劍招是自己發出。
擡起頭,看到每個人都驚訝莫名地注視著我,那流閃的眼神裏有驚詫,有不信,甚至有恐懼……
我怎麽會用劍?便是半柄斷劍,在我手裏,也使的如此戾氣逼人,那靈活自如的運用,那出劍如風的劍勢,就好似我這只手跟劍已渾爲一體,劍,便是我的生命一般。
頭劇烈的疼痛起來,浮上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清晰,像有人在剖開我的腦子,將所有過去的一切一切都硬塞了進去……
峭壁懸崖之上,衣袂翻飛,我胸前衣襟被鮮血染成點滴的飛紅,而立在我面前的,是緊逼過來的黃泉屈戰。
他冷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還有退路嗎?”
身後是萬丈懸崖,已無退路,只是不甘,如果不是強行急練飛遙馭,被屈戰有機可乘,以他的武功又怎能傷得了我?
直視對方,冷峻的臉上浮出他無法看到的清淩微笑,看到又是追命一掌緊逼上來,我卻縱身向身後飛崖躍下。
沒人可以殺得了我,便是死,我殺人無赦也絕不假他人之手!!
戴在臉上的銀面隨之落入了雲霄,我的身子也輕飄飄的蕩入空中,落葉般直墜下去……
後面的記憶越來越混濁,似乎被人在崖下救起,被冒充認子,被灌進Mi Yao,被賣入慕容府,然後遇見小青,遇見靜……
這些原本那麽清晰的記憶竟開始慢慢變淡,我茫然的皺起眉頭,小青是誰?靜又是誰……
頭依舊的痛,我丟開那截斷劍,用力抱住頭。
“小飛……”
顫抖的身子被人緊抱入懷,靜急切的喚道:“小飛,小飛……”
“滾開!!”
生平最討厭與人有接觸,哪怕是半分!
我揮掌便將他擊出,看著靜的身子向後跌去,重重撞在一棵樹幹之上,鮮血順著他嘴角流下,我心裏突然一顫,我怎麽會傷了靜?他是我最愛的人,我竟出手傷了他……
不是,他不是!他是我要狙殺的對象,他叫慕容靜!!
聆月閣蕭紫衣給我的那張紙箋清晰的映在了眼前,于是所有記憶瞬然沈澱下去,我挺正身子,冷漠的眼光緩緩掃向衆人,最後落到屈戰身上,用那久違卻冷沁入骨的聲音道:“黃泉屈戰,別來無恙?”
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孩童用如此老成的聲音說話,一定十分古怪可笑,可在場衆人沒人發笑,甚至連屈戰的眼裏也閃過幾分恐懼的目光,他遲疑道:“你……”
“江湖中人居然將你和我並列殺手榜,眞是可笑,你除了會假扮別人之外,還會做什麽?你也配跟我並列?”
“你……沒死?”
不錯,臥龍峰懸崖絕壁,從崖頂墜下,他料我必死。
我縱聲長笑,冰冷的聲音劃過長空,在山谷中不斷回旋萦繞,胸前一動,小綠突然躍身竄出,盤在我右肩之上,它興奮的昂起腦袋,也隨之厲聲長嘶。
“小飛……”
斜眼一掃,靜已被熒雪扶起,他直望向我,不甘地叫道:“小飛,小飛!!”
那每句輕喚都牽住我的心房,讓我的心隨之輕顫,痛恨竟然有人可以牽動自己的情感,我冷冷回望住他,厲聲道:“閉嘴!我不是小飛,我是刑飛!子時歸魂,殺人無赦的殺手刑飛!!”


獵物
“我不管他是誰,馬上殺了他!!”
如妃尖利的聲音在風中回蕩,幾乎同時,所有劍光便飛射向我的周身。
“不自量力!”
冷哼一聲,眞氣揮出,身邊潭水便直線般飛入掌中,隨之匯成長劍,慘叫聲便與寒光閃處同時歸于無言。
我回劍撤勢,所有人也隨之紛紛跌倒在地,每人咽喉處只有細長一線,寒氣順著傷口絲絲匯入空中,將血冷封在創處。
果然練成了,飛遙馭的第十重馭水,可以將人的血脈冰封,讓我最討厭見到的液體流出。
我冷然看向已目驚口呆的如妃及所有衆人,不由得好笑,有什麽奇怪?這才是我,殺人于無形的殺手刑飛,我的劍下,不會有活口!
“屈戰,殺了他,殺了他!!”
無視瘋狂無措的如妃,我望向屈戰。
“你居然敢冒充蕭紫衣,就不怕他來戳穿眞相?”
屈戰也戒備的望著我。“死人是不會說出眞相的。”
“死?蕭紫衣他還欠我一萬兩黃金,他怎麽敢死?!”
屈戰倒笑了起來。“他是沒死,那麽你呢?你又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起來倒要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那致命一掌,我到現在還練不成飛遙,原來飛遙馭的關鍵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沒有死地又何來重生?”
屈戰一怔,隨即歎道:“難怪我在崖下只找到那個面具,中了碎心一掌又落入懸崖,我料你必死,沒想到你居然能活下來!”
“飛遙第十重名曰返璞歸眞,我雖活下,功力卻被強行封存,心智身體也都回歸幼童模樣,並被人冒充認子,他爲了賣我賺錢,就不斷給我灌入各種Mi Yao,才導致我神智一直懵懂,本來也許一生都無法恢複……”
我把目光在衆人身上移動,最後落在如妃身上。“可是有人偏偏要我想起來,如妃,你說我該怎麽謝你……”
長劍猛地射出,刺向她前胸,只聽靜驚叫道:“小飛,不要傷人!!”
手居然一顫,劍勢一轉,刺入她的肩頭,左掌跟著將她擊飛出去。
後腦疾風襲過,衆人驚呼聲中,我身影微斜,冰劍自肋下反手刺出,刺劍轉身,屈戰腰間的軟劍抵在我咽下半寸處,而我的劍已沒入他的咽喉。
他太心急了,忘記了我手上的是冰劍,其長短自然隨心所欲,收發自如。
不過半寸,生死已分。f
屈戰臉上浮出一絲奇怪的微笑,他盯住我的雙眸,輕聲道:“殺人無赦,我始終都沒有贏得過你!”
屈戰,你錯了,死亡就代表你已經贏了,你可以長眠于地下,而我,還要繼續在這紅塵中奔走。
抽劍,退身,悄無聲息的,屈戰修長的身軀直直倒了下去。
無視衆人驚恐的目光,我的眼神移到那個已被我震傷心脈,半伏在地的如妃身上,她此刻已全無了往日的雍容華貴,只是個無可奈何等待死亡降臨的女人,她口中不斷噴出鮮血,狠狠盯住我,目光裏是噴薄欲出的怨恨,仇視,絕望,和恐懼!
被我的殺氣所懾,所有人都隨著我的移動而紛紛退到一邊,我不理他們,只是慢慢走向如妃,看著她的雙唇由于恐懼而發著冷顫,身子不斷的向後退挪,我的心情就愉快到了極點。
我把目光轉向肩頭的小綠,它高昂著頭,興奮地吐著長信,眼裏盡是凶殘狠暴的戾氣,這才是蛇王,是配得上我的碧噬。
眼眸輕轉,我低聲笑道:“小綠,天下人都說你是百毒之首,不過你跟這個女人比起來,連點皮毛都算不上,你說我是不是要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麽做的?”
小綠還沒作答,就聽身後靜急切的呼喚道:“小飛,醒過來,不要殺人!”
不要殺人!!r
這四個字只會讓我怒氣更盛,我猛一回頭冷冷盯住這個求我住手的男人,身形一動,已欺到他身前,冰劍的劍鋒抵在他的喉下,看到他因劍氣所阻而無法呼吸的痛苦模樣,不由冷笑道:“這個女人屢次加害于我,你現在居然替她求情!”
“不要傷公子!”
我頭都沒轉,只伸指夾住熒雪刺來的利劍,內力震處,將劍斷爲數段,而熒雪也被我的掌力推了出去,跌倒在地爬不起來,口中卻只是大叫:“小飛,你好無情,難道忘了公子是怎麽對你的,他爲了你連命都不要,你卻這樣待他……”
不理會尖聲喊叫的熒雪,我抽回冰劍,冷眼看著這個因呼吸暢通而不斷咳嗽的男人,依舊笑道:“是啊,我倒忘了以前你是我的主子,大家主仆一場,我今天就給你這個面子。”
長袖一揮,手中冰劍已化爲萬點水滴,盡數破空射進了如妃的體內。
一聲淒慘的叫聲長長呼出,如妃在地上用力翻滾起來,她尖尖的指甲不斷撕割抓扯在自己的臉上身上,瞬間那張如花面貌便變的血肉淋漓,她的眼睛在模糊的臉皮上恐懼的凸出來,痛苦淒厲的尖叫聲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側過臉去。
看到如妃這個樣子,我不由轉臉向靜淺笑。e
“看到了吧,你知不知道有時人活著比死還痛苦,我聽你的話不殺她,不過卻在她身上下了冰符……”
臉上笑容尚在,眼神已冷了下來,我向還在蜷著身子不停翻滾掙紮,痛苦呻吟的如妃冷聲道:“冰符入體,萬毒噬心,如妃,這滋味很好受吧?”
那整個已變成血人般的女人已經再無力氣翻滾,她聲音已經變得麻木,只是喃喃道:“殺了我吧,求你,殺了我……”
我悠悠笑道:“殺你?不,你二哥爲你求情,我就不會殺你,不僅如此,你還會活很久,只是每一天你都會毒發,就像剛才那樣,生不如死,天下沒人能解得了我下的毒,因爲BingDu已經混進了你的血液,除非你把血放得一點兒不剩……”
我的話就像一道催命符,讓那女人立刻大聲嘶叫起來。“求求你,讓我死吧……我受不了了……”
淒厲的嘶叫讓我皺起眉頭,眼見慕容甯已倒在地上,沒了氣息,看來這場戰役是皇上勝了,不過這跟我無關,我在意的是自己的任務和酬金,今晚已耽擱得太久,看看天邊的明月,我將目光移到了慕容靜身上。
“不要!”
“小飛,醒醒!”
“不要傷公子……”
我身上散出的殺意將周圍尚處于震驚狀態的衆人擊醒,所有人都急急地喊叫起來。
可惜殺人無赦要留下的性命天下沒人能阻攔的住!
手上的積水再度化爲短柄利刃,在衆人的叫喊聲中,毫不留情地刺進靜的胸膛,他沒有躲,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力氣去躲,不知爲什麽,這次我沒有用內力,所以鮮血便順著刃鋒一滴滴滑了下來,這一劍我刺得並不深,因爲在刺下去的那一刻,我看到那雙凝視著自己的目光,有些淒楚,有些迷離,還有些絕望,但卻始終溫柔地看著我。
這目光就像詛咒一樣瞬間讓我的心也絞痛起來,我不知自己的心怎麽會痛,我曾經不知殺過多少人,從來沒有心痛過,但眼前這柄劍就像通靈一般,在刺進靜的胸膛時,也刺穿了我的胸膛。


兩難
靜似乎完全沒有感到疼痛,他依舊很平靜地望著我,柔柔地喚道:“小飛,小飛……”
心更加的作痛,我大聲叫道:“我不是小飛,我是刑飛!”e
你這個笨蛋,難道不明白我已經不再是那個糊裏糊塗的小傻瓜,我是來要你命的殺手,爲什麽不出招,甚至連躲都不會躲嗎?
顫巍巍的手擡到我的眼前,我看到那張疊得很周正的黃色紙片握在靜的手裏,他柔聲問道:“小飛,你忘記了我,也忘記了這道平安符嗎?忘記了我們曾經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怎麽會忘記?我和靜的那些日子,有開心,也有傷心,那無論怎樣,那都是一段我永遠無法忘卻的記憶,還有這道我跪了一個時辰才爲靜求來的平安符,看著它,突然有個軟聲糯語在耳邊回蕩起來。
靜,我願爲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不,那不是我,我不是那個笨蛋,我是殺手,又怎麽會爲了他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是緊握住短劍的手已開始顫抖,我和靜四目相對,看著這張永遠流露著微笑的溫和臉龐,想著這曾與我纏綿糾葛的肌膚,手中的劍便再已無法刺下……
短劍猛地抽回,沒有力量支撐,我看到靜順著樹幹慢慢滑倒在地,熒雪和蘇大哥急奔過來扶住了他,兩人雙目如電,憤怒地盯住我。
蘇大哥恨恨道:“我早提醒過慕容要小心你,可他偏偏不聽,你若還有點兒良心,記得當日的恩情,就當放過他!”
爲什麽我的劍已拔出,心痛還不停歇?我別過頭,不再去看靜蒼白的臉龐,只冷聲道:“你們不應該怪我,我只是個殺手,是如妃委托紅塵來殺慕容靜,期限是一年。”
蘇大哥聞言,馬上叫道:“即是如妃所托,如果現在她放棄委托,那你是不是可以就此罷手?”
看著焦急詢問的蘇浣花,我淡淡道:“酬金已收,生死令也下,照紅塵的規矩,我跟慕容靜之間就只有一人能存活,除非我不在塵世,否則這道追殺令不死不休!”
我把目光移到靜的身上,他胸上醒目的血迹讓我眼前一眩,竟不由自主地道:“其實離約定期限還有七天,慕容靜,你我主仆一場,我就等你七天,七天後子時,我來取你性命!”
長身向後一縱,沒入冷冷夜色之中,我不知道七日後自己會怎麽做,我今天手下留了情,也許這個人的命我便再也無法下手奪去。
我和靜之間便眞的只能有一人活下來嗎?
茫茫夜色,風聲鶴唳,空中尚飄散著血腥的死氣,即使殺人無赦已然遠走,在場衆人卻誰也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倏來倏去,如雪泥鴻爪,大家眼前只是一花,已沒了那人的蹤影。
天下怎麽有如此高的輕功,如此深厚的內力,便是黃泉屈戰,在他的劍下竟走不下一招,他若要殺誰,那人便只能認命,去走死路是嗎?
慕容致突然輕聲道:“原來小飛根本不是小飛,若當日他死在鞭下,也許今天就不會有這麽多的事發生……”
“不!”
慕容靜在熒雪的攙扶下慢慢站直身子,他淡淡道:“我從不後悔!”
愛就愛了,又何必後悔?人總有一死,死在自己心愛之人手裏,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二哥,二哥……”
如妃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她已被體內的劇毒折磨得不成人形,卻仍執著的盯住慕容靜,將手擡起,無神的眼裏露著一絲期盼。
慕容靜猶豫了一下,終于走到如妃身邊,蹲下身來。
那只沾滿鮮血的手用力扯住他的衣襟,顫抖個不停。
“二哥,是我委托殺人無赦來殺你的,你恨我是嗎?”
慕容靜搖了搖頭。
對于如妃,他既沒愛過,也沒恨過,甚至從來都沒放在心上過,在他心中,這個貴爲皇妃的娘娘只是那個記憶中活潑可愛的妹妹而已。
如妃呵呵笑了起來,血肉模糊的臉卻愈顯猙獰,她喘息了一下道:“二哥,我氣你對我不屑一顧,所以才委托紅塵來要你的命……可後來我卻後了悔,所以才臨時把一月改爲一年,一字之差,只想爲你贏得一些時間,又委托屈戰去追殺殺人無赦,可惜人算終不如天算……咳咳……二哥,還記得嗎?從小你對我最好的,也最疼我,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了二哥,二哥可有喜歡過我?……”
面對這雙期盼的雙眸,慕容靜卻只是無言,他也喜歡如妃,但那僅是哥哥對妹妹的寵愛,無關男女之情。
慕容靜伸手將如妃扶了起來,刑飛方才刺在他胸上的那劍傷口並不深,但血仍是止不住地流淌下來,直流在如妃的身上。
“我也很喜歡傾兒,我會治好你,讓你不再這麽痛苦好不好?”
柔柔的話語讓如妃眼睛一亮,她細長的手指緊緊拽住慕容靜的衣袖,喘息道:“二哥,你終于叫我的名字了,我好開心……可是你喜歡我,爲什麽爹爹送我入宮時,你一句話都不替我說?爲什麽你們沒一個人替我求情?”
爲什麽?那是父母之命,而他,只不過是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他以什麽資格爲她說話?
“二哥,我眞的好愛你……不過我更恨你!!……”
如妃眼裏突然發出瘋狂的烈焰,她尖聲狂笑著,右手一揚,鬓角旁發簪猛然劃下,在斜刺過慕容靜的左臂後不帶一絲猶豫地刺進自己的胸膛。
“二哥,我得不到的東西就算毀了它,也絕不讓他人得到,我決不會讓殺人無赦來殺你,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二哥,我們同赴黃泉吧……”
如妃的尖笑聲愈加尖銳,夜枭般在黑暗中回蕩,她的身子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驟然停了下來,跌進慕容靜的懷裏,沒了聲息。
“公子,你的傷……”
慕容靜沒理會自己左臂上的傷,他將如妃輕輕平放在地上,站起身來,他想說自己沒事,可才一張口,便感到嗓眼一甜,血立時湧了出來。
衆人驚叫聲中,慕容靜身子晃了晃,栽倒了下去。


追魂
午夜子時,郊外長亭。
慕容靜正身端坐在亭下石桌前,端茶自斟自飲,桌上只有一枚燭火在風中搖動,將亭內周圍映的忽明忽暗,鮮紅的蠟淚順著燭台點滴流下,好似情人離去時那無可奈何卻仍要舍別的不甘。
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慕容靜並未回頭,只是將手中的清茶一飲而盡,微笑道:“子時歸魂,果然准時而來。”
我在靜的後方駐足停下,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之人。
以爲七日後摘星樓內必有一場血戰,卻沒想到靜會避過所有人,獨自來這裏赴會,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卻能從他沈穩平和的語氣裏感覺到他的心境,不明白他爲何會如此平靜,難道他不明白他現在面對的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小飛,而是來向他索命的殺手刑飛?
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竟不知覺的激動起來,心怦怦跳的厲害,這個男人,我好想見他……
竟然一瞬間的恍神,我不知道自己准時赴約是爲了那個追命任務?還是僅僅爲了見他一面?
“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品杯香茗吧,這雨前茶是朝廷貢品,尋常是喝不到的。”
靜的聲音一如平日一般溫和,仿佛他要面對的不是索命之人,而是多年的知音好友。
看著靜替我斟好茶,我緩步走到他的對面不遠處立住,靜看到我,他拿著茶壺的手一顫,隨即微笑道:“小飛,七日不見,你好像高了好多。”
“我功力恢複,身體自然會恢複原先的模樣!”
我原本的體形雖不如靜這般高挑,但也是中等以上身材,不複當日小童模樣。
小飛兩個字讓我突生厭惡,從沒人敢如此放肆或親密的稱呼我,而且靜口中的小飛並不是我……
雖然臉上的銀面可以將所有表情掩飾于無形,但我的語氣裏還是不經意流出內心的不悅。
“我不是來品茶的,子時已到,慕容靜,你最擅長左手劍,不如出劍吧。”
靜身子沒動,卻輕咳了一聲,緩緩道:“我沒拿劍來。”
“你不會認爲徒手也能對付過我吧?”
靜平靜的臉上劃過一絲苦笑。“咳咳……小飛,我說過絕不會傷害你,這句話也許你已忘記,但我卻永遠記得。”
那個稱呼讓我心中愈加憤怒,我冷聲道:“慕容靜,你醒醒吧,我不是小飛!”
“這十裏長亭每天迎來送往,只爲離別,今天我爲自己送別,小飛,謝謝你來送我!”靜長身立起,含笑面朝向我,淡淡道:“動手吧!”
動手?怎麽動手?
七天前沒有下得了手,難道七天後,在我把所有回憶全都記起之後,我能再下得了手嗎?
靜如果死了,必定有好多人傷心,可一個殺手死了,卻沒人會去在意,甚至很快就會忘記他的存在,因爲我不是那個討人喜歡的小飛,永遠都不是!
其實來之前,我已經有了計較,如果我的死可以喚醒已沈睡的小飛,可以留住靜一生的思念,那麽,一死又有何妨?
我算計好了一切,卻唯獨漏算了一樣,我沒想到靜會不帶劍來赴約。
靜長身玉立,站在我的面前,即使我恢複原來的身形,跟他也還有些許之差,我看著他那淡淡的笑顔,手中利劍揮出,抵在他的咽下。
靜修長的身影突然間一陣顫抖,發出無法抑制的劇咳,我不知該做什麽,就那麽靜靜望著他。
靜一只手按住桌沿咳了很久,方才立正身子看向我,柔聲道:“殺手殺人是不可以猶豫的,可是小飛,你在猶豫,你動了情,舍不得殺我是嗎?”
不錯,我是心軟了,心軟是殺手的大忌!
心裏有個邪惡的聲音在不斷叫囂,殺了他,殺了這個男人,只有他死你才能重生,回歸你眞正殺人無赦的身份,反正他喜歡的又不是你,殺了他!
不,我不會殺他,如果可以,我不想做殺人無赦,我想做小飛,可以每天都看到這張笑顔,每天都待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
“小飛……”
“站住!!”
我厲聲喝道,四目相對,我渾身一震,驚問道:“你中了毒?”
靜的額前眉心隱隱透著黑氣,夜色太暗,我沒有留意,我一直以爲他咳嗽是受了我重掌的緣故。
該死,是誰敢給靜下毒?!f
“如妃死前用浸了碧蠶蠱的簪子劃傷了我,如果上次沒有服過小飛的血,我根本撐不了七天……”
看著氣喘甚急的靜,我心裏的怒火就不可遏止的渲泄而出,那個卑鄙的賤人,臨死還要給靜下毒,我當日眞該一劍殺了她!!
碧蠶蠱是苗疆的蠱毒,如附骨之蛆,入血即化,中者全身血液會慢慢凝固,最終僵硬成團,狀如幹屍,且毒入心脾,胸腹劇痛難當,可憐的靜,這七日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靜淡笑了一聲,又道:“當日爲什麽要定七天?如果定三天,我們豈不是可以早些見面嗎?咳咳,舅舅和浣花他們整天的翻醫書,想爲我解毒,其實大家都知道,天下沒人能解得了碧蠶蠱的毒……咳咳……這幾天我一直在害怕,怕撐不到七天來見你,小飛,見到你我好開心,雖然我想象不出你的長相,不過必定也是惹人疼愛的……”
這番話耗費了靜大半的力氣,可面對他的只是張冷冷的銀面,我沒有回應,長劍卻已送出,冰冷的劍鋒刺進靜的心下三寸,然後有些粘稠的血液隨著劍鋒的拔出一起流了出來,靜不可置信的望著我,靠著石桌的身子開始搖搖欲墜。
心裏主意已定,我只是冷冷道:“以爲做出這副可憐的樣子,我就不忍下手了嗎?沒有人能在我劍下逃命,即使是你,慕容靜!!”
靜喘得越發厲害,他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只是靜靜望著我。“小飛……”
“我說過不要再叫我小飛!”
利劍又出,這次刺入的是靜的左右兩肩,冷眼看著混沌的血緩緩流出,靜卻只是咬牙應承著,一絲呻吟也不發出。
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那個身子終于支撐不住,順著石桌撲倒在地,桌上的茶具已被打翻,清茶順著桌沿流下,和靜溢在青石板地上的鮮血融到了一起。
“小飛……”r
靜的呼喚聲中帶著無法忍耐的痛苦,這是自然,碧蠶蠱的毒原本就讓人痛苦難當。
我微一猶豫,還是走了過去,伸手將倒在地上的人抱進懷裏。
這是第一次,我將自己喜歡的人緊抱進懷,當然,這也是最後一次。
伸到眼前那顫抖的手裏緊緊握著被血浸的斑駁不堪的平安符,靜喘息道:“把銀面摘下來,讓我看看小飛的樣子好嗎?”
“沒有必要!!”我冷冷的回複他。
“小飛……”
靜修長的劍眉痛苦的皺成一團,他失落地望著我。“我都快死了,難道這最後的願望你都不肯答應我嗎?”
“既是將死之人,我的相貌你看與不看又有何區別?”
你終會忘了一切,即使看到了又能怎樣?
知道乞求無望,靜長長歎了口氣,那雙由于期盼而閃亮的眼眸黯淡了下來,苦笑還留在唇邊,眼簾卻已阖上,那擎在我面前的手猛地跌落了下去,平安符便像枯葉般飄落與地。
亭裏的燭火已滅,整個塵世歸于黑暗。e
我伸手將平安符撿起,把它重新放回靜的懷中,然後低下頭輕輕吻著那冰冷的雙唇,並將靜緊緊擁住。
誰說天下沒人能解得了碧蠶蠱的毒?我殺人無赦讓誰死,他就一定活不了,我要讓誰活,他就不可以死!
靜,我會讓你活下來,忘了小飛,也忘了我,忘了以前我們所有的交集,開開心心的重新來過!


