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寵 by 小蝶(3p 宮庭 腹黑攻 單純固執受)

  【第一章】
  聽著房內毫不掩飾的淫聲浪語,羽泉淡漠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君喜好男色一向不是祕密,而他,則是君眾多男寵中的其中之一。
  「羽泉-」低沉帶點慵懶的聲音從房內傳了出來。 
  羽泉推開門,瞧著偌大床上的二具赤裸身軀,淡聲問道:「君有何吩咐?」
  戲謔的笑意浮上放蕩不羈的臉龐,低沉聲音道:「沒什麼,只是看你是否乖乖聽話在外頭待著。」 
  羽泉眼神閃過一絲不耐,但他小心地沒讓君發覺,依舊平聲道:「君現在看到了,羽泉可以出去了?」
  「別-」低沉聲音阻止了羽泉的行動:「你留著。」
  「羽泉不敢打攪君的雅興-」
  「別多話,我讓你待著你就待著。」低沉聲音中依舊帶著擾人心絃的慵懶。 
  羽泉眼眸像是蒙上霜似的冰寒,但面對君的命令他又豈能不遵從,羽泉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君綻出殘酷的笑意,繼續挑弄床上男寵的情慾。
  ***
  靡爛的夜接著一夜,君始終沒再寵召他,是厭倦或是懲罰?羽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不知君是否曉得這對他來說其實是夢寐以求的解脫!忽然背脊傳來一陣冰冷感,羽泉知道君來了,不禁蹙起了眉。 
  「不歡迎我?」背後的人揚起眉問道。 
  「羽泉不敢。」羽泉沒回過頭地低頭道。
  背後的人走到羽泉面前,用手勾起他的下顎,看著他清澈的眼眸謔道:「一樣這麼口不對心?」 
  羽泉拉下面前人的手道:「君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面前人像是想激怒羽泉似地一再出言挑釁。
  「羽泉沒有這個意思。」羽泉依舊不徐不緩道,絲毫沒受面前人的影響。
  面前人走近羽泉,手滑過羽泉的頸子來回撫摸著,漫不經心道:「你以為我厭倦你了?」 
  君的聲音雖輕柔,但羽泉聽得出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有意避開那令人感到搔癢的撫摸,羽泉起身替君倒了杯茶。 
  「幹嘛不說話?你以為我不曉得你心裡在想什麼嗎?」君似不經心地拿起酒杯,輕輕左右搖晃著。
  「羽泉沒-」迎面而來的水珠打斷了羽泉的話語。
  「你那一套我已經聽膩了,可不可以換個說法?」君將見底的酒杯輕鬆往後一擲,鏗一聲,酒杯隨即碎成粉末。
  不理會身上的濕潤,羽泉面不改色替君重新倒了杯茶。君的狂傲霸道冷酷無情這一年來羽泉已經被磨得習慣了。如今他已懂得在不該出聲時沉默,不像當初莽莽撞撞地反而惹來一身災難。 
  看著羽泉冷漠表情,君倏地攫住羽泉下顎,湊近他邪邪笑道:「你還是沒死心嗎?我告訴你,就算我厭倦了你,我也不會放你走的。」君再次重申了他的佔有。 
  羽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沒想到君竟然將他的心思猜透了。沒錯,從一年前被抓來至今,他無時無刻都想著要如何逃離這枷鎖似的地獄,但在試過無數方法後羽泉終知自己是逃不出的,唯一辦法只有讓君厭煩他主動趕他走,他才有解脫的機會。 
  前幾天進來了個相貌俊美的年輕男寵,君因此在那男寵房內留連忘返了許久時間,羽泉原以為可以圖個幾天清靜暫時遠離君的騷擾,沒想到君竟要他在那男寵門外守著,靜候他的召喚。羽泉雖不願但又無法違抗君的命令,誰叫他有把柄落在君的手上,那令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致命弱點! 
  「又在想當初不該多管閒事了?」君低沉笑道。
  沒錯,羽泉的確很後悔,當初他根本就不該多事,否則現在也不會淪落到如此狼狽不堪,羽泉一想到就恨。 
  那天,君忽然帶兵闖入他們族內,措手不及地他們族人慌的慌、跑的跑,但終究無法逃離君的層層包圍。君的殘酷本性使他連一個小孩子也不肯放過,羽泉就是因為不忍心看小孩子就這麼平白喪命才挺身而出,就在那時,他不幸被君看上,被迫成為君無數男寵的其中之一,也為他的往後帶來無數的悲劇。
  只是最令他氣結的是,他的無故犧牲竟沒有換回小孩子的性命?!
  被帶回後,讓羽泉初次萌生尋死念頭是君在床笫之間無情的侵略!
  君的予取予求讓羽泉首度嚐到前所未有的屈辱,既然無法抵抗羽泉寧願結束生命也不容許自己的尊嚴被踐踏,但君卻看透了他的心思,在他決定以刀自刎的前一刻,君漫不經心地對他說出要是他死了他會取他全族的性命來陪葬。
  就因為這麼一句話,羽泉從此只能苟言殘喘、逆來順受,但這並不代表他完全屈服於君的淫威下,他依舊期盼有一天他能遠離君的監錮,回到他的家鄉。
  「羽泉啊羽泉,你還是不懂,不會有那一天的。」君輕笑聲中帶著令人畏懼的冰冷。
  又一次自己的心思被看透!
  羽泉何嘗不知自己是在痴人作夢,但如果不抱著希望他真不知他究竟還能撐多久?記得君曾對他謔道若是他失去他一身的傲骨,他早已棄他如敝屣。君一定不曉得為了他這句謔言,羽泉差點放棄他的自尊,只求能令君厭了他,只可惜倔強性子始終不允許自己低賤地去迎合君,這會不會也是君早就算計好的呢?羽泉不敢猜也不願想,否則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恐懼的無底深淵。 
  看著羽泉的茫然神情,君半瞇眸中閃過一絲不滿被忽視的神色,但他一向深知如何讓羽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嘴角浮起一抹危險笑容,不安份的手探入羽泉衣領內,這個舉動果然成功拉回羽泉四處遊蕩的思緒。
  羽泉按住君遊移不定的手蹙眉道:「君今晚不過去嗎?」 
  「這是抱怨嗎?」抱怨他讓他獨守空閨這麼久。
  「君明知羽泉不是那個意思。」羽泉拉出君的手淡然道。 
  「你想說的應是我沒那能耐吧?」君哼道。
  羽泉不語。
  「唉,羽泉啊羽泉,你的誠實有時真令人厭惡。」君不以為意笑道。 
  「君還有許多選擇,不必強留在羽泉這裡。」羽泉的下逐客令十分明顯。
  「如我沒記錯,這裡的所有,都是我的地方吧?」君揚眉道。
  「君若喜歡待在這裡,羽泉也不打擾君歇息。」羽泉才剛起身要離開,腰間忽然被一雙強而有力的雙手往後一拉,跌入了邪笑之人懷中。 
  「讓你走了嗎?這麼主動。」 
  因為無法掙脫腰間的箝制,羽泉只好放棄地任由君摟著他:「君今晚想誰來陪伴,羽泉可以替君安排。」話才一出,頸邊倏地被身後人重咬一口,羽泉雖感到疼痛卻沒呼喊出來,他知道這是君以示懲戒的一種方式,但君卻沒停止行動地繼續齧咬著羽泉的頸子。
  一陣酥癢的感覺湧上全身,羽泉稍微移動身子想驅走那令人討厭的感覺,沒想到他的無心舉動卻引起身後人的情慾。身後人將火熱大手下移到羽泉腿邊,才輕輕拂過就令得羽泉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身後人逸出一聲輕笑道:「這麼敏感?看來讓你禁慾幾天,果然效果不錯。」
  禁慾?羽泉表情倏地僵住,君果然是在逗他,枉他還心存期盼以為君不再眷戀他的身子。 
  將他反應逕收入眼底的君,嘴角不禁又逸出一聲輕笑,他的羽泉雖然十分倔強但始終是單純了些,他那昭然若知的心思他豈會不知,但就是忍不住想逗弄他一下,看他失望的表情。 
  身後人的笑聲彷彿告知了羽泉愚眛的天真,一股腦羞忽地衝上心頭,雖然感到憤怒又能如何,羽泉只能死咬著下唇不發一語。 
  羽泉的沉默也是君早預料到了,君不禁笑得更開心,這麼有趣的人兒叫他怎麼捨得放他走,羽泉啊羽泉,你認命吧。
   ***
  疲憊的身子說明了昨夜的放縱激情,但羽泉卻絲毫不願回想,那對他來說只是代表他又撐過難熬的漫漫長夜。
  轉過身望著面對他側躺而眠的俊俏男子,羽泉不懂睡著時的君明明毫無暴戾之氣,為何醒來時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眼睛不經意瞄到昨晚被君隨意而擺的匕首就在散亂的衣服旁,羽泉將其取到手中,一陣透心涼忽地直竄上心頭,匕首鋒利的冷冽光影令得羽泉不敢逼視。
  羽泉曾在無數夜晚暗嘆,若是他有勇氣將匕首一刀刺進眼前人的心窩,不就可以解脫了?只可惜他沒勇氣,因為曉得殺掉眼前人的代價可能是賠上他全族人的性命,一命抵上數百條人命,似乎怎麼也不合算。
  沒注意到眼前人已清醒,羽泉來不及驚呼,手上的匕首已給人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奪去,抵上了他赤裸的脖子。
  「知不知道在人睡覺時玩刀是很危險的事?」君露出令人顫慄的笑容。 
  羽泉根本不怕讓眼前人知道他方才念頭,挑釁說道:「這樣不是很刺激嗎?」但在看到眼前人嘴角浮出危險笑意,羽泉馬上就後悔了。 
  「原來你喜歡刺激,何不早說?」眼前人邪邪一笑後,反握匕首,抵著羽泉凹陷的鎖骨一路慢慢滑了下去。不輕不重的適度力道加上匕首的冰冷感,使得羽泉身子忍不住一顫。 
  「君,別這樣。」羽泉有些心慌地伸手想阻止眼前人的行為,但卻徒勞無功,反被人給按住了雙手。
  君舉起匕首抵住羽泉臉頰,望著他邪魅笑道:「現在求饒會不會太晚?」
  羽泉瞪著君想掙脫被他抓著的手,但又因被匕首抵著而無法動彈,君見狀笑道:「別亂動,要是你俊俏的臉被劃花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心疼?哈,羽泉不禁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你又沒心,怎麼會心疼!
  「怎麼,又在心中罵我了?」君不以為意地笑道。
  奇怪,為什麼他在想什麼都會被君知道,羽泉實在不懂。不過君剛才的話倒是給了他一點靈感。
  看著近在眼前的匕首,羽泉心中想著如果他的臉破相了,君會不會因此而棄了他?這個念頭不禁讓羽泉有點蠢蠢欲動,想將自己的臉往匕首划去。
  「哈-」君忽然大笑了起來。
  「君笑什麼?」羽泉感到莫名其妙地皺眉問道。 
  這個羽泉,當真以為他將自己的情緒掩飾地很好嗎?君慢條斯理地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可愛的臉上多了條疤,是不是你們全族人臉上也都該有條疤才好?」
  羽泉臉色倏地一變,君的話威脅意味濃厚,使得他原本靠近刀鋒的臉頰忍不住縮了回來。
  「這樣才乖嘛。」君滿意地用匕首勾起羽泉的下顎,眼眸全是笑意地將臉湊近羽泉道:「記得,以後別再有這麼危險的念頭,否則-」君忽然低下頭去,朝著羽泉的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做什麼咬人?」羽泉推開君,撫著疼痛的下唇皺眉道。
  「讓你清楚記得什麼可以亂想,什麼不行。」君淺笑道。
  羽泉覺得君一定有病,不然怎麼會有如此病態的心理?他厭惡的表情明顯寫在臉上,但君並不以為意反而打量起他來。
  原本羽泉並不想理會君的注視,但隨著君愈來愈放肆的眼神羽泉不禁感到有些惱怒,他看向君冷道:「君為何一直盯著羽泉看?羽泉身上有東西嗎?」 
  君慵懶一笑,伸出手掐了掐羽泉的身子道:「你似乎清減了不少?」 
  「有嗎?」羽泉再次拉下君的手。
  「下人做的東西不合你意?」
  「不是,可能食慾不好。」羽泉淡道,他並不想因為自己而牽連到別人。
  「食慾不好?」 
  「是啊,要是君肯放羽泉走,羽泉肯定會食慾大增。」羽泉輕描淡寫說道。 
  閃過一絲危險神色,君伸手捏著羽泉下巴,強迫他望著自己道:「又忘了我方才說的話了?」
  羽泉抿抿嘴唇低下頭去沉默著,君這才滿意地放開羽泉道:「你似乎許久沒見過你的家人,想不想回去一趟?」 
  回家?羽泉原本淡漠的眼眸倏地變亮,他不由自主地抓著君的手道:「君肯讓羽泉回家了?」 
  君面帶微笑地拉開羽泉的手道:「我是說『回去一趟』,又沒說要放了你。」 
  欣喜神色消逝,羽泉的眼眸恢復了以往的漠然冷道:「羽泉已是君的階下之囚,君又何必如此戲弄羽泉。」
  君挑眉笑道:「戲弄?嘖嘖,此言差異,我記得我曾說過不管如何我都不會放你走的,是你一直不肯死心。」 
  「如果羽泉心死,羽泉只怕自己失去存活的力量。」羽泉低著頭,語氣中帶著淡淡哀愁。 
  「所以你寧願抱著一個完全不可能實現的希望?」 
  「羽泉從不覺得它不可能。」羽泉依舊低著頭卻態度堅定。
  君挑起羽泉下顎冷笑道:「那我就再提醒你一遍,不-可-能!」
  羽泉直盯著君看道:「君何必這麼殘忍?連一點希望也不肯留給羽泉。」
  君摸著羽泉臉頰漫不經心道:「不是我狠心,是你的冀望太遙不可及。」
  「君難道非要把羽泉逼上絕路?」羽泉眼神冰冷道。
  「如果你想讓幾百條人命一起陪葬,我樂觀其成。」君無情笑道。
  羽泉眼神更冷了:「君不覺得以不相關之人來要脅羽泉,是很無恥之事?」 
  「如果不是你一心想逃走,他們根本不會有危險。」 
  「君男寵何其多,為何獨鍾愛羽泉?」羽泉不解。其他男寵皆羨慕他能如此受君青睞,卻不知他心裡的痛苦與層層糾葛。 
  君淺笑道:「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受寵的,否則就算讓你等到你想要的那天,你雖如願解脫,但你以為你所在乎的人還能倖活?」
  羽泉臉色倏地一變,君的意思不會是,他若尋死,大家活不了;他若殺了君,大家也活不了;他若被君厭倦,大家還是活不了?那他究竟還能做什麼才能確保大家的安全?羽泉迷惑了。
  「保持現狀是你唯一的選擇。」君的聲音在羽泉耳旁緩緩響起。 
  羽泉看向君,眼神複雜道:「君難道不怕羽泉因為一時衝動而導致兩敗俱傷?」 
  君挑眉道:「你會嗎?」羽泉沉默不語。 
  君笑道:「就因為你不夠衝動,否則你剛才就下手了,不是嗎?」 
  看著君一副胸有成足的樣子,羽泉竟反駁不了,誰讓事實就是如此呢。
  
    ***
  做為一個得寵的男寵,羽泉除了招來許多妒忌的眼神外也常常是別人巴結奉迎的對象,羽泉當然知道那些人所求為何,不外乎讓他在君面前為他們多說些好話,好使他們有陞官發財的機會,雖然羽泉已不止一次申明他的立場,但不請自來的大官大臣們還是絡繹不絕,令羽泉實在不堪其擾。 
  「有事嗎?」羽泉看著眼前堆滿笑容的二位大臣,心中雖感到厭惡但還是一副淡然神情。 
  其中一位身材較寬大的大臣迎上前來諂媚道:「沒事沒事,只是來向羽泉公子你問個好。」身材較寬大的大臣向另一位大臣暗使了個神色,另一位大臣也連忙迎上前來,手上拿了許多貴重盒子放在羽泉面前,滿臉虛偽笑容道:「這是我們一點小小心意,還望羽泉公子笑納。」 
  羽泉沒做表示地逕自喝著茶,彷彿當面前兩人不存在。 
  身材較寬大臣見此還以為羽泉對他們所送之物不滿意,趕緊陪笑道:「羽泉公子自是不把這一點東西看在眼底,不過下臣家中還有一些珍品,若是羽泉公子喜歡,下臣自當雙手奉上。」
  羽泉冷眼地看了看二位大臣無表情道:「好禮相贈必有所求,不過恐怕羽泉幫不上忙,二位還是請回吧。」 
  另一位大臣諂笑道:「羽泉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殿裡上下誰不知羽泉公子是君身邊的當紅寵人。」 
  羽泉冷笑一聲道:「二位若是想提早歸老還鄉,羽泉倒是可以助上一臂之力,若是想陞官加職,恐怕是找錯人了。」心裡事被人當場說破,二位大臣臉色倏地一變,一時間訕訕不知說什麼好。 
  「若無其它事,二位帶著所帶之物,請回吧。」羽泉再次下逐客令道。 
  「可是-」另一位大臣還想說什麼,卻被身材較寬大臣給阻止。身材較寬大臣對羽泉道:「打擾了,下臣告退。」拉著另一位大臣轉身就走。 
  二位大臣離開後羽泉不禁搖搖頭,大嘆世風日下,不過這也得看是什麼樣的君主才會造就出這樣的臣子來。
  ***
  「王大人,你方才為何要阻止我?」何大人滿臉不解道。 
  「何大人,我是好心不想讓你再受辱,人家都說這個男寵高傲難纏,向來不吃這套,今日一見果然不虛此言。」身材較寬的王大人表情陰沉道。 
  「那該如何是好?除了他以外,宮內還有哪位男寵在君上心中有任何份量。」何大人愁眉苦臉道。 
  王大人陰陰一笑道:「山不轉路轉,我就不信我們找不到一個比他還要受寵的男寵。」 
  「王大人言下之意是-」 
  「聽過賞男館嗎?」王大人一臉莫測高深的表情。 
  何大人倏地張大眼睛訝道:「王大人莫非是要-」 
  王大人瞥了羽泉房間一眼後陰森笑道:「走著瞧吧,看到時是誰求誰!」何大人聞此言也不禁露出得意且狡獪的笑容。
  ***
  獨自坐在涼亭中,羽泉腦中想的全是上次與君的對話。他實在搞不懂君究竟在想什麼,他明明這麼不聽話還不時對君冷言冷語惹他不悅,君為何還是將他留在身旁?他對君而言應早沒了新鮮感才是啊,君為何就是不肯放了他?
  不過君的思想一向異於常人,所以羽泉是怎麼猜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不懂自己對於這種日子究竟還能撐多久。就在羽泉陷入思緒,沒發覺到有個婀娜人影來到了涼亭前,直到來人逸出一聲輕笑羽泉才回過神來。 
  「公主!?」羽泉充滿驚訝地看著眼前帶著淺笑的人兒,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公主何時回來的?」 
  「剛到沒多久。」公主笑笑地走進涼亭。 
  「駙馬呢?」看著公主孑然一人,羽泉不禁問道。
  「駙馬沒跟來,我自己一人回來的。」公主輕顰淺笑道。 
  「君知道公主回來嗎?」 
  公主搖搖頭微笑道:「若讓皇兄知道,我還有機會來見你嗎?」羽泉和公主相視一眼,兩人不禁會心一笑。 
  記得和公主相識是羽泉被抓入宮一個月後的事,那時候的羽泉將君恨之入骨,所以凡是與君有關之人事物羽泉從不給好臉色看,公主卻是唯一的特例!
  羽泉第一次看見公主時就被她全身散發的靈秀氣質所吸引,他沒想到這麼蕙質蘭心的一個人兒竟會是那冷酷無情的君之皇妹,後來雖然羽泉得知她為公主的身份,但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對她板起臉色,兩人之間也自然地發展出一份特殊情感。
  猶記那時他們常常相聚一起談笑風生,沒想到時間一久竟傳出謠言說他和公主有曖昧關係,君為此而大為不悅。
  雖然羽泉解釋過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但君根本就聽不進去,還因此讓公主提早出嫁。羽泉那時就有提出反對之意,覺得君如此行為實在是霸道不講理且過於匆促,但他此舉似乎使事情更嚴重,君不僅不讓他和公主見最後一面,且那陣子的情緒十分反覆無常,讓羽泉差點受不了他的陰晴不定! 
  看著益發成熟的公主,羽泉心中有說不出的感慨,輕聲問道:「公主……好嗎?」 
  公主淺淺一笑道:「我很好,羽泉哥哥呢?」 
  「還不是老樣子。」羽泉苦笑道。 
  「皇兄似乎特別鍾愛羽泉哥哥,我從未見過皇兄將一個人留在身邊留這麼久。」除了那人外。
  「我可是一點都不稀罕這種待遇。」羽泉黯然道。 
  之前和羽泉的聊天中公主得知了關於羽泉被迫進宮之事,所以她十分瞭解羽泉的處境,她不禁伸手握了羽泉的手想給他一點鼓勵,羽泉感激地朝公主笑了笑,沒想到這幕卻被君瞧見了! 
  君臉色陰沉地走向涼亭倏地出聲道:「哼!回宮也沒先來和我這個皇兄問候一聲,反而跑來見我的男寵,皇妹可真有心啊。」
  君的忽然出現將兩人嚇了一大跳,公主趕緊收回握著羽泉的手,囁嚅地喊了句:「皇兄……」羽泉則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地恢復淡漠表情。
  「什麼時候回來的?妳駙馬呢?」君冷道。
  公主語氣不安道:「剛回來不久,駙馬沒跟我回來。」
  「駙馬沒來?」君挑了挑眉,用奇異的眼神看著公主。公主不敢直視君地低下頭去,看到此情形羽泉原想出聲替公主說說話,但想起上次的經驗羽泉還是放棄了,免得又惹得君做出一些事來。 
  看兩人都沉默不語,君冷淡道:「皇妹勞頓車舟了一天,不先去歇著嗎?」
  君趕人的意味濃厚,公主只好識相地起身向兩人告辭,臨走前公主擔心地望了羽泉一眼,羽泉則給公主一個放心的眼神,公主這才安心離開。直到公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羽泉這才回過頭來,對上的卻是君陰沉的眼眸。
  「皇妹回來你似乎很開心嘛。」君緩問道。
  「無所謂開不開心,只不過碰巧遇見而聊了幾句。」羽泉平聲道。
  「聊天需要動手動腳嗎?」君挑眉道。
  雖然事情並不是君所想如此,但既然君已認定他們之間有曖昧,羽泉不管再如何解釋只怕君也聽不進去,反而會愈描愈黑,為了不讓君有藉題發揮的機會,羽泉選擇沉默不語。
  「怎麼,心虛了?」羽泉的沉默反而令君更不滿。
  羽泉無奈道:「羽泉和公主真的沒有什麼,何況公主已是有夫之婦,君別多心。」
  「要我別多心就管好自己,別做出令人猜疑之事。」君冷道。
  羽泉聞言不禁微皺眉頭道:「羽泉和公主一向光明正大,沒什麼好令人猜疑的。」
  「反正就是不准你們私下會面。」
  「羽泉說過我們並非私下碰面。」
  「一樣,我就是不喜歡看到你們兩個一起。」
  「君分明是強人所難。」
  「我是,又如何?你別忘了當初皇妹是為何才出嫁。」
  羽泉臉色微微一變,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君不過是聽了莫名謠言就犧牲了公主的幸福強迫她出嫁,羽泉可不想再為了自己而害到公主:「君到底想怎樣?」
  「我要你保證你不會和皇妹單獨碰面。」
  「羽泉的保證對君來說,有意義嗎?」羽泉有些氣道。君卻只是逕笑著,沒回應他的話。
  羽泉實在猜不透君在想什麼,他猶豫了一下後低語道:「羽泉保證不會主動去找公主,也儘量不會和公主單獨見面,這樣可以吧……」
  君不滿地用手勾起羽泉下顎搖搖頭道:「儘量?你這答案太敷衍,我不喜歡。」
  「君明知只要公主在宮內,羽泉和公主就有碰面的機會。」
  「那你就別出房門。」
  羽泉聞言不禁睜大眼睛,別出房門?君在說笑吧……
  君湊到羽泉面前道:「如果你做不到,我馬上派人將公主送回去,且不准她以後再踏進宮內一步。」
  「君怎麼可以這樣!」羽泉不禁感到有些惱怒。
  「我是這樣了,跟了我一年了,還不瞭解我的性情嗎?」君輕佻笑道。
  羽泉冷眼地看著君,明知君就是這麼不講理,他心裡雖有氣卻也無法反駁。忽然,一個聲音闖進他們之間。
  「君上!」一位太監來到了涼亭下。
  「何事?」君淡道。
  「啟稟君上,王大人有事求見,不知君是否要接見?」
  君看向遠方等候著的王大人原想拒絕,但當王大人身後的婀娜人影落入他眼眸時,君不禁饒味一笑讓太監去召他們過來。轉頭看著羽泉臉色忽沉了下來,君笑道:「怎麼,不喜歡他們?」
  羽泉冷淡道:「一群烏合之眾,不值得我討厭,君既然要接見臣子,羽泉還是先行離開。」話完後,羽泉起身準備離開,卻被君留住。
  「坐著,又沒讓你走,每次都這麼主動。」
  羽泉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下來,看到王大人來到了面前,別過臉去不想理踩他。
  「君上。」王大人恭敬地行了禮,擡頭看羽泉竟然也在這裡臉上微微變了色,但為了不搞砸自己精心安排的戲碼,王大人只能乾笑地向羽泉也行了行禮:「羽泉公子。」
  羽泉是打從心底不喜歡這種只會逢迎之人,他漠然地看了王大人一眼後再次別過臉,當作沒看到這個人。羽泉的不屑態度看在王大人眼底不禁令他心生怒火,他怎麼說也是個堂堂大臣,羽泉這個小小的男寵竟敢用這種態度對他!哼!沒關係,王大人斜眼看著羽泉在心裡嘀咕著,反正你再高傲也傲不了多久,等我帶來的人得寵後看我怎麼整你!
  看著王大人直盯著羽泉看,眼中還帶著令人摸不透的神情,君眼神微沉道:「王臣卿不是有事求見?」
  王大人這才想起正事道:「君上,微臣是想求君上在宮內替微臣的遠房侄兒安排一個職位。」
  「你的侄兒?」君瞄了瞄王大人身後人影,臉上充滿莫測高深的表情。
  王大人連忙將背後人拉到君面前道:「曉揚,還不趕緊跟君上請安。」
  魅惑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參見君上。」
  看著眼前人始終低著頭,君上低沉笑道:「把頭擡起我看看。」當眼前人將頭擡起那一剎那君眼中倏地一亮,好個俊美人兒,尤其是那一雙風情萬種的眼眸……
  在一旁冷眼觀看的羽泉早已看出王大人的居心所在,巴結他不成竟使出「美男計」!哼,還真是無所不用其行,羽泉不禁搖搖頭,不過他們這麼做倒是投君所好!