忘情
慕容靜從混沌中醒來是在一個晴朗的午後,溫和的陽光照在蓋著他身子的薄毯上,溫暖的讓他有種恍若隔世的惶惑。
他現在身處在一間很清雅的竹屋裏,屋內擺設簡單卻窗明幾淨,靠牆斜挂著一支竹笛,笛下綠竹制成的桌上擺放著一式紅陶茶具,床頭的輕紗帳簾挑起,四下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馨香。
他還活著嗎?這又是哪裏?
慕容靜微睜開雙眼,跟著又阖上,他腦海裏回旋著被碧蠶蠱折磨的苦痛和被利刃毫不留情插進胸膛後的絕望。
他是獵物,而小飛是獵人,愛上了要取他性命的獵人,死亡便成了他的宿命。
慕容靜並不畏懼死亡,比起碧蠶蠱帶給他的痛苦,也許死亡反而比較痛快,他也不記恨如妃,甚至反而感到慶幸,因爲如妃的舉動,他的小飛就不必爲要不要殺他而作難,更不會因殺了他而日後傷心,因爲那晚在臥龍峰上,當小飛的利刃刺傷他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那漂亮的瞳仁下無法掩飾的哀傷。
他忍住體內的疼痛來赴約,只是想見小飛最後一面,可當他覺察到對方下手的猶豫而爲之歡喜時,那柄劍卻直刺進他的心口!
那一刹那的心痛竟是那麽的刻骨銘心。e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一人在唱獨角戲,他看不到那張銀面後面的表情,甚至那身材聲音也不是他所熟悉的,不同于小飛以往軟軟嬌憨的聲音,那話音清泠如天籁萦繞,卻又冷得沁人心脾,冷得讓他恐慌,他突然不敢確認這是不是他愛的那個人,所以他迫切想看到小飛的樣子,那是他可以求得答案的唯一途徑,可對方卻吝啬于讓他看到。
小飛畢竟還是把他忘了,忘得幹幹淨淨,徹徹底底,對殺手來說,他只是無數獵物中的其中一個而已。
絕望之後心情反而平靜,與其活得痛苦,倒不如潇潇灑灑一口飲盡孟婆湯,去找尋下一個輪回。
可爲什麽他尚在人間?既是殺人無赦眼中的獵物,他又是如何得以逃脫的?
“小飛……”
那雙明亮澄淨的雙眸讓慕容靜心裏又是一陣絞痛。
“吱……”
房門被打開,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慕容靜睜開了微阖的雙眸。
進來的是個一身白衣,俊雅飄逸的青年公子,他的雙瞳有些淡紫,肌膚勝雪,臉頰上隱淺流動的笑容更是懾人魂魄,他未必比蘇月塵更美,卻比他多了份出塵的淡雅。
慕容靜並不認識他,這麽俊美出塵的男子只要見一面,相信沒人會忘得了。
看出慕容靜的疑惑,白衣人向他展眉笑道:“我算著今天下午你必醒無疑,果然是料事如神啊,唉,眞是不佩服自己都不行,可惜沒人跟我賭一把,所以說英雄總是寂寞的。”
“是你救了我?”
慕容靜坐起身來,他記得自己胸口及雙肩都受了劍傷,但撐身坐起時竟沒有疼痛之感,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白衣人聳聳肩,他將拿在手中的藥碗放到了桌上,又在桌旁坐下,衝慕容靜道:“你認爲我有本事把你從殺人無赦手下救出來嗎?”
心念一轉,慕容靜全身微震,他急忙問道:“小飛在哪裏?”
不錯,沒人能從無赦劍下逃命出來,除非他不想殺這個人,不殺他反而救了他!
體內已沒有碧蠶蠱發作時的疼痛,他所感覺到的是周身絲絲清涼的草藥味道。
白衣人聞言,漂亮的臉上立刻露出很古怪的神情,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近慕容靜在他床邊坐下,兩眼閃閃發光的問道:“你叫他小飛?從沒有人敢這麽稱呼他,我就知道你們關系不簡單,怎麽樣?是你在上還是他在上?”
什……麽?!
沒想到這麽靜雅出塵的人物會吐出如此隨便的話語來,慕容靜吃驚的看著他,幾乎是以爲自己聽錯之故。
“你是誰?這又是什麽地方?”
慕容靜的問話讓白衣人又一次騰空跳起,他眼睛大大瞪起來,怪叫道:“什麽?我辛辛苦苦把你從鬼門關裏拉回來,你居然還不知道我是誰?天底下除了我黎亭晚,還有誰能救得了你?我這麽出名,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刑飛怎麽會喜歡你這麽孤陋寡聞的人?”
原來是落日谷的黎亭晚。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黎亭晚的大名?就在不久前,他中了碧蠶蠱時,蘇月塵還逼著要帶他來落日谷求醫,他只是一時之間沒想到而已,因爲他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美的天怒人怨,又呱噪又自诩的人和傳說中平生不出谷,神仙也難請的世外高人聯系到一起。
漂亮的男人在一頓發泄後,又重新在慕容靜對面椅上坐下,開始誇誇其談。
“我黎亭晚要留的人,就是閻王爺都帶不走,不過話說回來,你中了碧蠶蠱,本來必死無疑,如果不是先前飲過刑飛的血,恐怕撐不到這裏來見我。看在刑飛的面上,我給你用的可都是全天下最好的藥,你昏睡了大半個月,毒傷也好,劍傷也好,也該好的差不多了,對了,那幾劍是爲了給你放毒所刺的,你不會以爲是刑飛要殺你吧?”
早該想到的,無赦殺人,不必出第二劍,他不該那樣想他的小飛。
“你每天喝的藥裏都有刑飛的血做藥引喲,說起來,你現在的身體也算是百毒不侵了,否則以碧蠶蠱的霸道,就算治好了,你也會被劇毒折磨的痛苦不堪,不過即使如此,你的功力也損耗了大半,眞是可惜啊可惜……”
有多痛苦慕容靜根本不在乎,功力沒了還可以再練,他現在只想知道小飛的下落,半個多月用自己的鮮血做藥引,豈不是那孩子身上一大半的血都在自己的體內?
“小飛在哪裏?”
黎亭晚無聊地聳聳肩,嘟囔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們誰上誰下?”
如果不是眼前這人曾爲他療過傷,慕容靜已忍不住要一拳揮過去了,他從齒縫裏狠狠擠出一個我字後又問道:“小飛到底在哪裏?!”
“你很勇敢啊!!”
黎亭晚眼睛一亮,呵呵笑了起來。“我猜也是,你昏迷這段日子裏,刑飛可是天天守在你身邊,怎麽看怎麽像個賢慧溫柔的小妻子,我可從不知道他的手除了拿劍之外還會幹那麽多事情。”
老天,這個被稱爲神醫的傳奇人物怎麽會這麽婆媽?慕容靜總算明白什麽叫百見不如一聞了,他眞猜不透小飛是如何求得此人來爲自己療傷的?
“其實刑飛已經不在這裏了,他是今早離開的,而且這碗藥他要我在你醒之前給你灌下!”
眼望著放在桌上的那碗湯藥,慕容靜心裏突然湧出一個不安的念頭。“這是什麽藥?”
黎亭晚歎了口氣。“忘情!”
忘情?!
喝下忘情,前塵往事,便再也與己無關,便如那碗孟婆湯,將讓他走進一個新的輪回。
可是……爲什麽?
小飛,你既然有心救我,爲何又要我忘卻過往,忘記和你所有的交集?
你救我,究竟是因爲有情,抑或無情?
慕容靜按捺住翻騰的心緒,他漠漠看著黎亭晚問道:“那你爲何不給我灌下?”
“你爲何不問爲什麽刑飛不給你灌下?”黎亭晚挑了挑眉道:“他不敢決定你的人生,難道我就有權利決定你的人生了嗎?所以我等你醒來,等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喝下這碗忘情。”
“我不會喝!!”
怎麽可以喝?當他付出了所有的眞情後,那個人居然要他將付出的一切全忘得精光?
“先不要這麽急著下決定,我告訴你兩件事,你聽完之後再來決定吧。”


神醫
黎亭晚跷起了二郎腿,開始悠悠敘說:“第一,刑飛一生只會殺人,不會求人,不過這次他一下就求了我兩件事,一是救你,二是救燕韶青,你知道我這個人是很懶了,而且救人又那麽辛苦,我怎麽可以爲了兩個毫不相識的人又治病,又贈藥的?這不符合我的個性嘛,你也就罷了,怎麽說也是刑飛的小情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要救,可是那個燕韶青啊,我要救他,就必須出谷,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
“說重點!”
慕容靜從來沒這麽惱火過,他現在只想知道小飛的行蹤,和那碗該死的忘情究竟是怎麽回事,可眼前這個人卻扯三扯四的跟他絮叨個沒完沒了。
黎亭晚啧啧嘴,歎道:“你的脾氣好像不是很好了,這一點你要注意,因爲刑飛的脾氣也不是很好,你們以後如果眞在一起了,一定要相互體貼諒解……”
如果不是爲了知道小飛的事,慕容靜覺得自己眞不如直接暈過去算了,好在黎亭晚很快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噢,對了,我剛才說到哪裏了?”
“你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會救我!”
無視慕容靜殺人的目光,黎亭晚接著敘說:“救歸救,可不能白救,我又不是開慈善堂的對不對?所以我就讓刑飛爲我做一件事了,我本來以爲讓他下跪,他一定不肯的啦,誰知他想都沒想,立刻就給我跪下了,失策啊失策,早知道我怎麽也要出個更難的題讓他做……”
“你讓小飛給你下跪?!”
這個混蛋!居然讓小飛給他下跪!殺人無赦該是多麽孤傲的一個人,讓他給人下跪那豈不是比殺他還要殘忍?
被慕容靜眼中怒火焚燒著,黎亭晚情不自禁向後挪了挪身子,咕囔道:“我怎麽說也是他師兄,他那一拜我還受得起嘛……”
“你是他師兄?”
這個答案讓慕容靜一愣,但他隨即又怒道:“師兄又怎樣?你又不是他師父!你有什麽資格讓他爲你下跪……”
“喂喂喂,不要這麽激動好不好?生氣很容易傷身啊,第二件事你還要不要聽?”
“說!”
“第二件事就是刑飛走之前,也跟我要了一瓶忘情,就是說他會喝了它,然後忘記跟你的過往,所以就算你不喝這碗藥,也還一樣會被遺忘的,與其被遺忘,倒不如兩忘,落得個自在……”
“什麽?”
小飛竟然也有忘情?爲什麽?爲什麽要做得這麽決絕,連一條路都不給他走?
“刑飛去了江南,那是他的故鄉,你是喝了藥後跟我一起回摘星樓呢?還是去江南找一個也許已把你遺忘的人?現在你自己來決定吧。”
黎亭晚爽快時還眞是爽快,他一句話說完,便站起身,將桌上的湯藥遞給慕容靜,然後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喝?還是不喝?
慕容靜眼望著湯藥,手卻顫抖個不停。
眞的喝下它,來個兩忘嗎?也許那個睥睨江湖的金牌殺手不會再記得他曾經愛過一個人,一個曾是他獵物的人,也許他們再見時,便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那刺過來的是眞正的毫不留情的一劍……
瓷碗從顫抖的手中滑落,跌碎了一地。
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不願忘記自己曾經最深愛的你……

※※※z※※y※※z※※z※※※
京城摘星樓。
蘇浣花望著這個坐在自己面前,跷著二郎腿,毫無形象品著佳肴的男人,心裏就一百個不信他就是聞名天下的黎亭晚。
明明剛見面時,黎亭晚給他的感覺還是清泠溫雅甚至可以說是一瞬的驚豔,可一見到各式美味佳肴擺上桌,這個人就象惡狼撲食般將一桌酒宴席卷而空,完全對站在一旁熒雪投來的白眼視若不見。
“聽說京城還有好多美酒賣啊,而且還有各種洋酒呢,不如晚上我們也品嘗品嘗吧?山裏什麽都好,就是美酒佳肴少啊,這次好不容易來京城,怎麽也要吃好,住好,玩好,休息好,這樣才不枉我千裏迢迢跑來一趟……”
黎亭晚在酒足飯飽之後,滿意地用手支著下巴,眯起眼睛一副昏昏入睡的模樣。
蘇浣花已開始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來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他也是病急亂投醫才會招待黎亭晚的,小青的情況越來越糟,連柳歆風也是萎靡不振,若非如此,只是單單報個姓名,如何能輕易進得了摘星樓?
“那個……黎先生,我們現在急著救人,只要先生能救得了弊府上的病人,莫說區區洋酒,就是朝廷的貢酒,也一樣請先生品嘗。”
“叫我亭晚就好了,什麽先生先生的,我聽著不習慣了。”
黎亭晚說著又衝熒雪一笑說:“美女,茶水沒了,能不能再衝一壺來?”
熒雪沒好氣地道:“水還在廚房裏燒著呢,先生再等會兒吧。”
這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登徒子?一副懶懶的樣子不說,還那麽油腔滑調,眞想給他兩巴掌。
“那就涼茶好了,涼茶去火。”好像絲毫沒感覺到熒雪的不悅,黎亭晚依舊央求道。
蘇浣花忙打了個圓場。“熒雪,你快讓人去看看水燒開了沒有,別怠慢了先生。”
他說完又向黎亭晚問道:“聽說先生生平從不出山,不知爲何會特意來弊府診病?”
這個問題其實一開始就想問了,只是黎亭晚一進門就說肚子餓,然後又是一連串的狼吞虎咽,讓他根本無空隙問起。
“因爲我懶得走路嘛,這山高水遠的,你知不知道有多累人?”
答案讓蘇浣花差點吐血,他以爲像黎亭晚這樣的神醫是自傲清高,不屑與俗人相交,所以才封足不出,這懶得走路也算理由嗎?
他忍住氣繼續問道:“即是如此,那先生爲何又會出山?”
“我受人一拜,當然就只能出山了……”
黎亭晚一臉的懊悔,他也不想這樣奔波啊,可當時誰能料到師弟會那麽輕易就給他下跪?
“受人一拜?……”
“好了,不要多說了,快帶我去看病人吧,病可不等人。”
黎亭晚摸摸鼻子,最終還是決定不要把刑飛的名字供出來得好,他那個師弟生起氣來,可眞是六親不認的,于是他避開這個話題,站起身便向外走去。
知道病不等人,還在這裏吃了一個多時辰的飯菜?
蘇浣花衝熒雪使了個眼色,熒雪腰間的長劍立刻刺出,只指向黎亭晚的後心。
無意傷人,不過是想探一下對方的虛實,眼見長劍堪堪刺到黎亭晚的後心,誰知他衣袖閃了閃,風突起,那柄劍便再也握不住,叮的一聲,只飛向房梁。
熒雪虎口酸麻,她愕然看向蘇浣花,後者也是一臉的驚異,能輕而易舉便將對手的攻勢化于無形,此人的內力竟是深不可測。
黎亭晚仍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著,口中卻笑道:“美女,劍要拿穩了,可別傷著人。”
藥室的門窗緊閉,窗戶上也都被布蒙住,阻住光線的透入,屋裏藥香缭繞,黎亭晚隨熒雪剛一進屋,就被嗆得一聲高咳。
“拜托,這麽濃的藥味,就是正常人也給熏壞了,你們有沒有常識?”
蘇浣花一臉的無奈,他當然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柳歆風現在沈默得像塊石頭,不要說想說服他,就是連跟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熒雪聞言,連忙上前想將窗簾拉開,坐在床邊的柳歆風忽然沈聲道:“出去!”
既然救不了小青,那和他在一起的機會就多一分是一分,他現在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攪他們。
黎亭晚卻滿不在乎的走近床邊,他掃了一眼床上氣若遊絲的人,道:“別一副苦瓜臉好不好?你的小情人還沒死呢。”
“你可以救他嗎?”聽出黎亭晚言下之意,柳歆風猛地站起來,眼望向他急急地問道。
柳歆風多日來不理梳妝,神色也疲憊到了極點,若非意志在支撐著,只怕早倒下去了。
黎亭晚毫不在乎的聳聳肩。“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我黎亭晚救不了的人。”
“那你想要什麽?我全都答應你,只要你可以救小青!”


重圓
“我想要的別人已經給過了,所以我不收任何診金。”
黎亭晚診察著小青的身體,最後搭住他的脈搏,不由連連搖頭道:“短期內受過兩次重創,他能撐到現在還眞是奇迹,摘星樓的蘇浣花果然名不虛傳啊。”
“那就是沒救了?”
被黎亭晚這麽一說,柳歆風本來提起的希望又重重落了下來,他不再看別人,只是眼望著小青道:“他第一次的內傷是我傷的,如果當時我手下留情,小青就不會這樣……既然治不了,就都出去吧,不要在這裏吵小青。”
“你愛他嗎?”
黎亭晚冷不丁的一句話讓他身後那兩個人齊聲咳了起來,柳歆風卻只是溫柔的看著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人道:“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他!”
“那你願爲他做任何事?包括付出自己的生命?”
“當然!”
聽到這話,黎亭晚立刻拽拽的笑了起來。“既然如此,我就可以讓他馬上活過來!”
一句話讓屋裏三個人六只眼睛齊齊看向他,柳歆風急叫道:“如何救?”
“救他並不難,難的是我需要一個高手的內力來爲他打通受損的經脈,就是說你的武功要不斷輸給他,來助他挺過打通經脈時可能會經受的險阻。”
“你有幾分把握治好他?”
“十分!不過對你,我只有五分,在療傷過程中你可能會因過多消損功力而變成廢人或者有生命危險……”
“無妨!!”
“歆風!!”蘇浣花急叫道:“此事萬不可莽撞,你要想清楚……”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柳歆風只是眼望著小青微笑。“我願爲他做任何事,即使他心裏從不曾有我……”
“那就開始吧,我敢保證你的小情人很快就會醒過來。”
小青確實很快就醒了過來,昏睡了這麽久,對他來講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夢裏他身在看不清透的白霧裏,有個人緊緊抱著他,握住他的手,輕聲細語的安慰他,他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卻知道他是誰,那個懷抱讓他感到好舒服,舒服到只想就這麽靠著他,一輩子都不願離開……
可是那人卻要離開他,他說,小青,我要走了,沒有我,你也會很堅強的活下去……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走!
小青拚命想抓住那只給予他溫暖的手,但手裏一空,那只手輕輕從他掌間滑落,消失在茫茫白霧裏。
不要走,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再也不想放手,就這樣猛然睜開了雙眼。
由于驚慌,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喘著氣掙紮著爬起來,茫然看向四周,渾不知自己是在魂裏夢裏。
好像是間藥室,還散著淡淡的藥香,一位儒雅俊美的白衣公子正翹著腿坐在對面的椅上,笑眯眯的看著他,見他爬起來,立刻拍手笑道:“果然准時醒了,與我估計的一點都不差,看來我的醫術又高明了好多,眞是不佩服自己都不行……”
尚處在混沌狀態的小青根本沒弄明白對方話的意思,他只是虛弱地問了一句。“我還活著?”
“因爲我是黎亭晚,所以你活著。”
黎亭晚大言不慚地解釋道,但他隨即被小青接下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餵,你做什麽?你才剛醒哩,這麽著急下床不會是要去方便吧?你要眞這麽急,就地解決好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不理會絮絮叨叨的黎亭晚,小青掙紮著下床,他焦急地向外走去,他記得那個人說要離開他的,不可以!怎麽可以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之後讓他離開……
腳步有些發飄,小青踉踉跄跄的還沒走幾步,就被黎亭遠攔腰抱起,送回了床上。
“就算我爲你打通了奇經八脈,救了你的命,你也不可以一醒來就想活蹦亂跳是吧?如果你想挑戰我的醫術,這我倒沒意見,我最喜歡……”
“柳歆風在哪裏?!”
根本沒心思理會對方的叨唠,小青急忙問起柳歆風的行蹤,沒理由他不在的,明明他昏迷時柳歆風一直都守在他身邊的。
黎亭晚輕咳了一下,閉上了絮叨的嘴巴。
“你說啊,柳歆風呢?”
見黎亭晚不言語,小青的心裏更加焦急,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忙伸手抓住對方的衣襟。
“那個……他很好了……就是不在嘛。”
“爲什麽不在?”f
“他爲了幫你療傷,將自己的功力都輸給了你……”
看到小青瞬間慘白下來的的臉色,黎亭晚慌忙解釋道:“不過他還活著,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只是他說他欠你的也還清了,不想讓你覺得對他有所抱歉,所以已離開了摘星樓……”
“爲什麽?……”小青松開了緊抓住黎亭晚衣服的手,靠著床頭伏倒下來。
“你這是幹什麽?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你,你可不要給我做出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你想想看,你又不喜歡他,他離開不是正合你意?從此兩不相欠,你繼續過你逍遙自在的殺手生涯,話說回來,殺手這一行賺錢蠻容易的,殺人總是比救人簡單得多,不知我現在改行還來不來得及?……”
根本不知道黎亭晚到底在嘀咕什麽,小青只將頭俯進被褥裏哽咽道:“誰說我不喜歡他?我如果不愛他,怎麽會向毅王倒戈相向?我不愛他,怎麽會拼了命的去救他?那個人傻傻的,跟小飛一樣,我怕他會做傻事,才什麽都不說出,他怎麽還要爲我做這麽多事?那個傻瓜既然救活了我,爲什麽還要走?沒有他在身邊,我活著又爲了什麽?……”
鬓角的發絲被輕輕攏起,一只溫暖的手托起小青的頭讓他面向自己,淚眼模糊中,小青看到一張蒼白卻喜不自禁的俊顔正微笑著看向他。
“柳歆風……”
不是說他已走了嗎?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但那個溫暖的懷抱絕對不是錯覺,小青被柳歆風緊抱在懷,一個個吻落在他的額頭和臉頰上。“小青,我不會走的,我們以後永遠都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顧不得聽情人的綿綿細語,小青顫抖的手急忙搭在柳歆風的脈上,強勁有力的脈搏讓他心裏一安,但隨即心頭火起,順手一巴掌就拍在了柳歆風的臉上。
“混蛋,你居然敢騙我!”
騙他說什麽武功全失,騙他說已經離開,害得他這麽傷心……
軟弱無力的巴掌當然不會對柳歆風造成任何傷害,他微笑著看著因生氣而臉頰泛紅的情人,柔聲道:“我沒有騙你,是眞的想走的,行李都准備好了,如果方才你不問起我,我就會馬上離開,你看,我手掌緊張的都出汗了。”
他向小青攤開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果然是密密的汗珠,小青心安下來,軟軟靠在了他的懷裏,口中卻氣道:“還說沒騙人,那失去武功又是怎麽回事?”
“那是黎先生騙人的,他好像很喜歡開玩笑,其實在幫你療傷時,我也以爲自己會武功全失,所以才會將行裝打點好,等你醒來後就離開,其實不是這樣,按照黎先生傳給我的心法口訣,我的部分功力可以傳給你助你療傷,等你恢複後,你同樣也可以傳還給我,我們同時練功,功力應該增長得更快……”
小青擡頭看著柳歆風頗爲憔悴的臉龐,心裏竟說不上是悲是喜,他喃喃道:“傻瓜……”
柳歆風也不答話,只是微笑著回望著他。
“咳咳……”
不識相的咳嗽聲從外間傳過來,黎亭晚斜靠在門框上望著他們兩人笑道:“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有些話是要說出來的,你不說,對方怎麽會知道?就像你想吃燕窩,偏偏端上來的是魚翅,雖然魚翅是滋補良品,吃起來也很美味,但卻不是你想要的東西嘛,那心裏一定有遺憾的對不對?……哦,好像我在說廢話呢,言歸正傳,怎麽說我也算你們的救命恩人,誰能告訴我你們哪個是在下位的?”
小青顯然還沒完全適應黎亭晚這種唠唠叨叨廢話連篇的個性,他還在懵懂中,柳歆風卻紅了臉,斥道:“出去!”
黎亭晚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一臉的壞笑道:“還眞是過河拆橋啊,這麽緊張,不用說一定是你了,雖然有點兒出乎意料,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說起來刑飛也是這樣伺候慕容靜的。”
小青尚不知刑飛是誰,柳歆風卻已從蘇浣花那裏聽說了慕容靜和小飛的事,現在聽黎亭晚提起來,忙問道:“慕容能找到小飛嗎?”
黎亭晚呵呵一笑。r
“這我可不知道,有情人才成眷屬,能否相聚,那要看他們之間是不是還有情了……”


買命
七月的江南,莺飛草長,垂柳成蔭,便是遠處一扁輕舟,一堤春水,也可構成幅絕美清隽的畫卷,而我此刻就在這畫卷的一座酒樓裏面,憑窗而望,默默注視著前方微波輕漾,泛起粼粼金光的一江流水。
十裏繁華秦淮江水滾滾流逝,再過十年,抑或二十,百年,這裏的江水仍不會變,變的只是欣賞流水的匆匆遊客和那些倚欄憑望的秦淮女子吧?
靜,還會記得那個總喜歡倚在你懷裏懵懂任性的孩子嗎?而我,是否還會記得你?或者已忘記……
“喂,聽說了嗎,今天上午有位官老爺在衙門口前突然一跟頭摔倒,就沒了氣,把咱們府衙老爺嚇得亂了手腳……”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舊疾複發,前一刻人還好好的,這一倒下跟著就沒氣了,大家都說怪呢。”
有人哧了一聲。“什麽舊疾?既是官老爺,只怕是平日沒行善事,被老天收了去……”
“噤聲,這話讓別人聽到可了不得……”
細細碎碎的對話從坐在牆角的幾人口中低低傳來,這番話讓我忍不住笑了一聲,但隨即就被湧上來的輕咳壓了下去。
從落日谷出來後,咳嗽就斷斷續續的纏著我,有時會咳的心口生痛,連小綠也覺察到了我的不對勁,它除了吃飯之外,就是很安靜的躲在我懷裏,連半點聲音都不發出。
那所謂的官老爺其實是毅王手下漏網的余黨,他的死亡當然不是什麽舊疾複發,那只是我們擦肩而過時,我手上的冰針彈進了他的心髒而已,尖銳的冰針在刺穿他的心髒後轉瞬即化,再高明的仵作也不可能驗出那毫針大小的傷痕。
我在彈出冰針後緩步向前走去,錯肩的一瞬,我隱約看到那張臉上露出詭異的驚恐,然後便悄無聲息的軟倒了下去,聽到身後的驚叫聲,嘈雜聲,還有飛奔的腳步聲頓起,我心裏卻只是冷笑。
當你去聆月閣買別人命的時候,可有想到自己的命已是死命?
我是偶然在經過聆月閣時聽到此人跟蕭紫衣的對話的,說是偶然,其實也許是有意的拜候,在我十年的殺手生涯中,與我唯一有過聯系的就是聆月閣,那座清雅別致的閣樓是我曾經踏足最多的地方,現在卻已讓我覺得無比陌生。
我不知道靜是否眞如那個余黨所說來了江南,但他的命我卻是要定了的。
靜,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所有想害你的人,我會讓他死得更快!
角落處那幾個人的低語終於告一段落,他們付賬走後,窗邊一角似乎清靜了很多,懷裏的小綠一動不動蜷著身子,好像已睡了過去,我卻對著桌上的酒菜發呆,那番說靜已來江南的話挑起了我的心波,讓那張盈盈笑顔就像下了咒語一樣,不斷在我面前浮現。
我的手探進懷,握住那個盛著忘情的羊脂小瓶,明知它是解咒的藥水,可我卻不願去飲。
在救下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世上不再有殺人無赦這個人,如妃已死,只要殺人無赦也死,紅塵對靜的追殺就算眞正結束。
做不做殺人無赦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本來我跟紅塵的十年契約也已結束,倒不如就此換個名字繼續過我的殺手生涯好了,反正我會做的事就是殺人。
燕十步這個名字不錯,小青現在跟柳歆風相親相愛,殺手他是不會做了,不如就把這個名字讓給我好了。e
所以忘情不可以飲, 飲下了它,就代表我跟靜的一切全部結束,代表我將忘記這個自己最愛的人,代表我可能會有一天再接到狙殺他的命令而將他至於死地!
我不會那麽做的,我甯可自己痛苦,也決不會去做傷害靜的事……
只是……
我卻永遠會被遺忘,靜的記憶中不再有個我……不,不是我,靜的記憶裏從來都沒有我,有的只是那個單單純純的可愛的小飛,而不是我這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所以才讓師兄給靜灌下忘情,我醒了,小飛就永遠不會回來,或者說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小飛這個人,與其讓靜爲等待一個永遠無法等到的人而痛苦,倒不如讓他徹頭徹尾的全部忘掉!!
也許心裏還有個更卑鄙的念頭,我不想讓靜永遠記著那個孩子,永遠記恨我,因爲是我的出現讓小飛灰飛煙滅,我殺了小飛,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我跟靜就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一陣輕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駛了過來,是哪家公子小姐駕馬郊遊歸來了吧,我的眼神從遠方的江水處緩緩收回,在掠過那緩行的馬車時,不由全身一震,一顆心猛地跳了起來。
坐在那敞篷馬車裏的青年公子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嗎?毅王的余黨說得沒錯,靜眞的來了江南……
顧不得許多,我連忙將些碎銀扔給掌櫃,就奔了出去,直奔到馬車前。
“咻……”
駕馬車的人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出,他急急勒住馬缰喝道:“不要命了嗎?”
不理會那人的呵斥,我只是把眼光直視向坐在馬車上的人身上,不錯,是靜,可是,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一個紫紗薄翼衫裙罩身的女人正斜靠在靜的身前輕搖羅扇,靜的眼神卻遊離在遠處,清雅的臉上有些黯然,一副滿懷心事的模樣。
江南女子不像京城女子那樣保守,尤其這種秦淮京華之地,公然調情的比比皆是,這女子一身坦胸露臂的服飾,又打扮得十分妖豔,一看便知是煙花女子,靜居然和這麽下賤的青樓女子鬼混在一起……
一時間心裏竟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失落,只是那麽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人,忘記了移步。
靜的眼光立刻移到了我身上,他微微一愣,隨即溫聲道:“這位公子,你突然闖出來是很危險的,有沒有傷著你?”
還是那麽溫和儒雅的聲音,只是靜看我的眼神已是如此陌生,原來在他眼裏,我已是一個陌生人……
苦笑在唇邊漾開,忘記了,即使我現在沒有易容,靜也不會再記得我,因爲那杯忘情。
我沒有做聲,擦肩而過中,已將對方落在了身後。e
緊握拳頭的手微微顫抖,內心的溫情也被怒火一點點撕得粉碎。
你說的那些誓言全都是假的,不過是一杯忘情,就忘得幹幹淨淨,還和那麽妖冶的女人在一起鬼混!
懷裏的小綠被我的怒氣驚動起來,它不安的來回扭動著,我心裏也被嫉妒的怒火燃的不成體形,一直壓抑著的凶殘暴戾瞬間噴湧而出,腦海裏就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那個女人,殺了她!殺了她!


失措
我將小綠送回居所,然後獨自出門,待夜色漸沈,我便潛入了眠鳳閣,身子一躍,從那半開的窗棂翻進屋裏。
來時已打聽清楚,那女人是眠鳳閣的頭牌,名字我沒有問,一個死人是不需要有名字的。
正在鏡前整妝的女子還不知發生了何事,我冰涼的手已掐在她的脖子上,這個敢勾引靜的下賤女人,她不配我用劍,我也不想讓她死得那麽輕松。
女子驚恐的目光通過鏡子傳向我,而我臉上的銀面卻讓她更加恐懼地張大嘴巴,她的身子無力的顫抖著,咳咳之聲從她喉間傳出,卻發不出更高的聲音。
看到她絕望的眼裏泛出魚白,手無力地搭垂下來,我知道再輕輕一用力,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可是,不知爲何,手卻松了下來。
眼前浮現出靜和煦的笑靥,我知道靜是不喜我隨意殺人的,而我,不願做靜不高興的事。
何況,殺了她又有什麽用?靜的情人我能都殺得完嗎?既然已經決定放棄,又何必再苦苦糾纏?
這樣想著,便放開了鎖住那女人咽喉的手。
從生死關轉了一圈回來的女人已癱軟在地上,全身篩子一樣的抖個不停,我沒有再去看她,轉身縱下閣樓,沒入茫茫黑夜之中。
我很快就回到居所,那是隨意買下的一所舊居,很小很偏僻,但正合我意,我本來就沒有朋友,今後也不打算跟誰交往,這樣的居所正適合我住。
我推門走了進去,小綠可能已睡著了,沒有半點聲響。
可進門同時,本能的警覺讓我馬上覺察到不對,左手如閃電,冰刃已刺向對方胸膛。
對付敵手,我從不手軟。
然而,一股熟悉的氣息讓冰刃在那胸前生生扼住,我握住利刃的手微微發顫,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差點又傷了他……
師兄沒有給靜喝忘情嗎?那日間的相遇……
微一猶豫,便覺腰間一緊,我被緊緊裹進了靜的懷抱裏,然後眼前一亮,柔和的燭光燃了起來,燭光下,靜平和的臉上流動著盈盈笑意。
我被靜摟得很緊,我貪婪的呼吸著那讓我心動的纏綿氣息,身子竟有些軟了下來。
一雙手顫抖著在我周身遊逡,靜俯在我的耳邊喃喃自語:“小飛,我的小飛,我終于找到你了。”
這兩個字讓我心裏一冷,如果我和小飛不是共用一個軀體,這個男人永遠都不會記得我……
利刃重新擡起抵在他咽下,我沈聲道:“放手!”
我的威脅沒起到任何作用,靜變本加厲地將我摟得更緊,他舔吻著我的發鬓和耳垂,低聲道:“你這狠心的小東西,怎麽就舍得把我抛下,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已經沒了法子,這才花錢找人陪我天天在街上閑逛,我知道你如果不飲忘情,見到我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就一定會出現的,我好擔心,擔心你已喝下了忘情……”
不會,我永遠都不會喝!
“知道嗎?當看到你從酒樓飛奔出來時,我感覺到你就是小飛,我跟著你來到你的住所,然後看到了小綠,我好開心,我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小飛,我終于找到你了。”
銀面被靜摘了下來,他的吻已從我的耳垂遊離到了頸間和鎖骨,然後是我的雙唇,從他口中喃喃念出的小飛兩個字就像鐵錘般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敲得我的心不住地作痛……
夢已經結束了,爲什麽你還不願意醒來?你這樣自欺欺人又是何苦?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小飛,永遠都不是!
嫉妒和不甘從心底倏然升起,我揮掌將靜擊到一邊,知道靜的武功因爲碧蠶蠱的原因只剩下一半,我推出的掌上並沒太用力,饒是如此,他還是向後連退了幾步,驚詫道:“小飛……”
我冷冷道:“滾!”
搖曳的燭火將靜眼中傷心欲絕的目光映的一覽無余。
“爲什麽?爲什麽要我喝忘情,爲什麽要躲著我?”
我雙指倏出,奪回靜手中的銀面,冷聲道:“因爲我不是小飛,我是殺手刑飛!你要找的小飛永遠都不會回來,因爲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幻影,我醒了,他自然就消失,所以,馬上滾!!”
雙臂一緊,我又被靜上前用力抓住,他叫道:“我知道你是小飛,如果你不是,爲什麽會放過我?還拼了命的救我?如果你不是,那今天見到我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你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爲了什麽?你是殺手,殺手最重要的是警覺和戒備,可你居然沒發現我一路跟隨你過來,小飛,小……”
我甩手將靜推開,轉身走了出去,翻騰的怒火和嫉妒甚至還有恐懼一直在折磨著我,再跟靜同處在一室,我都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我不是小飛,我不要做別人的替代品,因爲那個替代品,我知道自己永遠都比不過他!
疾走出去,不再回頭,靜卻緊跟著叫道:“你是我的小飛,我不會讓你再去做什麽殺手,你信不信再走一步,我就將你的眞實相貌畫成畫像,到處張貼,讓你再也做不成殺手!……”
我驟然停步,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地湧了上來。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威脅我,從來沒有!而這個男人,他居然敢這麽跟我說話!只因爲他自恃我愛他,甚至一而再的容忍他,他便自以爲可以爲所欲爲!
一時間陰狠的戾氣驟然爆發,我縱身躍到他身邊掐住他的咽喉冷冷道:“你居然敢威脅我?!好,你不是已知道我的容貌了嗎?我就讓你馬上全部忘記!”
我扯住靜胸前的衣襟,將他掼在桌上,伸手掏出藥來,捏住他的口颚,迫使他張開嘴巴,就這樣灌了進去。
我看到靜眼裏一閃而過的驚恐,那驚慌的眼神讓我更是憤怒,靜看小飛時永遠都是寵溺愛憐,永遠都充滿了愛意,決不會是驚恐,爲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只因爲我不是小飛是不是?
冷冷看著靜在我手下奮力掙紮,這種掙紮在我看來虛弱得可憐,不要說他的武功只剩下了一半,就算是從前,他也不是我的對手!
我冷笑道:“你剛才不是很厲害嗎?喝了忘情後看你還怎麽要挾我?”
無法抗拒的被灌下藥水,靜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他那本來驚恐萬分的眼神已變成了絕望,不甘和怨恨,冷冷的怒視著我。
心一驚,藥瓶從手中滑了下去,我呆呆地松開了控制靜的手,不敢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我做了什麽?我居然這麽對待靜,他是我最愛的人啊。
從來沒看到靜如此瘋狂絕望的眼神,這眼神狠狠地,怨毒地盯住我……
不要,靜,不要這樣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戾氣有時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張嘴想告訴靜給他喝的根本不是什麽忘情,那只是我用來止咳的藥,忘情已被我扔進了秦淮河,我剛才只是想嚇唬他一下的。
可是還沒等我出聲,淩厲的巴掌就甩到了我的臉頰上,我被打得向後連退了幾步,口腔裏頓時彌漫出血腥的味道。
靜從沒對我下如此重的狠手,我知道他是憤怒到了極點,我不知該怎麽辦,剛剛站穩身形,衣領緊跟著就被拽住,靜將我拉到床前,狠狠摔到了床上,然後將我緊壓在身下,大聲冷笑道:“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忘記?以爲一瓶忘情就可以讓我忘記一切嗎?永遠都不會,我不會忘記小飛,不會!!”
和好
從沒見過如此瘋狂失措的靜,我被他壓在身下已不敢再說什麽,上身的衣衫被用力撕下,靜低頭咬在我的胸前,一陣劇痛傳過來,我忍不住皺起了眉,跟著小腹上一痛,靜毫不憐惜的一拳讓我不由得弓起身子,然而那帶著暴虐的親吻又讓我不由自主喘息起來,天知道我有多麽盼望靜的擁抱……
靜用力啃咬著我上身的肌膚,他的雙手在我周身恣意地揉捏,然後移到下方,捏住我的分身,刻意狠命的搓揉著,那是種無法忍受的痛,讓我幾乎想伸手去推開他那暴虐的觸摸。
接著,雙腿被靜向兩旁大力分開,我感到一個堅硬的物體抵在自己的體下,當然知道毫無前戲的進入是怎樣的疼痛,不過無所謂,我也想要靜,好想好想要他。
我微閉上雙目,輕輕喘息著,等待那毫無憐惜的進入。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只覺身上一空,靜已起身走下床去,我不由睜開眼睛,對上的是靜冰冷的目光。
“你說得對,你不是小飛!不是我那個笨笨的,善良的小飛,你是冷血無情的殺手,你殺了小飛,你的身子根本不配我去碰你!”
我吃驚地望著靜,明知道自己確實不是他心中想念的人,但聽到如此惡毒的話從他嘴裏吐出,還是讓我心痛不止。
“靜!”
“閉嘴!你根本沒資格叫我的名字,你這卑劣的殺手,爲了錢什麽都肯做……”
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惡毒地辱罵我?我知道我不是小飛,可我也同樣愛著你啊,我也同樣願爲了你連生命都可以放棄……
耳聽著那羞辱的言語不斷地傳過來,胸口刀攪般作痛起來,竟再也忍不住,喉間一甜,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靜的話聲驟然止住,我知道那不是擔心我,他恨不得我死,只因爲是我讓小飛永遠都活不過來……
這樣想著,胸口也就越來越痛,鮮血一口口不斷咯了出來,我俯在床頭劇烈地咳著,不想再去聽那些讓我心碎的話語。
突然身上一暖,一個有力的手臂將我抱進懷中,感到暖暖的眞氣從背心傳入體內,我擡起頭,見靜驚慌無措的看著我。
“小飛,小飛,我不是有意說這些話的,我只是一時生氣,你怎麽樣?你不要嚇我……”
我搖搖頭,其實這段日子以來氣息一直郁結于胸才會咳嗽不止,現在心中的悶氣全吐了出來,反而覺得舒服了好多。
我將靜給我輸眞氣的手推開,苦笑了一聲。
靜,你的功力只剩下一半,怎麽還不知道好好顧及自己的身子,這樣做只會讓你更加虛弱啊。
靜將我嘴角的血迹輕輕拭去,他把臉頰貼在我的臉一側,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輕聲道:“靜,你不要擔心,我給你喝的不是忘情,那瓶忘情其實已被我扔掉了……我剛才只是一時戾氣發作,管不住自己才會胡亂說話……”
“別說了,什麽都別說,小飛,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靜抱住我的身子在不斷發顫,但卻好溫暖,如果可以,我好想一輩子都這樣靠著他。
眼前劃過小飛天眞無邪的笑容,主意決定了便不再猶豫,我擡手撫過靜的眉梢,發鬓,還有他的秀發,直到那束住黑發的玉簪……
“靜,我有個辦法也許可以讓小飛再回來……”
毫不奇怪的看到靜眼中一閃而過的喜悅,我撕碎的心完全沈了下來。
你的心裏就只有那個孩子嗎?既然如此,那我還猶豫什麽,還祈求什麽?
手起如風,我拔下那枚玉簪奮力刺向自己的心髒……
無赦殺人從不會猶豫,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生命!
“不要!”
玉簪在刺進心口的同時被緊緊握在靜的掌心裏,我看到血順著他的指縫處流下,手一顫,連忙松了開來。
靜驚怒交集地罵道:“你在做什麽?你瘋了嗎?”
我慘然一笑。
“我知道自己不是小飛,我好希望我是,可是不行……靜,這是我想出來的唯一辦法,一個軀體裏不可能有兩個靈魂同時存在,只有我死,小飛才有可能活過來,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見到他的不是嗎?”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們根本就是同一人!”
“我不是!我只是個殺手,我管不住自己身上的暴戾之氣,就像是聽到你爲如妃求情,我反而會變本加厲的折磨她,看到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我就恨不得把她們全都殺掉,甚至剛才,我還差一點傷了你,我不敢喝忘情,我怕忘了你,怕再傷害你,可是我好痛苦,我每天每天都在想著你,可是一想到你喜歡的不是我,我就痛苦的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我抓住靜的衣袖,哀求道:“與其這樣痛苦的生,我甯可選擇死亡,靜,殺了我,殺了我吧,殺我很簡單的,我的命門就在……”
軟軟的唇吻了下來,將我的話全部湮滅。
“這個秘密永遠都不要說出來,我不想聽!小飛,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傷害自己,我就馬上陪著你一起去!我這輩子都不會松手的,生不松開,死,也決不松開!”
靜細長的手指繞到了我的指間,緊緊扣住,他柔和的話語絲絲傳進我的耳邊,很溫柔卻帶著不可置疑的肯定。
“靜……”
“原諒我剛才說的話吧……求你,原諒我好嗎?不要再傷害自己……”
靜喃喃自語著,柔軟的雙唇吻在我的唇上,他環摟住我,舌尖伸進了我的口中,一點點舔吻著我的唇舌,覺察到我不知所措的反應,靜似乎歎了一聲,他將我平放在床上,垂下頭開始吻咬我有些發軟的身體,感覺到軟而溫柔的舌尖在我的胸口處輕輕打著圈兒吮吻著,酥麻的感覺便直衝了上來,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靜……”
沒有回應,靜的雙唇漸漸移到了我的腹下,在臍處溫柔的舔舐著,他的手卻已放到我的腿間,將我的堅挺握在手裏輕輕套弄起來,不同于方才那瘋狂無情的擄奪,靜此刻的動作溫柔如水,我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全部融化在他輕柔的愛撫之中。
“小飛就算變大了,這裏也還是那麽可愛……”
靜的調笑聲讓我一時紅了臉,感到最虛弱的地方突然一暖,便被納入那個溫暖濕潤的口中。
“靜……”
我驚慌地叫了一聲,從沒想到飄逸出塵的靜會爲我做這種事情,這樣的事只有那種青樓女子才會做的呀。
“不要……”
下意識的呼出一聲,但從下體傳來的快感和刺激讓我頓時將剩余的話變成了歡渝的呻吟,那是種我從未體驗過的舒服,那只本想要推開靜的手竟忍不住插進他的發間,用力絞纏住他的青絲,我開始呻吟輕喘起來,只希望他能將我的欲望含的更深……
似乎感覺到我的興奮,靜擡眼看了看我,他清雅俊美的臉龐漾起淡淡的微笑,舌尖伸出,在我的欲望上不斷打著圈,緊跟著靈巧的舌尖探進了鈴口,一點點摩擦著挑逗起來,一只手還移到會陰處,小心地探弄著,揉動著。
“噢,啊,啊……”
雙重的擺弄讓我的身子更加酥軟,腳尖卻又緊緊繃起來,不斷衝上來的快感讓我開始失神,我呼吸愈來愈急促,眼前慢慢溢成一汪水霧。
“小飛,你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好聽嗎?不要忍著,叫出來好嗎?”
不好,我才不要讓靜看笑話……
欲望的根部被靜握在手裏,他笑望著我,將欲望重新張口含住,上下吞吮起來,並將頂端溢出的水珠舔入口中,看著這清雅出塵的人毫不忌諱的做著如此靡靡情色之事,我就愈發的心悸起來,本來還在壓抑的低喘變成了忘情的呻吟和尖叫。
靜是故意的,他在引誘我,他是比忘情還要厲害的情藥,是我一生都解不開的情藥……
“啊……啊……”
不想再忍下去了,我大聲叫喊出來,身子隨著靜含吮套弄的加劇而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來,熱流不斷湧到頂端,終于下體一顫,白色的液體噴湧了出來,射在靜的口中。
靜輕咳了一聲,他順手扯過旁邊的衣衫將唇角擦幹淨,微笑道:“小飛,你的好多啊,這麽容易動情,是不是想了很久?”
不敢告訴靜和他這樣溫存其實是我每天都想做的夢,我蜷起身子羞澀的把臉別到一邊,不去面對那張笑谑的面龐。
身子一輕,我被靜抱進了懷裏,他替我輕輕揉著方才挨了巴掌的臉頰,然後那久違的拍打從我的後背傳過來,靜柔柔地道:“我剛才眞是瘋了,我怎麽可以打小飛?傻孩子,爲什麽就不知道還手?”
“靜……?”
知道這種拍打是睡前的手勢,我不明白靜爲什麽不繼續下去,明明他什麽都沒做,一直是我一人在快樂。
“小飛,你的身子太虛弱,我不想讓你累著,再說,我們不是有一輩子那麽長的時間嗎?”
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麽,靜笑著給了我答案。