  「你叫做……曉揚是吧?」君問道。
  「是的。」曉揚柔媚一笑。
  「你想當什麼職位呢?」
  「任由君吩咐,曉揚沒意見。」曉揚緩聲道。
  君饒味富興地看著他,心中已有盤算:「你先留下,我再想想要安排你什麼職位。」他這話一出只見王大人眼中閃過一絲喜悅神色。
  「曉揚,還不趕緊謝謝君上。」王大人對曉揚道。
  「謝謝君上。」曉揚眼波欲流,充滿風情地對君笑道。看到曉揚如此,君則是莫測高深的笑了。
  
  【第二章】
  沒多久宮裡上下已在傳羽泉失了寵,原因是君在新男寵房內逗留的時間比當初他在羽泉房內還要久,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大家驚訝之於外,比較聰明的人皆紛紛見風轉舵地轉向巴結逢迎新男寵。
  羽泉當然也得知這個風聲,但他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反而還樂見其成,他盼望這麼久就是在盼望這一天,現在終於讓他等到了,他高興都還來不及呢!現在只希望那新男寵可以將君完全留住。
  「叩叩-」
  「公主?」羽泉看向門外來人,迎了上去。
  「羽泉哥哥。」公主淺笑地看著羽泉。
  「公主怎麼有空來找羽泉?」
  「我每天都很空,一直想來找你聊聊天,又顧忌皇兄會-」公主微笑地停止不語,羽泉則是露出瞭解的笑容。
  「不過我最近聽了一些傳言,想說羽泉哥哥最近心情一定不錯,所以還是忍不住跑來找你。」公主慧黠一笑。
  知他莫若公主,他的確因為好幾天沒見到君而心情愉快,羽泉笑著對公主道:「出去走走吧。」
  「嗯!」公主點點頭,兩人有說有笑地並肩而談。
  ***
  「曉揚,我果然沒找錯人,你不愧是賞男館內當紅寵兒,能讓君如此眷顧你。」王大人眉開眼笑道。
  「王大人過獎了,曉揚不過是做份內之事。」曉揚雖如此說道,臉上卻帶著得意之情。
  「現在君上的心思全在你身上,你可要再加把勁,免得留不住君上。」王大人叮嚀道。
  「王大人也說了君的心思全在我身上,曉揚有絕對的把握,讓君只屬於我一人。」曉揚自信十足道。
  「你有如此信心是好事,但有一人你一定要提防,他會是你最大的絆腳石。」
  「誰?」
  「羽泉。」
  「羽泉?他是誰?」曉揚略帶不屑道。他根本不把任何人看在眼底。
  「就是上次你見君上時,在君上身旁的男子。」
  曉揚想了想,卻對羽泉沒任何印象:「他有什麼威脅性嗎?」
  「你沒進宮前羽泉一直是君上身旁最得寵的男寵,現今雖然你是君上的新寵,但那是因為你現在還有新鮮感,一旦君上厭倦你了,君上又會回到羽泉身旁,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所以你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那個叫羽泉的有這麼大的魅力嗎?可以讓君對他如此留連忘返。」曉揚眼中藏著妒忌神色。
  「這我就不曉得了,不過最好的話,是將這個眼中釘給拔掉!」王大人陰森道。
  「除掉他?」曉揚有些遲疑。
  「如果你不除去他,他永遠會是個心頭之患。」
  「可是-」一男一女的說笑聲忽然闖進王大人與曉揚的對話中,兩人不禁看向聲音來源。王大人臉色沉了一下低聲道:「就是他。」
  「他就是羽泉?」看著長相十分俊秀清朗的羽泉,曉揚依然覺得自己佔上風。
  「嗯。」
  「他身旁那女子是-」
  「公主,君上的皇妹。」王大人神色倏地亮了起來,壓低聲音對曉揚道:「我想到一個測試君上的好方法了。」
  「測試君?」曉揚不懂王大人在說什麼。
  「你不是還存疑著羽泉在君上心中的份量?」
  曉揚笑道:「那王大人有什麼好方法?」
  「君上一向不喜歡羽泉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尤其是公主……」王大人將之前發生的事全告知了曉揚。
  「所以你是要我-」曉揚挑挑眉。
  「你可以在君上面前不經意地提起你看到羽泉與公主在一起之事,看君上會有何反應,你就可以瞭解了。」
  曉揚再次看向依舊在談天說笑的羽泉和公主,眼中閃過一絲陰沉神色,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從他手中搶中君的。
  ***
  在房內等了許久君總算回來了,曉揚趕緊迎了上去賴著君嗔道:「君怎麼放曉揚一人在房內這麼久……」
  君摟住曉揚的腰往內房走去笑道:「很無聊嗎?」
  曉揚噘嘴道:「當然很無聊,所以只好自己一人出去逛逛。」
  「我這不是回來了。」君吻了曉揚一下笑道。
  「君難道不能整天陪曉揚嗎?」曉揚撒嬌道。
  君捏了捏曉揚的鼻尖笑道:「我陪你還不夠多嗎?」
  「當然不夠,人家想要無時無刻待在君的身旁嘛……」
  「好啦,等我將朝中之事忙完,我的時間就全屬於你了,好不好?」
  「這是君自己答應曉揚的,君可不准反悔喔!」
  「嗯。」君低頭吻住曉揚的唇,不讓他繼續說話。曉揚也熱情地回應君的吻。
  「對了,君-」曉揚忽然將君推開。
  「怎麼了?」君意猶未盡的撫摸著曉揚的唇。
  「你猜我今天看到誰了?」曉揚神祕一笑。
  「看到誰了?」君坐在床沿邊,看著曉揚好整以暇笑道。
  「就是上次在君身旁的那個男子和公主。」
  「上次在我身旁的男子?」君忖思一下後突然挑起了眉:「羽泉和皇妹?」
  「應該是吧,他們有說有笑地聊了好久呢。」曉揚小心地注意君的反應。
  「是嗎。」君面不改色笑道。
  「要不是我早已看過羽泉公子,還真以為他和公主是一對的呢。」看君似乎不是很在意,曉揚繼續試探著。
  「他們有這麼親密?」君還是滿臉微笑,但眼神已漸漸變寒。
  「嗯,而且他們看起來真配。」曉揚似不經意道。
  「是嗎。」君莫測高深地笑著。
  看君不說話,曉揚也猜不透君現在在想什麼,倏地,君站了起來對曉揚笑道:「我出去一下,今晚別等我了。」
  「君,你去哪兒?」曉揚拉住君的手道。
  「乖,別問這麼多。」君在曉揚唇上落下一吻後轉身走出曉揚的房間。
  「可惡!」君果然在乎那個叫羽泉的,曉揚不禁在原地跺了跺腳:「如月-」曉揚大喊一聲。
  如月急忙跑進來道:「曉揚公子,什麼事?」
  「去跟著君,看君究竟去哪兒。」曉揚滿臉不悅地命令道。
  「跟著君?」如月愣了一下。
  「還不快去!」曉揚皺眉道。
  「是。」如月又趕緊追了出去。
  哼!如果君真的去找那個叫什麼羽泉的,他可真要好好想想如何除去這個眼中釘了!曉揚臉色更顯陰沉。
  ***
  因為實在聊得太起勁加上想說君暫時不會過來,所以羽泉邀公主到他房內一聚,兩人又聊了許久後公主正起身要告辭時,她的婢女卻忽然推了門進來急急忙忙道:「公主、羽泉公子,君上來了。」
  「君來了?」
  「皇兄來了?」
  羽泉和公主不禁相視一眼。
  「怎麼辦?」公主慌道。
  「現在出去一定會碰到君,公主還是先到內房去避一避。」羽泉冷靜道。
  「嗯。」公主和婢女趕緊躲進內房,她們前腳才剛踏進內房,君後腳就出現在大門口。
  緩緩走進房內,君聞到一股不屬於羽泉應有的淡淡幽香,加上羽泉看到他時眼中閃過的一絲慌忙神色,君嘴角揚了起來地往房內看了看。
  「君怎麼來了?」壓下心中的不安,羽泉故作鎮靜道。
  「我不能來嗎?」君漫不經心地應道。
  「羽泉不是那個意思。」羽泉低語道。
  「最好是沒有。」君冷哼一聲,緩緩走近羽泉,看到桌上擺著二個茶杯,君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神色不動聲色問道:「今天有和皇妹見過面嗎?」
  羽泉聞言不禁心裡一驚,不曉得君為何會出此言,難道君聽到什麼風聲?羽泉雖有些不知所措還是保持冷靜道:「羽泉今天一整天都沒出過房門,怎麼會和公主見面。」
  「是這樣嗎?」君挑著眉看著羽泉,羽泉則心虛地不敢直視君,試著轉移話題道:「君找羽泉有事嗎?」羽泉的欲蓋彌彰反而勾起了君的疑心,君沉聲道:「誰來過了?」
  「君在說什麼?沒……沒人來過啊……」羽泉還是不敢看向君。
  君倏地攫住羽泉下顎強迫他看向自己冷笑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撒謊技術很差?」
  羽泉拉開君的手有些慌忙道:「君是不是又聽了什麼謠言?」
  君將桌上的二個茶杯拿到羽泉面前冷道:「沒人來過為何桌上會有二個茶杯?難道是特別為我準備的?」
  「這個……我……」羽泉一時咋舌,說不出話來。
  君冷笑一聲後將茶杯拿到鼻下聞了聞,其中一個茶杯竟帶著那股淡淡的幽香味,君倏地將茶杯往地上一擲,冷眼看著羽泉道:「羽泉,別把我當傻瓜。」羽泉抿著唇不說話,事實既擺在眼前他再辯解也只會惹君更生氣,乾脆保持沉默。
  「怎麼,無話可說了?」君揚眉道,羽泉還是低頭不語。
  「我之前說的話,你全當耳邊風了,是吧?」君沉著臉色一步步走向羽泉。
  看著君陰沉的神色,羽泉直覺地想逃開,所以不自覺地往後退去,直到背貼上了牆壁才發現自己已無路可退,此時,君也來到了羽泉面前。看著羽泉一副想逃之夭夭的表情,君伸出兩手抵在他背後的牆,將他圍在他兩臂之間,使他無法動彈。
  「君……」雖然已不是第一次和君靠得這麼近,羽泉還是很不習慣。
  「皇妹來過,對吧?」君雖然聲音輕柔,卻帶著令人畏懼的冰冷。
  羽泉試著解釋道:「其實羽泉和公主只是聊聊天而已,沒有什麼。」
  「我不是已經警告過你不准和公主走得太近,為何你就是不聽話?」
  「我們真的只是聊聊天而已啊……」羽泉無奈低聲道。
  「羽泉-」君捏住羽泉下顎道:「別質疑我的話。」
  其實羽泉現在並無心聽君講什麼,他只怕在內房的公主會被君發現,那可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看著羽泉不專心的樣子,君更加不滿,他放開抓著羽泉下顎的手,湊到羽泉泉耳畔低喃道:「你這麼不乖,我應該怎麼懲罰你才好呢?」君一邊說一邊將手探進羽泉衣襟內。
  「君,別這樣。」羽泉不禁慌了,想到公主還在內房,實在是不適合上演這麼激情的戲碼,羽泉趕緊伸手想要阻止君不安份的手,卻沒想到反被君抓住他的雙手,按到牆上箝制住。
  君朝羽泉邪魅一笑,趁羽泉還來不及反應低頭狂烈地吻住他的唇。君的吻帶著懲罰的意味,既熾烈又粗暴,羽泉根本掙脫不了,而且君還故意地不停地磨蹭他的身子,使得羽泉不禁起了一絲反應。
  戀戀不捨地離開羽泉的唇,看著羽泉滿臉漲紅君戲謔笑道:「你的身子怎麼會這麼敏感。」
  憤憤地看著君,羽泉腦中卻是不停想著該怎麼打發掉君,如果再讓事情這麼發展下去,只怕他以後再也無顏見公主了。羽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順道:「君,你先放開羽泉好不好?」
  「不好。」君笑笑地搖搖頭。
  羽泉忍住氣道:「君這麼抓著羽泉,不好看。」
  「又沒人會看到,就算有,看到又如何?」君將身子貼近了羽泉,湊到他耳畔低聲喃道。
  「君不是有個新男寵,君今天不過去不怕他不高興嗎?」羽泉想盡辦法就是想將君攆走。
  「他很乖,才不像你,沒事就跟我賭氣。」君低沉笑道。
  「他是自願送上門,又不像我是被強迫的。」羽泉忍不住回嘴道。
  「你也可以自願啊。」君笑道。
  「君明知那是不可能的。」羽泉低聲道。
  「我就讓它變成可能。」君邪邪一笑後又低頭吻住羽泉,雖然羽泉試著扭動身軀想掙脫君的箝制,但他的扭動無疑是助長了君滿漲的情慾,君的吻更加的狂熾。
  待在內房的公主和婢女百合藉由外頭兩人的對話也曉得他們現在正在做什麼,公主和百合不禁紅著臉地看著彼此,兩人皆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羽泉……」低喃地羽泉名字,君放開按著羽泉的手,緩緩往下移去。
  羽泉此時是既著急又難受,著急的是內房的公主,難受的是因為君的關係害他全身躁熱,意識完全無法集中。
  「君……等……等一下……」羽泉兩手抵著君的胸膛微微喘氣道。
  「又怎麼了?」
  「這……我……這……」羽泉根本不曉得自己想講什麼,他忍不住用眼角瞄了瞄內房。
  看著羽泉奇怪的反應,君想起了曉揚的話和方才那股淡淡的幽香味,他微揚眉道:「有人在裡頭嗎?」
  「沒……當然沒有,怎麼會有人在裡面呢。」羽泉硬是擠出了個笑容。他的反應更是印證了君的猜測,君沉著臉色放開羽泉往內房走去。
  「君-」羽泉慌亂地跟在君身後,想要阻止他卻又不知如何阻止,沒想到進到內房時卻不見公主的蹤影,羽泉懸著的心才好不容易放了下來。
  「就說沒人,君還不相信。」不過公主到哪兒去了?羽泉眼睛忍不住四處搜尋著,結果在屏風邊看到一個小小的衣角,羽泉的一顆心不禁又懸了起來,慶幸的是君剛好背對著屏風所以沒看見。
  「沒人你幹嘛這麼緊張?」君漫不經心地在內房四處遊走道。
  「羽泉哪有緊張。」羽泉雖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卻完全不是如此。看著君慢慢晃到屏風附近,羽泉不禁摒住氣息。
  「君-」羽泉趕緊走到君面前。
  「怎麼?」君好整以暇地看著羽泉慌忙的樣子,也從他反應得知屏風後一定有問題。
  「沒……沒什麼……」羽泉簡直是欲哭無淚。君挑挑眉後又看向屏風。
  「君-」羽泉倏地又叫住了他。
  「又怎麼了?」君再次轉頭回來,沒想到迎面而來的是羽泉熱情的深吻。
  雖然滿心不願,但為了預防君發現公主她們,羽泉只好心一狠,趁著君回頭時緊緊摟住他的頸子將自己的唇貼上他的唇。
  對於羽泉突如其來的反常,君眼中先是閃過些許驚訝,但隨即浮上一絲玩味。
  他當然不會以為是羽泉忽然改了性子,為了要轉移他的注意而犧牲自己呀,嗯嗯,不像羽泉的作風呢。
  不知道自己目的已經被看穿的羽泉還在想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將君帶離屏風,好讓公主能儘快離開。屏風後的公主則是因為外頭忽然靜了下來,忍不住探出臉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沒想到看到的卻是如此火辣畫面,公主倏地紅了臉。
  餘光瞄到了公主,羽泉已經沒時間感到不好意思,他一心只想著如何讓公主趕緊離開房間。透過君肩膀的空隙,羽泉望著公主用眼神瞄了瞄門外,示意她趁這個時候趕緊走人,公主紅著臉地點點頭,拉著百合小心翼翼地走出屏風,但一個不小心發出了一點聲響,嚇得公主又趕緊躲回屏風內,羽泉的心也隨之跳了一下。
  聲響引起了君的注意力,君正要轉頭回去看時,羽泉情急下趕緊抱住君不讓他轉身,手則朝公主揮了揮手要她們盡速離開。
  「羽泉,放手。」君輕柔道。
  羽泉當然不肯放手,他看著公主以口語道:快走!
  為了不牽連羽泉,公主趕緊帶著百合悄悄離開了羽泉的房間。後頭腳步聲雖輕還是沒逃過君的好耳力,這個羽泉竟將皇妹-君的眼神不禁沉了下來。
  「羽泉,放手。」君的聲音輕柔依舊卻帶著令人畏懼的冰冷。眼看公主已平安離開,羽泉這才放開手。
  不用回頭君也知道來人已走了,他挑起眉看向低著頭滿臉心虛的羽泉,露出令人顫慄的笑容往他逼近道:「讓你別和皇妹見面你不聽,又老愛和我唱反調,你是不是真想讓我不要你了?」
  「如果君能找到一個人替代羽泉,羽泉當然不介意讓位。」羽泉自然地往後退了一步輕聲道。
  「看來你又忘了失寵對你來說並不是件好事。」君冷笑道。
  『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受寵的,否則就算讓你等到你想要的那天,你雖如願解脫,但你以為你所在乎的人還能倖活?』
  君之前的一番話此時竄上了羽泉心頭,羽泉臉色微變,他是真的忘了這件事,否則他也不會為了他可能失寵的傳言感到開心,羽泉現在不禁感到有些懊悔,要是因此而連累到他身邊的人,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就好,至於你和皇妹私下見面之事,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會如何?」君冷道。
  「不會有下次了。」羽泉毫不遲疑地快聲道。
  「你的保證,我還能相信嗎?」君揚眉道。
  「君知道羽泉不會拿身邊人來做賭注。」
  看著羽泉認真的臉龐,君知道他的威脅又奏效了,君滿意笑道:「好,這次就算了,不過-」君慢慢走到羽泉面前,挑起他的下顎輕聲道:「你要記得,我的耐性有限,別再嘗試挑戰我的耐性,現在能取代你的人並非沒有,如果你真的失去我的歡心,你應該很清楚你的下場會是如何。」
  羽泉想他上輩子一是欠了君很多這輩子才會如此受君折磨,他語氣略帶無奈道:「如果羽泉真的失去君的歡心,羽泉也沒辦法。」
  「你只要別老做出惹人不快之事,又怎麼會失去我的歡心?」君愛憐地摸著羽泉臉頰道。
  「羽泉又沒做什麼,是君太強制霸道。」羽泉低喃道。
  君的手慢慢滑過羽泉頸子,忽然,他一手捧住羽泉的後腦勺,湊近他面前饒味道:「你這麼說,就是在惹我不悅。」
  君這樣還不是一樣很蠻不講理,羽泉抿著嘴唇在心裡想著。
  「總之你乖一點,你也曉得外頭流言蜚語這麼多,若是哪天又有什麼不利你的傳言傳進我耳裡,我可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來。」君湊到羽泉耳畔低喃道。
  羽泉眼底閃過一絲憎恨,但隨即又恢復他一貫的淡漠,君這樣的威脅也不是第一次了,若是他再感到生氣也只能怪自己修養不夠。不過這件事也給了他一個暗示,似乎有人在背後想陷害他,至於是誰,羽泉一時間倒是沒有個底。
  ***
  在房裡等得很不耐煩的曉揚一見到如月回來,劈頭就問:「君是不是去羽泉那個男寵房裡?」
  如月囁嚅了好半天才低聲道:「是……」
  「可惡!」曉揚憤憤地咬了咬下唇,心裡全是不甘,看來不把羽泉除去不行,否則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他永遠都無法成為宮中最得寵的男寵!
  「如月-」
  「曉揚公子,什麼事?」如月膽跳心驚道,他又要她做什麼事了。
  「幫我找王大人和何大人過來。」曉揚臉色陰森道。
  「是,公子。」如月接令後逃也似地離開了,就怕又受到池魚之殃。
  曉揚則是暗自盤算著該如何解決掉羽泉才好。
  ***
  那天過後,雖然君又回到新男寵房裡,羽泉卻也瞭解到他依舊是君的玩物,這點並沒有因此而改變,只不過君暫時有了新獵物所以他才暫時不用接受君的騷擾,一旦君又厭倦了新男寵,他又是君的禁臠之物,又要承受君殘虐無情的侵略。
  其實羽泉真的不曉得君想怎樣,他好累,真的很累,君的反覆無常令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背負族人性命的擔子更是壓的他都快喘不過氣,他真的不想再和君糾纏下去,但他又能怎樣?逃走、尋死、屈服、認命?似乎沒有一條路他可以走,君是不是真想把他逼到崩潰才肯放過他?
  『你要是死了,我就取你全族人性命來陪你。』
  『你還是沒死心?我告訴你,就算我厭倦了你,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你若是失去一身傲骨,我早已棄你如敝屣。』
  『如果不是你一心想逃走,他們根本不會有危險。』
  『你若想讓幾百條人命一起陪葬,我樂觀其成。』
  『就因為你不夠衝動,否則你剛才就下手了,不是嗎?』
  『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受寵的,否則就算讓你等到你想要的那天,你雖如願解脫,但你以為你所在乎的人還能倖活?』
  『如果你做不到,我馬上派人將公主送回去,且不准她以後再踏進宮內一步。』
  『你別忘了當初皇妹是為何而出嫁。』
  『你若失去我的歡心,你應該曉得下場會如何。』
  『別挑戰我的耐性,你應知能取代你的人並非沒有。』
  『讓你別和皇妹見面你不聽,又老愛和我唱反調,你是不是真想讓我不要你了?』
  『我想要的東西不管如何,我一定會得到;我不要的東西,也不會留著,我一定會將它毀滅掉。』
  『保持現狀是你唯一的選擇。』
  君之前所說過的話語不停在羽泉腦中盤旋,羽泉不禁哀淒一笑,保持現狀是吧。
  ***
  雖然羽泉和公主自那天起就不敢再私下見面,但他們並沒斷了連繫,只不過換了個方式。
  「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羽泉坐在椅子上淡聲問道。
  「羽泉公子,你要的書奴婢替你送來了。」
  羽泉眼中閃過一絲繞味富興道:「進來吧。」接過婢女手中的書,羽泉翻了翻,看到想要的東西夾在書裡頭時,羽泉嘴角不禁浮起一抹淺笑。
  「謝謝妳。」羽泉朝婢女道了謝。
  「不用客氣,羽泉公子。」婢女揖了揖禮後離開了羽泉的房間。
  將房門關好,羽泉從書裡頭取出了一封信,看著信上娟秀字跡,輕快活潑的字語,羽泉也只有在此時才會展露出他的笑容,沒錯,信函的往返正是他和公主維持聯繫的方法。為了怕此舉太過明目張膽,他們還特地利用書籍來掩飾,以免又引起不必要的謠言產生,畢竟人言可畏。當然,最重要的是在看完信後一定要馬上將信毀滅,否則如果讓君看到這些信函,羽泉真不敢想像後果會有多嚴重。
  正想提筆回信時,門忽然被推了推,雖然門有上拴羽泉還是被嚇了一跳,而來人的不客氣也已說明他的身份,羽泉趕緊將信塞入衣袖中,上前去開了門,門外站的果然是君。
  「做什麼鎖門?」君挑著眉看了看羽泉,緩緩走進來道。
  「羽泉方才假寐了一會兒,不想被人打擾,所以才鎖上門。」羽泉淡漠道。
  「是這樣嗎?」對上羽泉清澈的眼眸,君忽然發現裡頭除了羽泉一貫的淡然外,似乎還多了些什麼。若有所思地看了羽泉好一會兒後,君才將眼光移開,緩步走向桌子。
  「咦-」君拿起桌上書籍,漫不經心道:「這你不是看過了?」
  羽泉不慌不忙地淡道:「好書,值得一再品味。」
  君半瞇著眼地看著羽泉,總覺得好像有哪兒不太對勁,其實自從上次後君就發覺到羽泉有些改變,不僅是比以往更沉得住氣,冷靜淡漠更是他現在從羽泉身上唯一可以感覺到的,這就像是……君眼中倏地閃過一絲陰沉-
  心灰意冷嗎?還是心如止水了呢?君倏地攫住羽泉下顎,侵略且粗暴地吻上他的唇。
  沒有回應也沒有反抗,甚至連皺眉一下也不曾,羽泉就這樣任由君無情地肆虐他的唇。
  感覺到面前人兒的反應,君不但沒發怒反而還低沉地笑了,他將唇移到羽泉耳畔,輕輕齧咬著羽泉耳垂喃聲輕笑道:「羽泉,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愈來愈有趣了。」
  冷漠依舊,羽泉平靜的心已不再為任何話語而起漣漪。既然他猜不到君在想什麼,他也不再讓君能這麼輕易就讀取出他的心思。
  有趣,真的有趣,他的羽泉進步了,竟然懂得怎麼來與他抗衡!羽泉的轉變不禁讓君眼底笑意又加深了些。
  手慢慢撫上羽泉纖細的頸子,君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但羽泉卻絲毫不掙扎,平靜如昔。嘖,倔強的小孩,君放鬆手上力道,嘴角浮起一抹戲謔笑意,伸手撫著羽泉略為冰冷的唇,漫不經心道:「不知……我要一個心死的人來做什麼?」
  羽泉還是面不改色,彷彿事情與他無關似的神情依舊漠然。
  一把推開羽泉,君看著他冷笑道:「你想玩是吧,我就陪你玩。」
  沉默許久,羽泉終於開口,語氣平淡道:「不是羽泉想玩,是君一直在玩弄羽泉。」
  「會說話了?我還以為你啞了。」君諷刺道。
  「君若不想聽羽泉的聲音,羽泉大可閉嘴不說話。」
  上前去抓起羽泉的手,君冷道:「哼,嘴巴是愈來愈利了,這樣會對你比較好嗎?」
  「至少也沒有壞處。」羽泉看著君,還是十分處之淡然。
  君冷笑一聲摔開羽泉的手,還沒開口前卻發現有個東西從羽泉衣袖中掉了出來。比羽泉早一步地搶過掉出之物,君拿高挑眉道:「這是什麼?」
  出乎意料地平靜,羽泉淡然道:「一封信。」
  「信?誰寫的?」君依舊挑著眉。
  「不過是無聊人寫來要我替他在君面前多說些好話。」羽泉輕描淡寫道。
  「既然如此,我可以看囉?」試探。
  「隨君便,君若願意替羽泉清理掉那封信,羽泉樂得輕鬆。」
  暗自觀察羽泉的神情,想要捕捉他說謊時會自然流露的慌亂卻徒勞無功,因為羽泉臉上找不到一點心虛。君將信扔到桌上,戲謔道:「你失寵的流言不是傳得沸沸揚揚?沒想到還有人會來奉承你。」
  「被他們看得起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好開心的。」羽泉嗤道。
  「嘖,性子這麼傲,你得罪的人一定不少。」
  「無謂,我又不在乎。」羽泉輕鬆道。
  「早晚你會自食惡果。」君輕笑道。
  哈,就算是自食惡果君也肯定比他早。羽泉小心地將這個想法藏起來,沒讓君發現。
  不再追究信函來源後,君沒過多久就離開了。確定君已經遠離,羽泉這才趕緊拿起桌上信函將之毀滅。他實在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將君矇騙過去,是君太自大抑或是君對他的戒心減少了?
  淡漠表情因為君的離開而卸了下來,他又是從前那個溫和的羽泉。自從上次又被君威脅後羽泉現在只有一個感覺,哀莫大於心死。如同方才信被君發現的那一剎那,他竟然完全不感到緊張,反而出其地冷靜,這是他自己也沒料想到的。
  不過這個轉變是好是壞?羽泉也迷惑了。
  ***
  過了好幾天君沒再來過,羽泉倒是挺佩服新男寵的能耐,能將君留在身邊這麼久的人想來也不是個泛泛之輩。
  「叩叩。」
  「誰?」
  「羽泉公子,是奴婢,你要的書我替你送來了。」
  聽聲音,似乎不是常替他和公主傳信的婢女百合,羽泉上前去開了門,落入眼眸的是一個完全不熟悉的臉龐。
  「妳-」羽泉微帶猶疑地看著眼前人。
  彷彿知道羽泉想問什麼,婢女輕輕一笑悄聲道:「是公主讓奴婢和百合交換著來的,公主說這樣可以減少外人的猜疑。」
  「原來如此。」羽泉一副恍然大悟,公主想的還真周到,羽泉淡淡一笑:「謝謝妳了。」
  「羽泉公子不用這麼客氣,奴婢先告退了。」
  「嗯。」點點頭後,羽泉將門關好,從書中拿出一封信函,不若以往的娟秀字跡,這封信寫得十分潦草-
  『羽泉公子,我在後山庭院等你,請速來,有事相求。公主』
  羽泉不禁蹙起了眉,看情況公主定是在十分慌忙下寫出這封信,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羽泉急急忙忙將信塞到茶几下後趕緊出門赴約,卻沒注意到信中其實有個非常大的漏洞。
  除了在外人前,公主從不稱呼他為,羽泉公子。
  
  【第三章】
  「事情辦得如何了?」柔媚聲音中有著一絲冷酷。
  「啟稟公子、大人,羽泉公子上鉤了。」
  柔媚聲音主人看向身旁人,身旁人面露淫笑道:「放心,那兒我都準備好了,只等他入甕。」
  「辦得俐落點,否則若被君發現-」
  「不用你提醒我,這點我比你還清楚後果會如何,放心吧,你只要專心侍候君就好了。」
  柔媚聲音主人聞言才露出了個滿意笑容。
  ***
  咦,羽泉公子不在嗎?