相知
整顆心都被溫暖籠罩著,我眼裏有些濕潤,靜是在後悔方才所說的那些話語,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我吧。
心裏突然湧起一個念頭,不要放開這個人,這輩子都不要放開!
我靠在靜的懷裏道:“靜,我終于明白自己開始爲什麽會迷戀慕容致了,可能是因爲我和他相似的性格吧,看到了他,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我……”
“不,小飛,你跟他一點兒都不像,你若愛一個人,就決不會忍心去傷害他,你是善良的小飛啊。”
靜的話讓我感到好笑,天底下說殺人無赦善良的恐怕就只有靜一人吧。
我在靜的懷裏拱了拱,並伸手攬住了他的腰,這是我再熟練不過的動作,而那肌膚相親的觸覺也讓我心動不已。
“爲什麽這麽傻傻的跑到江南來找我?你可有想過如果我喝了忘情,你又該怎樣?你知不知道毅王的黨羽出了重金來要你的命,若非我偶然聽到,收拾了那個人,只怕你的處境就危險了。”
聽了我的話,靜倒沒有多驚訝。
“哦,那人果然是被小飛除掉的,還眞是幹淨利落,不留痕迹,可是小飛,你知道嗎?就算你喝了忘情,我還是一樣會來找你的,如果小飛眞的忘了我,那麽我的生和死又有什麽區別?因爲我在小飛的心中,已經是個死人了。”
“靜,我開始是想喝的,可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爲我舍不得忘了你。”
“笨笨的小飛啊。”
靜將我摟得更緊了些,又道:“既然江南是你的老家,不如我們就多遊玩幾天再回京城吧,回京後我要舉行一個最盛大的婚禮,將小飛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一時間竟懷疑自己聽錯了,我猛擡起頭問道:“你眞要娶一個男人進門?你不擔心別人的閑話嗎?”
世上養男寵小官的比比皆是,可光明正大娶進門的卻屈指可數,靜居然要做這種驚世駭俗的事……
靜哈哈大笑。“你殺人無赦什麽時候也在乎別人的眼光了?”
“可是,我什麽都不會……只除了殺人……”
“小飛,好像你以前也什麽都不會呢,我有說過什麽嗎?再說你可是在娘的面前一口應承下來的,要記得每天給娘上香啊。從現在開始,世上就不再有殺人無赦這個人了,有的只是我慕容靜的愛人刑飛。”
“靜……”
“小飛,無赦該是個很強悍的人吧,我都不在乎什麽,你爲何還要這樣猶豫不決?”
無赦自然是很強悍自傲的人,可是靜,這世上有種感情,可以讓堅強的心變得怯懦,讓冷漠的感覺變得溫柔,這種感情叫做愛啊。
忽的想起一事,我連忙坐起身來,昏黃溫柔的燭光下,我將貼在臉上的人皮面具摘了下來。
我平時除了銀面之外,還在臉上貼了一層薄薄的面具,我已習慣了這層假面的存在,不過既然今後要跟靜永遠在一起,原本的容貌自然就不會再瞞他。
我摘下面具,讓自己面對靜,果不其然,靜的臉從驚訝變作驚愕,就變作驚豔,他愣愣地盯住我,好半天竟發不出一言。
過了好久,靜才喃喃出聲。
“老天,小飛,你……你怎麽可以長成這樣?”
明明以前的臉龐只是清秀而已,然而此刻燈下映照的卻是張比美更美,比豔更豔的絕色,不,絕色已不足以形容他的美貌,似乎世上沒有任何詞匯能形容出這樣的面龐,他只知道如果有人在看到這副容顔還能把臉轉開的話,那他一定是瞎子。
從來沒看到過靜如此呆若木雞的樣子,我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早該想到的,靜怎麽可能知道我眞實的面貌,這世上知道我長相的只有師兄一人,而師兄爲人雖然有些白癡,有些事情他也是不會隨便亂說的,我剛才怎麽就聽信了靜的隨口之言?
“不要笑了,小飛,你這副笑顔會引人下地獄的……這就是你總戴銀面的原因嗎?”
“也許是吧,因爲我喜歡冷冰冰的銀面,靜,其實在我變成小飛之前,我從來都沒有笑過,也沒有人有機會看到我的臉……”
聽了這話,靜上前將我摟進了懷裏,歎道:“可憐的小飛……”
可憐?
我有些好笑,以前我只是不願笑而已,可現在不一樣了,因爲我有了自己的愛人,因爲他,我開始明白這世上有許多事是值得去哭,去笑,去愛的。
“我終于明白以前母親爲什麽總要戴著面紗了,小飛,別人如果看到你的臉,不知道要怎樣的觊觎垂涎了。”
靜,除了你,我怎麽能容許別人的無理?
“靜,其實我一直在擔心一件事……”
“什麽?”
我推開靜,讓自己直視他道:“靜,我和娘長得好像,我想我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
靜一怔之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傻傻的小飛,你比娘不知還要美上多少倍,不要說年齡上你不可能是我大哥,就算年齡相符,你也絕對不是!屈戰冒充蕭紫衣出入宮廷,甚至混入摘星樓偷襲,他的易容術和舉止言談的確可以說模仿得天衣無縫,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不知道不管他模仿得有多像,都不可能瞞過我,因爲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蕭紫衣!”
“蕭紫衣?不會是你……”
靜含笑望著我。
“不錯,聆月閣蕭紫衣才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聆月摘星,娘的閨名叫月星啊。”
可是蕭紫衣也是我每次任務的聯絡人,甚至連這次刺殺靜的任務他也是知道的,也就是說……
“你一早就知道我會來殺你?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小青不是眞正的殺人無赦?是不是在蘇大哥說懷疑我的時候,你已經猜到了我是誰?……靜,你好傻,你明知道一旦我恢複神智,最危險的就是你,爲什麽還要對我那麽好?……”
對于我一連串的問題,靜都沒有作答,他只是看著我,溫溫的笑著。
怪不得剛才我說有毅王的爪牙要刺殺靜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吃驚,原來他早就知道此事,蕭紫衣既是靜的大哥,又怎麽會看著他被人行刺?
也許一開始蕭紫衣便不想讓我接下紅塵給我的刺殺靜的任務,可是我卻一意孤行的接了下來,那麽之後靜必然也布下了天羅地網來對付我,可是他沒想到落網的竟會是一個傻傻的小飛……
看著我發愣,靜重新將我摟進懷中,笑歎道:“小飛,你這小腦袋瓜子裏又在琢磨什麽呢?”
好吧,有些事又何必費心思去想呢?反正那都已經是過去了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和靜現在都還活著,而且,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尾聲
官道上,一輛馬車蝸牛般向京城方向緩行著。
慕容靜背靠著車廂一旁,他低頭看著情人窩在自己懷裏補眠,不知是做了什麽好夢,那張秀顔上露出淡淡的一笑,而沈浸在夢中之人尚不知覺,仍發出小貓樣的輕鼾,看著沈睡的人,慕容靜嘴角不由勾出一個愉快的笑容。
長相不同又有什麽關系?就算他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殺人無赦,但對自己來說,他永遠都只是那個傻傻的,心地善良的小飛,那晚,以爲自己眞的被灌下了忘情,所以才會在盛怒之下向小飛施暴,他忘記了,他根本就不是小飛的對手,而那個那麽強勢的人,因爲愛他,所以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只是默默的任他欺淩。
一想起那晚因一時激憤吐出的惡毒話語,心裏就不由隱隱作痛,當看到鮮血從刑飛口裏不斷湧出時,他已經後悔得不能自已,那雙明眸看向他的是無邊的絕望,甚至要以死來成全他和別人,那玉簪刺下去的一瞬,心幾乎都要跳出來了,若非刑飛的行動有異而讓他警覺,他可能在那一瞬就永遠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那個傻孩子怎麽就不明白,他和小飛其實就是同一人啊。
因怕在江南耽擱得太久,蘇浣花他們會擔心,昨晚慕容靜提筆想修書報個平安,可筆握在手半天,竟思緒萬千不知該從何寫起,倒是刑飛在一旁看的不耐,將筆奪過去,信手一揮,幾下便將信寫好遞還給他,望著紙箋上那隽秀的蠅頭小楷,慕容靜忍不住奇道:“小飛,原來你會寫字。”
不料無心的一句話卻惹惱了人兒。
“難道我殺人無赦連字都不會寫嗎?還是你覺得什麽都不懂的小飛才是最好?”
聽了這麽孩子氣的話,慕容靜只能是苦笑。
明明是很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就喜歡吃自己的醋呢?雖說刑飛現在的長相嗓音跟以前大不相同,但那不經意的歪頭深思,那被疼惜時羞怯的眼神,那惡作劇後的聳聳小鼻子,甚至連睡覺時總喜歡把頭貼在他懷裏的小動作,不都是一個活脫脫的小飛嗎?
昨晚好不容易才哄的情人轉怒爲喜,可那黝黑瞳仁下還漾著的小委屈卻讓慕容靜看得心動不止,竟然一時忍不住,連著要了他好幾次,睡了這麽久還沒醒,看來可憐的小飛昨晚是累著了。
懷裏的人兒動了動身子,發出一聲輕喘,慕容靜忙換了一個姿勢,讓他能睡得更舒服些,跟著又輕聲問道:“馬上要到前面的市鎮了,小飛想吃點什麽?”
“點心……”夢呓般,從那軟唇裏吐出兩個字。
慕容靜不由啞然失笑,還說自己不是小飛,就連喜歡吃點心的小毛病都一樣。
沈睡的人兒卻猛然驚醒了過來,他擡起頭瞪著還有些懵懂的眼睛向慕容靜道:“靜,我剛才做夢又睡在了你的懷裏……”
你不是做夢,你現在不就正睡在我的懷裏嗎?
情人眼裏還是一片茫然。
“靜,明明我以前最討厭和人有身體接觸的,我也不喜歡吃那些又甜又鹹的點心,更不會像傻瓜一樣歪著腦袋想事情,可跟你在一起,我就很自然的做出這些動作來,現在我自己都有些糊塗了,我究竟是那個傻傻的小飛?還是冷血的殺人無赦?”
慕容靜歎了口氣,他緊了緊擁著愛人的手臂,笑道:“那又有什麽區別呢?傻傻的小飛也好,冷血的殺手刑飛也好,都是我慕容靜一生最愛的人!!”

 ───end───

番外 小綠的煩惱

1
我的名字叫碧噬,只要對毒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會知道我,因爲我是蛇中之王,是天下最毒的毒物之一,我的頭部天生有一頂金色的圓圈,這是王冠,是蛇王的象征。
不同于普通的碧噬,我的體內在很久遠的時候就已有了人的靈魂,我可以聽懂他們在說什麽,知道他們想要些什麽,我的年齡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在我有記憶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人類的存在。
我的故鄉在苗疆,在那裏,我被當作最聖靈的神物供養著,不要說是蛇,就是人,見到我也會頂禮膜拜,因爲我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永生的神。
碧噬是苗疆最尊崇也最有靈性的神物,每當它自覺壽盡時,就會自動消失,去尋找下一代的蛇王來替代它的神職,好像曆代的碧噬都是這樣更替的,可是到了我這裏,上一代的碧噬不知是何原因突然暴斃,于是大批的苗寨人便只好自行四處尋找新的蛇王。
那天天氣很好,我在吞了一肚子的野果後,便遊到一棵樹上開始打盹,我是在正處于昏昏欲睡的狀態時被那些苗寨人發現的,當見到一群人兩眼放光齊齊跪下向我膜拜時,我嚇了一跳,一個不留神,就頭衝地從樹上摔了下來。
能從樹上摔下來的蛇王我算是開天辟地頭一條吧,可說巧不巧,我偏偏摔在了大祭祀手捧的神壇上,于是我就這麽莫名其妙糊裏糊塗的成了新一代的神祗。
就這樣,我便告別了以往那種單純悠閑的山間生活,被供奉在苗疆祭祀的神壇裏,天天在吃飽睡足後,看著來往不絕的人們來向我祈求禱告,他們很純樸,很善良,但卻愚蠢的可憐,一個連對自己都沒有自信的人,怎麽能祈求得到上蒼的庇佑呢。
何況我也根本不是什麽上蒼派來的使者,我只是條壽命比較長,可以統領群蛇的蛇王罷了,可是大祭祀,也就是供奉服侍我的人卻對所有人說我是神派來的使者,我的意願就代表上蒼的安排。
所以有時會有犯了錯的人被帶到神壇來,要我判定他們的罪過,我通常都會赦免他們,辦法很簡單,只要我遊到寫著赦那個字的圈內,就代表他們的罪過會被赦免,苗寨的人都很純樸,所謂的犯錯最多就是些不小心的過失,我怎麽可以定他們的罪呢,我可是一條很善良的蛇王呢。
平時除了接受大家的膜拜外,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聽僧侶們唱經,在離神壇不遠的地方有個並不太大的廟宇,那裏偶爾會有僧人們來唱經說法,我每次一聽到經聲傳來,就會立刻遊到廟宇裏去聆聽,唱經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這很有助于睡眠,而且總會有一位很和善的和尚伯伯把准備好的食物和果酒拿給我讓我享用,還笑眯眯地對我說,好有佛性的碧噬啊。
我哪裏是有什麽佛性,我只是單純喜歡聽他們唱歌而已,雖然我從來都聽不懂他們在唱些什麽,而且還有果酒喝啊,和尚伯伯的果酒跟苗寨的人貢給我的果酒味道是不一樣的。
可是和尚伯伯不是經常來,所以平日裏我大多是窩在神壇上呼呼大睡的,不是我特別喜歡睡覺,而是我眞的無事可做,我每天盤蜷在神壇的供案上看著日升日落,總在想外面的天是什麽樣子的。
終于,這一天到來了。 大祭祀在接到一大筆銀兩之後就把我轉給了一個衣著很古怪的人,聽他們說那是中原人的服飾,我不知道中原在哪裏,不過想來應該是很遠很遠的地方。
大祭祀其實是個好人,但他全家都被那個人抓起來要挾,他也是迫不得已才送我走的,我眞不知道他以後要怎樣跟族人們交待,而且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也不想離開他。
在送我走的時候,大祭祀摸著我的頭說:“碧噬,我知道你跟以前的那些蛇王不同,你不是凡物,不可能一輩子都埋沒在浮塵之下,此去皇家,是福是禍就要看你的命定了。”
福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關在一個很精巧的籠子裏之後,就被帶上路了。 被關起來的感覺眞得很痛苦,而所有人看到我那戰戰兢兢的樣子更讓我不耐,在苗疆,我是神,每個人看到我雖然很恭敬,但決不會害怕,我雖是百毒之王,可也不會隨便害人,但是帶我去中原的那些人顯然並不這麽想。
不過除去沒有自由之外,吃得睡得都很好,在經過了很久很久搖搖晃晃的旅程之後,我被帶進了一間很富麗堂皇的屋子裏。
在那裏,我見到了平生見到過的最漂亮的女子,可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意卻讓我討厭,可能是壓抑太久的原因,我的暴戾在那股冷意的抗拒下突然爆發出來,我猛地躥了過去,但身子隨即就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扣住,他扣住我的七寸讓我動彈不得,除了大祭祀,從來沒人敢碰我,更不用說扣我的死穴了,我惱怒的拼命扭動身子,可惜七寸被扣在那人手裏,我根本就掙脫不開。
“大哥,這就是你說的蛇王碧噬?” 那位麗人開始發話,她的聲音也很動聽,可是聽上去卻有股陰冷的味道。
制住我的男人說:“不錯,碧噬的毒除了它自身的血之外,天下無藥可解,有了它,那個孩子一定活不過去,可是妹妹,你爲什麽一定要除去他呢,你明知道就算是他死了,二弟也不會喜歡你的。”
那個嬌柔的聲音恨恨地道:“我知道,不過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二哥既然讓我痛苦十倍,那麽我就讓他痛苦一百倍,一千倍,我要讓他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死在面前卻束手無策,我要讓他明白心痛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到底是種什麽樣的仇恨能讓這個漂亮的女人變得如此瘋狂? 我不明白人類的感覺,我的生活裏只要有酒,有美食吃,就很滿足了,我討厭一個人,就會咬他一口,喜歡一個人……當然,我沒有喜歡的人,和我相處最久的就是大祭祀,可他敬我就像敬天神一樣,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喜歡的字眼。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我再沒有吃到任何食物,卻被連放了幾次血,抓我來的人好像很了解我的個性,才故意不給我吃東西,他們知道在處于饑餓狀態下的碧噬性情會變得極端暴烈。
後來我才明白他們是想要我去咬一個叫小飛的人,那個漂亮的女人,我已經知道了她叫如妃,是皇帝的妻子,她要我咬的是她哥哥的情人,叫小飛。
在我被送去小飛那裏之前,這個女人咬牙切齒地對我說,要我咬死那個孩子之後,再吸幹他的血,然後我就自由了。
幾天不進食物對于素好美食的我來說,的確是最痛苦的煎熬,也把我本來的戾性都激發了出來,現在不用說是吸一個孩子的血,就是他整個人,我想自己也都能活吞下去。

2
我很快就見到了那個被如妃恨之入骨的孩子,卻發現自己最初的想法錯誤之極。 那個孩子全然不知道自己馬上就會送命,他靜靜地睡在床上,發出平緩的呼吸,如果可以,我很想立刻吸他的血充饑,我快要餓瘋了,可我根本就動彈不了,從孩子身上不斷散出令人顫抖的冰冷氣息,這種氣息使我全身發軟,讓我本來的戾氣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開始還以爲是孩子周圍放有什麽避邪的東西,但馬上我就發現,這種可以控制住我的氣息就出於他自身。
孩子醒了,他睜開眼擡起頭後,我才發現他長得雖然很清秀,可跟如妃簡直沒法比,眞不知道如妃的二哥爲什麽會選擇他?而且那一臉的白癡笑容也讓我討厭,他很認眞地把一些落發收起來,完全忽視正盤在他面前虎視眈眈的我。
太過分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忽視我!我怒氣一起,不由得大叫起來,當然,我的聲音在人類聽來,就是很小的嘶嘶聲了。
孩子果然立刻發現了我的存在,但他接下來的動作竟把我嚇了一跳,他居然把我抓到了手裏很開心的大叫,小乖乖,你好可愛。 我想如果可以,我眞的一點兒都不介意吸幹他的血,我是苗疆人眼中的神,擁有那麽尊崇的身份,現在卻被他叫成小乖乖,還說我可愛?!
我咬!!……
可惜身子不聽我的意識支配,我軟貼貼的被握在他的手裏,他並沒有抓我的七寸,但我還是得乖乖聽他的,連動都動不了。
我忽然恐懼起來,他到底是什麽人,他怎麽可以左右住我感覺?我是蛇王,我才是最強大的,怎麽可以被一個小小的人類制住?
我知道,這個孩子決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麽簡單,我可以感覺到,我的毒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威脅性,相反,他卻可以隨意操縱我,駕馭我做任何事,甚至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輕易殺了我。
這是連大祭祀都做不到的事。 我突然想知道他的眞身到底是誰,這個本來應該是人中龍鳳的人怎麽會變成傻傻的孩子模樣? 孩子抓著我,很開心的跟我唠叨說,我是他情人買給他的禮物,從今以後他就是我的主人了,他叫小飛,還給我起了個我今生最痛恨的名字──小綠。
我沒辦法反駁他,那時我就知道,他眞的成了我的主人,而我也無可奈何的有了個眞正屬於自己的名字──小綠。
我並不在乎自己主人的白癡形象,反正我知道他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可他卻將白癡進行到底,還拿著我到處向人炫耀,炫耀的後果可想而知,我被拔掉了兩顆毒牙,唉,那跟隨了我多年的牙就這麽被拔了去。
被拔了牙我當然不開心,但看到主人一臉比我還傷心的樣子,我也就釋然了,主人是第一個從心底關心我的人,從那天起,我就發誓,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他,願與他死生相隨。
主人的情人公子靜是個溫和儒雅的翩翩佳公子,他對主人很好,我也漸漸明白爲什麽大家都喜歡主人,因爲他眞得很善良,也很可愛,而且他還會拿好多果酒點心給我,我發現主人竟然跟我一樣有好吃的毛病,這讓我很開心。
摘星樓的人除卻開始對我有些恐懼外,很快就習慣了我的存在,我在地上遊來遊去,也沒人管我,這裏的氣候有些冷,不過主人總是把我放在他的懷裏給我溫暖,我很喜歡這種和主人知心的感覺,這比我以前整天待在神壇上要舒服多了。
可惜好景不長,主人的朋友小青來刺殺公子靜,我本來不想帶主人去的,可是拗不過固執的主人,看著他傻傻的衝上去爲公子靜擋劍,我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想不明白爲什麽主人要把公子靜看得比他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確實,公子靜是個很優秀的人,可是主人卻比他更出色,更桀骜,他才是眞正!翔九天的鳳,是公子靜絕不可能披靡的。
果然,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因爲小青的事,主人被公子靜推去了廚房做事,那晚,看著主人抱我在懷,一臉傷心欲絕的樣子,我就想立刻去把公子靜咬死,誰說拔掉了毒牙我就傷不到人,別忘了我可不是一般的蛇王。
不過後來我才知道公子靜不是眞的生主人的氣,他只是怕有人會加害主人,所以才特意將他調開的,夜深人靜的時候,公子靜便會來找主人,替他擦藥,還抱著他入眠,我看著公子靜望向主人的眼神,那是一種溫柔的,充滿憐惜的愛戀,我第一次感覺到這種愛的氣息,原來這就是人類所謂的愛。
我很希望主人能醒來,這樣他就不必再傷心了,可是笨笨的主人,每天總是睡得像頭豬,不管公子靜怎麽擺弄他,他也一樣的沈睡不醒,唉,這也怪不得他了,廚房那些重活本來就不是主人這身板能承受得了的。
本來以爲到了廚房就安全了,可是不僅公子靜的男寵來欺負主人,如妃還派人在主人的早飯裏下毒,看著主人張口就吃,我急得連忙用尾巴把那些飯菜都撥到了地上。 笨笨的主人,雖然你百毒不侵,可你現在的體質跟普通人一樣啊,這些毒藥就算傷不到你,也會讓你很難受的呀。
果然不出所料,主人在吃完柳大哥下了藥的點心後,痛得昏了過去了,我看著主人那副痛苦的模樣,就很想去咬死如妃那個惡毒的女人,可惜我還沒有行動,主人已被她誣陷是殺人凶手,關進了府衙的大牢,後來他雖然被公子靜救了出來,卻又立刻跑得無影無蹤。
嗅著主人的氣息,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下落,原來主人是被小青救了,經過一番周折,主人終於和公子靜和好如初了,小青也在柳大哥的死纏軟磨下一同住進了摘星樓,可他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還趁主人不在拿了好多美味的果酒來引誘我,在我喝的昏昏沈沈之後,取了我的毒涎。

3
我知道小青是不會害主人的,那是作爲動物的一種本能直覺,果然小青的目的只是爲了引毅王上鈎,因爲小青,主人終于拿起了對他來說久違的寶劍,看著主人揮劍將毅王刺倒的陣式,我就知道主人很快便會恢複他原本的神智。
我想在臥龍峰頂最開心的那個應該是我吧,因爲主人終于徹底清醒過來,看到他只冷冷一招就將所有對手斬于劍下,我就興奮的不能自已,我躥出來盤在主人的肩上,吐著長信開心的大聲嘶叫。這才是我的主人,是天下無敵的第一殺手,是眞正可以配得上我的主人。
可是主人始終都沒殺得了公子靜,他只留下句七天後再來取對方性命的話便一走了之。在之後的七天裏,主人恢複了他原本的相貌和身材,看到主人的眞身,我驚訝的下巴差點掉下來,當然這只是形容了,蛇是沒有下巴的。
我一直以爲如妃是最美的,但看到了主人,我才知道如妃連給主人提鞋都不配,我想不出應該用什麽樣的語言來形容他的美,畢竟我只是一條蛇,我所知道的人類用在美貌方面的詞匯大都是閉月羞花啦,傾國傾城啦,不過我自以爲這些俗不可耐的詞句如果用在主人身上,簡直就是對他的亵渎。
可是這張絕色容顔上自始至終也沒露過一絲笑容,這讓我有點兒害怕,因爲這不是我熟悉的那個總喜歡笑的孩子。整整七天,主人都處在沈思之中,我猜想主人是在猶豫殺不殺公子靜的事,我不明白他爲什麽要這麽費神,主人應該明白他已經不是小飛了啊,他和公子靜是對弈的雙方,必須要有一個人死掉,這場棋局才算結束,公子靜當然不可能是主人的對手,而且他喜歡的也不是主人,難道主人要爲了一個不愛他的人而放棄自己的原則嗎?這個道理連我都懂,爲什麽主人就不明白呢?決戰的那天傍晚,主人一直坐在窗前發呆,看著他那副神不守舍的樣子,我就急得在桌上遊來遊去,雖說公子靜不是主人的對手,但強手對戰,生死往往是一線之差,以主人現在這種狀態,我眞不敢保證他是否能鬥得過那個心思缜密的公子靜。
可能是我不安的情緒影響了主人,他突然把頭轉向我輕聲問道:“小綠,你說如果我死在了靜的劍下,他是不是就會一輩子都記得我?”
我立刻警覺的擡起了腦袋,我聽出了主人的言下之意,作爲殺手,他有他的原則,可他卻下不了手去殺公子靜,所以就甯可選擇死亡。
他居然想用自己的死亡去換取那人一生的思念!爲什麽? 一瞬間我幾乎以爲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刑飛,而是那個笨笨的小飛,作爲冷酷的殺手,主人怎麽可以有這樣的想法?他怎麽就笨得不明白,如果公子靜愛的不是他,那麽就算他爲對方而死,那個人也決不會爲他掉一滴淚!
看著主人戴上面具,緩步走出房門,我連忙跟著躥了出去,主人沒有回頭,他只是駐足冷聲道:“碧噬,你自由了,去你該去的地方罷。”
我才不要離開!蛇王碧噬一生只有一個主人,我決不會讓主人去送死的,我一定要陪著他! “回去!” 主人一聲厲喝將我震在了一邊,我害怕的向後縮了縮,以前的主人從來不會這麽大聲罵我的,他現在的聲音雖然悅耳如天籁,卻又那麽冰冷,看著月下那張泛著銀輝的面具,我突然覺得此刻的主人好陌生。
以前我根本就不會把主人的命令放在心上,可是現在那聲厲喝卻讓我完全不敢反抗,于是我乖乖的轉身遊回了屋裏。
我突然明白主人再也不是那個笨笨的,單純的小飛了,他成了眞正的強者,這本是我以前夢寐以求的事,可是現在我卻完全沒了最初的那種喜悅。
有件事我不敢去承認,我想我喜歡的也是以前那個善良可愛的主人吧,如果公子靜也是跟我同樣想法的話,那主人是不是眞得很可憐?也許他認爲如果他愛的人不愛他,那麽生與死對他來說已沒什麽區別。

4
我遊到了桌上,把擺在桌上的燈台,茶具用尾巴全都掃到了地上,以此來發泄著心裏的怒氣。討厭討厭,人家是擔心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這麽厲害的罵人!不管你了,想送死就送死好了,沒有主人,我還更自由呢,大家一拍兩散,我回苗疆繼續做我的神使去! 一通發泄後,我慢慢平靜了下來,又開始爲主人擔心,我很想尋著主人的氣息去找他,卻又不敢隨便離開。
整晚我都在提心吊膽中度過,我氣主人,但更氣自己,我只是一條蛇啊,爲什麽要爲他們人類的事這麽煩惱擔心,我以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都到哪裏去了?主人終于回來了,一聞到他的氣息,我立刻開心地遊出去迎接,主人既然回來了,不用說,死的一定是公子靜,雖然公子靜的死讓我有些小難過,不過只要主人沒事,其他人我也管不了那麽多。我興衝衝的遊出去,卻意外的發現主人竟抱著公子靜急奔回來,公子靜軟軟得靠在主人的懷裏昏迷不醒,他們身上都沾了好多血,我不知道究竟是誰受了傷。
看不到主人面具後的表情,但我感覺得出他此刻慌亂的心緒,主人一言不發,他把我揣到懷裏,牽了馬便直奔出去,路上我聽他說公子靜中了如妃的毒,只有他師兄落日谷的黎亭晚才能救。
去落日谷的路程感覺並不很遠,可能是主人一路放馬急奔的結果,而且我還驚訝的發現主人每天都取自己的血給公子靜服用,後來聽黎亭晚解釋後我才明白,公子靜中的毒太過霸道,如果不是用主人身上的血做藥引,他就算能被救活,也一定會痛苦難當,主人爲了不讓公子靜痛苦,所以就每天取自己的血。
如果這個時候我還認爲主人會殺公子靜去交差的話,那我就是白癡了。傻傻的主人啊,明知道公子靜喜歡的根本不是他這個殺手,爲什麽還要這麽癡情,我每晚看到主人把公子靜抱在懷裏,用柔柔的眼神看著他,還輕聲低語地說著什麽,我聽不懂他的話,卻能感受到那哀傷的氣息,我不明白,既然黎亭晚都說公子靜沒事了,那爲什麽主人還要這麽悲傷。人類的感情我眞的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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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主人把黎亭晚叫去,跟他要了忘情,他把一瓶揣進懷裏,另一瓶讓黎亭晚在他離去後給公子靜服下。我看到黎亭晚一臉的詫異,他問道,你眞的要讓慕容靜忘了你?你就甘心嗎?主人卻平靜地說道,遺忘,有時候是種幸運,忘記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靈魂,也許他才會過得開心。
那晚,主人抱著尚在沈睡的公子靜坐在床邊,卻只言未發,整整一晚,他們就那麽緊緊相偎著,直到清晨的曙光從窗棂外射進,主人秀美的臉龐溫柔的面向公子靜,他的眼神裏流露的是說不出的哀傷,還有無可奈何的絕望,他輕輕俯下身,將吻送在公子靜的唇邊,陽光下,我看到一粒晶瑩的淚珠從他眼角滑了下來,滾落塵埃。
那一瞬間,我有了心痛的感覺,那是我從來不曾有過的情感,我知道,主人不想讓公子靜傷心,所以就選擇了這個無可奈何的法子。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可以爲了不讓對方傷心,就選擇傷自己的心? 蛇是冷血的動物,我一直不明白人類所謂的感情,可我在公子靜身上學到了愛,在主人身上學到了快樂和哀傷,這屬于人類的喜怒哀樂眞正的融進了我的心裏,讓我明白了愛是這世上最沈重的情感,讓人一旦愛上了,這一生一世就再也無法逃脫。
那日主人出谷,黎亭晚沒有相送,主人走得很慢,我從主人的懷裏鑽出來,探頭向後看去,直看到落日谷離我們越來越遠,終于消失在蒼茫的霧霭之中,主人的腳步是那麽緩慢,那麽不舍,卻又那麽堅定,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回頭。

5
我隨主人來到了他的故鄉——風景秀麗的江南,不同于苗疆的暴熱,也不似京城凜冽的寒冷,這裏處處飄拂著柔和的微風,小橋流水,亭台樓榭,都隱透著江南固有的靈透婉約,那隨風拂來的花香,便只是一聞,都會讓人心醉。我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美麗的地方。
可是主人卻根本無心留連于身邊秀美的景色,他在一個僻靜的地方買了間小居,除了偶爾去酒樓憑欄眺望江水,或者去聆月閣附近散步之外,就是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裏練功。那張人皮面具遮去了主人俊美的臉龐,也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可我卻感受得出他心裏的哀傷,從離開落日谷之後,我就再沒見主人流過淚,但他總是沈默不語的樣子卻讓我更擔心,因爲我看著那種無法發泄出來的心痛一點點侵蝕著主人,使他不斷地憔悴下去。
那段日子裏,主人咳嗽得很厲害,我知道他是氣結于胸造成的,這世上沒人是主人的對手,可他同樣也會被人打敗,因爲主人的對手是他自己,他戰勝不了自己,就永遠都不會開心。
爲什麽不飲了忘情,既然希望對方忘了你,爲什麽又不舍得忘記對方? 好討厭現在的主人,我要天下無敵的主人有什麽用?沒有快樂,沒有笑顔,甚至連話都不跟我多說一句,整日就知道練功,完全當我不存在。一間屋子裏,主人沈默著,我也沈默著,這哪裏像個家,明明就是個只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罷了,我好懷念以前和主人在摘星樓裏那段開心的時光,可那種開心不會再有了嗎?在主人的熏陶下,我也日益沈默下來,除了吃跟睡,就是盤在窗邊看主人練功,原以爲這種寂靜無聊的日子會永遠這麽過下去,可是俗話說得好,任何時候都不可以放棄,誰知道在下個拐角處,會有什麽新的發現呢。
主人終于跟公子靜相遇了,我好開心公子靜也沒有服藥,可是卻不明白爲什麽主人要拒絕公子靜的愛意,還威脅他說要給他灌下忘情?那瓶忘情,我明明看到主人將它丟進了滾滾的秦淮河裏……
然後我看到公子靜瘋狂地打主人,還用很惡毒的語言罵他,我幾乎衝動的要躥過去保護主人,但想了想又放棄了,主人根本就沒打算還手,否則以公子靜的武功,哪裏會是他的對手?
可憐的主人,如果你愛的人根本不愛你,那爲什麽你還是不肯放棄呢,你死死想抓住的究竟是什麽?我的心又開始絲絲痛起來,不想再看到主人那慌亂無助的樣子,我默默遊出房間,心想等公子靜走後,我就回來陪主人,誰都可以抛棄主人,可我卻永遠都不會離開他,無論他是小飛還是刑飛,我都會一生一世的陪著他!
我在屋外的小院落裏難過的待了整整一個晚上,等次日一早再進屋時,卻驚訝的發現,主人和公子靜已經和好了,看到他們抱在一起卿卿我我,如膠似漆的樣子,我就有種想暈過去的衝動。
我以爲這段日子裏自己已經很了解人類的感情了,現在才發現根本遠遠不夠,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在說了那麽多惡毒的話語之後,究竟是怎麽和好的?我很後悔自己昨晚爲什麽不堅持到最後,看看公子靜是如何哄得主人回心轉意的?他們鬧騰來鬧騰去倒也罷了,還害得我也跟著白白傷心了一夜,實在是太過分了!不過,既然主人和公子靜和好如初了,我也不能跟他們計較太多,看到主人在公子靜面前又開始犯迷糊,我一顆心也跟著放了下來,算了,凡事不能要求得太多,其實笨笨的主人也不錯,至少我不必每天再對著一張冷臉,那很影響食欲的,難怪我覺得自己最近瘦了好多呢,原來都是主人鬧的。
我跟著主人隨公子靜回到了摘星樓,見到了說話刻薄,卻永遠都不忘記餵我的熒雪,見到了總是吊兒郎當的蘇大哥,還有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柳大哥和他的愛人小青。至于柳大哥和小青是怎麽走到一起的,我到現在也是迷迷糊糊的,不過過程怎樣都好,最重要的是摘星樓又恢複了以前那種甯靜祥和的氣氛。
可是…… 不開心的事也有了,自從公子靜抱得美人歸之後,我就再沒機會跑到主人的懷裏暖覺了,因爲他們隨時都會做些嘿咻嘿咻的事情,嫌我在一邊礙事了。于是我的小窩從主人的懷裏移到了寢室的外間,這讓我有些不樂意,而且看到主人每每被公子靜壓在身下親熱,我就更不開心。
以前那個笨笨的小飛也就算了,可主人現在是殺人無赦呀,那麽桀骜不馴的人怎麽可以被人壓到身下?而且還是那麽開心的被壓,讓我都看不過去。看著主人對其他人總是冷顔以對,可一見到公子靜就立刻變得柔情似水,溫柔的像只小貓,我就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我終于明白,主人是小飛也好,是刑飛也好,都是笨笨的,公子靜可算是把主人吃得死死的,讓他這輩子都無法逃開。算了,只要主人開心就好啦。
想想現在的日子也不錯啊,每天有太陽曬,有人陪我聊天,有熒雪給我准備的各種美食美酒,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輩子都不會厭倦的生活。原來這就是人生,不對,是蛇生,這麽開心的度過,應該沒有什麽缺憾了吧?可是…… 不知爲什麽,總感覺好像少了些東西。是什麽呢?…… 我在走廊的圍欄處盤著身子,望望高照在半空中的太陽,又望望在涼亭裏毫不避諱他人,打情罵俏的主人和公子靜,突然明白了我缺少的是什麽。是一個伴啊,每個人都有他的另一半,可我沒有啊。好了,今後的生活又有了目標。

我要找個伴,找個可以像主人和公子靜那樣的禍福與共,生死相隨的伴!

本篇完

番外 成親記

小飛篇 1

大紅的喜燭將整間屋子照得明亮耀眼,燭火不安分的跳動著,宛如此刻坐在床頭的新人激動而又興奮的心情,紅蠟隨著跳躍不停的燭火點滴流下,像少女出嫁時那戀戀不舍的淚珠,又像是情人重逢後喜悅不已的淚花。四面窗上貼滿了大紅的雙喜字,桌上擺著雕有金色龍鳳呈祥圖案的紅燭,燭台是紅色的,桌布是紅色的,床帏被褥是紅色的,就連新人身上的鳳冠,蓋頭,喜服,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紅色的。紅色是刑飛最討厭的顔色。
江南是他的故鄉,也是他痛恨的地方,在那裏他失去了所有屬于自己的東西,而留在腦海裏的,就是一片鮮紅的血迹和火海裏家人蒼白的音容。從那時起,他就忌諱一切與紅有關的事物,因爲紅色是死亡的象征,是血腥的開始,便是武功,他的飛遙馭殺人也決不流半滴血迹。就是因爲討厭看到那殷紅的顔色才選擇練飛遙馭的吧?
可是今天,刑飛卻只能穿著自己最討厭顔色的衣服,坐在遍是紅色的屋子裏,等待新郎的歸來。不知是不是因爲心情的關系,刑飛今天竟反常的覺得紅色其實並不難看。
想起熒雪跑前跑後的把一套套大紅喜服拿到他面前,要他挑選最喜歡的樣式,那股熱心勁兒好像做新娘的那個是她自己,還有那些忙忙碌碌來布置新房的人們的笑顔,刑飛頭一次發現紅色其實也是喜慶的象征,是大家對他最衷心的祝福。
其實前不久刑飛還爲喜服和新房的事跟慕容靜大吵了一架,說是吵架,實際上是他一個人在生氣,因爲他討厭紅色,而看到慕容靜擅自讓人將那些俗不可耐的紅綢緞布置在新房四周時,刑飛就怒從心起。
他是婚禮的主角,居然沒人想要問問他的意見?慕容靜凡事都不跟他商量便自作主張,他眼裏還有沒有他這個人?!怒氣衝衝的刑飛一聲厲喝便讓正在布置新房的仆人們全部撤下,還沈浸在喜慶氣氛中的人們雖然不知道他爲何發怒,但還是悄悄的退到了一邊,聰明的下人們都看出來了,這摘星樓裏最厲害的不是他們那個正牌主子,而是這位即將過門的公子。刑飛向一名下人打聽了慕容靜的去處,便拂袖離去,把不知所措的人們丟在了身後。
慕容靜正在廳堂裏跟幾位管事及柳歆風敘事,他擡頭見刑飛面沈似水的走了進來,忙起身迎上去,笑道:“怎麽了?又是誰惹了咱們家小飛?” 沒理睬幾位管事對他的行禮,刑飛只是面對慕容靜冷冷問道:“爲什麽要擅自讓人把新房布置成紅色?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紅!”
眼見不對勁兒,幾位管事告了聲失禮,就嗖的一聲都溜了出去,連柳歆風也不例外,他們都知道這位刑飛公子美則美矣,脾氣可眞不怎麽好,危難時刻還是讓家主一人面對吧。
一瞬間偌大的廳堂就只剩下刑飛和慕容靜兩個人了,聽了刑飛孩子氣的問話,慕容靜有些哭笑不得,而多日來相處的經驗也告訴他,刑飛此刻心情相當不好,這可不是以前那個笨笨的孩子,隨便一顆糖果都能哄得他開心,他必須得好好應對才行。
“小飛,成親的新房當然一定要裝飾成紅色的,紅色最喜慶啊,我不是想擅作主張,只是沒來得及告訴你。” “爲什麽一定要是紅色?難道其它顔色就不喜慶嗎?”
“那倒不是,不過這是自古就傳下來的習俗嘛,大家都習慣了用紅色來歡慶,要是弄成別的顔色,來道喜的賓客也會覺得奇怪的。” 慕容靜很耐心的解釋著,只可惜正在火頭上的刑飛根本聽不進去。
“如果一定要布置成紅色,那就不成親好了,成親本來就是自己的事情,幹嗎要去理會別人怎麽看!”
“小飛,你不要這樣,成親這種大事怎麽可以信口開河?再說喜帖都發出去了,哪能說不成就不成的。” 面對滿是怒氣又任性妄爲的情人,慕容靜頗有些無可奈何,他試圖安撫住對方,盡量去開導他,可惜刑飛卻依舊寸步不讓。
“我沒有信口開河!你要麽讓人把這些紅色的東西全部撤下來,要麽就取消這次婚禮,喜帖發出去了,那就全部再收回來好了!”
無理的要求讓一向性情沈穩平和的慕容靜也有些不快起來,他皺起眉頭道:“小飛,你不要這麽不懂事好嗎?以前不論我說什麽,你都會乖乖聽話的……” 那只是慕容靜的一時失言,話一出口他就已知道不對,果然刑飛在聽到此話後立刻變了臉色,他冷笑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念著以前的小飛,你執意跟我在一起,還要和我成親,到底是愛我?還是只是想找個寄托?如果你覺得以前的小飛好,那就去跟他成親好了,不必再來找我!”
“小飛!……” 不理會慕容靜的叫聲,甚至把對方伸過來想攔住他的手也推到了一邊,刑飛頭也不回,氣衝衝的轉身走了出去。