  替公主送信來的百合看著敞開的大門,走了進去卻沒發現羽泉的人影。真難得,羽泉公子也會出房門,百合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微笑。
  將書放在桌上,百合替羽泉關上了門後離開了,絲毫沒發覺有任何異樣。
  ***
  「三娘,人帶來了。」身材粗壯的大漢一把將肩上人捉起,放到地上。
  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清俊人兒,三娘嘴角微揚沉聲道:「來歷-沒問題吧?可別給我招來什麼麻煩。」
  「人是曉揚交來的,應該不會有問題。」
  「哼,曉揚這媚狐子總算是有心,不枉我這麼疼他。」一提起心中寶,三娘不禁展露出笑容。
  「三娘,這人-不錯吧?」
  低下身去掐了掐羽泉的皮膚,三娘滿意點點頭笑道:「還挺細皮嫩肉的,不錯不錯……」看著大漢露出垂涎笑容,三娘橫眉倏地豎了起來斥道:「說過多少次了,別動館內人的腦筋。」
  「三娘,看得到吃不到很痛苦耶。」大漢嘻皮笑臉道。
  「想發洩是吧?銀兩拿來,館內人任你挑選。」三娘冷眼道。
  自討無趣的大漢摸了摸鼻子,不再出言輕薄,否則真惹三娘生氣,倒楣的人一定是自己。
  「好了,帶下去吧,好好替他梳妝打扮一番,他應該可以為我們撈一筆為數不小的錢。」三娘吩咐道。
  「是。」大漢一把將依舊昏迷不醒的人兒擡到肩上,正要走時,三娘的警告聲又從後頭傳了過來。
  「手腳放乾淨點,別讓我捉到你乘我不注意時偷偷吃他豆腐。」
  「三娘,放心啦,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那就好。」
  細碎的聲音不停竄進羽泉疼痛欲裂的腦中,奇怪,為什麼他睜不開眼睛?這裡是哪裡?剛才說話的人又是誰?等等……他們剛才提到……曉揚……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兒有聽過……腦筋一片混亂的羽泉忽然感到自己被擡起放到肩上,被壓擠的胃讓他感到極不舒服,想出聲抗議卻發現自己聲音沙啞的不像話,根本發不出聲來,一陣疲倦湧來,羽泉不禁又昏睡過去。
  迴蕩在走廊間的淫穢放浪聲,似乎在預告羽泉悲慘的未來……
  ***
  淡眉微蹙,公主手上雖拿了本書,但眼神卻是不停地往大門飄去,根本沒專心在書上:「怎麼還不回來?」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煩意亂,公主放下手中的書不禁又嘆了口氣。
  「公主-」百合人影才剛出現在大門,公主連忙迎了上去急問:「如何,有見到人嗎?」雖然不忍看公主失望的神情,百合還是只能歉疚地搖搖頭。
  眼眸閃過一絲憂愁,公主低聲問道:「信呢,是否也未被人翻閱過?」
  百合從衣袖中拿出一封好幾天前公主寫給羽泉公子的信,依舊是完整如初。接過信函,公主神情黯淡,羽泉哥哥究竟去哪兒了,怎麼會無緣無故就消失在殿內?
  「會不會是皇兄為了不讓我與羽泉哥哥再相見,所以才將羽泉哥哥藏起來?」公主緊握著百合的手慌措道。
  百合輕輕拍了拍公主的手,放柔聲音道:「方才我遇到替羽泉公子送膳的銀竹,她說她也幾十天沒看到羽泉公子,她也正覺得奇怪。不過羽泉公子房內擺設依舊,衣飾和物品也都還在,應該不會是君上將羽泉公子藏起來才對。」
  「那……為何羽泉哥哥會整整十天不見蹤影?」公主眉頭又蹙了起來。
  「這-百合也不曉得。」百合無奈道。
  「會不會是羽泉哥哥發生了什麼事?」公主倏地睜大雙眼道,但她隨即又推翻自己的推測喃道:「不對,不對,羽泉哥哥若有事,皇兄怎麼可能不聞不問,且置之不理?所以不可能,應該不是羽泉哥哥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公主-」百合忽然開口:「若君上不曉得呢?」
  「呃?」公主微愣了一下。
  「公主也知,君上最近都待在那新男寵房裡,若他不曉得羽泉公子不見了呢?」
  百合的話令公主茅塞頓開:「我去找皇兄。」公主留下一句話後就急急忙忙的走出房門。
  「公主-公主-」百合著急地在背後喊著,但卻眼看公主停也不停地就往西廂房走去。百合臉上雖有濃濃擔憂,卻也不曉得該如何才好。
  ***
  來到曉揚房門前,公主忽然猶疑了一下,若是羽泉哥哥根本沒事,但她卻主動告知皇兄她和羽泉哥哥還有連繫之事,到時會不會反而害了羽泉哥哥,使得事情更加無法收拾?
  上次令人臉紅耳赤的火辣畫面依舊曆歷在目,公主可不想羽泉哥哥再遭受皇兄的肆意淩虐,就在她猶豫不決時君冷峻聲音忽然從後頭傳了過來:「妳在這裡做什麼?」
  被嚇一跳的公主倏地轉過身來,映入眼眸的是帶著冷冽表情的君上,公主囁囁嚅嚅道:「皇……皇兄……」
  「羽泉房間又不在這裡,妳到這裡做什麼?」嘴角上揚,君的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
  沒想到皇兄會說的這麼直接,公主倏地紅了臉,難道皇兄知道上次的事了?不過既然皇兄自己提到羽泉哥哥,公主就順水推舟小心翼翼問道:「皇兄最近有看過羽泉哥哥嗎?」
  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笑容,眼神卻如冰似的寒漠,君緩聲問道:「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有,是最好了,沒有的話-」公主忽然停止不語,眼眸蒙上一層淡淡的哀愁與憂心。
  發覺事情似乎有異,君冷聲問道:「妳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由皇兄反應,公主敢肯定皇兄果然不知道羽泉失蹤一事,抿了抿唇,正想開口告知時,佇立一旁的房門倏地被打了開。
  「君,曉揚在裡頭聽到你的聲音,就知道你來了。」親暱地挽住君的手臂,曉揚自然展露出來的柔媚笑容令人不禁心生愛憐。
  「你這小妖精。」君寵溺地擡起曉揚下顎,輕輕落下一吻,絲毫不在意一旁的公主。
  雖知皇兄行事向來放蕩不羈、詭魅難測,但看到這種親熱畫面公主還是覺得很彆扭,臉上不禁浮起二抹紅暈。
  瞥了手足無措的公主一眼,君淡道:「進來吧。」手則摟著曉揚水蛇般似的柔軟細腰走進了房間。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公主跟著進了房門。
  對於曉揚,公主雖是久聞他大名卻始終沒看過他的盧山真面目,今日一見,果真是不同凡響。俊美豔麗的臉蛋加上一雙柔情似水的雙眸,也難怪一向不定性的皇兄竟會花如此多心思在他身上。
  「公主為何這般打量曉揚?」曉揚不急不緩微笑道。
  公主淺淺一笑:「曉揚公子人俊聲甜,所以我一時看傻了眼,望曉揚公子別介意。」
  「怎麼會,可以得到公主的誇獎,是曉揚的榮幸。」顯得十分開心的曉揚,充滿笑意的臉龐更增添了他的嬌媚。
  君憐愛地將曉揚擁進懷中,低頭在他耳畔呢喃道:「皇妹只不過是在說客氣話,你也當真了?」
  曉揚嘟了嘟嘴地不依道:「君真討厭,就喜歡糗曉揚。」
  君低沉一笑,手撫著曉揚的柔軟的髮絲漫不經心道:「皇妹不是有話要說?」
  公主欲言又止地看了曉揚一眼,雖然這件事不適宜讓外人知道,但為了能趕緊找回羽泉她也沒時間再考慮這麼多。公主咬了咬下唇道:「羽泉哥哥不見了。」
  「什麼?」撫著曉揚髮絲的手倏地停在半空中,君看向公主,半瞇的眼睛浮著令人難以捉摸的神情。而懷中人在聽到公主所言時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森然神情,但消縱即逝。
  「羽泉哥哥他……不見了……」公主黯然道。
  冷漠表情依舊,君淡道:「妳怎麼曉得?」
  公主一臉愕然地望著皇兄,怎麼會這樣?就算不至於心急如焚,但皇兄也不該沒任何反應啊!難道皇兄不在乎羽泉哥哥了?
  「妳怎麼曉得羽泉不見了?」君不耐地沉聲問道。
  「這個……這個……」公主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我和羽泉哥哥有……有信件的來往……」
  信件?君眼神倏地沉了下來,上次那封信原來是皇妹寫的,這個羽泉竟敢戲弄他!君瞥了一眼滿臉心虛的公主漠然道:「所以呢?」
  看皇兄臉色陰沉,公主暗自吞了吞口水抿抿唇後才繼續開口:「幾天前我寫了一封信給羽泉哥哥,因為他一直沒有回覆,我覺得奇怪就讓百合去看看,沒想到卻沒看到他的人,我讓百合又去找了幾次,但還是不見羽泉哥哥的人影,信也安然地放在桌上沒被動過,就連一向替他送膳的銀竹也說好幾天沒看到他,所以我才想到要來問皇兄,看皇兄知不知道羽泉哥哥人身在何處……」隨著君眼光愈來愈冰寒,公主的聲音也愈來愈小,等她說完後現場隨即陷入了一片令人屏息的沉寂。
  一會兒後,君忽然放開擁著曉揚的手,不理懷中人的詫異,君不帶任何神情地往門外走去,曉揚見狀趕緊上前去挽住君的手嗔道:「君,你要去哪?」
  輕輕拉開曉揚的手,君淡道:「今晚我不過來了,你早些休息吧。」
  柔媚雙眸閃過一絲驚愕,不信自己魅力竟不如人?!曉揚不禁低下頭去咬了咬下唇,但當他再次擡起頭時臉上已重新掛上蠱惑人心的笑容。曉揚嬌聲嬌氣地放軟聲音道:「羽泉公子不見,君讓人去找就是了,君何必親自出馬。」
  眼中流竄過一絲令人難測神情,君沒說什麼地帶著淡笑轉身就要離開。
  「君-」看君竟然不理踩他,曉揚隨即變了臉色,尖聲嗔怒道:「不過是個男寵,君何必如此在意!」
  緩緩轉過身,看著曉揚原本嬌美的臉龐因為嫉妒而變得面目可憎,君嘴角不禁揚了起來,帶著優雅從容的腳步往他走去。
  來到曉揚面前後,君微微俯下身,嘴角掛著一朵十分迷人的笑容看著他一字一語道:「你-不也只是個男寵?」
  說完後君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曉揚房間。公主見狀也趕緊跟了出去,房裡只留下還無法從錯愕中驚醒的曉揚。
  ***
  來到了羽泉房間,看著房內一片空蕩蕩地,君淡然的神情還是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宮裡上下都找過了?」君忽然開口道。跟在後頭的公主遲疑了一下後才道:「因為不敢驚動大家,所以只是大略找過。」聞言,君不禁微微皺了皺眉,讓人召來了銀竹和宮中侍衛。
  「君上!」
  冷眼看著一臉不曉得自己為何被召來的銀竹,君緩聲開口道:「為什麼羽泉失蹤了這麼久,沒人向我稟告?」
  銀竹戰戰兢兢地囁嚅道:「奴……奴婢原想稟告君上,但前陣子外頭傳著羽泉公子失寵的流言,所以奴婢……奴婢才不敢驚動君上……」看著君的神情愈來愈陰沉,銀竹也愈說愈小聲。
  「誰讓妳擅作主張了?」
  君眼中迸射出的銳利神色嚇得銀竹不禁全身一顫,直磕頭認錯道:「奴婢……奴婢知錯了,奴婢下次不敢了,君別怪罪奴婢……」
  看銀竹額頭上滲透出些許血絲,君不耐道:「夠了。」他不是心軟,他只是不想有人回來時看到銀竹頭上的傷痕而與他嘔氣。「下去吧。」君冷道。
  「是,謝謝君上,謝謝君上。」得到赦令的銀竹連忙朝著君又磕了幾個響頭後才慌慌忙忙地退了出去。
  搖搖頭,君轉頭看向在一旁待命的侍衛下了令,讓他們把羽泉給找出來。
  知道事情緊急,侍衛長不敢怠慢地出動宮內所有人手尋找羽泉,但眼看太陽慢慢下了山,外頭天色也漸漸暗了,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而始終待在羽泉房裡的兩人臉上則有著截然不同的神情,公主充滿了擔憂,君則依舊保持淡漠。
  「君上-」快步走進了房,侍衛長半跪在地上臉色沉重。見狀,君眼底倏地流竄過一絲奇異神色冷道:「人呢?」
  侍衛長沉聲道:「啟稟君上,屬下帶人找遍了宮內上下,卻沒發現羽泉公子的蹤影。」
  「找仔細了嗎?」君無表情冷道。
  「君上,屬下可以以性命保證,羽泉公子絕對不在宮內。」
  在一旁靜了許久的公主囁嚅輕聲道:「皇兄……羽泉哥哥會不會是自己離開了宮裡?」
  君挑了挑眉:「何必說得這麼婉轉,妳是指他逃走了?」公主低下頭去沉默不語,因為她的確認為如此。
  「不可能。」君開口緩聲道。
  「呃?」擡頭看著君,公主面帶不解神色。
  「他知道他若逃走後果會有多嚴重,所以不可能。」君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自信十足道。
  君的話讓公主想起羽泉曾對她說過,皇兄是以他族人的性命來作為要脅,所以他才會如此順從君,根本不敢有逃走的想法,想到此,公主臉色不禁更加沉重,如果羽泉哥哥不是自己離開,那他……會有危險嗎?
  看公主一副憂心忡忡,君眼中掩上了一抹陰沉,他不喜歡別人這麼關心羽泉,君冷冷開口道:「羽泉的事不用皇妹操心,皇妹不如早點回房休息。」
  雖然很想留下來等待羽泉的消息,但既然皇兄都已經下逐客令了,公主也只能乖乖聽話離開,臨走前她轉頭對君道:「皇兄,若有羽泉哥哥的消息,可否通知皇妹一聲?」君臉上依舊無表情也沒說話,見狀,公主低語道:「我只是想知道羽泉哥哥是否平安無事而已……」
  冷淡地看著公主一會兒,君漠然道:「皇妹早點休息吧。」
  滿心無奈的公主不禁咬了咬下唇,在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望著依舊跪在地上的侍衛長一眼,公主不發一語地轉身離開了羽泉房間。
  公主離開後,君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好一會兒,雖然不相信羽泉有這個膽量逃走,而且還敢回到他的族內,但為了預防萬一君還是下了令:「派人到羽泉族裡,看看他是否有回去,若有他的消息,馬上將他抓回來。」
  「是。」侍衛長接令後,快速退了出去。君眼中則是蒙上了一層森然。
  ***
  一夜過去,始終沒闔過眼的君眼前浮起了第一次與羽泉見面的情景。
  那時,羽泉為了救一個小孩的性命挺身而出,看著羽泉用他那雙漂亮卻又帶著倔傲的眼眸瞪著自己,君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十分有趣,向來只有人怕他,可沒有人敢這樣看他。羽泉的倔氣不禁勾起了他的征服感,也讓他要定了他,因為他相信羽泉將會替他帶來無窮的樂趣。
  將羽泉帶回宮後,君知道羽泉十分恨他,因為他不僅殘害了他的族人而且又對他做了那些事,想到此,君眼眸不禁流竄過一絲笑意。
  他是故意的!
  否則那時他不會當著羽泉的面殺掉那小孩,他就是要羽泉恨他,而且他要羽泉一輩子後悔他的多管閒事。
  其實若不是羽泉性子太強始終不肯屈服,他也不會對他這麼有興趣,而且將他留在身邊這麼久,否則以他喜新厭舊的個性加上羽泉又這麼不聽話,他早將他扔到冷宮了才對,不過就算羽泉現在肯假裝順從他來以求脫身也太晚了,因為讓他放了如此有趣的一個寵物,他可做不到呢。
  「啪啪啪啪-」
  一陣匆忙且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了進來,將君沉浸的思緒拉了回來,眼中倏地閃過一絲深沉,君緩緩看向門口,希望來人帶來的是他想要的消息。
  侍衛長沉凝著臉走進房間,跪地奏道:「啟稟君上,屬下帶人搜遍了整個村落,但還是沒找到羽泉公子,屬下也有派人到羽泉公子家裡尋問,但他們皆說自從羽泉公子被帶走後,他們就再也沒看過他了。」
  斜眼睨著侍衛長,君不怒反笑,他慢條斯理道:「找一個人這麼簡單的事,如果你們也做不到,那我不就白養你們這些廢物了?」
  看著君上臉上雖帶著笑容但眼神卻冰冷至極,侍衛長不禁心一顫,感覺到暴風雨前的寧靜,他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哼一聲大氣。
  「三天,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若再見不到羽泉,你們就自行了斷以示請罪吧。」君輕描淡寫道,彷彿自刎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三……三天?」侍衛長嚇得是面如土色,人海茫茫啊,他如何在三天內變出一個羽泉給他?君上這麼分明是刁難他嘛,侍衛長不禁在心裡咳聲嘆氣。
  看著眼前人對他的話似乎頗有微辭,君大手倏地往桌上一揮,茶几隨即散落了一地。他挑眉冷笑道:「有問題?」
  被嚇出一身冷汗的侍衛長連忙搖頭應聲答道:「沒……沒問題,屬下遵命,屬下馬上去辦,屬下先行告退。」
  看著侍衛長刷白了臉,逃也似地飛快退了出去,君不禁又冷哼一聲。眼角不經意瞄到粉碎的茶具中夾雜了一張紙,君隨意信手拈來,卻在看到紙上內容時倏地變了臉色,急令下去讓人將公主找來。
  忽然被召來,公主懷著滿心的忐忑不安怯怯地踏入羽泉房內,看著皇兄臉上佈滿了陰霾表情,公主差點以為羽泉發生了什麼事:「皇兄,你找皇妹有事嗎?」
  將手上信箋扔到公主面前,君冷道:「這是什麼?」
  拿起信箋,看著上面潦草的字跡,公主臉色大變,急道:「這不是我寫的。」
  「不是妳寫的?」君挑起了眉,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絲嘲諷笑意。
  「真的不是我寫的,我從沒約羽泉哥哥到後山庭院去過,況且我也沒什麼事要求他啊。」公主連忙澄清道。
  看公主著急模樣,君眼中流竄過一絲奇異神色,他帶著莫測高深的語氣問:「真的不是妳寫的?」
  「當然不是,我寫給羽泉哥哥的那封信,現在還完封不動地在我房內。」公主急道。
  倏地沉默下來,君思忖著這之間的不對勁,一會兒後,他忽然擡起頭,似乎有了頭緒。
  「信給我。」接過公主手中的信箋,君將鼻子湊近信箋,當一股特別幽香味竄入他鼻中時君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知道是誰動的手腳了。
  ***
  可惡!可惡!可惡!只要想起上次君對他所說的話曉揚心裡就有氣。
  什麼叫做他不也只是個男寵?君竟然把他當作後宮那些不入流的男寵,真是太可惡了!也不想想他在賞男館可是人人捧在手上疼的心頭寶,向來只有他挑人哪有人挑他的份?!
  君也真是太沒眼光,竟為了姿色平平的羽泉而拋下他,曉揚愈想愈不是滋味,卻也只能獨自生悶氣,畢竟這次的對象是君,那至高無比生性殘虐的君,不是他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正當曉揚還在憤慨時,如月忽然匆匆忙忙的跑進來氣喘吁吁道:「曉……曉揚公子,君上來了。」
  「君來了?」曉揚眼眸倏地一亮,喜悅表情浮然而生,沒想到君這麼快就回到他身邊,他不禁嘴角含笑,款款移步地往大廳走去。
  「公主?」一出大廳,沒有預期會看到公主的曉揚不禁怔了一下。
  「曉揚公子。」公主朝曉揚微微揖了揖禮,其實她也不曉得皇兄為什麼要來這裡。莫非……事情與曉揚有關?公主不禁悄悄地看了曉揚一眼。
  雖然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曉揚還是帶著嬌媚的笑容朝君迎了過去,親暱地挽著他的手叫道:「君……」
  看著曉揚巧言倩兮十分惹人憐的模樣,君卻將他攀上的手拉開,語氣平淡道:「羽泉人呢?」
  臉色倏地僵住,曉揚完全沒想到君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但他隨即恢復鎮靜,臉上重新掛上柔媚笑容軟聲細語道:「君在說什麼,曉揚怎麼聽不懂?」
  聞言,君嘴角不禁揚了起來,他半瞇著眼看著曉揚又問了一次:「羽泉人呢?」
  因為心虛,曉揚的眼光閃爍不定、飄來飄去,根本不敢和君眼眸對上,他硬擠出一抹笑容道:「羽泉公子又不在曉揚這裡,君怎麼會問曉揚?況且-」
  忽然感覺到一個冰涼之物抵上自己光滑細緻的臉龐,曉揚倏地閉上嘴,不敢再出聲,眼中充滿了恐懼,「君……」他怯怯地喊了君一聲絲毫不敢亂動,深怕自己賴以為生的俊美臉龐會受到傷害。
  君手握著匕首輕輕在曉揚臉頰滑動著,臉上露出了令人顫慄的笑容道:「羽、泉、人、呢?」
  曉揚十分清楚他若承認羽泉的失蹤與他有關君絕不會如此輕易放過他,所以他死咬著下唇道:「曉揚真的不曉得羽泉公子在哪裡,就算君殺了曉揚,曉揚還是不曉得啊。」
  「殺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君嘴角含笑,臉上一派輕鬆自在,但他握在手上的匕首卻加重力道,刀鋒陷入曉揚的肌膚:「嘖嘖,這麼漂亮的臉蛋如果被劃上幾刀,不知還能不能見人?」
  君威脅的話語與臉頰傳來的痛楚不禁嚇得一向以擁有美貌臉龐為傲的曉揚當場花容失色:「君……不要……」
  君冷冷一笑:「最後一次,羽泉人呢?」
  望進君不帶感情的深沉眼眸,曉揚知道他今天若不將羽泉下落說出來自己漂亮的臉蛋就不保了,他面紅耳赤地吱吱唔唔道:「是……是王大人他們……將羽泉公子帶走的。」曉揚將主謀指向王、何兩人。
  君眼中掩上一抹陰森神色冷道:「他們為何帶走羽泉?」
  「這曉揚也不清楚-」感覺到一道銳利神色射向自己,曉揚囁囁嚅嚅道:「好像是……好像是羽泉公子曾得罪王大人他們,所以他們才對羽泉公子下手……」他將過錯全推給了兩人。
  「他們把羽泉帶去哪了?」君冷淡道,聲音中隱藏著一絲令人察覺不出的怒意。
  抿了抿唇,曉揚緩緩地吐三個字:「賞男館。」
  「那是什麼地方?」君眉微皺道。
  曉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男妓院。」
  「什麼?!」一直靜在一旁的公主聞言不禁倒喘了一口氣,柔荑嗚著嘴,眼睛睜得如銅鈴般大的滿臉驚愕與不敢置信。
  一向憐香惜玉極少動怒的君也在聽到曉揚答案時臉色倏地一沉,毫不留情地反手往曉揚臉上大力一摑,寒道:「你最好保佑羽泉能平安找回來且毫髮無傷,否則,我絕對會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看著君臉上邪魅殘酷笑容,曉揚不禁嚇得心膽俱裂面如縞灰,他撫著疼痛的臉頰,眼中全是淚水。
  
  【第四章】
  一向門庭若市的賞男館今日依舊擠滿了來尋花問柳的大爺,更有不少人是為了嘗鮮而捧著白花花的銀子來當散財童子,樂得老鴇三娘是笑得合不攏嘴,直呼曉揚給他找來了個寶。
  「三娘,秦大爺來了。」
  三娘眼睛倏地一亮,臉上隨即堆滿了花枝招展的笑容,朝著財大粗氣滿身肥油的男人走去,嗔道:「哎唷,秦大爺,你怎麼這麼久沒來,想死三娘我了。」
  全身浮腫的秦大爺抖動著滿身肥肉呵呵一笑道:「沒辦法,你也知道我若來得太勤,我家那幾個婆娘會懷疑我是不是在外頭金屋藏嬌了。」
  三娘柔媚一笑道:「秦大爺,你也曉得我們鈺兒對你是死心塌地、百般順從,而且你不也挺喜歡鈺兒的,何不將他贖回去包養起來,以解你-」三娘露出個曖昧笑容道:「禁慾之苦。」
  秦大爺又是呵呵一笑道:「我也想啊,每次想到鈺兒那光滑細嫩的皮膚和那柔軟如柳枝的細腰,我就忍不住心癢癢地。」秦大爺不禁眼露淫色。「不過你也曉得這種事若讓人發現了,我的面子往哪擺?人家會怎麼看我?」
  三娘陪笑道:「秦大爺說得是,狎男妓畢竟是件禁忌之事,這樣吧,我趕緊讓人找鈺兒來陪你-」三娘正想召人來時卻被秦大爺給阻止:「不用了,我這次來不是來找鈺兒。」
  三娘倏地愣了一下,但他隨即又堆滿笑容道:「莫非秦大爺看上別人了?你吩咐一聲,我馬上讓人帶過來。」
  秦大爺半瞇著眼,神秘笑道:「聽說館內來了個新寵兒,是嗎?」
  「秦大爺消息真是靈通啊,沒錯,最近是來了個寶貝兒,怎麼,秦大爺有興趣嗎?」三娘媚笑道。
  「興趣當然是有,但也得先看看貨色如何,畢竟-價錢不低吧?」秦大爺揚起眉道。
  「秦大爺想先看人當然是可以,何況什麼樣的質值什麼樣的價,三娘擔保秦大爺看過人後會大呼值得。」
  「那就趕緊帶我去看看。」秦大爺興奮表情不言而喻。
  「別心急嘛,我這不就要帶你去了。」三娘晲著秦大爺笑道。帶著秦大爺來到了有人守著的房門前,三娘低聲問守門人道:「怎麼,肯吃喝了嗎?」守門人搖搖頭,一臉無可奈何。
  「嘖,真這麼倔!」三娘不禁啐了一聲。
  「怎麼了,有問題嗎?」聽不見他們說什麼的秦大爺不禁問道。
  三娘隨即堆上笑容道:「沒問題,怎麼會有問題。」他又看向守門人道:「把門打開。」
  「是。」守門人應聲答道,打開了門讓他們進去。
  一進門,映入眼眸的情景不禁讓秦大爺皺起了眉,惑道:「怎麼將他綁起來了?」
  三娘笑道:「這人兒脾氣烈得很,前幾天忽然發狠起來,差點沒打斷一個客人的命根子,所以才將他的手綁起來。」
  秦大爺倏地一笑道:「原來如此,嗯嗯,這倒挺有趣的。」他緩緩走到雙手被綁吊著、跪坐在地上的人兒面前,勾起人兒下顎,嘴角浮起了一抹滿意笑容。雖然人兒不是豔光十射那一型,但清朗俊秀的臉蛋卻別有一番韻味,尤其是一雙漂亮眼眸,雖不至於勾魂,卻可令人深深著迷。
  「我就要他了。」秦大爺面露饞色道。
  三娘滿心歡喜道:「那秦大爺慢慢享受,三娘先出去招呼其他客人。」
  「嗯,你去吧。」
  關上門前,三娘曖昧道:「秦大爺可要溫柔點,別像上次對鈺兒那樣,將他弄得全身是傷。」
  秦大爺淫笑道:「放心,我會憐香惜玉的。」
  關好門後三娘不禁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直線,看來又有一筆白花花的銀兩可以輕鬆入口袋了,改天若有機會再見到曉揚那媚狐子,他可要他再替他找來幾個這樣的寶。
  「三娘,三娘……」一個大漢忽然急急忙忙地從外頭跑了進來。
  「什麼事,大呼小叫的?」三娘板起面孔道。
  「外頭-外頭來了個大爺指名要見你。」來人喘著氣道。
  「什麼大爺?是熟客嗎?」
  來人搖搖頭道:「是個生面孔,不過看起來身份十分尊貴。」
  忖思片刻,三娘道:「反正有錢的人就是好客人,走,出去看看是什麼來頭。」來到大廳後,看到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衣飾華貴的男子,三娘趕緊迎了上去媚笑道:「哎呀,這位大爺,似乎沒見過你嘛。」
  冷瞥了濃妝豔抹的三娘一眼,男子眼底不禁掩上一絲厭惡,他雖喜好男色但他不喜歡男人著妝,那令他作噁。
  「前幾天被送來的人呢?」男子淡道。
  「這館內來來去去這麼多人,不知大爺是說哪一個?」
  男子冷笑一聲後還是道:「前幾天送來的人呢?」
  三娘皺了皺眉,勉強笑道:「三娘實在不知大爺要的是誰,大爺可知那人的名字?」
  男子依舊面無表情,但語氣不耐道:「前、幾、天、送、來、的、人、呢?」
  倏地揚了揚眉,他三娘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豈會任人如此無理,他冷冷一笑道:「大爺莫非是來鬧場的?我們這可不容許你撒野,來人,把他們攆出去。」還來不及行動,一位大漢忽然從外頭急忙跑進來,來到他身邊悄聲道:「三娘,外頭來了好多官兵,我們館被團團包住了。」
  官兵?三娘臉色倏地一凝,但他隨即恢復笑臉地對男子道:「這位官爺帶這麼多人來到我們賞男館,真是令我們蓬蓽生輝,不知官爺喜歡哪一個人兒,我趕緊讓他們出來服侍你們。」
  斜眼晲了三娘一眼,男子說來說去還是那一句話:「前幾天被送來的人呢?」