小飛篇 2

那晚慕容靜沒有回房睡,這讓本來就生氣的刑飛更加惱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晚上也沒睡得著,第二天天一亮就跑去尋慕容靜,誰知途經新房那邊,卻驚訝的發現所有紅色的飾物全部被撤了下來,看著大紅的新房重新變回原樣,刑飛開始慌亂起來,他昨天說的那些只是賭氣之言,怎麽可能眞的不跟靜成親呢,可這些東西全都撤了是怎麽回事?是不是靜看到他那麽任性的樣子,後悔了,不想跟他成親?
有些焦急的刑飛忘了昨天那些不成親的話其實是他自己說的。邢飛問了府裏的管事,才得知慕容靜出府辦事還沒回來,至于去哪裏也沒有留話,他知道,慕容靜外出總會帶著機靈幹練的熒雪,可是他們出門前怎麽都不跟人講一下?
刑飛滿腹怨氣地去找府裏的另一對情人,他一來到後院,就看到那兩人正坐在涼亭裏有說有笑,柳歆風正湊在小青身前,手把手教他下棋,還不時將擺在一邊的點心放到他的嘴裏,看著人家卿卿我我的樣子,再想想自己,刑飛心裏免不了又惱火又委屈。
聽了刑飛的尋問,柳歆風卻一臉的不解。“慕容去了哪裏?不知道!”
“不知道?靜出去辦事不可能不對你說的。”
“怎麽不可能?他不都沒對你說嗎?”
柳歆風一句話就將刑飛的話全部堵了回去,他當然不能說昨天因爲跟慕容靜吵架,那個人根本就沒回房睡覺。
看著刑飛匆匆而去,小青很奇怪地把臉轉向柳歆風。“你眞不知道?” 柳歆風也笑望愛人。
“就知道瞞不過你,我當然知道慕容去了哪裏,只不過不想說出來而已。”
“爲什麽?”
“你不覺得慕容太寵小飛了嗎?寵他並不是不好,可一直這麽縱容他,反而讓小飛覺得那都是理所當然的,其實相愛的兩個人應該相互包容才對,怎麽能因爲小飛一句話,慕容就把新房所有的裝飾全都撤下來?”
“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小飛的不是,可爲什麽昨天你不讓我去罵他呢?你這樣騙他總是不太好。”
“那是他們兩人的事,你又何必摻和進去?再說,我哪裏有騙人,我只是一時間忘記了傳話而已,而且,小青,我這樣做其實也是爲了我們嘛,他們的事情不解決,我們也成不了親。”
一聽此言,小青氣得用手肘拐了柳歆風一下。y “就知道你不會那麽好心,對你來說成親就那麽重要?反正我們都在一起了,又何必一定要走那個過場?”
柳歆風笑道:“因爲我想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燕韶青,是我的妻。”
話音剛落,小青一巴掌便甩了過去。“你胡說什麽,我是在上面的那個,我是夫!”
揮過去的巴掌當然被柳歆風輕易抓到了手裏,他跟著將小青帶到自己的懷中,抱住他歎道:“是妻也好,是夫也好,總之我們是在一起的一對,怎麽都不會分開的。”
這對打情罵俏的情人當然不會體會到刑飛此刻心中的慌亂,慕容靜一天未歸,他便一天都坐立不安,慣于察言觀色的仆人們當然都離刑飛要多遠有多遠,沒有召喚,決不會在他面前出現。
上次有個不識相的仆人在見到這位主子的模樣後,一臉的垂涎,結果他冷笑一聲,擡腿就把那人從院子踢到了房頂,等落下來時肋骨已斷了好幾根,笑的時候尚且如此,現在滿面怒氣,那就不是踢人那麽簡單了。
沒注意到那些來服侍他的仆人們噤若寒蟬的樣子,刑飛晚飯後回到房中,他躺在床上迷糊了一陣,一覺醒來卻見窗外已月上枝頭,而枕旁仍空空如也,慕容靜尚未歸來。
習慣了身邊有那個暖暖胸膛的依靠,而此時半涼的枕衾讓刑飛突然感到煩悶不堪。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出去走走罷。 刑飛下了床,隨便披了件衣裳來到屋外,他在院子裏立了半天,頗覺無趣,便腳步輕踱,信步向慕容靜的書房走去。
書房裏竟然有燈光! 刑飛掩不住心中的喜悅,忙奔過去,他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卻見裏屋燭光閃動,慕容靜手撐著額頭靠在桌上,正在淺眠。
什麽時候回來的,爲什麽不回房睡?是因爲他昨天說的那番重話嗎?還是,靜其實在意的是那個小飛?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突然間充盈住胸腔,刑飛用力咬了咬下唇,他不敢驚動淺眠的人,便慢慢走過去,將半開的窗戶關上,又將披在身上的外衣給慕容靜輕輕披上。
靜看上去很疲倦的樣子,否則不會連他進來都不覺察,看著燈下這張俊顔,刑飛探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他歎了口氣,在慕容靜身旁的椅上坐了下來。
很後悔昨天的口不擇言,其實像那樣的爭吵之前已經發生過好幾回了,刑飛以前都是獨來獨往,快意恩仇的,如何修身養性,如何寬容包涵,他並不懂得,甚至從未去想過,一些重話並非他的本意,卻不知爲何就那麽順口溜了出來,而每次爭吵,不,確切地說,是每次他無故發怒後,慕容靜都會主動先跟他道歉,哄他開心,從沒像這次一樣避開他,甚至不回房休息。
刑飛靜坐一旁,他想起以往跟慕容靜的許多分分合合,突然有種彷徨無措的感覺。該怎麽辦?g 這件事本是他的不對,道歉也是理所應當的,問題是靜會接受他的道歉嗎?看他撤下裝飾以及在書房獨睡的舉動,只怕心裏已經有了其它的念頭。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唇邊,他卻不敢去面對。刑飛不知道,如果婚禮眞的取消了,那他還以什麽身份再呆在這裏。可是離開呢,他不知道該去哪裏,是回落日谷?還是回江南他的故鄉?

小飛篇 3

“小飛……” 溫和的聲音從身旁響起,刑飛一驚,是他把靜吵醒了。
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臉上的落寞,刑飛別過身,淡淡道:“我見這裏亮著燈,所以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睡在這裏。”
慕容靜聞言一笑。“是啊,有些累了,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很想勸他回房休息,更想問他是否眞的取消了婚禮,可話在嘴邊盤旋了半天,卻始終沒有問出,刑飛停了半響才道:“那我不打擾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刑飛站起來正要離開,身上卻突然一暖,已被慕容靜拉住摟進了懷裏,他側過臉,看到情人眼中擔憂的光。
“小飛,出了什麽事?爲什麽你的身子這麽涼?” 慕容靜說著,將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重又替刑飛披上,並拉著他坐了下來。
刑飛攀住慕容靜的脖子靠進他的懷裏,並把頭蹭在慕容靜的頸上,卻一言不發。 “小飛,到底出了什麽事?小飛……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慕容靜的問話讓刑飛又好笑,又傷心。
“除了你,這裏還有誰敢欺負我?” 死纏爛打的把人從江南追了回來,可卻因爲一點小小的不快,就把他這麽幹撂在那裏,這不是欺負是什麽?聽了他的話,慕容靜愕然失笑。
“我?我怎麽舍得欺負我的小飛?疼你還來不及……” 情人的裝腔作勢讓刑飛心裏更難過,他幽幽歎道:“靜,我想聽你的眞心話,你要是後悔了,就明白的告訴我,我知道你喜歡我乖乖的樣子,可我總是做不到,我不想你以後都不開心,你說一句,我就馬上離開!”
慕容靜的劍眉立刻蹙了起來,剛才就看出小飛的不對勁,要是平時,這孩子一見到他,只怕一早就撲過來了,哪會這麽安靜的跟他說話?可是小飛的這番話又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哪裏有欺負小飛,他倒是天天被欺負得服服帖帖的才對。
“小飛,你又傻傻的在想些什麽?”
刑飛擡起頭,正視著慕容靜淡淡笑道:“靜,我也想通了,有些事強求不得,我畢竟不是那個孩子,我們何必一直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呢,我不想你每天對著我,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個人,與其如此……”
“你給我閉嘴!!” 慕容靜惱怒的聲音讓刑飛下面的話立刻消音,他平時囂張倒也罷了,但看到慕容靜生氣,心裏還是有幾分忐忑,他委屈的看著慕容靜,不明白自己又哪裏說錯了話。
慕容靜此刻是很惱火,他都在懷疑小飛是不是平時太閑了,才會這麽胡思亂想,剛才那幾句話說得他眞想把這人按在床上,好好餵他一頓竹板子,可一對上那雙閃著小委屈的亮眸,慕容靜本來的那點兒火氣便立刻煙消雲散。
他歎了口氣,緩緩道:“刑飛,我慕容靜怎樣待你,你就眞的看不出來嗎?你就非要我把心都掏出來給你,你才明白我的心意?我們都要成親了,在成親之前你居然還在這裏猶豫不決,還在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你不覺得這對我很不公平嗎?你對我這麽沒有信心,我倒要問問你,你愛我到底有沒有像我愛你那麽深?”
“我當然愛你,靜,我當然愛……” 等等,成親?靜在說成親,但是,不是所有的飾物都摘下來了嗎?刑飛愣了愣,遲疑地問道:“靜,你說要跟我成親?……”
看著情人又開始犯糊塗,慕容靜連忙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憂心地道:“小飛,你沒事吧?我們當然要成親,連喜帖都發了,這你是知道的啊。”
“可是,可是你不是吩咐下人把新房都恢複原樣了嗎?還特意避開我,我以爲你不想跟我成親了……”
“你這個笨小飛,你要氣死我嗎?昨天不是你說不喜歡紅色,所以我才讓下人把那些紅色的飾物都撤下了啊,我哪裏有避開你,昨天皇上突然急召我進宮,一刻都不許我耽擱,當時只有歆風在,我有讓他轉告你啊,怎麽?難道他沒有對你講嗎?”
刑飛愣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慕容靜說的意思,他又喜又氣,立刻怨道:“柳大哥沒有告訴我,我今早去問他時,他還騙我說不知道……靜,我找不到你,又見到你在書房休息,我以爲你是後悔了,不想再見我……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發你脾氣……其實,我也不在乎新房是不是紅色……”
看到刑飛一臉的傷心,慕容靜忙將他摟進懷裏,伸手在他後背不斷輕拍著,又說道:“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對,是我先說錯話的,本來想能早些回來,給你賠不是,可是皇上根本不放人,一邊是皇上,一邊是舅舅,鬧騰了一天一夜,就差拆房子了,我好不容易才安撫住他們,其實我也剛剛才回來,擔心著你還在生氣,哪敢去吵你的美夢,所以才到書房來小憩的,小笨蛋,你都想到哪裏去了?”
話音剛落,就被刑飛在頸上輕咬了一口,只聽他怨道:“沒你在身邊,我根本就睡不好,昨晚是這樣,今晚也是,告訴你,以後不管有多晚,你都必須回房睡!不,以後不管有什麽事,我都要跟你一起去,沒理由熒雪可以跟著你,我不可以!”
“好好,是我不對,下次一定帶小飛出去,一定回房睡,我忘了自己還有抱枕的作用,哎喲……” 又被咬了一口,這次是肩膀,慕容靜不敢再亂說話,就只能是苦笑。
他本來是爲了小飛睡好,才特意跑到書房來過夜的,結果睡得不舒服不說,好心還成了罪過,看來今後不管發生什麽爭執,他有理也是沒理,沒理更是沒理。
他的小飛越來越凶了,還經常會發些讓他哭笑不得的小脾氣,其實他能明白小飛的感覺,這孩子是以往太孤獨了,所以才會在安定下來之後變得如此患得患失,他是在害怕會失去已經到手的幸福吧。他應該多體諒包容小飛的感受,也應該用行動告訴他,就像小飛無法離開他一樣,他這輩子也不可能離開小飛!

小飛篇 4

刑飛卻沒有停止他的進攻,只不過是把輕咬改成了親吻,情人身上特有的氣息讓他沈醉,他環抱住慕容靜,把吻從他的鎖骨移到了他的唇間,然後小心翼翼將舌尖探了進去,他喜歡這種相互交融糾纏的親密感覺,而舌尖與舌尖輕柔的摩擦也讓他著迷。
肌膚的緊緊相擁讓慕容靜可以清楚地嗅到對方的體香,他身體有些灼熱,忙輕輕咬住在他口中調皮亂竄的軟舌,接收下那送上來的熱切親吻,並將刑飛前襟的衣帶解開,探手進去,在那柔滑的肌膚上溫柔而又放肆的來回逡巡。
纏在一起的身影很快從椅上移到了桌邊,摞放在桌上的書籍在大力的撞動下紛紛落到了地上,慕容靜索性將剩余的那些書本硯台也全推落下去,他將刑飛抱起平放在桌上,兩具火熱的軀體很快就又粘到了一起,慕容靜一邊親吻著身下之人,一邊低聲笑道:“書房亂成這樣,明天一定會被熒雪罵死。”
“那就被她罵好了,反正每天都少不了挨罵。”
“可是桌子太硬了,要不還是回臥室?”
“不要,偶爾換個地方也不錯……”
刑飛笑了起來,靜有時候說話也犯糊塗,兩人現在都已經衣衫盡褪,箭在弦上了,還怎麽回去?再說他喜歡這檀香桌硬硬的,略帶溫涼的感覺,因爲他現在很熱,全身都燥熱個不停,慕容靜將他所有的熱情都點燃了起來,贲熱和快感讓他眼前有些迷離,他平躺在桌上,柔軟的青絲散亂一旁,恰好覆在了他的頸處和胸前,他撥開那淩亂的發絲,微笑著看向自己的愛人,任由他在親吻過自己的胸前和小腹之後,分開他的雙腿,溫柔的將分身探了進去,頓時那種熟悉的充盈之感傳向周身,一聲滿足的歎息從他嘴邊溢了出來。
“小飛……”
暗紅的書桌上烏黑的長發和雪白的內衣混散在一起,三種顔色相襯得分外醒目,而最醒目的還是躺在黑白交織中的愛人,小飛那修長纖細的手指在他大幅度的動作下絞纏住身邊的衣衫,隨著呼吸的促緩,極力握緊又輕輕松開,他額下的秀眉微微蹙起,臉上流動著痛楚又歡愉的興奮。
那構成優美曲線的胸膛和腰肢在燈下流動出溫和的光芒,便如一塊通體晶瑩無瑕的白玉,隨著他的律動而輕輕顫動著。看著那對絕美靈動的雙瞳裏在興奮下漸匯成汪汪清潭,點滴淚珠沾在他不斷顫動的睫毛上,似乎隨時都會滑落,慕容靜連忙俯身吻了下去。
“小飛,我的小飛……”
淚珠滑進了慕容靜的口中,他順勢又吻在刑飛的唇上,並探手按住他的分身,那堅挺在他的撫摸揉動著變得更加硬挺炙熱,可愛的水珠從鈴口處竄出,沾濕了他的手指,慕容靜擡起頭,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看到他這煽情的舉動,平躺的人似乎有些羞怯,臉頰變得更紅,將頭別到了一側不再去看他。
慕容靜微微一笑,兩人不知有多少次親熱的經驗了,可每次當這孩子動情時,還是會像最初一樣顯得羞怯不已,小飛不知道越是這樣一副表情,就越誘惑著他想更熱情的去愛撫他,想去索求得更多,慕容靜不喜歡後背式的歡情,他想看到小飛在被自己疼愛時所做出的所有表情,歡愉的,熱情的,羞怯的,一切一切,全都只屬于他的表情,他要這張絕美容顔的粲然一笑只爲他一人綻放。
慕容靜抽出欲望,他將刑飛的一條腿擡至肩上,然後又斜著角度重新衝撞進他的後穴,四肢交叉的體位讓兩人更加緊密地融到了一起。
“啊……” 突如其來的撞擊果然讓刑飛失聲呻吟,隨著輕呼,慕容靜感到夾住他分身的地方猛地抽搐緊縮,像吸盤樣將他的欲望緊緊向裏吸去,那柔軟熾熱的內壁整個包容著他,讓他可以向裏探得更深。
“小飛,小飛,小飛……” 慕容靜失神的喚著身下的人,他每一下抽插捋動都將自己全部的熱情送進了愛人的體內,他聽到那小貓一樣的呻吟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傳出,那若有若無的絲絲靡音便如勾魂的情鎖,鎖住了他的心,他的情,他的靈魂,讓他情願生生世世都圍繞著這個人,永遠都不要分離…… 長風相隨,關月如斯,願得比翼,伴君暮朝。