  這幾天新來的人只有曉揚交來的人,猜想男子所指之人應該就是他,三娘陪笑道:「他現在有客人要服侍,不如我讓別人來陪你-」話才說到一半,脖子倏地被一把銳利的劍抵住,三娘嚇得面如土色說不出一句話來。
  手上握著劍,男子臉色冰寒道:「帶我去見他。」
  「可、可是-」三娘不禁面有難色,這秦大爺他可得罪不起。
  「快!」男子手上施了力道,在三娘頸中劃出一條血絲。
  「好,好,我帶你去。」三娘連忙道。帶男子到房門前後,三娘哭喪著臉道:「就是這裡了。」
  寒著臉一腳踹開房門,映入眼眸的景象讓男子面無表情的臉看起來更加冰冷,尤其是看到正被侵犯的人兒兩手被綁吊著,絲毫無法動彈,男子眼神更是恐怖。
  「誰?」聽到開門聲的秦大爺連忙抓起褲頭,猛然轉身,看到後面站了這麼多人,不禁臉色大變怒道:「你們是什麼人?」
  男子向身旁人施了個眼色,身旁人點點頭後上前去將秦大爺抓住。
  「你們做什麼,快放開我。」秦大爺又驚又怒地看向三娘道:「三娘,這是怎麼回事?」
  「這-我-」三娘訕訕地不知該如何解釋。
  男子從床上扯下一條床巾,輕柔地包圍住全身赤裸跪坐在地上的人兒,低頭沉聲道:「全給我滾出去。」
  發現男子聲音隱藏的怒氣,身旁人趕緊將房內人全趕出去,並替他們關上了門,房內倏地靜了下來。
  跪坐在地上已呈半昏迷的人兒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體溫在自己身旁時,不禁緩緩抬起頭,虛弱地睜開眼睛,「君?」眼眸倏地閃過一絲驚訝,人兒聲音十分瘖啞。
  看著全身佈滿傷痕虛弱無力的羽泉,君不禁閉了閉眼睛,讓自己較心平氣和後才又張開雙眸,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替羽泉解開手上的繩索。
  連日來的不進食加上體力透支,使得羽泉手上束縛一解除身子就不禁軟倒在地,君見狀連忙扶住他,眼中的陰沉又加深了些。
  「走,我們回宮。」君聲音輕柔地對羽泉道,正想抱起他時手卻忽然被羽泉抓住。羽泉聲音模糊道:「我……我自己可……可以走……」
  看羽泉都這樣了性子還是這麼倔,君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將他攙扶起來,讓他靠著自己身子慢慢地往門口移動。
  打開門,看著門外只剩下侍衛長和一些小兵,君扶著羽泉在走過侍衛長身旁時,腳步停了下來,將聲音壓低道:「我不想再看到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還有-」君眼神忽然變得森然,帶著令人畏懼的聲音低沉道:「給我找出所有碰過羽泉一絲一毫的人,然後將他們-碎、屍、萬、段!」
  「是,君上。」侍衛長低下頭去恭敬領命,但眼底卻不禁閃過一絲駭怕,他已經很久沒看到君大開殺戒了。
  將羽泉扶上轎子後,君下令吩咐回宮,但羽泉上了轎後卻將自己蜷曲在轎子角落,抱著膝別過臉去不發一語。
  「羽泉-」君想要碰觸他,羽泉卻如同驚弓之鳥般地縮了縮身子,更加往角落靠去。君見狀,眼底的陰沉不禁又加深了些。他絕對會讓那些把羽泉變成如此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
  回到宮後看著疲倦不堪的羽泉已睡著,君向迎了上來想要攙扶羽泉的下人揮了揮手,讓他們撤下。
  輕柔地將羽泉抱起,君緩緩往內宮走去,但並不是帶羽泉回房反而來到了浴池。看著冒煙的浴池,君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人兒一眼,噙著笑地忽然將羽泉丟入了浴池。
  忽然感覺到自己被水滅頂無法呼吸的羽泉倏地清醒了過來,他掙扎地將頭探出了水面,卻還是被水嗆到不停地咳嗽!撫了撫自己胸口,羽泉不禁瞪向站在浴池旁,雙手抱胸一臉好整以暇看著他的罪魁禍首。
  俯下身去,伸手摸了摸羽泉略嫌蒼白的臉龐,君淺淺一笑後沒有出聲地轉身離開了浴池,感到莫名其妙的羽泉也只是帶著狐疑神色目送君離開。
  ***
  交代在浴池外守著的下人好好服侍羽泉,君眼神重新蒙上一層陰沉,面無表情地往大殿走去。來到大殿後,看著王、何兩人和曉揚跪在大殿中全身顫著抖,君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冷笑,緩緩地走了進去。
  「你們可真大膽啊-」君的忽然出聲,將殿上三人倏地嚇了一跳。銳利眼神緩緩掃過三人,君帶著令人顫慄的微笑道:「我的男寵你們也敢動,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底了?」
  「君……君上饒命,微臣下次不敢了……」知道事情已經被掀開的王、何大人,不停朝君磕頭哀聲求饒。
  「還有下次?」君聲調提高,挑起眉道。王、何兩人不禁噤若寒蟬,只能不停地磕頭。
  不理兩人,君微笑地來到曉揚面前,攫起他下顎對著王大人道:「你這侄兒也太放肆了些,竟和你們一起聯伙起來,賣掉我的男寵?!」
  「君,不、不是,這全是他們兩人的主意,和曉揚無關,曉揚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曉揚眼眸充滿驚慌道。
  王、何兩人聞言是又驚又怒,看向曉揚道:「要將羽泉除去,明明就是你的主意,將他送去賞男館也是你提議的,你現在竟全推給我們?!」
  「要不是你們在旁邊挑撥我,我也不會如此做。」曉揚不服回道。
  「你含血噴人,君上千萬別輕易聽信他的話。」王大人惱道。
  「你才含血噴人,不能相信的是你才對。」曉揚不甘示落道。
  「你-」
  「夠了。」冷冷打斷三人之間的針鋒相對,君別有深意地看了他們一眼,臉上忽然浮起一抹危險笑容,看得三人是一陣膽跳心驚。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句話,你們有沒有聽過。」君慢條斯理地邪笑道。
  三人面面相覷,滿臉疑惑,不懂君說此話是何意思。
  「如果我將你們送進牢中,給那些已許久沒碰過女色的囚犯享受享受,不知-你們的下場會是如何?」君笑得既邪惡又迷人。
  「君,不要-」
  「君上,饒命-」
  三人同時哀淒叫道。
  曉揚臉色發白地開口道:「君,我們是男人,他們不會有興趣的……」
  「是啊,是啊。」王、何兩人連忙附合道。
  「呵,他們忍了這麼久,相信已經飢不擇食,何況-」君瞇著眼笑地勾勾曉揚下顎道:「你長得如此秀色可餐,相信他們會好好疼你的。」
  聞言,曉揚臉上已毫無血色,他跪著爬到君的身下抓住他的衣擺哀聲道:「君,你念在曉揚這陣子服侍你的份上,饒了曉揚一次,好不好?」
  無情地晲了身下人一眼,君嘴角上揚道:「若今天你們碰的不是羽泉,或許我還會考慮饒了你們,可你們今天碰的是我最寵的人啊,就算我不要他了,也輪不到你們來對付他呀,所以你們想,我會原諒你們嗎?」
  不讓三人有再出聲的機會,君看向一旁侍衛道:「帶他們進牢裡,交給那些囚犯,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們出來。」
  「君,不要……」
  「君上,不要……」
  三人淒厲的叫聲縈繞在大殿中,但下令之人卻絲毫不見軟化。
  *** 
  來到羽泉房裡卻發現人還沒回來,君想了想後往浴池走去。看著下人依舊守在門口,他挑了挑眉問道:「還沒出來?」
  下人搖搖頭應聲道:「還沒,方才奴婢想要進去替羽泉公子沐浴時,也被趕了出來。」
  君低沉一笑道:「算了,妳們先下去吧。」
  「是,君上。」下人恭敬地揖了揖禮,退了下去。
  嘴角含笑地推開浴池的門緩步走了進去,落入君眼眸的情景不禁令他莞爾一笑,竟然睡著了。
  看著羽泉依舊在水裡,人卻趴在浴池旁睡著了,君眼中忽然流竄過一絲饒味笑意,他緩緩走向浴池,來到浴池旁後輕輕踏進水中,一步一步地往羽泉靠近。
  背脊忽然感到一涼,熟睡中的羽泉倏地醒了過來,他猛然轉頭,看著君臉上掛著邪邪笑容往他走來,羽泉一時間舌頭像是被咬掉似無法出聲。
  「怎麼?看到我太高興了?說不出話來。」君迷人笑道。
  抓起一旁浮在水面的床巾將自己赤裸的身子遮掩住,羽泉聲音依舊瘖啞道:「羽泉已經洗好了,不打擾君沐浴,羽泉先回房了。」說完話,正想趕緊離開浴池(其實是想離開君這個危險人物),但才剛踏上一步,腰忽然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一摟,將他拉回了浴池。
  把手抵在羽泉兩側將他圍在自己兩臂間,君帶著邪魅笑容看著他道:「我們又不是沒一起沐浴過,幹嘛如此害羞。」
  和君如此靠近的壓迫感使得羽泉不禁想起賞男館內的事,他臉色漸漸發白,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厭惡:「君,羽泉好累,可不可以先讓我回房休息?」羽泉難得低聲下氣道。
  沒錯過羽泉鄙惡的眼神,君靜靜凝視著羽泉好一會兒後,伸手摸了摸羽泉冰涼的臉頰漫不經心道:「如果我說,不好呢?」
  君的手才一碰到羽泉,羽泉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臉色更是蒼白,他滿心驚慌地拉下君的手聲音微微發抖道:「別碰我!」
  微微怔了一下,君難得沒動怒,反而露出淺淺笑容,將自己的身子更加湊近羽泉,兩人身子幾乎沒貼在一起。
  君的接近使得恐懼感又湧上心頭,羽泉駭怕表情一覽無遺地呈現在臉上,他一手捉著身上床巾一手抵著君哀聲求道:「君,別這樣……」
  感覺到羽泉身子在發抖,君眼中閃過一絲陰沉但消縱即逝,沒讓羽泉發現。由羽泉激烈的反應他可以想像羽泉在賞男館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羽泉-」輕柔地喊了羽泉一聲,君還未有任何動作,羽泉眼眶已紅了起來,聲音哽咽道:「君,拜託……」
  靜靜地看著羽泉一會,君輕輕抓起羽泉抵著自己的手,卻看羽泉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神情。將羽泉的手拉到面前,看著他的手腕上有二條既深又紅腫的勒痕,君眼眸不禁一沉,想起當時羽泉被綁吊著的情形。
  「君……」羽泉輕輕掙紮著想拉回自己的手,沒想到君卻忽然低下頭去輕柔地吻了吻他紅腫的手腕。全身像是被電流竄過似的,羽泉只能愣愣地看著君不尋常的舉動,嘴巴微張說不出話來。看到羽泉反應的君,不禁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他湊到羽泉耳畔吻著他的耳垂道:「羽泉,別把我當他們。」
  君的話令羽泉忍不住又是全身一顫,他猛然地甩甩頭,想將那些噁心面孔趕出腦海。君見狀,忽然捧住羽泉的臉頰,看著他眼神極為溫柔道:「羽泉,我不是他們,所以別把我當他們。」
  默默凝視著君,羽泉竟發現君帶給他的壓迫少了些,他咬著下唇,不知該說什麼。
  帶著微笑地伸手撫了撫羽泉蒼白的唇,君低下頭,在他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呼吸倏地停了一下,羽泉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卻沒抗拒君的吻,他發現雖然自己也是被君強迫,但卻沒有那些人渣侵犯他時的那種噁心感,是因為習慣了嗎?
  看羽泉忽然失了神,君眼眸充滿了笑意,趁著羽泉尚末回過魂君又低下頭去,不停地吻他的唇。
  感覺到君的手慢慢滑到了腰上,羽泉不禁猛然一顫,還是自然地起了抗拒之意,他按著君的手,阻止他再繼續往下移動,低著頭輕聲道:「君……別這樣……」
  「你除了叫我別這樣、別那樣,還有沒有別的話好說?」君揚起嘴角好整以暇道。
  看著羽泉又咬著下唇默不吭聲,而且臉上淨是疲憊神情,君又低下頭去吻了吻他的唇後道:「走吧。」
  「呃?」一時反應不過來的羽泉,傻傻地看著君。
  放開圍著羽泉的手,君緩緩走上浴池,看羽泉還愣愣地待在浴池裡,君將手伸向他噙著笑道:「還不上來?」
  沒想到君這次會如此好說話,羽泉還真有些害怕,怕君是不是又有什麼企圖,有些遲疑地將手給了君,羽泉也走上了浴池。
  對羽泉一笑後,君牽著他的手緩緩往外走去,而從來沒讓君牽著手走的羽泉竟發現自己有些緊張?唉,一定是最近發生太多事才導致他神經錯亂出現錯覺。還在釐清自己莫名的感覺時,羽泉忽然發現這個方向似乎不是往他房間,他趕緊停了下來問道:「君要帶羽泉去哪裡?」
  「回房啊。」君說得很理所當然,一點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是羽泉的房間不在這邊啊。」羽泉皺著眉道。
  「誰說帶你回你的房間了?」君笑道。
  「呃?」羽泉眉頭鎖得更緊:「那我們要去哪?」神秘一笑,君沒有給答案地帶他到了一個房門前。
  「君上-」門口下人看到君和羽泉全身濕透且羽泉還只披了件床巾時,不禁都怔了一下,直到君臉上露出不悅表情,下人才收回眼光連忙揖了揖禮。
  「都退下吧。」君淡然對下人道。將他們遣開後君推了門正要走進去時,卻發現拉不動羽泉,他轉身看向羽泉道:「又怎麼了?」
  羽泉擰著眉道:「這是君的房間嗎?」
  「是又如何?」君挑了挑眉笑道。
  輕輕掙脫君的手,羽泉細聲道:「我看我還是回自己的房間好了。」正想轉身離開時,卻聽後頭君道:「羽泉,進來。」
  咬了咬下唇,羽泉無奈地轉回身,看著君一臉富饒興味地望著他,羽泉不禁在心裡嘆了口氣,君還是如此霸道不講理嘛。無可奈何地和君進了房間,羽泉實在是有點頭痛,宮裡上下都知君從不帶男寵回房,連受寵已久的他也不例外,而他也不想做破例的第一人,那只會讓他們已經夠複雜的關係更加混亂而已。
  只是羽泉從不曉得他並非那破例的第一人,在他進宮之前,有個曾讓宮中聞之變色的人物早已在君的房間出入自如。
  看羽泉愁眉苦臉地,君好整以暇笑道:「能踏進這個房間,不是應該要感到榮幸嗎?」
  羽泉只是抿了抿唇沒回答,因為他知道君不喜歡人家反駁違抗他的話,而且他現在也沒有那個力氣和君吵嘴。
  看出羽泉已經極為疲倦,君不再出言逗弄他,他從衣櫃中拿出一套衣飾扔給了羽泉道:「換上吧,別著涼了。」
  眼中倏地閃過一絲驚訝,羽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君竟然會關心他?!是他聽錯,還是君又在說反話?
  看著羽泉狐疑的眼神,君嘴角掛著一抹邪魅笑容道:「你若著涼了,誰陪我?我可不想跟一個病人-」
  「君!」羽泉及時打斷君的話,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看羽泉一臉緊張模樣,君不禁低沉地笑了。從衣櫃中拿出另一套衣飾後,君脫下自己身上濕漉漉的衣服,換上乾的衣裳。回身看著羽泉還是帶著懷疑神色看他,君嘴角不禁又浮起了邪邪笑容,慢慢走近羽泉,聲音充滿挑逗意味道:「如果你想我幫你服務,我是十分樂意。」
  「不……不用……我自己來就行。」羽泉連忙出聲阻止君繼續往自己靠近,君這才停下腳步不再靠近他,但臉上還是掛著饒味笑容。
  看著羽泉乖乖換好衣服後,君將他帶到了床邊,微微一笑道:「睡吧。」
  不懂君究竟有何企圖的羽泉,雖然鬆鬆軟軟的床鋪很吸引他,但他還是遲疑地站在原地。
  「你真的很喜歡挑戰我的耐性。」君看著羽泉嘴角上揚道。
  「是君前科太多,羽泉不得不提防。」羽泉喃喃自語道,但還是讓君聽到了。
  君緩緩挑起眉,帶著濃濃威脅語氣道:「你再不上床,我就真的讓你明天下不了床。」
  君露骨的話語不禁令羽泉臉頰一紅,抿了抿唇看了君一眼後,羽泉有些不甘願地爬上了床。以往的經驗讓他知道別置疑君的話,因為君這個人心理實在有點問題,他的腦中在想什麼沒人知道,誰曉得他會不會真的做出什麼事來!?上了床後,羽泉的睡意隨即潮湧而來,疲憊的眼眸不禁慢慢闔了起來。
  「羽泉-」君忽然喊了閉上眼睛的羽泉一聲。
  「嗯?」羽泉意識混沌聲音模糊地應了一聲,眼睛還是閉著。
  趁著羽泉陷入半昏睡完全不設防的狀態下,君坐到羽泉身邊聲音輕柔道:「別老想著要離開我身邊好不好?」
  …………
  看羽泉沉默這麼久都沒出聲,君還以為他睡著了正要站起來時,沒想到羽泉卻突然開口聲音模糊喃道:「不好……」
  聞言,君眼眸倏地流竄過一絲笑意,這個羽泉就是這麼倔,都睡著了還不肯屈服。不過-
  君摸了摸羽泉臉頰笑喃道:「你想不好也不行,我說過我不會放你走的,不是嗎?」
  
  【第五章】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雖然極為疲累卻始終處在淺眠,羽泉不禁坐了起來打了個呵欠腦中一片空白地愣愣發著呆,他覺得自己的一生好像是場夢一樣。
  原本在族裡過著好好的生活,卻因為一個該死的見義勇為遇上了這個既變態又霸道的君,還被他抓進宮內強逼他做他的男寵,被他折磨了一年多。這就算了,原以為自己這樣已經夠悲慘了,沒想到又無故遭人設計,假裝公主有事將他騙了出去,然後打昏了他,將他送進了那一生都不願再回想的下流齷齪之地。要不是他在宮內已被君磨到心如止水,他真無法想像自己是否撐得下去。
  其實在賞男館時羽泉曾不止一次起了自殺念頭,無奈他被人守得緊緊的根本毫無機會尋死,最後他只好放棄了逃離賞男館的念頭,那時,他根本不敢期望有人會來救他。
  或許公主會因為他許久沒回信而發現他失蹤,但那又有何用?公主根本不知他去了哪裡,更甭說君了,不一定君那時還沉浸在新男寵的溫柔鄉里,根本不曉得他已經失蹤一事。何況就算君知道了又能如何?他身邊已有一人能取代他,君會不會派人來找他還是另一回事,就算君會來找他,他又怎麼知去哪找?他如何曉得他是被人抓進了賞男館?
  這一切的一切使得羽泉根本不懷抱任何逃出的希望,他只期待這場惡夢可以快點結束,讓他不用再承受那些屈辱和糟蹋。而就在他已經心灰意冷時沒想到君真的來找他了!
  當君出現在他面前時羽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直到他聽到君的聲音、碰觸到君的身子,他才相信君真的來了。
  不過仔細想想,他會發生這麼多悲劇似乎都是君害的。
  當初要不是君硬將他帶進宮且如此寵他,他也不會成為人家巴結奉迎的對象;他若不是人家巴結奉迎的對象,他也不會因為太過倔傲而到處得罪人;他若是沒得罪人,人家也不會設計陷害他;他若不是人家設計陷害的對象,他也不會被帶到賞男館,遭受到那些噁心無恥的人侵犯,所以想想這些因果關係,其實最該死的就是君了。
  羽泉不禁看向躺在身邊的人,眼中神色已分不清是怨還是恨,明明事情都是君害的,為何要他來承擔?不過在經過這件事後倒是讓羽泉發現了一件事,以往他雖痛恨君對他的允取允求,但那似乎只是恨,不像賞男館內那些人,只要被他們碰到身子他就感到噁心想吐,這又代表了什麼?
  望著依舊熟睡的君,羽泉是毫無頭緒,忽然他蹙了蹙眉,他好像記得昨晚君問了他一件事,是什麼事來了?他又是如何回答的呢?嗯……君不會趁他意識模糊時,設計他什麼事吧?羽泉忽然感到有些不安……
  「這麼早起來?」
  忽然出現的聲音將羽泉嚇了一大跳,看著君一臉好整以暇地望著他,羽泉不禁又蹙了蹙眉,奇怪,君是何時醒的,他怎麼沒發覺到?腦中忽然浮過昨天在浴池中君親吻他手腕的畫面,羽泉的臉不自覺地起了二抹紅暈,他當時真的因為君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到,君何時對他這麼溫柔過了?雖然羽泉一點也不感到受寵若驚,但小小的震憾還是有的。
  看羽泉又在他面前失了神,君眼中不禁閃過一絲不滿,但他隨即露出邪魅一笑,倏地翻了身將羽泉壓在自己身子底下,揚起嘴角地望著他。來不及反應的羽泉回過神時兩手已被君抓住抵在床的二側,身子也被壓住無法動彈。
  「君,你放開我。」羽泉又驚又怒地惱道,想要掙脫君的箝制卻徒勞無功,身子還很虛弱的他哪比得過君的蠻力。
  看羽泉才動了沒幾下就滿臉漲紅,君忽然發覺他似乎很久沒看過羽泉激動的模樣了,呵,羽泉這個小玩物實在很有趣。
  「君-」看君絲毫不動,羽泉不禁又喊了一聲。
  「你好吵,別逼我讓你無法說話。」君威脅道。
  嘴巴已張到一半的羽泉在聽到君威脅的話語時趕緊閉上了嘴,他實在很怕君會做出一些令他現在無法承受的舉動。
  看著羽泉眼中驚慌帶些駭怕的神色,君臉上快速閃過一絲不悅,他凝視著羽泉沉聲道:「羽泉,你要恨我討厭我,我不在乎,但我不准你怕我。」
  望著一臉認真的君,羽泉不禁微愣了一下,不准他怕他,為什麼呢?其實他也不想怕君這種人啊,但他就是無法克制身子被碰觸時自然而然產生的恐懼與不安感,尤其現在他又被君箝制住,他沒歇斯底里就已經很不錯了。
  「那君先放開羽泉,好不好?」羽泉放軟聲音道。
  「我若放開你,你就不怕了嗎?」君挑著眉道。
  「君明知羽泉怕的並不是你。」羽泉語氣略帶無奈道,他只是目前沒辦法接受別人碰觸他的身子。
  「一樣,我就是不喜歡你用那種眼神看我。」
  「君為何總愛強辭奪理、強逼於人?」羽泉既惱又怒。
  嘴角掛著一抹迷人笑容,君低頭湊向羽泉耳畔輕聲喃道:「不這樣,怎麼治得了你的倔強脾氣?」
  君的忽然貼近令羽泉不禁倏地打了個顫,羽泉發覺自己一時沒法呼吸。
  感覺到羽泉全身突然緊繃,君不禁撐起身子看向他,發覺羽泉臉色蒼白地嚇人後君眼中不禁快速閃過一絲不悅,他威脅道:「你可別給我昏倒,不然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
  連瞪人的力氣都沒有,羽泉的臉色漸漸由白到青,君見狀不禁發覺事情不對勁,他趕緊起身將羽泉拉起,拍拍他臉頰沉聲道:「羽泉,呼吸。」
  發現身邊的壓迫感不見後羽泉這才慢慢地恢復呼吸,正想出聲斥責時,一陣暈眩忽然湧來,羽泉不禁往前倒去,跌入了君的懷中。
  見狀,君嘴角緩緩揚了起來,臉上帶著邪魅笑容道:「嘖,這麼主動,真是難得啊。」
  掙脫地離開君的懷中,羽泉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後抿著嘴唇看著君道:「我要回房。」
  「不准。」君想都沒想地拒絕道。
  雖然君的回答早在羽泉預料當中,但君的霸道還是讓羽泉心裡不禁起了一陣怒氣,原來他只是從另一個束縛跳回原來的束縛罷了。暗自深吸了口氣後,羽泉又再次道:「我要回房。」
  「都說了不准了。」君慵懶地倚著床邊道。
  「君若不讓羽泉回房,那君可不可以離開。」
  一絲危險神色從君眼中竄過,君嘴角微揚,慢條斯理地冷笑道:「先想想之前你挑釁我的下場,再決定什麼話你該說什麼話不該。」
  抿了抿唇,羽泉低下頭去默不吭聲,他當然不是在挑釁君的權威,有過前幾次的經驗他早就學乖了,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可是很認真的,他是怕如果再繼續和君處在同一個房間,君又總愛尋他開心,他心中的陰影永遠無法抹滅。
  由羽泉神情,君隨便猜也知道羽泉在想什麼,他挑著眉道:「我說過,我對病人沒興趣,況且我也不想交歡到一半時,有人突然暈倒-」看羽泉皺起了眉頭,君低沉一笑後繼續道:「所以只要你乖一點,別老說些我不愛聽的話,不然吃虧的一定是你自己。」
  眉心深鎖,羽泉不解道:「那君為何不乾脆讓羽泉回房,這樣羽泉不就不會惹君生氣了?」
  「我說過,別說我不愛聽的話。」君臉上閃過一絲不耐,這個羽泉為何就是講不聽。
  這個話有哪裡不對了?羽泉雖想反駁,但最後還是作罷,算了,跟君強辯對他有什麼好處?而且每次和君做這種無謂的爭辯,羽泉就覺得好累,為了不浪費自己的心力,羽泉乾脆閉起嘴,不再理踩君。
  看著羽泉蒼白的臉色、虛弱的身子,君忽然動了一下,把羽泉嚇了一跳。
  君好整以暇笑道:「別這麼敏感,我只不過要下床罷了。」
  眼中帶著狐疑神色,羽泉縮起膝,將位置讓了出來,看君果真下了床,羽泉緊閉著嘴唇,雙手抱膝,依舊不發一語。
  下了床後,君緩緩往門口走去,忽然他想到什麼似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羽泉慢條斯理道:「羽泉,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偷溜回房,否則你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淡淡地瞥了君一眼,羽泉不帶表情地別過臉去,趴在膝上。他又不是吃飽沒事做,無聊到找事來讓自己受罪。
  看羽泉不再回嘴,君這才帶著滿意笑容離開房間。
  好不容易等到君離開的羽泉,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昨晚的側夜難眠真的讓他累翻了,他現在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幸好房內只剩他一人,他才感到安心了許多。平身躺了下來,羽泉打算好好睡一覺,補充好自己的體力,免得老讓君箝制住卻一點反抗的力量也沒有。
  ***
  雖然極為疲累,羽泉還是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入眠,沒想到正要進入熟睡時,卻聽到耳邊有人在叫他。
  「羽泉-」
  不想理踩,羽泉當作沒聽見,依舊緊閉著雙眼。
  「羽泉,起來。」
  死君、臭君、爛君!羽泉整個人簡直瀕臨崩潰邊緣,君就不能讓他好好休息,別吵他嗎?
  「羽泉-」
  聽著來人聲音語調提高,羽泉悶哼了一聲,不甘願地慢慢睜開痠痛的眼睛,語氣不悅道:「做什麼啦?」
  嘖,這個羽泉脾氣是愈來愈大了,竟敢凶他!不過君眼中卻絲毫找不到任何不悅神色,反而是充滿了濃濃的笑意,這樣也好,否則如果羽泉還是像他被綁走前那種一副對任何事都不為所動的模樣,他會對他做出什麼過份的事,他自己也不曉得。
  看羽泉眼睛又漸漸閉了起來,君嘴角揚起邪魅笑容,俯下身去湊到他耳旁輕聲喃道:「知不知道你睡著時的模樣很誘人……」
  「什麼?」意識模糊的羽泉根本沒將君的話聽進去。
  見狀,君笑得更迷人也更邪惡,他故意輕輕咬了咬羽泉的耳垂,重複剛才的話道:「知不知道你睡著時的模樣很誘人,讓人很想把你吃了。」
  耳朵忽然被人輕咬傳來的顫慄感將羽泉的意識稍微拉了回來,正好又聽到君曖昧不明的話語,讓羽泉完全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倏地睜開眼睛,看著君就在自己眼前,羽泉自然反應地伸出手將君推開,慌張地坐了起來。
  被推開的君絲毫不在意,反而笑得很愉悅,他一臉戲謔地看著羽泉道:「原來你要人家這樣叫你,才肯起床啊。」
  狠狠地瞪了君一眼,羽泉真想一巴掌將他的討厭笑容從臉上打掉,幸好理智及時恢復,羽泉才沒動手。
  「君又想怎樣了?」羽泉沒好氣道。
  笑笑地沒回答羽泉的話,君反而轉向對外頭道:「拿進來吧。」
  不曉得君在玩什麼把戲的羽泉不禁微皺著眉,但在看到下人將一道道的菜餚送了進來後,羽泉不禁愣住,臉上充滿了愕然。
  不理羽泉臉上的訝意,直到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後,君才將人全撤了出去。他回頭看向羽泉,笑得很迷人道:「你是要我餵你,還是你自己下床吃?」
  「什……什麼?我……我吃?」羽泉眼睛睜得如銅鈴般大,有沒有搞錯,這麼多,他哪吃得完?
  羽泉低聲囁嚅道:「羽泉現在不餓,君若餓了,君先吃吧。」感覺到一道銳利眼光射向自己,羽泉不禁抿了抿下唇,不敢看向銳利眼光來源。
  看著羽泉虛弱的身子和蒼白的臉色,君冷冷道:「下床。」
  「可是我真的不餓-」話還沒說完就硬生生被君駭人眼神逼回,羽泉只好閉上了嘴。
  「羽泉,下床。」君不耐道。
  人家明明不餓,幹嘛逼他吃東西?羽泉不情願地下了床緩緩走向桌子。看了一眼桌上豐盛的菜餚,羽泉忽然感到有些反胃。
  「君,羽泉真的不餓,羽泉可不可以不吃?」羽泉放軟聲音道。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君發覺羽泉這次回來後似乎很懂得用哀兵政策,他淡聲道:「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怎麼可能不餓?」
  「可能是餓太久了,所以就沒感覺-」羽泉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給打斷。
  「餓太久?他們沒給你飯吃嗎?」君眼神沉了下來。
  臉上露出厭惡表情,羽泉不屑道:「我才不要吃他們的噁心東西。」
  「你故意讓自己餓肚子?」君挑起眉,聲音中藏著一絲察覺不到的怒氣。
  「對啊,最好是可以讓我餓死,這樣我就不用-」話說到一半,羽泉就發覺到自己說錯了話,想要改口卻來不及了,羽泉不禁低下頭去,不敢看向君。
  伸手攫住羽泉下顎,強迫他看向自己,君眼神寒道:「餓死?你忘了你這條命有多珍貴了?」
  羽泉抿著唇,不吭一語。
  「你忘了你若死了,會有上百條人命陪你下葬?」君加重手上力道冷道。
  雖感到下顎傳來的痛楚,羽泉卻絲毫不敢掙扎,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刻再惹君生氣。
  看著羽泉緊抿著雙唇,眼中帶著些許痛苦,君這才放開攫著他下顎的手,冰寒臉色卻絲毫不減。
  摸摸自己下顎,羽泉不禁低喃怨道:「又不是我想虐待自己,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被人設計陷害。」
  「你說什麼?」君挑起眉道。
  將到嘴的話吞下,羽泉低聲道:「沒什麼。」
  冷瞥了羽泉一眼,君拉開張椅子,漠聲道:「坐下。」
  唉,微微嘆了口氣,羽泉真想告訴君,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睡眠不是吃飯,但看著君冷漠的臉,羽泉只能滿懷無奈地乖乖坐了下來。
  看羽泉雖聽話坐下來但卻一點動作也沒有,君冷冷一笑道:「你是要我餵你就對了?」
  「不用了……」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口中逸出,羽泉緩緩拿起筷子,看著滿桌的菜餚還是一點食慾也沒有。勉強夾了口飯放進嘴裡,一股噁心感忽然從胃中湧起,羽泉倏地嗚住嘴,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往門外衝去。站一旁的君見狀,臉色更加陰沉,隨後跟了出去。
  出了房門,看著半跪在一旁的羽泉手按著胸口不停地乾嘔,君原想伸手去拉他,卻在伸到一半忽然停住,轉而走進了房間。
  噁,好難受,好幾天沒進食的羽泉,肚子根本毫無東西可以讓他嘔吐,他只能不停地乾嘔著,連胃酸都嘔了出來。
  手上拿了杯水走出來,君來到羽泉身邊拉起臉色發白的他,將水湊到他嘴邊淡道:「喝下。」
  「我不想喝。」羽泉聲音瘖啞地用手將水推開道。
  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君硬是將水塞進羽泉嘴裡,結果一不小心,羽泉讓水給嗆到了!
  「咳……咳……」咳得臉都漲紅起來的羽泉用力甩開君拉著他的手,沒好氣地瞪向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抓著自己胸口的衣襟。
  拍了拍羽泉的背,君不禁沒感到歉疚,反而還露出淺淺笑容,羽泉看到如此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撫了撫自己胸口後,羽泉臉上帶著厭惡道:「君你真的有病。」
  不置可否地笑笑,君不在意地又拉住羽泉的手臂,往房內走去。
  「我自己可以走,不用君拉。」羽泉惱怒道。想要掙脫君的手,卻反而被抓得更緊。
  「你別亂動好不好。」君聲音充滿不耐道。
  體力透支的羽泉已沒有力氣再和君頂嘴,他滿臉不情願地任由君拉著他走,卻在要踏入房門口時,忽然感到眼前一黑,雙腳一軟沒有預警地倏地昏了過去。
  「羽泉-」眼明手快的君在羽泉身子往後倒時即時扶住了他。
  「君上。」一旁經過的侍衛看到眼前情景,趕緊迎了上去。
  「去請太醫。」君將羽泉橫抱起淡聲道。
  「是。」侍衛接令後,不敢有任何遲疑地趕緊轉身去請太醫。君則抱著羽泉緩緩往房內走去。
  ***
  看著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羽泉,君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臉頰,臉上平靜地讓人猜不出他正在想什麼。
  「君上,太醫來了。」侍衛進來稟告道。
  「讓他進來。」君沒有表情道。
  「是。」
  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胡太醫心中就像吊了七、八桶水似的緊張。君上平常極少召喚他們,但只要一召喚就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像上次趙太醫進宮替穎歆公子診療時,不過是稍微用了點力弄疼了穎歆公子,君就下令要處死趙太醫,要不是穎歆公子不計較,趙太醫這條小命早沒了,也就因為如此,從此他們一群太醫是視進宮為蛇蠍之事,能夠不來就不來。
  「君上。」戰戰兢兢地喊了君一聲,胡太醫臉上有掩不住的緊張。
  看著胡太醫臉上的害怕神情,君嘴角不禁揚了起來,他有這麼可怖嗎?嚇成這樣。
  不小心瞄到君嘴邊那抹若有似無的冷笑,胡太醫更是感到膽跳心驚,不敢吭一聲大氣。
  「我讓你來是站好看的嗎?」君淡聲道。
  「君……君上饒命,微臣知……微臣知錯了……」君的話嚇得胡太醫是面如土色,胡太醫趕緊跪了下來,全身直發抖地不停朝君磕頭。
  胡太醫的反應不禁讓君倏地怔了一下,這是怎麼了?大家最近似乎很喜歡朝他磕頭。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神情,君道:「讓你跪了嗎?讓你磕頭了嗎?」
  君的話聽在胡太醫耳裡彷彿是在斥責他,卻又好像不是那個意思,胡太醫滿臉慌張失措,不知該起來好,還是繼續跪著。
  看著不知所措的胡太醫,君臉上依舊帶著耐人尋味表情:「起來吧。」
  聞言,胡太醫才鬆了一口氣,趕緊爬了起來囁嚅道:「君上讓微臣來,是不是君上身體不適?」
  「我身子有那麼虛弱嗎?」君挑著眉道。
  「不、不是,微臣不是那個意思……」胡太醫結結巴巴道。
  嘴角揚了揚,君轉頭過去看著依然昏迷的羽泉道:「羽泉忽然暈了過去(明明就是「某人」害的……),去瞧瞧他怎麼了。」
  「是。」胡太醫心裡揪著地趕緊走到羽泉身旁。看著羽泉佈滿傷痕的手臂,胡太醫不禁皺起了眉,想起君殘虐無道的一面,唔……不會是君上弄的吧??
  探了探羽泉脈博,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胡太醫忽然發現羽泉頸子竟也佈滿了傷痕,這個發現不禁讓他伸出手去掀羽泉的衣服。
  「你做什麼?」君見狀沉聲道。
  胡太醫看向君恭敬道:「稟告君上,微臣是要看羽泉公子有沒有受到內傷。」
  抿了抿唇,君想了一下後,才面無表情道:「嗯。」胡太醫這才敢繼續他的動作。
  輕輕掀開羽泉衣服,落入胡太醫眼眸的景象不禁令他感到觸目驚心,遍體鱗傷的羽泉實在是令人慘不忍睹。
  「他到底怎麼了?」
  站了起來,胡太醫微帶遲疑語氣道:「羽泉公子……似乎曾遭受過慘絕人寰的凌虐……」
  胡太醫的神情讓君很容易就得知他認為凌虐羽泉的人,是他。嘴角再度勾起一抹冷笑:「所以呢?」
  「嗯,雖然羽泉公子身上的傷只是皮肉傷,可是他的身心好像受到極大的影響,精神狀況極不穩定。」
  「精神不穩?」
  「嗯,不知君上有沒有發覺羽泉公子不停在囈語,而且一直處在緊繃狀態?」
  不用看羽泉,君當然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他如此,他也很清楚要羽泉馬上忘了在賞男館所受到的屈辱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做到,君平聲道:「那他為何昏倒?」
  「依微臣看,羽泉公子的身子十分虛弱,可能已有多天沒進食,體力的過於透支加上受到的凌虐,所以才會昏迷過去。」胡太醫儘量將語調放平,他可不想讓君誤以為他在指責他,他也沒有那個膽量。不過君上也未免太狠心,竟將羽泉公子折磨成如此慘狀。
  忖思片刻,君又問:「羽泉什麼時候會醒?」
  「稟告君上,羽泉公子只是暫時昏迷,只要讓他好好休息靜養,應該不一會兒就會醒了,稍後微臣會開個藥方,只要羽泉公子有按時服用,加上細心照料,身子並不會有什麼大礙。」
  胡太醫說完後從藥箱裡拿出一瓶小罐子道:「微臣先幫羽泉公子上藥。」他還來不及碰到羽泉身子,君就毫不客氣從他手中拿走小罐子面無表情道:「這個不用你費心。」
  倏地愣了一下,胡太醫搔了搔頭,訕訕說道:「那微臣先下去替羽泉公子開藥方。」
  「嗯,去吧。」君淡聲道。胡太醫拿起藥箱正要走時,忽然又被君叫住。
  「君上還有其他事要交代微臣嗎?」
  「剛才我讓羽泉吃東西,為何他不但吃不下,還嘔吐?」
  看了看桌上油膩豐盛的菜餚,胡太醫唯諾道:「君上讓羽泉吃這些?」
  「有問題嗎?」君揚起了眉。
  胡太醫連忙搖頭解釋道:「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只不過羽泉公子已有多天未進食,不適宜讓他吃這麼油膩的東西,最好是讓他吃較清淡的食物,像是粥或湯……」
  「如果他還是不吃呢?」
  「這個……羽泉公子若再不吃東西,恐怕身子會撐不住……」
  嘴角浮起一抹淺笑,君自語道:「所以還是要強迫他囉。」
  「什麼?」胡太醫一臉茫然,沒聽清楚君說什麼。
  「沒事,你可以下去了。」等胡太醫離開後,君回頭望著羽泉,又瞄了瞄手上的小藥罐子,臉上忽然出現了抹迷人笑意,上藥啊……
  
  【第六章】
  嗯……涼涼的……全身痠痛好像被一掃而空似地,好舒服…… 
  慢慢恢復了意識,雖然還是昏昏沉沉的,全身清爽的感覺令羽泉不禁閉著眼睛露出了個微笑,可是-羽泉忽然皺起眉頭,感到有些不對勁,怎麼好像有東西在自己身上移動?而且這種觸感好熟悉,像是-
  閃過腦海的念頭使得他忽然驚醒過來,落入眼眸的果然是君的大手在自己赤裸的胸口遊移,而且身上僅存一條薄薄的床巾掩著下半身。
  趕緊坐了起來,羽泉蹙著眉地拍掉君的手不滿道:「君可不可以別趁人之危。」
  「我哪兒趁人之危了?幫你擦藥還不好嗎?」君一臉無辜地道。
  擦藥?看著君手上果然拿瓶小罐子,加上全身舒適涼爽的感覺,羽泉不禁抿了抿下唇,嘖,何時變這麼好心了,真讓人感到害怕。
  「好了,快躺下,我還沒擦完。」
  「不勞君費心,羽泉自己來就行了。」羽泉伸手想去拿君手中的藥,君卻將藥拿高,挑眉道:「背,你擦得到嗎?」
  「我-」想了想,的確是擦不到,不過一想到要讓君碰到自己的身子,羽泉還是自然地起了抗拒反應,沉默了一會兒:「嗯……羽泉還是自己來好了。」
  挑了挑眉,君慢條斯理道:「躺下。」
  「君-」
  「別讓我說第二次。」君臉上依舊帶著微笑,語氣卻充滿了感脅感。
  輕輕嘆了口氣,羽泉發覺自己真的是被君吃定了,一點反抗能力也沒有。雖不情願,羽泉還是只能無奈地轉過身去趴在床上,全身卻繃得死緊。
  「羽泉,放鬆一點,又不是要吃了你。」君故意朝羽泉臀部拍了一下謔道。
  已經夠不安的羽泉被君這麼一鬧,心情不但沒放鬆反而更加緊張。沒好氣地瞪了瞪君,君卻不在意地笑笑,倒了點藥在手上,輕輕塗抹著羽泉背上的傷口。
  感覺到君用指腹輕柔地來回撫摸自己的肌膚,一股異樣倏地竄到心上,正當羽泉還在釐清自己這種莫名感覺時,沒發現到君臉上浮起一抹邪魅笑意,不安份的手已經愈滑愈下,來到了他的腰部。
  還發著愣的羽泉直到下半身忽然感到一陣涼意才倏地回過了神,羽泉趕緊轉過身拉緊差點被君扯下的床巾脹紅著臉道:「剩下的羽泉自己來就可以了。」
  看著羽泉臉上不自然的神情,君不禁抿著唇笑了笑,眼中淨是饒味富興,原來自己對羽泉是有影響力的,這個發現不禁讓君嘴角笑意加深了些。
  「嗯。」沒再逗弄羽泉地將藥遞給了他,君卻沒離開,還是坐在一旁。
  在君的注視下,羽泉只是緊緊握著小罐子,卻一動也不動。
  「怎麼不擦?」君道。
  你在這裡,我怎麼擦?抿了抿唇,羽泉低聲道:「君若有事,可以先走。」言下之意,是在趕人了。
  知道羽泉在顧慮什麼,君嘴角依舊掛著微笑,難得沒故意為難他。也好,否則讓他看著羽泉自己擦藥,這麼煽情的畫面,他可不保證他忍受得了。
  看著君眼中閃過一絲情慾,雖消逝即縱,羽泉卻不自禁地感到些許恐懼,他不禁拉高床巾,將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也遮住。發現到羽泉的小動作,君眼神稍微暗沉下來:「羽泉,我說過,別把我當作他們。」
  避開君逼視的眼神,羽泉抿著唇低下頭去不發一語。他當然知道君不是他們,但那又如何?在他心中,他們都一樣惡劣、一樣愛強迫人。羽泉的表情很單純地透露了他的想法,君不禁低沉一笑,羽泉愈想閃避他,他就愈想逗他。羽泉當然曉得君的心眼有多壞,所以他也小心地防備著,不給君有任何機會逗弄他,兩人是各自懷著鬼胎。
  「叩叩。」
  緊繃的情緒因為突然來的敲門聲而解除,看著羽泉神情稍微鬆懈,君眼中快速竄過一絲邪笑,倏地湊近他面前道:「你以為有人在,我就不能對你怎麼樣了嗎?」
  心思被人看透,不禁令羽泉微紅了臉,加上君忽然靠近他讓他嚇了一大跳,羽泉趕緊抓好全身僅存的床巾,身子順勢往後移了移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故作鎮靜道:「羽泉絕對相信君有這個能耐,所以君可以不用嘗試了。」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君戲謔道:「何時你也懂得識時務為俊傑這個道理了?」真是難得。
  嘖,上過一次當,還不學一次乖!當他發現君總愛用話來激他,好讓他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來稱他的意,羽泉這次才不會這麼笨,又說氣話來害自己。
  「君不是一向希望羽泉聽話一點的嗎?」羽泉淡聲道。
  君微微一笑:「你若早點明白這個道理,不就不會受那麼多苦了?」
  「我的苦難還不都是君造成的。」羽泉忍不住,還是回了嘴。
  倏地攫住羽泉下顎,君眼眸半瞇,望著羽泉道:「你真想讓我現在就要了你,是吧?」
  緊緊抿著嘴唇,羽泉不敢再出言挑釁,也不敢拉下君的手,就怕君真的付諸行動,此時,門外敲門聲又響起,別有深意地看了羽泉一眼後,君放開攫住他下顎的手,淡聲道:「誰?」
  「啟稟君上,依您的吩咐,奴婢替羽泉公子送膳來了。」
  送膳?聽到這二字,羽泉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噁心感,眉頭也自然而然地皺了起來,他沒好氣地瞪向君,語氣充滿惱怒道:「明知羽泉無法吃東西,君為何硬要逼羽泉?」
  好整以暇地瞥了羽泉一眼,君不徐不緩道:「太醫說過,你再不進食,身子會承受不住-」
  「羽泉很好,不勞君費心。」羽泉倏地打斷君的話道。
  揚起嘴角,君道:「我說過,你這條命是我的,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囉嗦。」
  「哼,君為何不乾脆將羽泉囚禁起來比較快。」羽泉不禁低聲咕噥道。
  眼中倏地閃過一絲饒味富興,君微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謝謝你提醒我。」
  斜眼瞪了君一眼,羽泉不禁又暗自地唸了幾句,只是這次沒敢出聲。
  看著羽泉臉上的不悅,君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意。跟以前比起來,一向理智冷靜的羽泉似乎愈來愈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如果羽泉繼續這樣保持下去的話,以後的日子,可好玩了。
  「君上,奴婢可以進來了嗎?」門外傳來詢問聲。
  正想應聲時,眼角瞄到羽泉身上床巾稍微滑落,露出了半邊赤裸肩膀,君眼眸低垂緩聲道:「身子掩好,我要讓人進來了。」
  不情願地將床巾拉好,羽泉此時腦中全想著該如何躲過被迫進食的一劫。身旁的君則等他將身子遮好後,才對外頭道:「進來吧。」
  抬頭看著房門慢慢被打開,羽泉情急之下不禁脫口喊道:「不准進來!」他這麼一喊,害得已經踏入門檻半步的婢女頓時僵在原地,滿臉尷尬,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頭晲了羽泉一眼,看他因心虛而別過臉去,君嘴角微微揚起,淡漠沉穩道:「進來。」
  「不准進-」羽泉又想開口阻止時,耳中忽然傳來君的冷哼聲。看著君挑著眉,眼中充滿了威脅神色,羽泉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了嘴,眼睜睜看著婢女端著食物進來。
  讓婢女將東西放下後,君讓她到門外等候召喚,然後轉頭看著羽泉緩聲道:「下床吧。」
  「羽泉是不是非吃不可?」羽泉存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你真的不想吃?」君挑了挑眉。
  羽泉點頭如搗蒜。
  「那-你現在是有體力囉?」君似漫不經心道,眼中卻閃過一絲詭譎神色。
  「有,當然有,羽泉不是看起來很好嗎?」以為逃過一劫的羽泉連忙道。
  聞言,君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道:「那好,既然你有力氣陪我,是最好不過了。」
  「呃?什……什麼?」愣愣地看著一臉邪惡笑容的君,羽泉一時間還無法反應過來。
  慢慢靠近羽泉,君笑得十分迷人道:「如果你現在下床,還有機會。」
  忽然明白了君所指為何,羽泉不禁倏地睜大眼睛,張著嘴,一時無法出聲。
  見狀,君笑得更愉悅,他湊近羽泉耳畔低聲輕喃道:「不然,我就讓你沒體力後,再強迫你吃東西,你覺得如何?」
  氣急敗壞地將君推開,羽泉惱道:「君就只會威脅人這一招嗎?」
  「誰讓這一招對你最有效。」君好整以暇笑道。
  「哼!君死後一定會下地獄。」羽泉低聲咒道。
  「放心,那時我一定會拉著你陪我。」君輕鬆笑道。
  始終無法在口頭佔到上風的羽泉只好忍氣吞聲道:「君請讓開。」
  「肯下床了?」君一臉的狡獪笑意。
  深吸了一口氣,羽泉硬擠出一抹笑容道:「是,君可以讓開了吧?」
  「可是現在我對剛才的提議比較有興趣了呢。」君眼中笑意加深道。
  「君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羽泉皺起眉頭道。
  「是你一直在挑戰我的耐性,就算惹火上身,也是你自找的。」君挑著眉道。
  唉,暗自嘆了口氣,羽泉聲音放軟道:「羽泉知道錯了,麻煩請君讓開,讓羽泉下床,好嗎?」
  看羽泉又來這一套,君眼神充滿戲謔道:「為何總在快吃虧時,才肯低聲下氣?」
  「如果君別老戲弄羽泉,羽泉也不用這麼委屈,勉強自己。」
  緩緩揚起眉,君慢條斯理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項嘴了,我說一句,你回一句。」
  「君若不愛聽,大可別理踩羽泉。」
  「你-」君正想開口時,門外守著的婢女忽然又敲了門進來。
  「什麼事?」瞥了羽泉一眼,君看向婢女淡道。
  「啟稟君上,公主在外頭求見。」婢女躬了躬身道。
  「公主?」眼眸倏地一亮,羽泉不等君開口就趕緊要下床。
  「去哪?」伸手擋住羽泉,君懶懶道。
  「羽泉失蹤這麼久,公主一定很擔心,所以羽泉想出去……見她……」看君眼中浮起一抹嘲諷,羽泉聲音不禁愈來愈小。
  「不准去。」君臉上不帶任何神情漠道。
  「君-」羽泉又急又氣。
  不理羽泉,君轉頭看向婢女淡道:「請公主回去。」
  「是。」
  「等一下!」羽泉趕緊叫住正要離開的婢女。
  再次面臨到進退兩難的窘境,婢女怯怯看向君,等候他接下來的命令。而同樣權威又被挑戰的君則挑起了眉晲著羽泉,還沒開口羽泉反而先出了聲。
  「君,拜託……」羽泉低聲哀求道:「羽泉只是想讓公主知道羽泉平安無事而已。」
  凝視著羽泉清澈的眼眸好一會兒後,君緩緩收回擋著他的手,讓他下了床。
  才踏到了地面,忽然一陣暈眩朝羽泉湧來,不過羽泉還是忍住了不適,快步往門口走去,才走了幾步,卻又被君喊住。回頭看著君,羽泉心裡不禁有些忐忑不安,怕君又改變了主意,但君只是淡淡一笑道:「你就這麼出去?」
  隨著君的視線,羽泉才想起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床巾而已,他紅著臉走了回去,換上被君偷偷脫掉的衣飾後才又往房門走去。來到了門口後,落入眼眸的嬌小身影不禁令羽泉心中感到一慰,臉上表情也放柔了許多,他輕輕喊道:「公主。」
  原本背著房門在原地不安走來走去的公主,在聽到有人喚她時趕緊轉過了身,發現站在眼前的人就是她想見的人時,公主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欣喜,但隨即紅了眼眶,淚珠就這麼沒預警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公主突如其來的淚水讓羽泉倏地慌了手腳,他不知所措道:「公……公主,妳怎麼了?」
  緊繃已久的情緒在聽到羽泉關懷聲音時徹底潰提,公主哭得像個淚人兒似地忽然擁住羽泉頸子,將臉埋在羽泉肩膀不停啜泣。一時間不知手該放哪兒的羽泉只好任由公主摟著他,動也不敢動,一會兒過後他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公主的背溫和道:「怎麼了?一看到我就哭。」
  羽泉溫和的聲音使得公主哭得更是傷心欲絕,一時半刻無法出聲。而沒有遇過這種場面的羽泉只好不停地輕拍著公主的背,像在哄小孩似的。
  好不容易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公主抬起頭看著羽泉,眼眸含淚哽咽道:「羽……羽泉哥哥,對……對不起,都是我害你被人捉走的,對不起……」說著說著,眼淚又不禁落了下來。
  倏地怔了一下,羽泉臉上出現了一抹溫柔笑容,他輕輕拭去公主眼角的淚水:「這跟妳又沒關係,妳不用對我感到抱歉啊。」
  搖了搖頭,公主嗚咽道:「要不是他們冒充我寫信給你,將你騙了出去,你也不會被他們-」想到羽泉可能遭受的待遇,公主不禁感到滿心愧疚。
  溫和笑意不減,羽泉摸了摸公主烏黑柔軟的髮絲輕聲道:「真的不干妳的事,妳也曉得我的性子了,可能是我平時得罪人太多人家才來設計我,就算沒有妳,他們還是會想別的方法來陷害我,所以-別再內疚了,嗯?」
  知道羽泉故意將事情攬上身目的是為了要減輕她的罪惡感,公主哽咽到說不出話來,不經意地看到羽泉傷痕纍纍的頸子時,她不禁低呼了一聲,臉上帶著濃濃的震驚。羽泉感到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衣領想掩蓋住脖子上的傷痕,卻又讓公主看到了他同樣佈滿傷痕的手腕。
  「羽泉哥哥-」公主眼眶再次盈滿了淚水。
  無奈地嘆了口氣,羽泉現在總算相信女人是水做的這句話:「公主,別難過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妳面前嗎?我沒事,真的。」羽泉不停安撫公主道。
  看著羽泉擔憂她的模樣,為了不再增加羽泉的負擔,公主忍住了淚水,細聲道:「聽說皇兄召了太醫入宮,羽泉哥哥的傷……無礙吧?」
  「這-」羽泉一時語塞,他不知該不該說出太醫會被召進宮其實跟他的傷並無直接關係,而是君害的。看羽泉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公主不禁著急詢問:「羽泉哥哥,是不是太醫說了什麼?你快說啊。」
  「不是、不是,我沒怎樣-」看公主誤會了,羽泉連忙澄清道:「我只是-」
  「皇妹還真是關心我的人呀。」話倏地被低沉聲音打斷,羽泉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腰就忽然被人一攬,跌入了個堅硬胸懷。原本摟著羽泉頸子的公主則因為忽然失去重心,差點沒跌倒。蹙了蹙眉,羽泉抿緊嘴角本想不動聲色地扳開腰間的手,卻被身後人察覺到他的意圖,反而加重了手上力道,將他的腰攬得更緊。
  埋首於羽泉頸邊,身後人低沉聲音中帶著魅惑道:「你會不會出來太久了?」
  身後人的親暱舉動不禁讓羽泉眉頭鎖得更緊,低聲抗拒道:「君別太─噢!」倏地悶哼一聲,到嘴的話因為頸子傳來的痛楚硬生生吞了回去。臉色難看地伸手摸了摸頸上的咬痕,羽泉不禁在心底咒罵,有沒有搞錯,竟然咬人?!
  感覺到羽泉憤怒的情緒,君半瞇的眼眸不禁浮上一抹笑意,嘴角也微微揚起。他的低沉笑聲則讓羽泉更是惱怒,使勁地扳了扳君攬著他的手,慍道:「君,放開─該死的!」再次低吼一聲,沒有預警君會重施故計的羽泉,兩個眼睛睜得如銅鈴般大,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這個變態!君則笑得更加愉悅。
  被冷落在一旁的公主,看著眼前兩人之間奇妙的互動,忽然心有感觸。
  皇兄的佔有慾強宮內眾所皆知,原本她很擔心羽泉會不會因此而吃不少苦,但在經過這次羽泉被擄事件後,她忽然感到有些寬心,因為和其他男寵比起,皇兄對待羽泉的態度的確有所不同。雖然皇兄老愛戲弄羽泉,卻也顯示了他對羽泉的特別,所以羽泉在皇兄身邊應該是挺安全的,現在她最憂心的反而是羽泉對皇兄的想法了。
  羽泉的性子這麼倔,要他屈服於皇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他自己願意),如此一來似乎又正好稱了皇兄的意,好讓他可以沒事就找羽泉麻煩。但要羽泉喜歡上皇兄,那更是天方夜壇了,誰讓皇兄個性這麼惡劣,既霸道又不講理,而且光是愛要脅別人這一點,相信就是羽泉最痛恨最無法忍受之處。所以若要期待羽泉能喜歡皇兄,倒不如期待皇兄會改變對羽泉的態度還來得快!