小飛篇 5

晚間忘情的歡愉所造成的後果就是,慕容靜和刑飛雙雙躺在臥室的軟床上,直睡到午後才起床更衣。
淩亂不堪的書房早已回歸了最初的模樣,不過屋裏卻多了幾個人,坐在一邊悠閑自得品著茶水的小青,滿臉幸災樂禍的柳歆風,還有一副黑鍋炭般臉龐的熒雪,兩個始作俑者當然知道是事出何因,也不敢作聲,乖乖立在一旁恭聽訓斥,慕容靜開始還討好的說了句。
“熒雪,你眞聰明,居然還記得所有書籍的擺放順序。”
聽了此話,熒雪白了他們一眼,涼涼道:“我再聰明也料不到公子跟小飛還有這份閑情雅致,連書房都不放過,咱們摘星樓房子不夠嗎?還是公子比較喜歡硬的床板?不如我讓人把您臥室的床另換張新的吧?”
一段話堵的慕容靜除了咳嗽外就再沒發出其它聲音,刑飛明哲保身,靠在慕容靜身旁,一言不發,只做觀天狀。熒雪的說教在一柱香後總算告一段落,小青立刻把茶水奉上,笑道:“潤潤喉,繼續。”
有了小青的後盾,熒雪在喝過茶後又繼續開始她的唠叨,這次倒黴的卻是柳歆風,原因無它,因爲歸根結底的罪魁禍首就是他,結果,從頭至尾看笑話的就只有小青一人,他還唯恐天下不亂,間或著幫熒雪敲敲邊鼓。
“這屋子亂的還眞是有瞧頭,我早上過來時,還以爲是被打劫了呢,不過話說回來,打劫也沒有這麽徹底。”
小青和熒雪一唱一和說的倒是開心,氣的刑飛眞想一道冰符甩過去,封住他們兩人的嘴。在說到柳歆風時,刑飛記恨他騙自己的事,也跟著想落井下石,可是柳歆風一句話就把他頂了回去。
“我有什麽錯?我只想讓你明白慕容對你有多重要,還不好好珍惜眼前人?”
聽了這話,刑飛倒靜了下來。
想想也是,有了這次誤會,他或許才眞正明白,兩個相愛的人如果想相守終生,體貼和包容是很重要的,這些他以前從來未曾有過的情感,以後會慢慢融進他的生活和生命裏,而那個不管他做了什麽,都會永遠包容寵愛他的人,他也要好好去體諒他的感受才對。
自從和慕容靜雙宿雙飛之後,刑飛就恢複了他原來的面目,雖然出門他還是習慣戴面具,但在家裏時就是素面朝天了,因爲慕容靜說最美好的事物不應該埋沒與塵,更不需要去遮掩,爲此,摘星樓裏的人從初見時的失神,驚豔到勉強習以爲常著實花了不少時間。
即便如此,方才在拜堂時,前來賀喜的衆賓客還是好一陣的驚豔,紅蓋頭被揭下來的那一刹那,熱鬧喧騰的喜堂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除了屋裏另一對新人是彼此相視外,余下衆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所有人的表情,言語,動作都在瞬間定格,那不約而同的樣子比被人點穴還要來得迅速。
這也難怪,刑飛身上這套喜服是從十幾套服飾裏精挑出來的,一針一線都是出自玲珑繡坊的繡功,喜服上金絲銀線繡的是鳳鳳圖案,雙鳳交頸,飛揚起舞,盤旋在祥雲一端,鳳目及鳳頭上的寶石流光溢彩,與金銀絲線的光芒相互輝映,將喜服主人的面容襯托得絕美無雙,見慣了平時刑飛素衣淡飾的樣子,此刻他姣美無匹的容姿卻又是另一番風情。
不喜歡被人如此緊盯,刑飛眉頭微皺,喜服長袖悠然甩出,袖刀飛處,廳堂正前方所有的龍鳳蠟燭立時被整整齊齊削掉一段,滾落在地,截斷的上半部分跟著落下,剛好跟下半截重合爲一體,廳堂上一暗一明,衆人這才回過神來,頓時,道喜贊美之聲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中間還夾雜著蘇月塵的大叫。
“太過分了,小飛,你怎麽可以長成這樣?怎麽可以比我還要美?原來你以前的樣子都是假扮的,居然敢騙我!喂,喂,不要拉我,我還沒說完……”
叫聲漸行漸遠,卻不知是被誰拉了出去。不理會衆人的各種失態反應,慕容靜卻只是衝刑飛低聲淺笑,並湊在他耳邊道:“小壞蛋,自己大喜的日子也不忘記捉弄人。”
早就習慣了情人對自己這無可奈何的口吻,刑飛也報之一笑。“除了你,我不喜歡別人這麽看我。”
“那就給我看一輩子吧。”
好!如果你願意,我願把我生生世世全都許給你,因爲只有你,才能給我想要的幸福,也只有你,才能包涵,容忍我的缺點和任性,不管我是何人,都一樣的疼我,愛我,把最眞摯的愛都交給我……
刑飛靜靜坐在床邊,他手撫著帳下大紅的暖被,想著方才慕容靜看他的柔柔眼神,不由紅了臉。
可是,都已經三更天了,那些賀喜的賓客也該陸續離開了吧,爲什麽靜還不回來?今晚他希望把自己最美的一面讓愛人看到,可那個人卻遲遲不歸,這讓獨自等待的人感到既煩悶又無聊。
鳳冠早被他摘下扔到了一邊,桌上擺放的喜餅和茶水也被他吃了大半,從沒想到成親竟是這麽累的一件事,這一整天裏他不僅沒空閑吃飯,還像木偶一樣被人拉著走來走去,若不是爲了靜,他早就甩手不幹了,這哪裏是成親,簡直就是在折騰人,他練幾天功也沒覺得有這麽累。
想到小青現在必定和自己一樣無聊,刑飛就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既然靜還沒回來,倒不如趁機去小青那邊看看,跟他聊聊天也不錯…… 這念頭剛出,刑飛馬上就自我否決了,新婚之夜要是跑到別人的洞房去聊天,一定會被靜埋怨的。
正左思右想無聊之際,忽聽屋外一陣嘈雜,外面突然亮堂起來,跟著是人們的嬉鬧聲,蘇浣花在外面叫道:“新娘子,我們把新郎送過來了。”
刑飛忙把蓋頭扯過來重新蓋到了頭上,端端正正在床頭坐好,只聽房門一開,衆人把醉得站立不住的慕容靜攙扶了進來,走到床前。
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這讓刑飛心裏有些薄怒,這些混蛋居然這麽灌靜,明知道他是不善飲酒的。
可惜賀喜賓客可不管他這個新娘子樂不樂意,只一推,便將已醉的迷迷糊糊的人推到了刑飛身上,刑飛忙將慕容靜扶住,卻聽衆人大笑道:“新娘子心疼夫君呢,咱們快出去吧,別耽擱人家的好事。”
只聽到人們呼啦啦的都走了出去,刑飛才把蓋頭掀開,沒有他的支撐,慕容靜便軟軟地倒在了床邊,他臉頰有些泛紅,雙目微閉,似已沈沈睡去。
大喜的日子你居然敢給我睡覺!看著睡得香甜的人,刑飛又好氣又好笑,他靜靜盯著燭光下這張溫和俊美的臉龐,忽然想起很久前他們兩人在蓉杏齋偶遇時,也是這張笑顔柔柔的對著他,也許從那時起,他就把這容顔記到了心裏,這一生都揮不去了吧。
刑飛去外屋將房門上了闩,又取來毛巾沾著清水把慕容靜額上的汗珠輕輕拭去,並將他衣領處的扣子解開,讓他覺得舒服一些。
賀喜的賓客顯然都還聚在屋外不肯離去,刑飛不去理會那些無聊的人,就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慕容靜,想著他們終于眞眞正正走到了一起,刑飛嘴角就不由勾起一縷淡淡的笑。
他伏在慕容靜的胸前,輕吻了一下那帶著醇醇酒香的雙唇,忽然腰間一緊,刑飛還沒回過神來,便被慕容靜摟住帶進了懷裏,隨即對方靈活的軟舌便隨著馥郁的酒香一齊鑽進了他的口中,淺吻也變成了濃烈如火的熱吻。

小飛篇 6

“你……” 不善飲酒的刑飛被醇香的酒氣加突如其來的熱吻弄得有些暈眩,他身子一軟,便被慕容靜翻身壓在了床上,他瞪大眼睛看著滿臉含笑的罪魁禍首,後者忙將手指比在嘴間,又指指外面,給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知道自己被騙,刑飛氣得在慕容靜腰上輕掐了一下,輕聲怨道:“你在裝醉?居然連我都騙!”
慕容靜將情人摟進懷裏,悄聲笑道:“今晚喝得不少,要不怎麽能騙的過那幫好事之徒?不過沒想要騙你,我只想知道我的小飛有多溫柔……”
“你是不是提前吃了什麽解酒藥?那些人一個個比狐狸還狡猾,你是怎麽騙過去的?” 還有什麽比情人的贊美能更讓人喜悅的,刑飛的臉上立刻浮上一層紅暈,他靠在慕容靜懷裏問道。
“何必吃什麽解酒藥?小飛,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喲,我是千杯不醉,多少酒都灌不倒我。”
刑飛驚訝的擡起頭,卻對上慕容靜促狹的目光,他還記得紅塵給他的密令裏上明明寫著慕容靜不善飲酒的語句,原來那都是假象。
“你這壞蛋,老實告訴我,還有什麽事是瞞著我的?”
“還有什麽?嗯,讓我想想,好像還有不少呢,不過小飛啊,你不是打算在我們大喜的日子裏討論這些無聊的問題吧?”
“我想知道……嗯……”z 慕容靜俯下身,將刑飛想說的話全吻了回去,他淺笑著說:“想知道就慢慢發掘吧,來日方長,何必這麽著急?”
“可是……嗯……” 情人好壞,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刑飛只小小的反抗了一下,就被慕容靜纏進了懷裏,並且迅速將他身上的喜服褪了下來。
“外面有人!”
“不用管他……” 怎麽能不管,刑飛可不想在被別人偷窺的情況下和情人溫存,他半坐起身,右手一甩,淩厲的寒冰便自指尖破空擊出,在刺破窗紙後,貼著衆人的頭頂沒入他們身後的樹幹之上。
冰冷的話語也隨之傳出。“想嘗嘗冰符滋味的就留下!”
刑飛的冰符有多霸道,相信有好多人都曾領教過,頓時,所有人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立刻做鳥獸散。
聽到外面寂靜下來,慕容靜不由大笑了起來。“小壞蛋,又在嚇唬人。”
“冰符上根本就沒毒……誰知道這幫膽小鬼……跑的比兔子還快……” 被慕容靜接下來的深吻弄得氣喘籲籲,刑飛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我們還等什麽,趁他們去歆風那邊鬧洞房,我們可要好好的春風一度呢。”
大紅軟帳被輕輕放下,將一對有情人籠進了帳內,輕聲的低語淺笑從繡成雙鳳展翅的軟帳裏若有若無的傳出,匯入歡快跳躍的鳳燭燈光中,匯入屋外靜谧的夜風裏,然後絲絲纏繞著飄向圓月高照的廣漠星空。這一夜還很長呢……
“小飛,出子無悔,你把棋放下!” 面對小青的強烈指責,刑飛卻面不改色,他手拿著一個馬,慢悠悠退回自己原來的陣地。
落子爲准,我還沒有落子呢,不算!”
“刑小飛,你悔棋還說得這麽有理!”
“我叫刑飛,不叫刑小飛,小青,你變笨了呢……”
“居然還敢說我笨?!我說你叫刑小飛,你就叫刑小飛,你幹嗎要變回來?以前笨笨的多可愛……”小青敲了一下刑飛的腦袋,憤憤地說。
天底下也只有小青才敢在刑飛面前提起那些往事,甚至敢肆無忌憚的敲他的腦袋。
坐在不遠處品茗的慕容靜和柳歆風看到這一幕,不由相視苦笑,柳歆風道:“這兩個人眞是曾經江湖上賞金最高的殺手嗎?我怎麽看他們越來越像兩個孩子。”
慕容靜笑道:“我喜歡他們這樣,有什麽不好呢?”
從他們成親到現在轉眼已過了三個多月,其實小飛在這三個月裏已經在很努力的學習各種事物了,陪他去繡坊熟悉繡品綢緞的加工和買賣,跟蘇浣花學習如何管理帳務,還要幫他管著樓裏一大堆的事務,這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的人來說,絕對是很辛苦的營生,可小飛卻做得興致勃勃,並且很快便得心應手的去處理和應對了。
小飛本來就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的靈氣和聰穎並不僅限於在武功方面,這是慕容靜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他只是不想讓小飛太辛苦,他要的不是面面俱到的管家,而是一個愛人,只要那張俊顔在他疲倦時能給他一個微笑,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聽了慕容靜的話,柳歆風笑道:“好是好,就怕等一會兒他們動起手來,殃及這些無辜的花草啊。”
果不其然,他的話音剛落,那邊就眞的動起手來了,頓時花園裏人影翻飛,衣袂帶風,將周圍花樹草木都籠於淩厲的掌風之下。
柳歆風歎了口氣道:“又開始了。”
除了做事外,閑暇時刑飛最大的樂趣就是跟小青下棋娛樂,只因他記得成親前柳歆風教小青下棋的事,所以便吵著要跟慕容靜學,自學會後便和小青兩個開始了半斤八兩的對戰。
一盤棋往往是慕容靜和柳歆風先下,兩位剛入門的寶寶站在後面觀棋,只可惜棋術他們是學會了,卻學不來慕容靜和柳歆風靜如止水的棋風,觀棋不語眞君子的話從來也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
棋局還沒開始多久,小青便指揮著柳歆風衝鋒後退,刑飛則指揮慕容靜跳馬將軍,其滿滿自信把兩個棋壇高手弄得哭笑不得,立馬起身讓賢,讓這兩個躍躍欲試的小徒弟上馬一試。
這還不算,他們兩人一來二去的下了三個月,就從來沒分出個高低勝負,往往是針鋒相對,寸土不讓,厲害的時候再上演一出全武行,江湖兩大高手對決,其結果可想而知,他們湊在一起打鬧倒也罷了,只可惜了花園裏那些珍貴的奇花異草。
一番刀光劍影之後,整個花園便被他們折騰得慘不忍睹,開始熒雪還說兩句,後來氣得也不說了,每每等二人打完,就把掃帚往他們面前一扔,只說兩個字。“收拾。”
沒理會在旁邊品茶外帶觀賞他們練功的兩個人,刑飛和小青正鬥得激烈,他剛撥開小青送上來的掌風,正要進攻,忽然眼神一轉,身子便向後躍起,跳出了戰圈。發現刑飛神色有異,小青跟著躍到了他身邊問道:“什麽事?”
“有人來了。”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小青忙轉頭去看,直覺告訴他來人很慌亂,果然一個白影急匆匆的跑了進來,還不時往後看著,不知在確認什麽。
蘇大哥?
看到蘇浣花一反平時的漫不經心,匆匆歸來的樣子,刑飛和小青便不由同時向他身後看去。
蘇浣花這次去了江南經商,算起來還得過些時候才能回來,誰知竟會回來得這麽快,還一臉的失措,小青忙打了個招呼道:“蘇大哥。”
“嗯……”後者還在注意身後的動向,對他們的問候只是隨意應了一句。
“蘇大哥,你在看什麽?這麽緊張的樣子,難道後面有鬼追?”
“比鬼更難纏,小青,小飛,如果有人進來找我,你們一定要說沒看到我,知道嗎?”
蘇浣花扔下一句話,就匆匆跑掉了,讓剩下的兩個人疑惑的對望了一眼。
“蘇大哥很奇怪啊,怎麽可能有人隨便闖得進摘星樓?”
“不奇怪,你聽,已經有腳步聲傳過來了。”
刑飛話音未落,便見一個身著碧衣,頭挽雙髻的小童子急步跑了過來,他髻上的兩顆小小明珠隨著他的奔跑,在陽光下發出熠熠的光芒,見到他們,那張明目皓齒的小臉明顯的一愣,叫道:“主……你們是這裏的主人嗎?有沒有見到蘇大哥經過?”
刑飛沒有答話,他冷下臉瞪著這個奇怪的孩子,冷冷的殺氣從他眼眸射入這個粉雕玉飾的童子身上,可不知是對方年齡太小還對恐懼沒有太大的自覺,抑或小童子的心思都只是放在找人身上,他只是睜著圓圓的大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刑飛,那淩厲的殺氣對他並沒産生任何影響。
刑飛收回了殺氣,他問道:“你爲什麽要找蘇大哥?”
“蘇大哥是我的恩公啊,我發誓要當他的侍童,服侍他一輩子。”
小青聞言笑了起來。“你才多大,竟說什麽一輩子的話。”
小童子用清亮的聲音堅定地說:“我已經十七歲了,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望著那雙漆亮如炭的雙眸,刑飛沒有再說什麽,他用手一指剛才蘇浣花離去的方向道:“他應該去了藥室,你穿過花園,聞著藥香自然就能找到他了。”
小童子的雙眸一亮,對他們深深一揖,道了聲謝,便順著小徑飛奔了過去。
小青笑了起來。
好可愛的孩子,不過怎麽把蘇大哥嚇成了這樣?” “這孩子不簡單,他沒有內力,不過卻有另外一種奇怪的力量……”
刑飛望著小童跑遠的身影,向小青問道:“小青,還記得上次玩抽簽遊戲時,蘇大哥抽的是什麽簽嗎?”
“當然記得,蘇大哥抽的簽很有趣啊,簽上就寫了四個字──天賜良緣。”
“是啊,天賜良緣,說不定正有場好姻緣等著蘇大哥呢。”

本篇完

番外 成親記

小青篇 1

清晨。旭陽初升,和煦的陽光穿過樹枝茂葉的縫隙將金線灑在了地上,柳樹枝條被微風拂起,在空中輕柔的舞動,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雀鳴,四下裏都還很安靜,夏天人容易困乏,很少會有人起早看日出的。
小青此刻就靜靜坐在臥室的窗前,他看著院外一片夏季的盎然綠蔭,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這樣靜谧和諧的日子對他來說就像是在做夢,甚至半年前他還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不需要起早練功,不需要整日枕戈待旦,他也可以跟平常人一樣,坐在窗前這樣悠閑自在的欣賞風景。
旁邊床上尚在熟睡的人發出了一聲呓語,翻了個身又沈睡過去,小青回頭看看,見柳歆風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面朝裏睡得正香,不由搖搖頭,走上前拿起薄毯替他蓋在腰間。現在夏至已過,雖然正午天還很炎熱,但早晚已透著秋日的涼爽,什麽東西都不蓋會著涼的啊。
這個人雖然在人前總是沈靜冷峻,不苟言笑,其實相處日子久了,就會發現他好多地方眞的像個孩子,只不過那一面除了自己,別人是看不到的吧?
小青重新在窗前坐下,窗前本來並沒有擺放桌椅,是柳歆風特意讓人置辦的,因爲他記得自己以前養病時就喜歡靜坐在窗前,他說,要陪他看一輩子的風景…… 一輩子麽……
小青自問是個冷情之人,在他以往的生活裏,思想的計算的都是如何在弱肉強食的地方活下來,如何殺人,如何隱藏,他從來沒有去青樓那種地方發泄過,甚至很少去想過那種事情,固然,偶爾的發泄可以讓緊張的心神得到舒緩,但卻會讓人沈迷其中,太過沈迷一件事情會成爲殺手的弱點,所以他一直是避開甚至排斥那種事情的,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欲望,有些東西,如果壓抑的太久,當它一旦爆發的時候,勢必如洪水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他現在就是這種情形吧。
好像他跟柳歆風在一起時,就總是管不住那種欲望,就像昨晚,他在對方體內接連發泄了幾次才停下來,他也很想控制住自己,因爲他看到柳歆風眼裏流露出的痛楚,開心享受的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吧,柳歆風從不拒絕他的求歡,但並不代表他就喜歡那種毫無節制的的對待。
他不想那樣的,看到柳歆風不適,他也很難過,可他眞的不懂如何去愛撫溫存,他更不希望柳歆風一直這樣遷就自己,他知道那個人心裏一直對他抱有歉意,所以從來不會對他提出任何要求。
“唉……”一口粗氣不由自主就歎了出來。
“爲什麽歎氣?” 後背一暖,柳歆風從後面將小青摟進了懷裏。
“醒了?怎麽不多睡會兒?”
“身邊沒有你,睡不安穩。”
柳歆風抱著小青就勢在他身邊坐下,問道:“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
“怎麽會呢?”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開心過,身邊有個這麽愛自己的情人,有一個生死與共的朋友,還有摘星樓裏一大幫的人。
好像昏睡了一場,醒來後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柳歆風和小飛,一個是他的敵人,一個是他的對手,可沒想到都會成爲他今生最重要的人。
一想起那個傻傻的小飛,小青心裏就不由得有些好笑。
怎麽都想不到那個他一直想保護的人,居然是淩駕于他之上的殺手,他第一次從柳歆風口裏聽說此事後,首先的反應就是不可能,一定是搞錯了,那個天眞,善良,又好吃的孩子怎麽可能是殺人無赦?
直到聽柳歆風將所有前因後果敘述過後,小青才將信將疑的接受了此事。
後來他們接到了慕容靜從江南捎來的書信,信上說他將要和小飛一起回來的事,摘星樓裏頓時一片歡騰,似乎對于兩人能夠平安歸來,大家都松了口氣,只有拽拽的黎亭晚道:“這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現在大家親上加親,同喜同喜。”
自從黎亭晚來到摘星樓替他把病治好後,就一直沒有動身返程的迹象,照他的話說是懶得走路,而大家也不想讓他離開,蘇大哥找機會跟他切磋醫術,熒雪找他配制養顔的藥方,而柳歆風則是擔心自己的病情會有反複,也是執意留客,于是黎亭晚就這麽就堂而皇之的住了下來,慕容靜和小飛的回程比大家想的要慢得多,不過怎麽都好,那對情人總算是回來了,當聽到他們回來的消息後,他立刻就飛奔了出去,當時大廳裏已立了好多人,正中正是慕容靜和小飛。
小飛是比以前高了好多,不過個頭還是跟他差不多,他當時想也不想,就衝上前猛拍了一下小飛的腦袋,大聲吼道:“怎麽耽擱了這麽久才回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擔心你們?”
身邊立刻傳來一陣抽氣聲,而他也發現對方撩起面紗後,那張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絕美秀顔,這讓他突然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那個呆呆笨笨的小飛,而是殺人無赦了,于是心裏有了一瞬間的躊躇,正准備開口道歉時,那個人已上前抱住了他,還把頭抵在他的頸窩處,叫道:“小青,小青。”
心底不由自主湧起一陣欣喜,誰說他是殺人無赦?他就是原先那個惹人疼愛的小飛嘛。于是他也伸手過去,將小飛緊緊抱進了懷裏。
沈浸在久別重逢喜悅下的兩個人自然不會去在意周圍人的感受,倒是柳歆風和慕容靜一連串的咳嗽不斷響了起來,熒雪拍手笑道:“夏季幹燥,大家喉嚨都不太好啊,我立刻讓人去炖些冰糖蓮子來。”
想起當時的情景,小青嘴角就不由自主流露出微笑,他把頭靠在柳歆風肩上,道:“我忽然想起了小飛。”
感覺摟住自己的手臂一僵,小青心中有些好笑,果然柳歆風停了停,終于悶悶地說道:“什麽時候你心裏想的會是我呢?”
“我不需要想的。”小青擡頭凝望著柳歆風,然後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緩緩道:“根本不必特意去想,因爲這裏裝的是滿滿的一個你!”
“小青!” 身子一緊,小青就被柳歆風整個擁進了懷裏,他喃喃道:“小青,小青……”
喂,他只是說出了心裏話而已,要不要這麽感動嘛,而且,還很熱呢……
難道是他平時太凶了?否則這麽簡單的一句話怎麽讓柳歆風如此激動?被柳歆風摟得無法動彈,小青索性便由著他去,他窩在柳歆風的懷裏開始反省自己平日裏是否眞得那麽過分。
早飯後有人來請柳歆風去大廳議事,問了是關于成親方面的一些事宜安排,小青便遣柳歆風去了,他獨自一人去找小飛聊天,正巧熒雪也在那邊,三人逗著小綠閑聊了一陣,正說得開心,突然有人過來請他回房。
熒雪笑道:“咱們柳大哥一時看不到小青都不行,就這麽一會兒便差人來請了。” “小青,不如下次我們偷偷藏起來,看看柳大哥和靜哪個會更著急。”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飛立刻說道。