  看公主又憂又喜的模樣,羽泉知道她又在為自己擔心了,他不禁收起慍怒,心平氣和地對君輕聲道:「君,公主在這裡,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皇妹在這裡又如何?你怕她吃醋嗎?」君抿唇低沉笑道。
  皺著眉,羽泉不悅道:「羽泉說過羽泉和公主只是朋友,君為何非要扭曲別人意思?」
  「你們剛才那樣摟摟抱抱的,很難讓人不誤會。」君唇微揚道。
  「方才不過是公主一時激動才會摟住我,我們並無做出越軌之事。」羽泉耐著性子解釋道。
  「有沒有你心裡最明白。」君慢條斯理道。
  「君,你-」
  看羽泉又要和皇兄起爭執,公主連忙開口道:「我今天就走了。」
  「呃?」她的話令兩人同時望向她。
  「我今天……就回駙馬府了。」公主輕聲道。
  「公主為何這麼快就走?是不是-」
  知道羽泉誤以為是皇兄逼她走的,為了不讓羽泉再惹皇兄不悅,公主趕緊道:「是駙馬來信催促我回去,不關任何人的事。」
  「是嗎?可是-」帶著懷疑語氣,羽泉原還想說什麼,但在看到公主不停對他使眼色後,他才將到嘴的話吞回。
  公主悄悄地看了一眼帶著莫測高深神情的皇兄,抿了抿下唇道:「我只是來看看羽泉哥-公子是否平安無事,然後順便道別。」其實她說這話含有目的,她是希望皇兄能別再為此又遷怒到羽泉身上。
  瞇著眼眸望向公主,君並沒說什麼,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饒味富興的笑容,他低頭在羽泉耳畔輕聲喃道:「你看,皇妹這麼關心你,處處都在維護你,還敢說你們之間沒有怎樣。」
  眼中倏地閃過一絲慍氣,羽泉實在不知自己到底要如何說如何做,君才肯相信他和公主並無曖昧。因為懶得再和他爭辯,羽泉深吸了一口氣後,淡漠地吐出幾個字:「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若行得端、坐得正,何懼無詞。」君好整以暇道。
  羽泉一時語塞,無法反駁,此時正好一個婢女捧著一碗東西走了過來,朝他們躬了躬身後道:「君上,羽泉公子的藥煎好了。」
  「嗯,端進去吧。」
  看婢女捧著藥碗走進房內,羽泉心急如焚地原想出聲喊住她,但想起之前的教訓,又礙於有公主在場只好獨自生著悶氣,君的眼眸則是因為他的反應而出現了一抹若有所思,羽泉怕吃藥?
  「那皇妹不打擾皇兄和羽泉公子了,皇妹先告辭。」不曉得羽泉內心正陷入交戰,公主朝他點了點頭後正想轉身離去時,忽然被君叫住。
  「皇兄……還有事嗎?」看著君,公主有些忐忑不安,不曉得為何突然被叫住。
  君見狀眼中快速閃過一絲詭譎神色,但消縱即逝,他淡淡地對公主道:「進來吧。」
  「呃?」公主錯愕地看著君,一時無法從他話中反應過來,是她聽錯了嗎?羽泉也因為君突如其來的話而倏地愣了一下,他帶著不解神色回頭望著君。
  看著羽泉疑惑模樣,君湊到他耳旁低沉笑道:「讓你和皇妹多相處一會兒,不好嗎?」
  不置可否地看了君一眼,羽泉抿著唇沒說什麼,心裡卻不相信君有這麼好心。
  「唉,你真該改掉你這多疑的毛病。」笑嘆了一聲,君放開羽泉,不再說什麼地牽著他的手往房內走去。
  蹙了蹙眉,羽泉實在不懂君又在玩什麼把戲,回頭看著公主也是一副疑惑神情,羽泉無奈地笑了笑,表示他也不曉得君在想什麼。公主則朝他聳了聳肩,跟在他們後頭走了進去,反正,既來之、則安之。
  還在想著君讓公主進房用意的羽泉,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似想到了什麼卻又沒辦法很明白地說出來,正努力想時,額頭突然撞上了君的後背,讓他不禁悶哼了一聲。
  「想什麼,這麼專心?」君揚起唇角,看著羽泉好整以暇道。
  撫了撫微紅的額頭,羽泉望著君依舊蹙眉,為何他怎麼看就是覺得君不懷好意,似在算計什麼一樣。
  抿唇笑了笑,君不理羽泉臉上的狐疑神情,將他按坐在椅子上,道:「快將粥吃一吃,然後吃藥。」
  拒絕的話在脫口之際,因為突然想到君的用意而及時吞回,羽泉忍不住怒視著君,暗地罵了聲卑鄙,難怪君會讓公主進房,真是太奸詐了。
  「快吃啊,你不是好幾天沒進食了。」不在意羽泉的氣憤神色,君故意說道,果然引起後頭公主的注意。
  「羽泉哥哥你好幾天沒進食了?」公主趕緊來到羽泉身旁詢問道。
  「也不是,就……就不餓,所以……所以……」面對公主,羽泉自然而然就變得較溫和,也因為害怕公主又為他擔心,所以不敢實話實說。
  「這怎麼行,就算不餓也多少要吃一點,不然會傷身子的,羽泉哥哥你快吃吧,不然等一下藥涼了就不好了。」
  「我……我……」看著公主關心他的模樣,羽泉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實在是不得不佩服君的狡猾,明知他不想讓公主為他擔憂,偏偏還利用公主來對付他!
  看著眼前的白粥,雖然沒有油膩膩的感覺,羽泉還是覺得有些反胃,勉強地舀了一湯匙往嘴裡送,才剛碰到口羽泉忍不住嘔了一下,差點沒將粥吐出來。
  「羽泉哥哥你沒事吧?」看羽泉不舒服的模樣,公主憂心問道。
  硬將口中的粥吞下,羽泉擠出了個笑容搖搖頭道:「沒事。」而在吞下第一口後,羽泉發現噁心的感覺似乎少了些,剩餘的粥也較容易入口,不再作嘔。
  看羽泉將最後一口粥吃下,君忽然嘲諷笑道:「嘖,真是天壤之別啊。」
  聞言,羽泉沒好氣地瞪向君,明明這個主意就是他自己出的,還敢這麼說。
  「好了,快吃藥吧。」將藥拿到羽泉面前,君很明顯地就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看著藥碗內黑漆漆的濃稠液體,羽泉不禁又在心裡嘆了口氣,若不是礙於公主在場,他絕不會如此順從聽君的話。
  而公主若知道自己只是被人利用的一粒棋子,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
  手肘靠在桌上,手倚著下顎,羽泉兩眼失神愣愣地發著呆。
  自從他回宮後,不知為何就很不喜歡出房門也不喜歡與人接觸,他可以就這樣不說話,整整發愣一天也不覺得無聊。其實羽泉很想回自己的房間,但君就是不讓他回房,也不知把他留在這裡到底對他有什麼好處。
  「又在發呆了?」君的聲音忽然從後頭傳了過來,將羽泉嚇了一跳。
  奇怪,之前君來的時候他都會感到背脊一涼,為何最近不會了呢?羽泉不禁蹙著眉,想不透。
  看著羽泉又陷入沉思,君眼眸掩上了一抹饒味笑容,羽泉變安靜了,他不是沒發現,對此君倒是挺樂觀其成,因為羽泉變沉默後,比較不會和他頂嘴,也不會他說一句就回一句,讓他又發掘到羽泉的另一面。從莽撞、冷漠、心死、抗衡、到沉默,羽泉的每一面似乎都可以讓他從裡頭得到一些樂趣,也讓他更捨不得放走這個可愛的小玩物。
  「君最近似乎很少去別的男寵那裡……」羽泉有些不解,君最近上完早朝後都直接回房,然後就不出門了,可是君的需求量這麼大,但君又沒碰他,那君到底是怎麼解決他的性慾?害得他每天都提心吊膽地。
  看著羽泉,君慢條斯理道:「那又如何?」
  想起之前受寵的男寵,羽泉道:「君不是挺喜歡之前來的新男寵,君這麼久沒去他那兒,他不會不高興嗎?」
  挑了挑眉,君道:「你是指……曉揚?」
  曉揚?好耳熟的名字,似乎前陣子有聽過,羽泉忖思了一會兒後道:「嗯,應該是吧。」
  唇微揚,君搖搖頭笑道:「看來你還不知道害你之人是誰。」
  「呃?」一時沒有瞭解君所指為何的羽泉倏地怔了一下,但他腦子一轉,意識到的事讓他不禁睜大了眼,驚訝道:「君的意思是,害我之人為-」
  「難怪你會如此容易上當,一點戒心也沒有。」君嘴角上揚道。
  「人明明就是君帶進宮的,我要如何防?」羽泉皺眉道。
  羽泉這麼一提,讓君想起他偷偷和皇妹通信之事,君眼眸浮上一抹危險神色,低沉道:「若不是你私底下悄悄和皇妹通信,怎麼會被人利用而受騙。」
  不曉得事情已經被君揭穿的羽泉,欲言又止,不曉得如何辯解才好,只好訕訕地低下頭去。
  「不過你也挺聰明的嘛,當初竟敢騙我說是大臣寫給你的,還表現地如此鎮靜。」君眼中危險神色愈來愈濃。
  「事情已經過這麼久了,君又何必再提起。」羽泉裝做若無其事地想要將事情輕描淡寫帶過。
  攫起羽泉下顎,看著羽泉帶點心虛的眼眸,君冷笑了一聲後沒說什麼地放開了他,拉了張椅子坐下。
  抿了抿唇,羽泉好奇害他之人的下場,低聲問道:「嗯……那個人他現在……如何了?」
  臉上揚起一抹不可捉摸神情,君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既然君這麼說,想必那人下場不會好到哪兒去,羽泉也不想再問下去,起了身正想往內房走去,卻在經過君身旁時,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摟住腰,將他攬進了懷中。沒有絲毫掙扎,因為知道掙扎反而會讓自己處境更難堪,羽泉靜靜地待在君懷中,沉默不語。
  「你多久沒出房門了?」君埋首於羽泉頸邊低沉道。頸子因為君呵出的氣感到有些搔癢,羽泉忍不住動了動身子,卻忘記身後之人已經禁慾許久。
  羽泉的輕微扭動不禁令君摟住他腰的手倏地一緊,君聲音瘖啞道:「羽泉,別惹火上身。」
  耳根子倏地發熱,羽泉抿著下唇,不敢再亂動,但他還是忍不住抱怨道:「君若放開羽泉,不就不會惹火上身了?」
  君低沉一笑,道:「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憋得這麼辛苦?」
  羽泉蹙著眉道:「君還有許多男寵可以選擇,關我何事?」
  「我就是想碰你,不行嗎?」君吻著羽泉的肩膀道。
  慌張地想要起身離開君的懷中,腰上的手卻不放,反而摟得更緊,羽泉不禁低喊了一聲:「君-」
  感覺到君的唇離開了他的肩膀,卻將臉頰貼在他後背,羽泉心中不禁起了一絲莫名漣漪。兩人靜靜沉默許久後,君才放開摟著他手,讓他起身。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君,羽泉突然發現,他真的愈來愈搞不懂君了。
  
  【第七章】
  『嗚……』小孩子恐懼的泣聲在一片沉寂中特別響亮,但駒上之人臉上不但沒有憫憐之色,嘴角反而還勾起了抹邪魅笑容,手上鋒利劍刃在太陽照射之下閃耀著瀲瀲銀光,冷冽地令人不敢逼視。
  駒上男子右腳踢了一下馬背,來到小男孩面前,斜眼環視了週遭帶著憤怒卻又不敢吭聲的一族人,殘酷笑容慢慢浮上他眼眸。
  『你……很怕嗎?』駒上男子望著不停抽噎的小男孩,聲音十分輕柔,與他眼中的殘忍笑意完全不搭調。
  怯怯地看著駒上男子,小男孩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但身子不停發抖已表示了他心中的駭怕,見到此狀,駒上男子臉上笑容愈擴愈大,他舉起手中之劍,緩緩伸向小男孩,劍鋒抵著他咽喉淺笑道:『放心,不會很痛的,一下子就過了。』
  不曉得男子要對他做什麼的小男孩,只能怔怔地望著眼前邪魅男子,殊不知男子手中的劍只要再往前伸個幾寸,他的小命就不保了,就在這危急之刻,一位青衣男子忽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冷聲道:『連一個小孩也不放過,你還是不是人?』
  不徐不緩地回頭望向出聲之人,駒上男子臉上閃過了一絲驚豔,嘴角不禁浮起了一抹饒味笑容,真漂亮的眼眸,清澈的令人著迷。收回抵著小男孩的劍,駒上男子輕輕拉了一下彊繩,讓馬兒走到青衣男子身旁,眼中帶著打量意味直盯著青衣男子看。被看得有些惱怒的青衣男子毫不畏懼地望回去,眼中淨是不屑神色。
  有趣,真是有趣,青衣男子的倔傲令駒上男子不禁揚起了唇,眼眸有藏不住的笑意,沒想到這一趟竟讓他撿到了如此有趣的小玩物,以後的日子,可豐富了。優雅地下了馬,來到青衣男子面前,男子嘴角噙笑道:『知不知道替人出頭,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男子強烈的壓迫感令青衣男子不禁退了一步,青衣男子瞪著男子冷道:『別仗著你是官,就可以隨意欺壓人。』
  嘴唇抿起漂亮弧度,男子故意向青衣男子逼近,邪笑道:『我就是仗著我是官,我就是要欺壓你們一族,如何?』
  男子身上濃濃的危險氣息不禁令青衣男子感到有些膽顫,這人究竟是誰?為何他對他竟產生懼怕之感?不該如此的,他怎麼可以怕一個惡官!
  青衣男子的想法全寫在了臉上,男子很輕易地就得知他在想什麼,冷不防地伸手攫住青衣男子下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男子反而笑得更加邪惡,道:『你將來一定會後悔你今天的見、義、勇、為。』
  『你說什麼-』青衣男子皺著眉,舉起手想要拍掉男子的手,沒想到男子竟做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眼眸睜得大大地看著眼前忽然放大的臉龐,青衣男子感到有個溫熱東西覆上了他的唇,他一時怔住,無法反應。
  看著青衣男子愣愣地任由他侵略他的唇,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笑意,輕輕咬了青衣男子下唇一口,輕笑道:『真乖。』
  意識到男子方才對他做了什麼事時,青衣男子眼眸隨即充滿了羞怒,他伸手一揮,用力摑了眼前男子一掌,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掌令得原本寂靜的現場更是沉寂。
  男子臉上笑意不減,眼神卻漸漸變寒,靜靜地看著青衣男子好一會兒後,男子露出了令人顫慄笑容道:『你會為你這巴掌付出代價。』
  還來不及反應男子話中之意,只見男子轉身走近小男孩身邊,舉起手中之劍抵著小男孩脖子,眼眸淨是殘酷笑意。
  『不要-』青衣男子慌忙出聲:『別傷害他。』
  男子挑了挑眉,冷笑道:『我說過,你要為你那巴掌付出代價。』
  青衣男子憤怒道:『打你的人是我,要殺你就殺我,別濫殺無辜。』
  『我就是要你後悔一輩子,他會死,可都是因為你呢,嘖嘖,真是可惜了這條小生命。』男子抿唇而笑。
  『你真卑劣-』怒視著微笑男子,青衣男子話還沒說完,就見男子手上劍刃往小男孩脖子一劃,血如泉柱似地從小男孩脖子噴了出來。看著小男孩身子慢慢軟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青衣男子的心不禁揪緊,卻說不出話來,他恨恨地瞪向臉上毫無絲憐憫之情的男子。
  嘖,就算充滿了惡狠,這雙眼眸還是這麼美麗,男子唇微揚,不以為杵地走回青衣男子身旁,望進那憤慨眼眸輕笑道:『你要記得,是你害他的喔。』
  心如被萬劍穿剌,青衣男子咬牙切齒道:『你、是、瘋、子。』
  『沒錯,我是瘋子,不過你即將成為我這個瘋子的男寵呢……』男子笑得十分邪魅,湊向青衣男子面前低沉喃道。
  『什麼男寵-』看男子伸出手想撫摸他的臉頰,青衣男子趕緊退後一步,皺眉道:『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
  『嘖嘖,你這嘴巴可真壞-』男子眼眸半瞇笑道:『不過我喜歡。』倏地湊近青衣男子,男子伸手捏了捏他下顎,神情十分輕佻。
  青衣男子臉色難看道:『放開我,你別碰-唔!』腹中忽然感到一陣疼痛,看著眼前人影事物漸漸模糊,青衣男子的眼眸不禁慢慢閉了起來,身子也軟了下去。
  在青衣男子軟倒在地上前,男子伸手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攬向自己,趁著他尚存最後一絲意識,湊向他耳邊輕喃道:『記住,叫我君,而你,將會是我最疼愛的男寵……』
  根本不曉得男子在說什麼的羽泉,唯一記得的字眼只有兩個字-
  男寵……
  嚇!!!
  忽從惡夢中驚醒過來的羽泉,望著四周熟悉的事物,不禁鬆了一口氣,他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汗水不停從他額頭滲出。
  多久沒做這惡夢了?夢中小男孩如何被活活殺死的殘酷情景不停在他腦中閃過,往事歷歷在目,似乎是在提醒他千萬別忘了是誰將他害到如今這種慘狀,提醒他要記得別屈服於萬惡不赦的君,但當初的深深恨意到了如今究竟還剩多少,羽泉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他憎君嗎?他當然憎,但為何那時在賞男館看到君時,他竟有了安心的感覺?
  他恨君嗎?他當然恨,但為何那時在浴池中,他竟讓他最痛恨的君吻他?
  他怨君嗎?他當然怨,但為何那時君將臉頰貼在他後背時,他心中竟起了一絲漣漪?
  羽泉忽然感到害怕,為自己莫名的感覺、為自己不該有的情緒感到害怕。心中浮起了一絲罪惡感,羽泉下了床,不想再待在君的房間,緩緩往房門走去。
  「羽泉公子?你要去哪?」在外頭等候召喚的婢女看到羽泉有些訝異,她有多久沒看過羽泉公子踏出這個房門了?
  「出去走走。」淡聲回應後,羽泉不理婢女地往後花園走去,但走了幾步,發現婢女跟在他後頭,他不禁轉身問道:「妳做什麼?」
  「奴婢要跟在羽泉公子身旁侍候羽泉公子啊。」婢女恭敬道。
  「不用了,我想自己一個人。」羽泉神情依舊淡漠。
  「可是若讓君知道奴婢沒有守在羽泉公子身旁,他會責備奴婢的。」婢女委屈輕聲道。
  一向對下人十分友善的羽泉見狀態度不禁稍微軟化,他溫和道:「那妳就四處逛逛,我若回房再來找妳一起回去,好嗎?」
  「可是-」婢女有些猶豫。
  「就這樣了。」不等婢女有反應,羽泉轉身就離開。
  「呃,這個-」看著已經走遠的羽泉,婢女不禁苦喪著一張臉無奈至極,只好聽從羽泉的話。
  ***
  漫無目的地遊蕩於後花園中,羽泉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煩,為何他腦中浮現的淨是君的邪惡臉龐,且怎麼揮也揮不去?唉,他到底是怎麼了?
  鎖起眉頭陷入了沉思,羽泉沒注意到有個人影閃過前方花簇,結果在他經過花簇旁時,忽然伸出一隻手強力地將他拉了進去,在他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兩手已被人抓住抵在牆上,且有個溫熱東西覆上了他的雙唇。
  來人大膽的舉動使得羽泉一時怔住忘記掙扎,直到發覺來人竟將舌頭伸進他嘴裡羽泉才倏地回過神,雙手使力掙扎想要擺脫來人箝制,卻沒想到來人力氣出其的大,讓他是動彈不得。眼眸閃過一絲惱怒,羽泉想也不想地抬起膝蓋就往來人下體撞去!
  「嘖,你想謀殺啊。」及時閃過羽泉的撞擊,來人雙腳抵住羽泉的腳,魅惑聲音中帶著一絲低沉笑意,不等羽泉開口,來人低頭又封住了羽泉的唇,且一手不安份地滑進了羽泉衣襟內。
  這混蛋,竟敢如此恣意妄為!!羽泉不禁睜大了眼眸,心裡是又急又氣。
  來人的吻,不若君的霸道狂烈,卻讓羽泉感到更加危險,像是故意在引誘你回應他似地,十分有技巧。心跳急速加快,羽泉努力克制自己不被誘惑,但來人就像想怔服他似地,故意加深了吻,不給他有喘息的空間,而原本探進他衣襟內的手此時竟開始解他的腰帶。
  這人到底想做什麼,竟想在這裡脫他的衣服?羽泉不禁湧上了濃濃的驚慌感,心中雖著急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直到聽見細微腳步聲從遠方慢慢傳來,羽泉眼眸才倏地閃過一絲欣喜,以為得救了,沒想到來人卻絲毫沒放開他的意思繼續吻著他,身上的衣服也已被他的巧手給敞開。
  一陣涼意竄過全身,羽泉不禁打了一顫,正感到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又有一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在靠他們愈來愈近時,羽泉聽到有人開了口。
  「杜鵑,妳怎麼會在這兒?」清脆的女聲中帶著一絲訝異。
  杜鵑,是方才要跟來的那個婢女,另一個聲音則讓羽泉感到有些熟悉……啊,是銀竹!之前替他送膳的婢女。
  「銀竹姐姐。」杜鵑細細聲音證實了羽泉的猜測。
  「妳不是被派去君上房裡服侍羽泉公子嗎?」
  「是啊,可是剛才羽泉公子說想自己一人出去走走,讓我別跟去。」
  銀竹和杜鵑雖然和羽泉跟強吻羽泉的人離得很近,但因為羽泉他們是在花簇中,銀竹和杜鵑兩人都沒發覺到花簇中有人。心急如焚的羽泉拚命地想發出一些聲響來引起銀竹和杜鵑的注意,無奈因為嘴被人封住而無法出聲,只聽銀竹聲音又起。
  「羽泉公子身子還沒完全恢復,若讓君上知道妳沒跟在他身旁服侍著他,君上肯定會動怒。」
  「杜鵑也不想啊,可是銀竹姐姐妳服侍過羽泉公子,應該知道羽泉公子的性子也很倔,他不讓杜鵑跟,杜鵑怎麼敢硬跟去。」杜鵑聲音有點無奈,羽泉則是在心裡後悔當初為何不讓杜鵑跟來,就在此時,來人忽然離開他的唇,但還是箝制著他的雙手。
  得到機會正想出聲高喊時,卻被來人察覺到他的意圖,原本在他身上遊移的手伸了出來,摀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呼叫出聲。
  「唔……唔……」努力想要製造出一些聲響讓外頭的人發現他們的存在,卻還是徒勞無功,雪上加霜的是,羽泉感覺到外頭講話聲音離他們愈來愈遙遠,最後只剩他和眼前陌生男子的呼吸聲。
  看著眼前男子帶著詭魅笑容好整以暇地望著自己,不知為何,羽泉竟聯想到-君?!心中莫名地湧起恐懼感,羽泉覺得眼前男子,似乎比君更危險。
  羽泉駭怕神情看在陌生男子眼底,不禁令他浮起了一抹饒味笑容,慢條斯理地將臉湊向羽泉,陌生男子肆無忌憚地深深望進羽泉清澈的眼眸。
  「知不知道,你有雙十分漂亮的眼眸……」陌生男子忽道,低沉柔和的嗓音十分悅耳。
  擰起了眉,羽泉發覺自己這雙眼眸似乎給他帶來不少麻煩。看著男子臉龐靠自己愈來愈近,羽泉的心不禁也跟著上下起伏,毫無預警地,眼前男子忽在摀著他嘴唇的手背,印上一吻。
  這個吻,彷彿是落在羽泉唇上似地,令羽泉呼吸倏地停了一下,望著男子充滿笑容的眼眸,羽泉發覺這個人……有妖惑人心的本錢……
  「你好可愛,我們一定會再碰面的。」眼前男子笑得十分迷人地留下這句話後,忽然放開羽泉,轉身往花簇外跑去,一轉眼已不見人影。
  被箝制住的身子忽然被放開,羽泉不禁感到雙腳一軟,身子沿著背後的牆慢慢滑落,最後跌坐在地上,全身已毫無力氣。雙手緊抓著被陌生男子鬆開的衣襟,男子手指遊移在他身上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他發燙的肌膚上,用力地甩了甩頭,想將這種異樣感覺趕出腦海,但男子掛在嘴邊的那抹笑容卻是愈來愈清晰。
  ***
  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開門時,一陣熟悉感忽湧上了心頭,羽泉不禁有些感觸。景物依舊,但人事已非,也不過才短短一年光陰,他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是不是他上輩子做錯了什麼,上天要如此懲罰他?
  緩緩爬上了床,羽泉將自己窩在床的角落,雙腳蜷曲、手抱著膝蓋,想起方才的事,他還是感到有些心有餘悸,男子誘惑性的吻也讓他記憶猶存。羽泉這是第一次如此恐懼一個人,不若對君的厭惡,那男子,讓羽泉感到……很危險……
  羽泉最迷惑的是,那人究竟是誰?為何他從未見過他?是宮裡的人嗎,還是新進的男寵?所以才敢如此大膽妄為。不過就算他是新男寵,他要下手的對象應是君,不會是他才對啊!腦中雖充滿了疑問,羽泉卻完全理不出一絲頭緒。
  靜靜地待在房內許久,直到天色漸暗,羽泉的心不禁又開始煩躁起來。他實在是很不想回君的寢宮,但如果不回去,君見不到他的人一定又會拿別人來出氣,屆時無辜的杜鵑可能會因此而受連累,想到此,羽泉只好拖著心不甘情不願的身子慢慢下了床,腳步沉重地往門外走去。
  來到了君寢宮房門前,羽泉的心情更是低落,此時後方忽響起杜鵑的驚訝聲:「羽泉公子!?」
  回頭看著手上拿著拖盤的杜鵑,羽泉道:「君回來了?」
  「嗯……呃……」杜鵑囁囁嚅嚅地,臉上有著一絲怪異神色,咦,羽泉公子還不知道嗎?
  雖覺得杜鵑有些奇怪,羽泉並不以為意地從她手上接過拖盤道:「這個我拿進去吧。」
  「呃……羽……羽泉公子……」愣了一下的杜鵑回過神後急忙地喊著羽泉,卻發現羽泉已推開門走了進去。這下糟了,杜鵑心中不禁浮起不好預感。
  剛踏進門檻一步,內房忽傳來些許奇異聲響,羽泉腳步停頓了一下後不以為意地拿著拖盤繼續往內房走去,但愈往裡頭走,那種奇異聲音也愈來愈清晰,羽泉不禁蹙了蹙眉,感到有些熟悉,很像當初君懲罰他在旁觀望他和其他男寵歡愛時,所發出的那種呻吟聲……正當感到奇怪時,完全沒有預警的火辣一幕,落入他的眼眸!
  鏗啷-
  床上二具交纏的赤裸身軀使得羽泉不禁愣了一下,手一鬆,手上的拖盤掉落到地上,發出了巨大聲響。
  「羽泉?」杯碟摔破的聲響引起了床上人的注意,同時往他這邊看來,一人是君,一人則是-
  尷尬不已的羽泉在看到另一人面貌時,眼眸倏地睜得如銅鈴般大,臉上也寫滿了驚愕,是……是他!?方才在後花園調戲他的陌生男子!?
  看著陌生男子眼神充滿饒味富興地看著自己,羽泉沒由來地感到一陣緊張,腦中頓時一片空白,不加思索地轉身往門外跑去。
  沒有忽略羽泉在見到穎歆時那一剎那的驚愕神情,君唇微揚,眼底浮起了一抹莫測高深,還沒出聲,趴在他身上的人兒緩緩開了口,聲音十分慵懶:「新玩寵?」
  漫不經心地玩弄著人兒落下的一綹髮絲,君應了聲:「嗯。」
  「君不是答應過穎歆,除了我之外,君不會讓任何人進你的房?」人兒依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卻充滿了魅惑風情。
  倏地翻身,反將人兒壓在自己身子底下,君看著他笑道:「吃醋?」
  雙手環上了君的頸子,穎歆淺淺笑道:「誰讓君不守信用。」
  君低下頭吻了吻穎歆唇瓣:「誰叫你老愛往外跑,我總要找個人來消遣消遣,打發日子。」
  「是嗎?可是君看起來,不像只是把那人當做消遣的對象吧。」穎歆微笑道。
  若有深意地看了穎歆一眼,君淡笑道:「你似乎對羽泉很有興趣?」
  穎歆沒有否認地輕鬆道:「能進君房間的人,想必不是什麼泛泛之輩,我當然要多加注意,看看他有哪兒特別的,可以獲得我們君的青睞。」
  似在自喃,又像是在回答穎歆的話,君低沉道:「羽泉他……是個很有趣的小玩物……」
  看著君在提到羽泉時,眼眸不自覺地閃過一絲溫柔,穎歆不禁揚起了唇,道:「看來君有了新歡,就不要我這個舊愛了。」
  搖搖頭笑了笑,君愛憐地望著穎歆道:「你不是一向對自己很有信心嗎?」
  「我是對自己有信心,但我對君你-」故意用腳頂了頂君的下體,穎歆笑得十分迷人曖昧道:「這兒沒信心。」
  君抿著唇,揚起眉笑道:「沒信心?那要不要試試看?」
  穎歆淺笑道:「君不去哄哄你的小男寵嗎?」
  「哄他?」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是啊,君難道不擔心你的小男寵吃醋,跟你賭氣?」
  「呵-」君忽逸出了一聲輕笑道:「能離開這個房間,他不知有多高興。」
  「咦,有人敢不領君的情啊?」穎歆笑問。
  「我面前不就有一個了?」君挑了挑眉道。
  「我?」穎歆一臉無辜樣地眨了眨雙眼,故意裝傻。
  「全宮上下除了你,還有誰敢在我面前放肆?」君笑道。 
  「以前是只有我,現在可要加上你的小男寵了。」穎歆瞇著眼眸笑道。
  「嘖嘖嘖,你對羽泉這麼有興趣,看來要擔心的,應該是我才對。」君放鬆身子,懶懶地枕在穎歆胸懷道。
  抿唇笑了笑,穎歆輕柔地撫著君的髮絲,忽然,他喊了君一聲。
  「怎麼?」君將臉頰貼在穎歆胸懷,漫不經心地應道。
  雙手擁住了君,穎歆神情變得十分溫柔,輕聲道:「穎歆……好想你……」
  聽到穎歆的話,君不禁抬起了頭,原本從不展現在外人面前的溫柔,此時是展露無遺。眼眸充滿深情地凝視著穎歆,君低沉道:「這次晚點走,好不好?」
  看著君眼中的柔情,穎歆不禁露出甜甜一笑,輕輕點了點頭後,再次將君擁入自己懷中。
  ***
  那天之後,羽泉沒再去過君的房,君也沒來找過他,他的生活一下子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或許這也多歸了那陌生男子吧,唯一有改變的是,他房內多了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羽泉公子-」清脆聲音中還帶著一絲稚氣。
  唉,怎麼又來了……羽泉嘆了口氣,看著小丫鬟手上捧著拖盤,蹦蹦跳跳地進了房門,忍不住提醒道:「迎嬛,小心一點。」
  「哦。」迎嬛隨意地應了聲,腳步卻絲毫沒減緩,看得羽泉是一陣心驚膽跳,深怕她手上捧的東西會掉下來,無奈地搖搖頭,羽泉拿他這個調皮的小丫鬟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天回來後,隔天迎嬛就出現在他房內,說是君讓她來侍候他的,羽泉原想拒絕,因為他一向不喜歡被人服侍,但迎嬛卻一臉無辜對他說道,如果他趕她走,她不知該如何跟君交代。因為不想害她被挨罵,羽泉只好讓她留下來,卻開始了他一連串的吵雜生活。
  一開始,活潑的迎嬛因為還不曉得他的個性,所以十分收斂一點也不敢越矩,但在摸熟他的個性後,知道他心腸十分軟,對奴才下人又寬厚,所以慢慢懂得如何利用他的好心腸來威脅他。
  『我吃不下,妳拿走吧。』
  『可是……如果羽泉公子不吃,被君知道,會責怪我耶……』一臉無辜樣。
  『不然,妳幫我吃。』
  『不行啦,如果被君知道,會責怪我耶……』還是一臉無辜樣。
  『不然妳偷偷拿去倒掉,妳不說,我不說,君怎麼會知道?』
  『可是君說過,一定要看著羽泉公子你吃完的,如果羽泉公子你不吃-』
  『妳會被責罵嘛……』羽泉無力說道。
  『就是啊。』笑得十分開心。
  以上這種對話在最近是層出不窮,只要他不想做什麼事或不想吃東西,迎嬛這小丫鬟就會拿出君來威脅他,偏偏他就是吃她這一套,羽泉終於曉得為何他總是被君制得死死的了。其實有時候羽泉會懷疑,迎嬛的出現會不會是君變相的監視?不過和迎嬛相處下來,迎嬛的單純早讓他卸下了心房,而且從她口中他也得知了不少關於那陌生男子的消息。
  據迎嬛說,那陌生男子叫做穎歆,也是君的男寵,在他被抓進宮前穎歆正好出宮環遊,而且去了整整一年,這令羽泉還挺驚訝的,一年耶!?他只不過想回個家,君都不准,待遇差真多。
  迎嬛還說,只要穎歆想出宮就出宮,完全無需經過君同意,要去多久君也不會限制他,非常地寵他,甚至是只要穎歆在的一天君就不會碰其他男寵,而且在他之前,就只有穎歆一人進過君的房,嗯,不對不對,應該是說,君的房間就是穎歆的房間。
  所以穎歆的地位可想而之,十分尊貴,全宮上下除了君之外就屬他權力最大,他想誰生就生,誰死就死,君完全不會過問一句也不會管他,慶幸的是,穎歆不若君的殘虐無道,只是個性壞了點,所以宮內男寵對他都是惟恐避之不及,深怕成為他下一個捉弄的對象。
  不過除此之外,穎歆可以算是宮內的救命仙丹,不管君有多盛怒或者君想殺什麼人,只要請得出穎歆,保證事件會圓滿解決,因為君從不拒絕穎歆的要求,所以對於穎歆大家其實是又怕又愛。
  這下子羽泉倒是明白了為何那時穎歆會故意在後花園調戲他,原來只是覺得好玩罷了,只是自己比較倒楣,剛好出現在那裡,嘖,這人還真是跟君一個樣。緩緩看向迎嬛,羽泉道:「妳又拿什麼來了?」
  迎嬛笑吟吟地將手上拖盤放到桌上道:「糕點。」
  「糕點?方才不是才剛用過午膳嗎?」
  「是穎歆公子讓迎嬛拿來的。」迎嬛無辜道。
  穎歆?!羽泉隨即沉下臉色,道:「拿走。」
  「可是-」
  「是不是連他的話也比我重要。」羽泉沉聲道。
  扁了扁嘴,迎嬛委屈道:「穎歆公子他當著君上的面,要我將糕點送來給你,如果羽泉公子讓我將糕點拿走,穎歆公子若知道了-」
  「好了好了。」知道迎嬛又要搬出君會責怪她的那一套,羽泉無力地揮了揮手,讓她閉嘴:「放下吧。」
  「謝謝羽泉公子。」迎嬛馬上恢復了笑臉。
  這小丫鬟態度轉變得還真快,羽泉不禁搖了搖頭,道:「坐下一起吃。」
  「真的嗎?」迎嬛眼眸閃過一絲欣喜,但隨即消逝,嘟著嘴道:「可是穎歆公子說過,這盤糕點除了羽泉公子外,其他人都不能吃……」
  「他既然送給我了,東西就是我的,我想讓誰吃就讓誰吃,他管不著。」羽泉不高興道,這人竟連個性都和君一樣霸道!
  迎嬛猶豫了一下,雖覺得有些可惜,因為那糕點看起來很美味,但想到穎歆公子狡詐的笑容,迎嬛才不想惹禍上身搖搖頭道:「羽泉公子,你還是自己吃吧,迎嬛去替你泡壺茶。」說完,趕緊往門外走去,就怕被羽泉為難。
  看迎嬛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羽泉真想不通那個穎歆到底有什麼好害怕的(完全忘記自己也曾覺得穎歆是個危險人物),而原本食量就不大的他,看著可口的糕點是一點食慾也沒有。漫不經心地拿起一塊糕點在手上把玩,不小心稍微用了點力,鬆軟的糕點隨即裂成了二半,其中一半竟有張……紙條嵌在餡兒中?!
  不明究理的羽泉看著紙條不禁蹙起了眉,猶豫著該不該將紙條打開來看,但一想到是哪個人送來的,就讓他放棄了打開紙條的念頭。
  「羽泉公子!」迎嬛不知何時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壺茶。
  「呃?怎麼?」有些恍神的羽泉抬頭看向迎嬛。
  「沒什麼,只是看羽泉公子你在發呆,叫你一聲。」迎嬛雖如此說,眼中卻帶著一絲好奇,直盯著羽泉手上的糕點看。
  不著痕跡地將手上裂成二半的糕點合起放回盤中,羽泉裝作若無其事地對迎嬛道:「這個拿去倒掉。」
  「呃,倒掉?」迎嬛愣了一下:「可是-」
  「妳再多說一句話,以後妳送來的東西,我都不吃。」羽泉睨著迎嬛道。
  看著羽泉,迎嬛眼睛瞪大,微張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羽泉公子竟然威脅她?
  看迎嬛驚訝的模樣,羽泉不禁笑了出來,難得有機會讓他這個機靈的小丫鬟啞口無言,羽泉顯得十分開心。
  「羽泉公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啦……」迎嬛不禁嘟起嘴道。
  「好了,快拿去丟掉,君若怪罪,就說是我吩咐的就好了。」羽泉抿著唇笑道。
  「哦。」聲音拖得長長地,迎嬛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拖盤,緩慢地往門外走去。
  羽泉見狀不禁又笑著搖了搖頭,但一想到糕點內所包的謎樣紙條,心裡就感到一股莫名的煩躁。
  ***
  「叩叩。」
  「進來。」低沉柔和嗓音緩緩響起。
  「穎歆公子,奴婢拿來了。」杜鵑手上拿著拖盤走了進來,臉有異色。穎歆公子果然很奇怪,竟要她拿這種東西回來。
  「嗯,放著吧。」穎歆面帶微笑說道,眼中卻浮著詭譎神色。
  「那……奴婢先告退了。」杜鵑躬了躬身道。臨走前,不禁又看了一眼剛從羽泉公子哪兒拿回的糕點,穎歆公子要這做什麼呢?真奇怪……
  等到杜鵑出了房門,穎歆才望向吩咐杜鵑取來之物。看著盤中糕點一個也沒少,且紙條也沒有被打開跡象,穎歆眼眸不禁掩上了抹濃濃笑意,這人,竟一點好奇心也沒有?呵,真是有趣了。正當穎歆沉浸在自己的愉悅心情,後頭忽響起低沉緩和聲-
  「想什麼呢?這麼開心。」不知何時進來的君,緩步走到穎歆身後,低下頭去吻了吻他的髮絲。
  咦,剛好……眼中笑意加深,穎歆放鬆了身子往後仰,倚著君的胸懷輕聲道:「君,我想跟你要一個人,可以嗎?」
  「怎麼,有杜鵑服侍你還不夠嗎?」君漫不經心道。
  「杜鵑不好玩嘛。」穎歆笑著說道。
  寵溺地揉了揉穎歆髮絲,君笑道:「看中誰了?吩咐一聲不就得了。」
  「可是-」眼中閃過一抹慧黠,穎歆語氣十分無辜道:「這人我恐怕……要不起……」
  「要不起?」君提高聲調,挑了挑眉笑道:「誰不知宮中你權力最大,有誰你會要不起?」
  呵,魚兒上鉤了,
  穎歆笑得眼眸都瞇了起來,道:「你的小男寵囉。」
  「羽泉?」很直接地聯想到羽泉,君聲音中有著一絲訝意,低沉道:「你想讓羽泉來服侍你?」
  「不好嗎?」穎歆故作不經意問道。
  「他身子也不知好了沒,自己都無法照顧自己了,怎麼照顧別人?」君喃道。
  君雖然說得很小聲,穎歆還是聽到了,眼中浮上了饒味笑意,穎歆慢條斯理道:「君不是也挺久沒看過你的小男寵了?讓他來服侍我,君不就可以天天看到他,這不是一舉兩得嗎?」穎歆一向很懂得如何說服人。
  沒馬上回應,君忖思著穎歆是不是又有什麼壞主意,這次竟拿羽泉開刀!?但他向來十分寵穎歆,也從不拒絕穎歆的請求,而且自從上次被羽泉撞見他和穎歆在床上後,他也真的挺久沒看到羽泉了,讓他來服侍穎歆也好,可以順便看看羽泉是否有像下人回報一樣乖乖進食。
  君雖沒說話,但藉由他臉上的表情,穎歆知道自己那番話,起作用了。看著君將杜鵑召了進來,讓她去將羽泉帶來,詭計得逞的穎歆眼眸頓時充滿了濃濃的笑意,嘴角也愈揚愈高。
  
  【第八章】
  「羽、羽泉公子……」還沒見到人影,迎嬛匆匆忙忙的呼喊聲已早一步傳了進來,唉,他這個丫鬟何時才會學得穩重些?
  「怎麼了?」
  「這、這個……」撫了撫胸口,喘了一口氣,迎嬛才道:「杜鵑姊姊來了。」
  杜鵑?她不是君房裡的婢女嗎?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羽泉皺眉道:「她來,有什麼事嗎?」
  「杜鵑姊姊說,君上讓你現在到他房裡。」
  「現在?馬上嗎?」羽泉眉頭鎖得更緊。
  「嗯。」迎嬛點了點頭。
  奇怪,又有什麼事了?如果可以,羽泉壓根就不想去,不止是有君在那兒,還有一個危險人物。
  不過這也只能想想罷了,他很滿意目前風平浪靜的生活,才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又跟君作對,反正君現在有了那人,應該不會對他做出什麼事,而那人在君面前應該也不至於太放肆,羽泉懸著的心這才比較放鬆了些。
  「妳去告訴杜鵑,我馬上出去。」羽泉淡淡道。
  「羽泉公子-」沒有移動腳步,迎嬛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她十分喜歡這個隨和的主子,不希望他被任何人欺負,包括君上和穎歆公子。
  浮起了一抹淡笑,羽泉摸了摸迎嬛頭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等我回來。」
  「嗯!」迎嬛用力地點了點頭,這才比較安心。
  ***
  腳步十分緩慢地跟在杜鵑後頭,羽泉實在想不通君到底叫他來做什麼?來到君房門外後,杜鵑敲了敲門道:「君上、穎歆公子,羽泉公子來了。」
  「讓他進來吧,妳可以先退下去了。」傳出的嗓音十分悅耳,羽泉一聽,隨即知道是那人的聲音。
  杜鵑朝羽泉揖了揖禮,道:「羽泉公子,那杜鵑先告退了。」
  「嗯。」淡淡地應了聲,看著杜鵑走遠了,羽泉真有一股衝動也跟著離開,但才有這個念頭時,房內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聲音中帶著調侃道:「還不進來?」
  抿了抿唇,羽泉伸起手緩緩推開房門,來到內房後卻沒看見任何人,落入眼眸的是一片空蕩,羽泉不禁蹙起了眉,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我在這裡。」
  身後忽傳來聲響,將羽泉嚇了一大跳,回頭看著一派悠閒倚著門的穎歆,羽泉神情冷淡問道:「君呢?」
  「他不在。」穎歆慵懶笑道。
  「不在?那幹嘛把我叫來?」低聲咕噥了幾句,羽泉看也不看穎歆就往房門方向走去,但在經過穎歆身旁時,一隻手倏地伸向他面前,擋住他不讓他離去。
  「讓開!」羽泉瞪著穎歆,不客氣道。
  當作沒聽到羽泉的話一樣,穎歆依舊一副悠然自在模樣,道:「你要去哪?」
  「關你何事。」羽泉臉上毫無表情,聲音冷漠道。
  聞言,穎歆淺淺一笑道:「怎麼不關我事?難道……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羽泉皺著眉頭問道,一股不安感浮上心頭。
  帶著若有深意的眼神看向羽泉,穎歆笑了笑道:「君讓你來服侍我,你不曉得嗎?」
  「什麼?!服侍你?!」羽泉眼眸倏地睜大,一臉驚訝。
  「是啊。」穎歆說得十分輕鬆,臉上也一直保持著微笑,讓人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一時之間,羽泉完全啞口無言不知該說什麼,君竟讓他來服侍穎歆?君到底在想什麼?這個穎歆,又在想什麼?
  看著羽泉說不出話的模樣,穎歆笑得眼眸都不禁瞇了起來,沒想到這趟回來,竟有意外的收穫!呵,真是回來對了!而低著頭忖思該如何避掉這場災難的羽泉,則完全沒注意到穎歆嘴角狡詐的笑容。
  咬了咬下唇,羽泉的心情忽然有些五味雜陳,看來穎歆在君心中的地位果然不同凡響,竟讓他的男寵來服侍穎歆,這下……他不就變成男奴了?呵,他還以為君對自己是有那麼一點重視,原來……他依舊不過是個玩偶,只能任人擺佈,羽泉心裡不禁浮上了一絲苦澀。
  沒有忽略羽泉一閃而過的苦澀神情,穎歆眼眸掩上了一抹奇異神色,想起上次君所說:能離開這個房間,他不知有多高興,但羽泉表現出來的,似乎和君的認知有所相異,穎歆嘴角不禁揚了起來,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聽說你是在我離開後,才被君帶回來。」
  沒有發現穎歆話中的試探語氣,羽泉表情恢復淡漠道:「那又如何?」
  穎歆微笑道:「君從沒讓一個男寵待在他身邊這麼久過,而且還讓你進了他的房-」若有深意地看了羽泉一眼後,穎歆又道:「嘖嘖,君可是難得這麼寵一個人呢……」
  不懂穎歆到底想說什麼的羽泉,只是漠然地看著穎歆,事實上,這些話他已經聽了不下數十遍。大家都說君對他特別,想一想,是挺特別的沒錯,不然君為何會將他留在身邊這麼久?君為何要大費周章地到賞男館救他?君為何要將他帶進他的房,還不准他離開?最近發生的一切讓羽泉差點以為君對自己是有一定的重視,雖然他並不稀罕。
  將羽泉表情逕收入眼底的穎歆,臉上不禁充滿了富饒興味,看來羽泉似乎對君有著十分糾葛的情感,要說他是在嫉妒,似乎又不像,但說他不在意君派遣他來服侍自己,剛才他無意表現出來的苦澀神情又是什麼?君喜歡羽泉,這點是穎歆可以確定的,那羽泉對君呢?如果答案也是肯定的,看來他會有個非常強勁的對手。
  微微一笑後,穎歆說道:「所以你一定十分氣君,不但我回來後就沒再去找過你,現在還讓你來服侍我,你心裡一定極不平衡吧。」平緩的話語,讓人完全察覺不出藏在裡頭的試探。
  靜靜看著穎歆好一會兒,羽泉忽半瞇起眼眸道:「君讓我來服侍你,不會是你的主意吧?」
  聰明!穎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並沒否認。
  看穎歆默認了,羽泉雖感到憤怒,但表情還是保持著淡漠道:「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對君只有厭惡,沒有其他感覺,君也只是把我當作玩物,所以你並不用介意我的存在。」
  厭惡?嘖嘖,事情似乎轉變得愈來愈有趣,穎歆淺淺一笑後道:「如果我說……我想你服侍我,是因為我對你有興趣,那又如何?」伸出手輕輕拂過羽泉臉頰旁的髮絲,沒想到羽泉卻像隻受到驚恐的鳥兒,蹌踉地連忙往後退了幾步,見狀,穎歆忍俊不住地逸出了一聲輕笑,他有點明白君為何會這麼留戀羽泉了。
  帶著濃濃驚慌神色看著穎歆,羽泉心還不停上下跳動著。他是怎麼了?為何穎歆的接近竟讓他慌了手腳!?呼吸忽然急促加速,羽泉覺得身旁的空氣似乎愈來愈稀薄,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看著羽泉臉色微微發白,穎歆眼眸閃過了一絲關心,上前問道:「你沒事吧?」
  「離我遠一點。」羽泉微微喘著氣道。
  不理羽泉的抗拒,穎歆硬是拉住他的手臂,讓他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微笑道:「你可不能有事,不然我怎麼向君交代?」
  看穎歆舉起手探向自己的額頭,羽泉皺著眉地拍掉他的手道:「你究竟想怎樣?」
  「我只不過想看看你有沒有發燒而已啊。」穎歆說得十分無辜。
  「發燒?誰發燒了?」另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看著來人,羽泉忍不住低哀了聲,事情好像愈變愈複雜,他頭好痛喔。
  「你發燒了嗎?」君走到穎歆身旁,摸了摸他額頭柔聲道。
  「不是我,是你的小男寵。」穎歆拉下君的手笑道。
  看向一旁許久未見的人兒,君眼中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心,來到羽泉身邊,道:「你又病了?」
  「沒有……」羽泉有氣無力道,什麼叫他又病了?進宮這麼久,他也不過病那一次而已。
  沒有多說一句話,君伸手就要探向羽泉臉頰,看羽泉縮了一下,君微微挑起眉,馬上讓羽泉打消退縮的念頭,乖乖任他將手心貼上他的臉頰。
  是沒發燒,不過-君聲音帶著不滿道:「不是派人照顧你了,怎麼又瘦了?」
  羽泉眼眸低垂喃道:「君在乎嗎。」
  如果不是太瞭解羽泉的個性,君會以為羽泉是在抱怨他呢。唇微微揚起,君慢條斯理道:「我吩咐過拿進你房裡的食物出來得是空的,不能剩餘,照理說你該比我之前看你還豐腴才對,怎麼-」
  心虛地看向別處,羽泉抿抿唇,沒回答。其實從穎歆回來後,因為他以為君不會再找他,所以也不怎麼在意迎嬛的威脅,通常用膳時會讓迎嬛坐下幫忙一起吃,反正只要最後碗盤中的食物是空的,迎嬛能夠交代就好了,誰知會突然被君召來。
  看羽泉不吭聲,君不用想也知道羽泉定是又違背了他的話,拉起羽泉的手端詳了好一會兒,君似不經心問道:「你的身子呢?好些了嗎?」
  「羽泉身子好不好,君其實並不在乎,既不在乎,又何必問這麼多?」羽泉輕輕將手縮了回來,低下頭道。
  瞇起眼眸,君總覺得今天的羽泉有些反常,是為了他嗎?還是-回頭看向一副若無其事的穎歆,君挑了挑眉,眼中帶著疑問神色,穎歆則是無辜地聳了聳肩,說道:「君別看我,是你的小男寵不甘願君讓他來服侍我罷了。」
  轉回頭看著羽泉,君道:「是嗎?」
  嘴角揚起了抹諷刺笑容,羽泉冷冷道:「不過是從男寵變成了男奴,對來我說,似乎並無不同。」
  「口不對心。」穎歆忽然冒出了句話,似在自喃,音量卻又正好能讓君和羽泉聽到。
  彷彿被說中心事一樣,羽泉臉頰不禁微微脹紅,君見狀,眼眸閃過了一絲若有所思,看著穎歆依舊一副沒事模樣,君心裡似乎也有了個底,難道羽泉-
  「好啦,君,你的小男寵,就交由你去勸服了,穎歆不打擾你們了。」穎歆眼中閃過一絲慧黠笑意後,走了出去。
  穎歆一走,房內隨即沉寂下來,眼眸浮上了抹疲憊神色,羽泉低聲苦澀道:「君為何就是不肯放過羽泉……」
  「又亂說話了。」君拉了張椅子坐下,平聲道。
  「君不肯放羽泉離開就算了,現在既然穎歆回來了,君也不需要羽泉了,羽泉只是想過平平靜靜的生活,為何連這麼渺小的希望,君也不肯給羽泉?」
  「誰說我不要你了?」君慢條斯理道。
  「呃?」羽泉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君。
  「誰說……我不要你了?」君晲著羽泉說道。
  「可是君不是有……穎歆了……」隨著君的眼神,羽泉說話也愈來愈小聲。
  「穎歆是穎歆,你是你,有何關聯?」君眼眸半瞇道。
  「君不是只要有穎歆在,就不會碰其他男寵嗎?」話才出口,羽泉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竟然不小心把迎嬛跟他說的那些話告訴了君!
  看著羽泉後悔的表情,君倏地伸出手環住羽泉的頸子將他拉向自己面前,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低沉笑道:「看你表情充滿了怨懟,如果不是知道你很恨我,我會以為你是在吃穎歆的醋呢。」
  臉頰浮上了紅暈,羽泉將君推開惱怒道:「誰吃醋了。」
  「別這麼激動,這樣很容易吃虧的。」君悠閒笑道。
  瞪了君一眼,羽泉抿著唇不再吭聲,他實在很恨他娘為何沒生給他一副好口才,害他每次與人爭辯時皆落於下風,對君是這樣,對那個穎歆也是這樣。
  「對了,服侍你的,是哪個婢女?」君漫不經心道。
  「君問這做什麼?」羽泉眼眸隨即浮上防備神色。
  晲了羽泉一眼,君嘴角微微揚起道:「怎麼,擔心了?她既然沒盡到服侍你之責,還留她做什麼?」
  「那君為何要留我?」羽泉無表情道,看君挑了挑眉,他接著道:「迎嬛不盡責,君就不留她,羽泉也從未盡過男寵之責,君是不是也不該留我?」
  「你沒盡過男寵之責嗎?怎麼會,你在床上的表現,還挺盡責的啊。」君慢條斯理說道,嘴邊的那抹笑容,十分曖昧。
  臉上忽感到一陣躁熱,君就是有這個能力讓他啞口無言,沉默了會兒,羽泉低聲開口道:「君可否饒過迎嬛一次。」
  「饒了她?對我有什麼好處?」君挑眉道。
  「對君也沒有壞處,不是嗎?」羽泉平靜地看著君道,他知道君不過是拿迎嬛來要脅他罷了:「何況君都罰我來服侍你的男寵了,這還不夠嗎?」
  「讓你來服侍穎歆,你似乎很不甘願?」
  「是不是羽泉說是,羽泉就可以不來服侍他了?」羽泉瞥了君一眼道,看君但笑不語,羽泉也知答案是否定的,淡道:「那就請君別為難我的人了,好嗎?」
  沒馬上回應,君只是笑笑地看著羽泉,心裡卻有些莫名的不安,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對於男寵,他一向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從未留戀過一人。至於羽泉,他雖十分寵他,卻也只是因為羽泉可以帶給他無窮的樂趣,所以才將他留在身邊這麼久,加上他又握有羽泉弱點的絕對優勢,所以根本不擔心羽泉敢離開他身邊,也從沒想過若有一天失去了羽泉,他會如何。
  望著羽泉清澈的眼眸,當初他就是被他那雙漂亮的眼眸吸引,才會饒過他一命且將他帶入了宮。有一天,他會失去這雙令他留戀不已的眼眸主人嗎?眼神沉了下來,君忽出聲道:「羽泉,過來。」
  擰起了眉,羽泉心中雖有些不情願,卻也不想在此時惹君生氣,所以還是順從地來到君的身旁。看著君不吭聲地伸出雙手輕輕扶上他的腰,羽泉還來不及搞清楚君想做什麼,突然感到腰間的大手一緊,整個人被攬入了強而有力的兩臂,緊緊摟住!
  眼中充滿驚愕地怔了一下,羽泉的心因為君突如其來的舉動忽然揪緊,剎那間,他覺得擁住他的人,似乎不是那個殘酷無情的君,而是……甩了甩頭,羽泉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他不該對君有其他想法的。
  將臉埋在羽泉的胸懷,背叛兩字忽地竄上君的心頭,會是誰呢?
  他的穎歆,是不可能離開他的,會是一直想離開他的羽泉嗎?
  雙手不禁將羽泉的腰摟得更緊,君唇微揚,眼眸掩上了一抹莫測高深。
  ***
  天漸涼,尤其入了夜後,那抹秋意更是明顯。坐在窗旁,羽泉雙手倚著下顎望向了天,看著被黑雲掩去半邊臉蛋的月兒顯得有些黯淡,似乎和他現在混亂的心境,相映成照。
  族人被欺凌的情景依舊曆歷在目,他因君的霸道所受到的屈辱也依然深刻在腦海中,他應該恨君的,如同當初他恨不得君死的冀望一樣,他應該恨君的,不是嗎?但曾幾何時,他的心竟開始隨著君的情緒上下起伏!?思緒亂成一團,羽泉臉上淨是迷惘神情。
  一陣寒風忽吹進房內,更顯得他的身子單薄,不自覺地拉了拉衣襟,卻趕不走那抹寒冷,羽泉不禁打了個哆嗦,忽然,身上多了件外衣,原本發著愣的羽泉不禁回頭看向一臉睡眼惺忪的來人。
  「迎嬛?都晚了,怎麼還沒歇著?」
  「羽泉公子呢?怎麼也還不睡?」
  淡淡地笑了笑,羽泉避重就輕說道:「我不睏,所以起來坐坐,妳忙了一天了,還是快去睡吧。」雖然羽泉現在心裡頭有千言萬語,但他又怎能訴於迎嬛,唉……
  「那羽泉公子也別太晚休息,天氣寒冷,可別著涼了。」
  「知道了,去歇著吧。」羽泉微笑道。看著迎嬛點點頭,揉著眼睛一邊打呵欠一邊往門外走去,羽泉像是想起什麼,忽地叫住迎嬛:「對了,以後不用給我送膳了,我大部份的時間,應該都不會在房內。」
  「咦,羽泉公子要去哪兒?」迎嬛疑惑問道。
  「其實妳也不用叫我公子了,到了明天,我們的身份就一樣了。」羽泉雖笑著,眼眸卻不自禁地掩上了一抹澀味。
  「羽泉公子,你說什麼,迎嬛聽不懂耶?」迎嬛搔了搔頭道。
  「沒事……」羽泉搖搖頭笑道:「去睡吧。」
  「喔。」看著迎嬛傻愣愣地離開了,羽泉移回眼光又看向了天上月兒,但月兒不知何時已被黑雲完全籠罩,夜空一片烏漆,看不到一絲月光,見到此景,羽泉不禁嘆了口氣,心裡像是被什麼壓著似地,沉重地令他快要無法呼吸。
  失去月光的這一夜,羽泉失眠了……
  ***
  「什-什麼?」房內忽出現大聲的吶喊,不知情的人若經過,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呢。
  摀著耳朵,羽泉蹙著眉道:「迎嬛,妳想把我的耳朵震聾嗎?」
  「可是,哎呀,羽泉公子,你怎麼可以答應他們,這不是把你的身份貶低了嗎?而且,穎歆公子這人心眼這麼壞,他一定是知道在他回來前君上很寵你,所以故意要你去服侍他,然後再趁機欺負你。」迎嬛氣沖沖說道。
  聽迎嬛說完這麼一長串,羽泉不禁失笑了,這迎嬛聯想力也挺豐富的嘛,雖然一開始他也是這麼以為,但想起那時穎歆說的話-
  『如果我說……我想你服侍我,是因為我對你有興趣,那又如何?』
  是這樣子嗎?穎歆對他有興趣?為什麼呢?他們也才見過幾面而已,不是嗎?況且君這麼寵穎歆,穎歆看起來也很愛君啊,應該跟他扯不上關係才對吧。
  「羽泉公子,你有沒有在聽我的話啊?」看著羽泉忽然失了神,迎嬛不禁嘟起嘴道。
  迎嬛的呼喊讓羽泉回過了神,看向迎嬛,羽泉淡淡一笑道:「有,不過,我能拒絕嗎?」
  「這-」迎嬛忽然語塞,看著羽泉帶著苦澀的笑容,剎那間,她瞭解了羽泉的無奈,君的命令,誰能違抗呢?