小青篇 2

不去理會小飛的無聊提議,小青笑著告辭離去,他回到房中,見柳歆風正拿著大紅的喜柬沈思,便問道:“有什麽不妥嗎?”
“哦,是關于成親的事……剛才慕容問我的意思,小青,婚禮上總要有新郎新娘的……”
“是啊,那又怎樣?” 柳歆風躊躇了一下才又說道:“就是誰做新郎的問題……”
原來如此。雖然小青一直是在上位的那個,可在所有人的眼中,柳歆風才是夫吧,而且他又是摘星樓的當家,如果身穿新娘喜服坐在洞房裏的話,怎麽都覺得怪怪的。
顯然慕容靜是希望柳歆風出席的,可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跟自己解釋。
小青啞然失笑,就這麽點事兒也犯得著這樣爲難嗎?不過躊躇滿懷的柳歆風看上去還眞的好可愛。
“新郎當然是你了,難不成要你在洞房幹等,而讓我去招呼賓客嗎?你知道我不喜歡應酬的。”
“可是你……”
“有什麽問題?”
“沒有!” 被小青瞪了一眼,柳歆風立刻否認。
于是,關于兩人婚禮的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喜服是玲珑繡坊的繡娘爲新人特地縫制的,爲此熒雪來回跑了好幾趟把各式喜服拿給他們看,讓他們挑選自己喜歡的式樣,看著小飛很挑剔的選來選去,小青就有些好笑,其實每一件喜服都是繡坊的人精心縫制出來的,隨便哪一件都很精美,而且穿什麽樣的衣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可以和他共同分享快樂的人不是嗎?
婚宴辦得很隆重,在拜過堂之後小青就被喜娘送進了新房,靜候新郎的歸來。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大紅喜服的穿戴在身,跟自己喜歡的人共結連理,小青看著滿屋紅色喜慶的布置,便有些惶惑自己是否是在做夢。
喜娘臨出去時還很體貼地關照道:“新娘子,新郎官被那些賓客圍著,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你要是渴了餓了,就先吃些東西墊墊。”
等喜娘走後,小青便摘下鳳冠和蓋頭,他揉揉有些酸痛的脖頸,走到桌前。
紅布鋪擺的桌上放著各種喜餅點心和盛著合卺酒的金壺,小青微微一笑,將酒壺拿到手中看了看。這是個長頸金壺,雕刻精細的壺身形成長鳳展翅的形狀,壺蓋上嵌了一顆紅寶石,小青打開壺蓋,立刻便有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襲來,他被嗆得一咳。
是陳年的狀元紅吧,這醇香的酒氣便只是聞聞,怕也會醉的。小青將酒壺放下,他從懷裏掏出一包藥粉,手指一彈,藥粉便散進了暗紅色的酒裏。
看著白色的粉末漸漸融于醇酒之中,小青眼裏不由閃過一絲愉快的笑容。
柳歆風回來時已過了三更天,一大群好事的賓客將他送進新房後愣是不想走,吵著要看新娘,小青透過蒙在臉上的紅蓋頭,見柳歆風腳步有些踉跄,便不由暗怪他不知自己酒量深淺。柳歆風卻在床邊坐了下來,微笑道:“各位最好還是回吧,快泡個熱水澡,再耽擱一柱香功夫,大家身上癢起來,沒有幾個時辰怕是止不住的。”
立刻便有人狐疑問道:“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在所有人身上都下了癢癢粉,因爲我不太喜歡被人聽牆角……”
這句話簡直比聖旨還要管用,頃刻間所有在場賓客全都退得幹幹淨淨,柳歆風不由一笑,他自然不會在自己大喜的日子裏做這些無聊的小動作,方才不過是隨口一言,沒想到這些人居然個個溜之大吉。
柳歆風出去將房門扣上,然後來到小青面前,將他的蓋頭輕輕掀了起來,跳躍的大紅燭光將小青一張秀顔映的瑰麗奪目,柳歆風不由的看得呆了。 “小青,你好美……”
跟小飛比起來,他的容貌根本就算不上什麽,可情人的贊譽還是讓小青頗爲開心,他笑著立起身,拉住柳歆風的手一起來到桌前坐下。
“這一切都好像是在做夢,我眞沒想到有一天會跟你結爲夫妻。” 柳歆風還在喃喃自語,小青卻將酒盅擺上,把合卺酒斟滿,遞到他的面前,含笑望著他。
紅燭的柔光將小青的臉頰映成陀紅色,他目不轉睛的望著柳歆風,似乎在說,喝了這酒,我們才會成夫妻啊。
看著面前這張秀顔,酒尚未飲,柳歆風已醺醺然有了醉意,他接過小青遞過來的酒杯,仰頭便要飲下,小青卻突然一聲輕笑。“
就這麽放心的喝嗎?難道你不怕我下藥?”
“小青,你斟給我的酒,縱然有毒,我也飲如甘露。”
見柳歆風將酒一飲而盡,小青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他手一擡,將自己的酒潑到了旁邊。
“夜已深了,我們也該就寢了。”
被小青柔聲一說,柳歆風忙道:“是啊。”
他站起來,卻覺身子一軟,不由又重跌落回座位,他驚訝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盈盈而笑的情人。
“小青……”
小青悠悠地道:“我說過會下藥的,偏偏你不信。”
柳歆風就只有苦笑,能將他瞞得過的藥只有黎亭晚才配得出來,看來藥是他給小青的了,而且還是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情藥。
柳歆風久曆風月,自然立刻便明白自己中的是什麽,他現在渾身乏力,偏偏體內火燒般灼熱起來,熱流順著經脈一直跑向丹田,頃刻間腹下便熱流奔湧,說不出的燥熱難受,讓他不由一聲輕喘。
“看來你是走不到床上了。”
小青一笑,上前將已然軟了身子的柳歆風攔腰抱起,送到了床上,柳歆風此時臉頰已漲得绯紅,身子不斷輕微扭曲,額上細微的汗珠也奔湧著滲了出來。
小青坐在床邊,手指連動,很快就將柳歆風的衣衫全部褪了下來,後者根本無力掙紮,只能乖乖隨他擺布,眼見他胯下早已堅硬如鐵,高高地聳立著,小青就笑道:“怎麽樣?情藥的滋味很舒服吧?我最小氣了,你給我下一次藥,我就還你一次……”
“嗯……” 柳歆風看著笑得愈來愈愉快的小青,心裏便不由暗暗叫苦,他感覺身下已酥麻到極點,偏又提不起力氣來做任何舒緩,只能任由它不斷腫脹癢麻,小青甚至有意把他的腿分得大開,讓他想靠雙腿的摩擦來疏解不堪都不可能。
這是哪門子的情藥,讓人連動都動不得,卻又不斷刺激著人愈加興奮,那個該死的黎亭晚,明天不給他下幾服毒藥嘗嘗鮮,他就不姓柳!可是今晚怎麽過?他現在眞的好痛苦…… 情藥的刺激讓柳歆風眼裏很快就漫上一汪水霧,他有些難過的蹭著體下的床被。
他的小青還眞是睚眦必報,連那麽久以前的事還耿耿于懷,天底下哪有給自己情人下藥的道理?

小青篇 3

柳歆風苦笑道:“小青,你不是打算讓我就這麽躺一晚上吧?……你下藥也好,至少讓我現在舒服一點兒……”
至少動手幫他疏解一下而不是待在旁邊看熱鬧,他想如果小青幫他的話,他一定會很興奮的。
“好啊。” 這次小青倒是很痛快地答應下來,他探手從枕邊掏出一樣東西,在柳歆風面前一揚,後者此刻正被情藥折騰得有些恍神,好半天才看清那是何物,這讓正處在興奮中的人大吃一驚。
小青手裏握的是一條金絲軟鞭,鞭不長,也不粗,卻沾著密芒倒刺,鞭身隱隱有流光閃動,蛇般纏在那纖纖手中,柳歆風只一看,心裏便打了個突,他看著盈盈微笑的小青,似乎想到了什麽。
“我說過我做人很小氣,你忘了以前是怎麽鞭打我的嗎?”
小青話語聲中,軟鞭已然揮出,鞭梢順著柳歆風的胸前掠過,帶起微微的痛感。
柳歆風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小青下手並不重,反而些許痛麻恰到好處的把他腹下的激情暫時壓制了下去,而且那冷風掃過肌膚的觸感也讓他有種難以言說的舒服。
鞭打當然不會就此結束,隨著一鞭劃過柳歆風的小腹,讓他不由自主蜷起身子,緊接著左胸口也挨了一下,小青下力不輕不重,但幾鞭下來還是在柳歆風的肌膚上留下了紅紅的鞭痕,甚至他的右頸處已隱約滲出了血絲。
輕柔的鞭打讓柳歆風的情欲重新燃了起來,身下的床單已被他的汗水浸濕,他的喘息聲愈來愈重,其間還夾帶著難以按耐的呻吟,不是痛楚,而是一種對欲望的渴求,他輕喚著小青的名字,希望他能給自己愛撫,然而淚眼望去,小青仍舊甩著軟鞭,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迹象。
接下來的鞭梢掃在了他的腿根處,虛弱的地方被掃過,讓柳歆風一陣抽搐,此刻已經說不上是歡愉抑或痛苦了,他的神智在藥力的折騰下變得迷糊起來,不知道這樣的折磨還要繼續多久,他下颌微微仰起,看著小青苦笑道:“原來以前那些事你一直都放在心上……”
小青淡淡道:“一直放在心上的不是我,是你!”
“我哪有?……”
“你敢說沒有嗎?你覺得斷了我的手筋,讓我的武功永遠比不過小飛,所以你心裏一直對我有愧疚,不是嗎?” 柳歆風咬咬嘴唇,卻沒有說話,黎亭晚配的藥頗爲古怪,方才的確是來勢洶湧,但不過半柱香功夫,藥的烈勁兒便過去了大半,他已不像開始那麽難受,可小青的話卻說到了他的心上,讓他無力作答。
“其實你該明白,就算你不斷我的手筋,我的武功也永遠比不過小飛,更何況,我從來都沒把武功看得那麽重!” 小青說著,在柳歆風身邊坐了下來,他伸手觸著對方胸前被鞭出的血痕,一路撫摸下去,又繼續說道:“柳歆風,我想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你完整的愛,而不希望愛的裏面還藏著愧疚和抱歉。”
終于得到了情人的觸摸,柳歆風忍不住一聲喘息,道:“沒有……” “沒有嗎?!”
小青臉色一沈,他重站起身來,軟鞭重重落在了柳歆風的胸前乳珠上,他這鞭下力不小,沒有挑逗和愛撫,只是單純的鞭打,讓柳歆風立時痛的皺起了眉頭。
小青的秀眉也皺了起來,生氣地道:“我最討厭你這種口不對心的說辭,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抱我,可卻從來不說,柳歆風,我不要你的隱忍跟遷就,我要的是你的愛和誠實!鞭打也好,下藥也好,曾經你對我做過的今晚我都還給你了,我們之間已經兩不相欠,今後你不必再刻意容讓與我。”
原來小青存的是這個心思。柳歆風看著立在自己面前秀眉倒豎的人兒,心裏一股暖流緩緩流過,他微笑道:“對不起,小青。”
似乎明白了情人微笑的含義,小青本來緊繃的臉也緩和下來,他將軟鞭扔到了一邊,伸手將衣襟扣子一粒粒解開,跟著大紅的衣衫全褪了下來,落到地上,燭光照在小青雪白的胴體上,將他纖細修長的身軀映的一覽無余。
看著精靈般的人兒立在自己面前,柳歆風喉嚨有些發幹,他怔怔看著小青,似已有些呆了。
“傻瓜……” 小青輕嗔了一句,他走上前,跨坐到柳歆風的身上,俯身下去,靈巧的舌尖便繞進了柳歆風的口中,感覺到那送來的香甜,柳歆風連忙伸舌纏繞上去,小青卻輕笑了一聲,在輕柔的愛撫後退了出來,雙唇順著柳歆風頸部的鞭痕處一點點吻下,最後咬住他的乳珠,輕輕啃咬起來,他的手也握上了柳歆風的欲望,上下捋動著,使本來已腫脹不已的熱情在他的撩撥下,立刻又堅挺了幾分。
“啊……啊……” 吮咬加愛撫將柳歆風本來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的熱情又重新挑逗了起來,他從來沒看到如此柔情主動的小青,一時間似已浮上雲端,整個人飄飄蕩蕩的,渾不知身在何處。
小青卻在這時候將手停了下來,他跨坐到柳歆風的腰間,握住他的欲望,放在自己的後庭上想坐下去。好痛…… 才剛剛進入就讓小青痛的一皺眉,他本來以爲交融該是很簡單的事,難不成柳歆風每次接受他時也是痛得這麽厲害?柳歆風也被小青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他的情人是不是平時隨心所欲慣了,以爲什麽事都可以隨便硬來?這種沒有前戲的交合有多痛苦,顯然小青完全沒有經驗。
“小青,這樣不行的……”
“誰說不行?我說行就行!” 小青很明顯沒明白柳歆風話的意思,他只單純以爲柳歆風是不想讓他繼續做下去。柳歆風歎了口氣,對固執的情人頗有些無可奈何。
“你這樣硬來會很痛的,至少之前要先適應……”
聽了此話,小青氣得坐到了柳歆風的腹上,道:“藥我沒下多少,現在只怕藥勁兒也過了,你不要只躺著享受好不好?”
其實在接受小青愛撫時,柳歆風便已覺出自己可以活動了,只不過沒有小青的命令,他不敢動而已,而且偶爾享受一下情人的服侍也是件美差,沒想到居然成了被指責的理由,柳歆風苦笑聲中,坐了起來,他伸手摟住小青的纖腰,將他攬進自己的懷裏道:“好,好,是我不對,我來做,你只管躺著享受就好了。”
他說著話,從被小青脫下來的衣服裏拿出一盒藥膏,然後擡起小青的一條腿,將藥膏輕輕抹在他的小穴上,清涼之感讓那小小花蕾一陣收縮,
柳歆風連忙順勢將手指探了進去。 “嗯,是什麽?……”
由于軟膏的作用,手指的進入並沒讓小青有什麽痛感,可那手指卻在他生澀的甬道裏來來回回不斷的摩擦刮撓,讓小青忍不住扭動了一下,想推開柳歆風的手臂。
“是用來潤滑的藥膏而已。” 不理會小青的推搡,柳歆風的另一只手接著握在了他堅挺的欲望上,開始慢慢揉捏起來。
“嗯,不要,快拿開……” 隨著那可惡手指的摩挲搓揉,一陣陣快感從腹下傳來,讓小青身子開始酥軟,緊接著他感到後面又一陣悸動,似乎柳歆風將其它手指也慢慢伸了進去,直戳在他緊澀的內壁上。
“啊!……” 看到小青身子微一抽搐,臉上泛起紅潮,柳歆風便知道自己觸到了小青快感的地方,他借著藥膏將手指在小青體內來回抽插著,還不斷挑逗著那深處柔軟的觸點,讓小青將一聲聲激動的呻吟無可抑制的吐了出來。

小青篇 4

“出來了!我不要……” 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興奮,好像柳歆風每一次的抽插都讓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動,小青扭動著身子,想推開那惡意的挑逗,但在柳歆風輕柔的愛撫下,他又忍不住湊上去,希望對方可以給他帶來更多的快感,那是種他從未體會到的感覺,讓他只能依附在柳歆風的身上,聽憑自己任性的欲望在體內恣意亂竄,悸動的情欲讓小青的手指緊緊箍在柳歆風的肌膚之上,他微張開嘴,呻吟聲中,眼裏已水光流動,彌漫成淡淡的一層水霧。
柳歆風輕吻著情人的雙唇,他將手指退出,緊接著便將欲望送了進去,有了之前的潤滑,小青除了發出聲小貓一樣的呻吟外,臉上並沒任何痛苦。柳歆風雙手探過小青的腋下將他抱起,讓他環坐在自己的腰間,坐位勢可以讓他的欲望直達對方體內的最深處,而且也不會給小青的腰增加太多的負擔。
果然在坐上的同時,小青立刻便發出一聲輕呼,感到一個尖銳的硬物整個都陷入了自己的體內,擴充盈滿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舒服嗎?” 柳歆風將小青環在身前,一邊吻著他的唇角,一邊輕輕動著腰部,讓小青能更契合的和他一起律動,他的一只手還緊握著小青的欲望,不斷輕撚擠壓它的前端,讓它在刺激下愈發腫脹起來。
“嗯,舒服……嗯……” 小青輕聲呻吟著,他好似想起了什麽,順勢在柳歆風肩頭輕輕一咬,恨恨道:“你早就有預謀的吧?還帶了什麽藥膏來……”
“小青,你別冤枉我,那本是給我自己准備的,你也不想新婚之夜床上血流成河吧?”
聽了柳歆風半是埋怨的玩笑話,小青這才想到好像每次因爲他的不節制,總是把柳歆風弄傷,可那也不能怪他,他從來沒有跟人歡好的經驗啊,哪像柳歆風…… 於是小青接下來的一口就咬得更重了些。
“混蛋,你是不是經常去那種地方,好像熟得不得了……” “那都是認識你之前的事了。”
“誰說的?認識我之後你不是一樣叫女人來陪過你嗎?” 看著有些惱怒的情人,柳歆風實在想不起自己何時還去找過別的女人,於是他的臉頰上便挨了輕輕一巴掌,小青怒道:“就是你強吻我,被我拍了一巴掌之後的事。”
哦,原來是那件事。柳歆風一聳腰部,待滿意地看到小青臉上痛楚並著歡愉的表情後,才歎道:“那次只是心情不好,叫了幾個舞娘來陪酒,其實什麽都沒做啊,小青,沒想到我那些私事也在你詢查範圍之內。”
聽著柳歆風的調笑,小青有些臉紅,他軟軟靠在了柳歆風的肩上,怎麽也不會告訴這個人,那晚無意中的發現讓他幾天心情都很糟。
“啊……” 不再讓小青有機會去胡思亂想,柳歆風的律動變得更大力起來,他將小青緊緊擁住,讓赤裸的肌膚更加親密的交融到一起,小青輕喘聲中,身下一抖,白濁的液體便激射而出,跟著腹內一熱,柳歆風的熱情全部釋放在他的體內。
“欸……” 隨著一聲舒坦的呻吟,緊擁在一起的兩人雙雙躺倒在枕上,柳歆風將小青環抱在懷,輕聲道:“小青,小青……”
“歆風,以後有什麽事都告訴我好嗎?我不喜歡你總是把事悶在心裏。”
“記住了,都聽你的。”
小青也伸手將柳歆風環抱住,他把頭伏在對方胸前,眼眉處漾起淡淡的笑容。
有這麽知心的情人相伴,今生便也無憾了吧。 柳歆風一覺醒來,發現天已近響午,他看看還在自己身旁熟睡的小青,便悄悄坐起來,將衣衫穿好。他身上除了鞭痕,牙印之外,還有昨晚歡情後留下的各種印迹,沒想到小青動起情來,眞像只小貓一樣,恨不得把他全身都揉爛了。
柳歆風對著銅鏡,當看到自己頸下的鞭痕外加暧昧的吻痕時,只好苦笑著將衣領豎了起來。這樣的話應該可以遮掩住吧。
“歆風……” 大概是聽到了響動,小青睜開朦胧的雙眼,他懶倦的窩在被裏,亮亮的眼裏蒙著一層水氣。
“再多睡會兒吧。” 柳歆風坐回床頭,小青側了側身子,以他的腿爲枕躺好,問道:“好像已是中午了,怎麽外面還靜悄悄的?”
“昨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有誰會這麽不識相,早早的來打攪我們。”柳歆風摸著情人的秀發,微笑道。
“還是起來吧,可能小飛他們已經起來了,太晚的話一定會被他笑話。”

小青篇 5

柳歆風幫小青穿好衣服,他這才發現小青的身上也是斑斑點點的,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看來自己昨晚好像也很激動。
果然,小青在下床時便腳下一軟,柳歆風連忙把他抱進懷裏,問道:“那個地方是不是傷著了?給我看看。”
“不要了。”小青拍開柳歆風有些不規矩的手。
“我只是沒留神罷了,沒那麽嬌氣。” 他只是有些腰腿酸軟,活動一下自然就會好,卻不妨洗漱完畢之後,柳歆風便將他攔腰抱起,向外走去,小青只急得大叫:“你做什麽?”
“我抱你去前廳好了,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多走路。”
“放我下來,人家會笑的……”
“沒人會笑,你沒看慕容整天抱著小飛走來走去嗎?也沒人笑。”
那不一樣了。小青頓時紅了臉,他掙紮了兩下,卻反被柳歆風抱得更緊,這讓小青只好放棄了掙紮。柳歆風有時脾氣固執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就由他去吧。
還好一路上只碰到幾個路過的仆人,小青把頭垂得低低的,生怕別人看到自己漲紅的臉頰,他們穿過花園,還沒走到前廳,便聽到黎亭晚的聲音嘹亮的傳了過來。
“我敢說這次一定還是小青在上,你們跟著我下注一定不會錯!”
“你這麽有把握?”這是熒雪懷疑的聲音。
什麽什麽?是誰這麽無聊,竟把他們兩人上下位的事拿來做賭?
柳歆風和小青對視了一眼,只聽蘇浣花笑道:“未必吧?我看歆風一定會反敗爲勝的,我還是賭歆風在上,慕容,你說呢?”
“咳咳……”
“餵,慕容,你眞是不幹脆,大家都壓注了,偏偏你不壓,小飛,你來壓。”
“這注不太好壓,雖說柳大哥有那個心,可他見了小青就像老鼠見了貓,小青說什麽柳大哥都不會反對的。”
“小飛,你說了等於沒說,還不如小綠,連它都知道壓在小青身上。”
小飛涼涼的聲音道:“蘇大哥,那是因爲小綠比較喜歡吃鳳尾酥,你如果把小青那邊的鳳尾酥和柳大哥的桂花酥對換一下,它一定會跑到柳大哥那邊的。”
卻聽慕容靜溫溫笑道:“你們壓注有什麽用呢?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會怎樣,小飛,我們不要跟他們湊在一起做這些無聊的事。”
“靜,你說得對極了,我師兄他一個人整天呆在落日谷裏閑得無聊,自然就總想些無聊事了,你看,現在把樓裏的人都帶壞了。”
黎亭晚聽到此言,立刻叫道:“誰說我無聊?如果沒有十成把握,我敢這麽肯定?你們不知道,前幾天小青曾偷偷跟我要了藥喲,是讓人全身發軟又發情的藥,哈哈……現在你們該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吧?”
“師兄,你不用廢話了,我決定壓柳大哥,外加靜的一份,一賠十!” “咦?你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爽快?”
“嗤,你這輩子跟人打賭就從來沒贏過,所以壓你的相反方絕對沒錯!”
“這些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別人也還罷了,連小飛也跟著起哄,虧他還拿他當朋友!小青氣得從柳歆風懷裏掙脫下地,一張俏臉兒已變得绯紅。
柳歆風見小青神色,就知道他是羞惱了,他笑了笑道:“都是些無聊人,你跟他們計較什麽?小青,你要是不介意,不妨也讓他們嘗嘗被下藥的滋味。”
小青眼睛一亮,立刻問道:“怎麽下?這些人個個比狐狸還狡猾。”
柳歆風哼了一聲,他湊到小青耳邊嘀咕了兩句,小青猶豫道:“不太好吧?下到井水裏,所有人都會遭殃的。”
“只是讓人手腳發軟的藥而已,也讓他們嘗嘗動彈不得的滋味。”
“好啊,反正是下藥,不如再加點兒巴豆?……” 看到小青開始興奮的目光,柳歆風笑道:“只要你開心,下砒霜我都不反對。”
“不過不要殃及無辜,最主要那幾個罪魁禍首一定要喝到。”
“知道了,小青,你總是這麽善良。”
情人的誇譽讓小青臉一紅,他見廳裏之人尚不知即將到來的風暴,還在熱烈的爭執著,便轉身向後院走去,柳歆風忙拉住他的手,笑道:“小青,今天天氣不錯,等吃了飯,我們去遊湖吧,芫湖附近的風景很漂亮,你以前一定沒去過吧?我們泛舟湖上,好好欣賞一下湖光景色。”
感覺到那握過來的手的溫暖,小青不由也微笑道:“好啊,你身邊的風景我想我一輩子都看不夠呢。”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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