  看著迎嬛臉上多了絲憂心,羽泉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溫和道:「別為我擔心,我會保護我自己,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欺負我的。」
  羽泉雖這麼說,但其實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若是他有能力保護自己,他又怎麼會任由君對他為所欲為!?不過為了不讓氣氛太過感傷,羽泉還是擠出一絲笑容道:「其實當個下人也沒什麼不好啊,妳不是就過得很快樂嗎?」
  「那是因為我有一個好主子啊。」迎嬛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心中倏地一暖,羽泉臉上浮起了抹柔和笑容,望著直率的迎嬛,他微笑道:「放心,有君在,那穎歆應該也不會太過份才對。」
  「羽泉公子,就是有君在,才更糟啊。」迎嬛搖搖頭道:「穎歆公子就是仗著有君上的寵愛,才敢如此任意妄為,更何況君上這麼疼他,他若想欺負你,不一定君上還會幫他呢。」
  「唉,迎嬛,妳難道看不出來我很努力地想讓妳安心嗎?妳可不可以假裝一下,好讓我也能安心地離開這個房門。」羽泉輕嘆口氣道。在宮中向來孤寡一人的他,已經將迎嬛當做是妹妹看待,所以不希望她為他太操心。
  迎嬛微張著嘴,顯得欲言又止,羽泉見狀無奈地又嘆了口氣道:「還有什麼,妳一次說完吧。」
  迎嬛其實也知道羽泉現在一定很煩,但有些事她還是得提示一下她這個只會關心別人,卻不懂得為自己爭取優勢的主子。
  「羽泉公子,雖然穎歆公子很得寵,但你畢竟也是在君上身旁待了一年多的人,對君上來說,你在他心中一定有相當的份量,有些事其實是羽泉公子你不要求罷了,如果羽泉公子肯開口,或許……會有想不到的意外收穫喔。」
  聽完迎嬛的話,羽泉卻是一臉困惑:「迎嬛,妳說什麼呢?妳的話搞得我都糊塗了。」
  唉,果然是當局者迷,迎嬛不禁搖了搖頭,她的主子看起來明明就一副聰穎樣,怎麼會這麼迷糊,迎嬛只好又提示道:「迎嬛的意思是,在適當的時候羽泉公子就該有適當的要求,這樣或許可以讓羽泉公子你的下人之行,提早結束。」
  忖思了一下,羽泉忽恍然大悟道:「妳是讓我要求君,使我不用服侍穎歆嗎?」
  「嗯嗯。」點點頭,迎嬛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她主子總算是開竅了,但沒想到羽泉卻唉了聲氣嘆道:「迎嬛啊迎嬛,妳也太高估我了,我的話君若會聽,他早就放我走了,也不會只要每次我說了什麼他就發脾氣。現在妳讓我求他不去服侍他最寵的人,妳想,他怎麼可能准許。」
  「羽泉公子,愛的反面是恨,恨的反面則是愛,愛愈深,恨就愈深,這道理你可懂?」迎嬛年紀雖不大,但在這方面,待在宮裡已有許久時日的她,懂得絕對比羽泉還多。
  「懂是懂,但與我有何關係?」羽泉困惑神情不減。
  「君上的佔有慾強,大家都曉得,但君上卻獨獨在你面前時才會展現他的佔有慾,這道理,你也懂嗎?」
  蹙著眉,說實在地,羽泉真的不大懂迎嬛究竟想表達什麼,君對他佔有慾強不過就是把他當成了個玩具,若有人要搶他的玩具,他當然會不高興,這跟愛愈深,恨就愈深又有何關聯?羽泉實在是被迎嬛搞得愈來愈迷糊了。
  看著依舊一臉困惑的主子,迎嬛不禁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唉,難怪她主子會被人家欺負,她話都說這麼明白了,她主子若還不懂她也沒法子了,算了,聽天命吧。
  等羽泉體會到迎嬛今日所說之話的奧妙之處時,也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
  來到了君房門外,羽泉腦中還不停盤旋著迎嬛方才對他所說之語,在適當的時候,要有適當的要求,但什麼時候才是適當的時候?什麼要求又是適當的要求呢?羽泉還是想不透,正當他舉起手要推開房門時,門卻忽然被打開-
  「羽泉公子?」從房內出來的杜鵑看到羽泉,倏地愣了一下,但隨即羞澀笑道:「羽泉公子…這……這麼早啊……」
  從杜鵑神情看來,羽泉知道他被派來服侍穎歆的事杜鵑應該已經知曉了,淡淡地笑了笑,羽泉道:「我應該做什麼呢?」
  「呃?」愣了一下後,杜鵑的臉忽然漲紅,結巴道:「羽、羽泉公子,你別折煞奴婢了,奴婢怎敢讓你做下人之事。」
  看杜鵑緊張的模樣,羽泉溫和笑道:「君既然讓我來服侍他們,我的地位就和妳一樣了,妳也別再叫我公子,叫我羽泉就好。」
  「羽、羽泉公子,你千萬別這麼說,這話若讓君聽見了,奴婢肯定會挨罵的。」杜鵑慌道。
  原本還想說什麼的羽泉,在看到杜鵑慌亂的樣子時還是放棄了,他笑嘆道:「我總不能站在這兒什麼都不做吧?」
  杜鵑連忙道:「君上和穎歆公子都還在就寢中,羽泉公子不如先進大廳坐坐,等君上起來時再做吩咐。」
  「這-」頓了一下後,羽泉才道:「嗯,好吧。」
  「那奴婢先告退了。」杜鵑躬了躬身道。
  「都說我們地位一樣,妳別向我……揖……禮了……」看杜鵑早已走遠,根本沒聽到他的話,羽泉只能笑得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轉身緩緩走進房內,不知怎麼地,腦中竟浮起那時不小心撞見君和穎歆兩人在床上的情景。臉頰忽感到有些發熱,羽泉趕緊甩甩頭,不敢再想那個畫面。拉了張椅子,羽泉就在大廳坐著等君和穎歆兩人起床。許久後,因為實在無聊得緊,羽泉只好起了身在大廳內隨意地晃了晃,在經過內房外時,他忽一時興起,放輕腳步地走進了內房,來到依舊睡得很熟的兩人身旁。
  「啊-」及時摀住了嘴,沒讓聲音發出的羽泉眼眸不禁閃過了一絲驚訝,看著穎歆摟著君而睡,君則窩在穎歆懷中,羽泉覺得這畫面看起來是既詭異卻又意外地和諧。
  靜悄悄地看著兩人,其實君和穎歆還真的挺相配地,正好,他們兩人個性都一樣壞,湊在一起也算是物以類聚了,羽泉不禁揚了揚嘴角。不過最讓羽泉感到奇怪的是,為何君會放任穎歆到外頭雲遊四海這麼久,卻一點也不在意?而自己只不過想回個家,君就威脅要對他的族人不利,這待遇會不會差太多了啊?
  這次穎歆回來,其實也給了他一個機會,最好穎歆都不要走了,這樣他就可以看情形要求君放他離開,有穎歆在,這贏面應該不小吧?咦,迎嬛說的,適當時要有適當要求,是不是就是指這樣?羽泉忽然有些明白了迎嬛的話。(迎嬛無奈哀訴,羽泉公子啊,人家的意思根本就不是那樣,你這麼做根本就是造成反效果了嘛!)
  可惜羽泉無法聽到迎嬛的這番話,唉,自作聰明的下場,通常都是很慘地,羽泉往後再次親身地印證了這句話。
  ***
  等了許久,君和穎歆還是沒醒來,羽泉只好又回到大廳坐了下來,手靠在桌上倚著下顎獨自發著呆,漸漸地,眼眸不禁緩緩闔了起來,羽泉就這麼睡著了。
  「喂,小男寵……」
  「小男寵-」
  討厭卻又悅耳的聲音不停縈繞在羽泉耳旁,使得羽泉不禁開口模糊道:「別吵。」
  「小男寵,起來了。」
  聽著熟悉的輕笑聲,羽泉倏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看著眼前忽放大的臉孔,羽泉給嚇了一跳,身體自然地往後仰,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
  微笑地看著羽泉,穎歆道:「怎麼,睡得可好?」
  「你-你什麼時候起來的?」羽泉不禁回頭往內房瞧了瞧,卻沒看見君的人影。
  「君已經出去了。」看著羽泉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穎歆不禁瞇起眼眸笑道:「怎麼,你很怕與我單獨相處嗎?」
  「不是怕,是討厭。」羽泉毫無思考道。
  「呵,你這人講話還真誠實啊。」穎歆不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
  沒好氣地白了穎歆一眼,這人是沒神經還是怎樣,他明明是在罵他,還笑得如此高興?羽泉平聲道:「其實我已經跟你說過,我對君來說根本就沒什麼,你真的不用特別在意我。」羽泉還是一直以為穎歆會找他麻煩是因為君的關係。
  「唉,我不是也跟你說過,我想讓你來服侍我,是因為我對你有興趣嗎。」穎歆嘴角含笑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不是君的男寵嗎?」羽泉皺著眉道。
  「是呀,不過……呵呵……」穎歆忽然瞇眼笑了。
  不想陪穎歆打啞謎的羽泉開口道:「我知道你只是想耍我,好讓我難堪,不過你真的大可不必這樣,我又不會和你搶君,我也搶不過啊。」羽泉十分有自知之明。
  帶著饒有興味的眼神看著羽泉,穎歆含笑道:「有沒有人說過你耳根子很硬?」
  望著穎歆,羽泉抿緊唇沒回他話,穎歆見狀,眼眸浮起一抹笑容道:「聽說你常惹君生氣,看來跟的你耳根子硬,脫不了關係。」
  聽不出來穎歆是在幸災樂禍還是另有別的意思,不過他說的卻是實話,從以前到現在他只要和君有爭吵,似乎都是因他不聽君的話而引起,不過那也是因為君常常強人所難、強辭奪理,他才會忍不住性子和君辯起來啊,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了-」開口說話的穎歆才走近羽泉一步,羽泉被嚇了一大跳地結結巴巴道:「你……你想做什麼?」他發覺,要生穎歆的氣還挺難的,雖然恨他恨得牙癢癢地,但穎歆就是有辦法讓他拿他沒轍,這跟面對君時的直來直往,完全不同。
  羽泉敏感的反應不禁讓穎歆倏地愣了一下,但他隨即泛起一抹笑容調侃道:「我只不過要說,我餓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去弄點東西來吃?」
  咬了咬下唇,羽泉相信有一天,他一定會被君和穎歆這兩人搞瘋,帶著防備的神色看了穎歆一眼後,羽泉默不作聲地走出了房門。
  望著羽泉的背影,穎歆還真有那麼一點羨慕君挖到了這麼個寶,不過-君啊君,如果你再不把羽泉看緊一點,什麼時候羽泉會被搶走,這可難說了。
  呵,穎歆眼眸不禁充滿了濃濃的笑意。
  
  【第九章】
  好不容易夜深了,穎歆也終於肯放他回房,羽泉緊繃已久的心才鬆了下來。
  「羽泉公子,你終於回來了,怎樣怎樣,穎歆公子有沒有欺負你?」迎嬛一看到羽泉,連忙迎了上來問道。
  「放心,沒有。」羽泉笑道。
  「真的嗎?真的嗎?」迎嬛一臉狐疑。
  「真的,真的。」羽泉保持著笑容道。
  「那他有沒有要你做粗活?還是-」迎嬛還有許多話想問,卻被羽泉打斷道:「放心,都沒有,我只不過無所事事地在君房裡呆了一整天罷了。」
  「怎麼可能?穎歆公子怎麼可能這麼好心?」迎嬛感到奇怪地搔搔頭道。
  羽泉感到好笑說道:「迎嬛,妳很想我被欺負嗎?」
  「哎唷,羽泉公子,你明知迎嬛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真的是太奇怪了。」
  其實羽泉自己也猜不透那個穎歆到底想做什麼,除了讓他準備膳點外,其餘時間他都在看書,羽泉也只是靜靜地待在一旁沒吭聲,直到天色都暗了,君也還沒回來,穎歆卻讓他回房了,嗯……這人的個性,真是令人難以捉摸。
  連了幾天都是這樣的情況,羽泉也習慣了,反正裝啞作聾他一向很擅長,不說話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值得慶幸的是,最近君忽然變得很忙,所以他們三個幾乎沒什麼機會同處在一個屋簷下,這使得事情單純了許多。
  這天,穎歆在君走後沒多久也說有事要出門,讓他在房裡等他回來,羽泉心中雖高興卻也沒表現在臉上,免得讓穎歆看了出來。而杜鵑因為兩個主子都不在,她也沒什麼事做,就和羽泉兩人在大廳閒聊了起來,沒多久,君卻回來了。
  「君……君上。」嚇一跳的杜鵑連忙起了身,神色充滿了不安,羽泉則神情自若地緩緩站了起來,沒說一句話。
  走進大廳,君往內房探了探後,看向羽泉道:「穎歆呢?」
  「出去了。」羽泉淡道。
  「去了哪兒?」
  「羽泉沒問。」羽泉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道。
  君不以為意地坐下後道:「已經日午了,吃了嗎?」
  「君想用膳,羽泉去替君準備。」羽泉說著說著轉身便要離開,卻被君叫住-
  「我沒叫你去。」
  一旁的杜鵑見狀連忙道:「羽泉公子,這種事讓杜鵑去就好了。」杜鵑說完趕緊往門外走去。
  「杜鵑-」看著杜鵑一下子就不見蹤影,羽泉表情顯得有些懊惱。
  「你是怎麼了,很怕與我獨處嗎?」君盯著羽泉的背,慢條斯理道。
  咬了咬下唇,羽泉不敢回身看君,沒錯,他是害怕,當他發現和君單獨相處時會令他心慌不已,他害怕那種莫名的感覺。
  「過來坐下。」
  順從地挑了個離君最遠的位置坐下,羽泉低著頭默不吭聲。
  「這幾天,穎歆讓你做什麼了?」君緩聲問道。
  「發呆。」羽泉老實道。
  「什麼?」君還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次。
  「沒什麼,他沒讓我做什麼。」羽泉低聲道。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呃?」倏地愣了一下,羽泉不禁抬起頭望著君。
  「肯看我了?」君挑起眉笑道。
  「我-」
  適當的時候,應有適當的要求,迎嬛的話在此時忽浮上了羽泉腦海。
  偷偷瞄了君一眼,君今天心情看起來似乎還不錯,或許現在開口是個不錯的時機。羽泉抿了抿唇後輕聲說道:「君,嗯……這個嘛……」看著羽泉吞吞吐吐的模樣,君並沒出聲,等待羽泉繼續說下去。
  平復一下緊張心情後,羽泉繼續道:「自從穎歆回來後,君每天都有人陪了,暫時也不需要羽泉,不知君是否可以讓羽泉回家一趟?」一鼓作氣說完後,羽泉低下頭去,等著君的回答。
  「回家一趟?」君眼眸忽浮上了抹若有深意,唇微揚道:「沒問題。」
  「真的?」眼眸亮了起來,羽泉沒想到君會這麼輕易就答應他的要求。
  「嗯,你選個時間,我陪你回去。」君的一句話,馬上澆熄了羽泉的喜悅,羽泉有些為難道:「不用麻煩君了,羽泉自己回去就可以,何況,君若陪羽泉回去,穎歆一定會不高興-」
  「讓你一個人回去,你還捨得回來嗎?」君打斷羽泉的話冷笑道。
  「君明知羽泉不得不回來。」羽泉皺著眉道,他又不是不想要他族人和家人的命了。
  「那是不是如果你可以不用回宮,你就不會回來了?」
  沒有意識到君說這句話時背後所暗藏的嚴重性,羽泉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那是當然的啊。」氣氛忽沉寂下來,看著君眼神慢慢變冷,羽泉不禁低下頭去,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羽泉-」安靜許久後,君終於開了口,聽到聲音的羽泉不禁抬起了頭,沒想到君不知何時已來到他面前,而且在他還來不及反應時,忽舉起手摑了他一巴掌。
  毫無預警的一掌,讓羽泉當場完全愣住,只能怔怔地看著一臉冰寒神情的君。臉頰火辣辣的刺痛感卻不及他心中濃厚的驚愕!君……打他?
  冷漠地看著羽泉微紅腫的臉頰,君的眼神卻沒一絲憐惜:「出去。」
  還沒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的羽泉,只看到君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聽到任何聲音,怎麼了?他又沒做什麼,君為何打人?
  「君上,杜鵑送膳來了。」完全不曉得房內發生什麼事的杜鵑偏偏在此時闖了進來,但才一進房,她隨即感受到房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低壓溫度,杜鵑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進也不敢退。
  君非常不高興,羽泉知道,因為他從未見過君如此冷峻神情,通常君會生氣,原因大多都是出在他身上,但羽泉這次卻完全不曉得自己怎麼惹君生氣的,他只不過想回家一趟而已,不必生這麼大的氣吧?
  「出去,沒有吩咐,你不用來了。」君留下一句冷酷的話後,沒再理踩羽泉地往內房走去。
  眼前忽感到一陣天暈地眩,羽泉趕緊扶住了桌子,將身子穩住。君這話十分重,對一個男寵來說等於是被判了死刑,從此餘生只能在冷宮渡過,再也得不到君的一絲寵幸。若是以前的他,聽到這句話高興都還來不及,但現在他心中卻無任何一絲愉悅,只覺得胸口很悶,悶得他有點作嘔。
  羽泉啊羽泉,你究竟是怎麼了?君終於如你所願將你趕出去不要你了,你不是應該感到開心嗎?但為何,他竟感到全身軟弱無力,心像被抽走什麼似地。
  緩緩閉上了眼,羽泉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不過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神情已恢復淡然自若,抿緊了唇不帶一絲神情地轉身往房門走去。
  「羽……羽泉公子……」就這樣看著羽泉絕然離去,呆站在門旁的杜鵑依舊不曉得剛才房內,究竟發生了何事。
  ***
  離開君的房間後,天色不知何時變得陰暗,羽泉一時間忽覺得這個宮中,好像已經沒有他容身之處。一路恍神地走回自己的房,連迎嬛叫他,他都沒聽見。
  「羽泉公子?」在半途中看到羽泉的迎嬛,大聲叫了羽泉好幾聲,羽泉卻都沒理她,她趕緊跟了上去,隨著羽泉回了房。
  「羽泉公子,你怎麼了?」看著羽泉一副失魂模樣,迎嬛不禁小心翼翼問道。但羽泉恍若未聞似地,依舊沒出聲。
  無意間看到羽泉臉頰的紅指印,迎嬛睜大了眼眸,驚道:「羽泉公子,你的臉頰怎麼腫了起來?你被打了嗎?是誰?穎歆公子嗎?」
  視線好不容易有了焦距,羽泉看著一臉著急的迎嬛淡道:「我沒事,妳出去吧。」
  「呃?」愣了一下的迎嬛,面對如此不對勁的羽泉,說什麼也不出去。
  「我真的沒事,妳先出去,我想靜靜,好不好?」羽泉邊說邊推迎嬛,硬是將她推出了房門,且將門給拴上。
  「羽泉公子。」
  不理外頭叫喊的迎嬛,羽泉將自己扔入了床,拉開被子矇住了自己的頭,他怎麼忽然覺得好累,睡意一下子湧了上來,羽泉眼眸漸漸地闔了起來……
  ***
  出宮一整天的穎歆,回來後卻看到杜鵑拿著拖盤,愁眉苦臉地不停在房門口徘徊。
  「杜鵑,妳在做什麼?」
  「穎歆公子?」一看到穎歆,杜鵑臉上的苦惱表情隨即一掃而空,連忙迎了上去。
  「怎麼了?」敏銳的穎歆從杜鵑的表現,知道事情有古怪。
  「穎歆公子,這個-」將手中的拖盤微微舉起,杜鵑乞求道:「這個可不可以麻煩你拿進房內給君上食用。」
  「妳怎麼不自己拿進去?」穎歆挑眉道。
  「這……這……」猶疑了好一會兒,杜鵑才吞吞吐吐地將中午發生的事,就她所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訴了穎歆。
  「君將羽泉趕了出去?」
  「嗯,不過奴婢也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忖思了一下,穎歆接過杜鵑手上的拖盤,笑道:「妳可以下去了。」喜出望外的杜鵑趕緊謝了謝穎歆,退了下去。穎歆則拿著拖盤,一臉莫測高深地走進了房。
  看著大廳空無一人,穎歆將拖盤放在桌上後,往內房走去,「君?」穎歆輕輕喊了聲躺在床上的人。床上的人聽到穎歆的叫喊不禁翻過了身,慵懶笑道:「你回來了。」
  走到君身旁坐了下來,穎歆俯視著君微笑道:「嗯,我回來了。」
  微微移動了身子,君將頭靠在穎歆的腿上側躺著,心中頓時多了股踏實感。
  輕輕撫著君的髮絲,看君逕是沉默著沒說話,穎歆也沒多問什麼,看來這次應是,兩敗俱傷……
  ***
  隔了幾天,穎歆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決定去找羽泉,沒想到遠遠卻聽到有人在羽泉房門外叫喊著。
  「羽泉公子,你行行好,開門吧。」
  「羽泉公子,你已經多天沒進食了,迎嬛怕你身子撐不住啊。」
  「羽泉公子,不然你至少讓迎嬛把膳食送進去嘛。」
  不管迎嬛如何呼喊,房門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穎歆見狀,帶著若有深意的笑容往前走去。
  「怎麼了?」穎歆忽然出聲,將注意力全在房裡的迎嬛嚇了一跳:「穎……穎歆公子?」雖久聞穎歆的大名,但迎嬛也只是限於遠遠地看過穎歆而已,從未這麼近跟穎歆面對面,也從未和穎歆說過話,迎嬛頓時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
  露出了個迷人笑容,穎歆指指房間問道:「他怎麼了?」
  「羽泉公子他-」看著穎歆,迎嬛倏地想起羽泉被打之事,她忽然跪了下來,向穎歆磕頭道:「穎歆公子,我求求你饒了羽泉公子吧,羽泉公子從進宮以來,一直很可憐,你就好心放過他,別再找他麻煩了,好不好?迎嬛求求你了……」
  被求的莫名其妙的穎歆,一臉疑惑地看著不停朝他磕頭的迎嬛道:「等等,妳說什麼?我何時找羽泉麻煩了?」
  迎嬛幽幽說道:「或許賞人巴掌對穎歆公子你來說並不算找麻煩,不過羽泉公子並沒做錯什麼事,迎嬛請穎歆公子放過羽泉公子一馬吧。」雖然迎嬛很怕穎歆,但為了羽泉,她是完全豁出去了。
  巴掌?君打了羽泉嗎?呼了口氣,穎歆嘴角勾起了淺淺笑容,這消息還真令人震憾!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迎嬛,穎歆微微一笑道:「起來吧。」
  怯怯地看了穎歆一眼,迎嬛才撫著不停跳動的心口慢慢站起來,只見穎歆保持著微笑又道:「我沒打過妳主子,其餘的妳也不必多問,現在妳可以告訴我,他怎麼了嗎?」
  呃?不是穎歆公子打的?迎嬛倏地愣了一下,看著穎歆等著她開口,迎嬛雖搞不懂是怎麼回事,還是將羽泉這幾天沒進食也不開門的事告訴了穎歆。
  「完全沒動靜嗎?」
  「嗯,不管奴婢說破了嘴,羽泉公子是一點回應也沒有。」
  「這樣啊……」正當穎歆忖思著時,一群巡邏侍衛剛好經過附近,眼眸掩上了抹藏不住的笑意,穎歆招手將侍衛喚了過來。
  「穎歆公子!」彷彿見到君似地,侍衛們個個語氣都十分恭敬。事實上,他們很怕這個君身旁最得寵的人。
  微微一笑後,穎歆語氣輕鬆說道:「幫我撞開門。」
  「呃?」全部侍衛包括迎嬛都因為穎歆的話而當場愣住:「撞開……這個門?」這不是羽泉公子的房間嗎?
  「嗯哼,有問題嗎?」穎歆笑意不減道。
  如果宮內有誰千萬不能得罪,穎歆絕對是第一個人選,這點大家都十分清楚,因為得罪了穎歆可是比得罪君還慘。不想惹禍上身的侍衛們連忙一字排開來,齊往羽泉的門衝去。
  等……等一下!!因過度驚訝而無法出聲阻止的迎嬛只能大聲在心裡呼喊著,卻眼睜睜地看著侍衛們將房門給撞了開。
  滿意地看著門被撞破,穎歆笑道:「嗯,沒事了,你們繼續去巡邏吧。」將侍衛遣走後,穎歆悠閒地往房裡走去,一進門,看見羽泉瞠目結舌,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被破壞的房門。
  「幹嘛把自己關在房內?」穎歆先聲奪人道。
  還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羽泉,只是睜大著雙眼,依舊一臉愕然,穎歆則不理他地繼續道:「我還想說我的小僕人跑去哪了,怎麼這幾天都沒見到人影,原來躲在房裡。」
  好不容易將眼神從被毀壞的門移開,羽泉隨即恢復了一貫的淡漠道:「要拆房子,也該先通知一聲吧。」
  看羽泉講話如同往昔,穎歆不禁瞇起眼眸笑道:「聽你的丫鬟說,你有好幾天沒進食,想把自己餓死也不是用這種方法吧。」
  望向穎歆身後一臉憂心忡忡的迎嬛,羽泉心中不禁浮起了一絲歉疚,但他語氣依然平靜道:「現在你看到了,我沒事,可以請你出去了嗎?」
  「沒問題。」穎歆雖回答得很豪爽,但他卻忽然走向羽泉,拉住了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去。
  「喂……你做什麼?」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的羽泉在穎歆的拉扯下及時停住了腳步,皺著眉頭問道。
  「帶你回房啊。」穎歆說得好不理所當然。
  「回什麼房?這裡就是我的房間。」羽泉沒好氣道。
  穎歆看著羽泉淺淺一笑道:「帶你回房,當然是回我的房,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君的特赦令?」羽泉冷淡道。
  「什麼特赦令?」穎歆挑挑眉笑道。
  「君說過,若沒他吩咐,不准我進你們的房,你不知道嗎?」羽泉臉上毫無表情道。
  「這君倒是沒跟我說過。」穎歆迷人一笑後,拉著羽泉的手又要往外走。
  「喂-」用力地甩開穎歆的手,羽泉沉著臉色道:「既然君沒跟你說,但我現在告訴你了,你應該知道了吧。」
  「是知道了-」穎歆一派悠閒地抱著胸道:「但又如何?」
  「那就請你馬上離開,別再打擾我,可以嗎?」羽泉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道。
  「嘖嘖,現在是君不准你進房,又不是我不准你進房,你還是得跟我走啊。」穎歆說著說著又要去拉羽泉。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蠻不講理。」面對穎歆的湊近,羽泉趕緊往後退了步,一臉氣急敗壞。
  「你走不走?是不是要我派人來扛你。」穎歆慢條斯理道。
  臉色隨即垮了下來,羽泉看著穎歆低聲下氣道:「我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惹君生氣。」
  「人是我帶回去的,君怎麼會發脾氣。」
  「你賭得起,可是我賭不起,我不想連累到我的族人,你別害我了好不好。」羽泉又慌又急道。
  「你的族人?」聽出了些端倪,腦筋轉得十分快的穎歆隨即有了個底,他帶著若有深意的神色看著羽泉道:「君拿你的族人來要脅你?」
  抿緊了唇,羽泉早已後悔自己為何要在穎歆面前說那些話,他別過臉去不再吭聲。
  看到羽泉懊惱的神情,穎歆唇不禁微微揚起,他早知君和羽泉中一定有個關鍵環節所在,原來就是這個原因。漫不經心地靠近羽泉,趁羽泉毫無防備,穎歆一把抓住了羽泉手腕,笑道:「你還是得跟我走。」想掙脫卻掙脫不得的羽泉,臉上充滿無奈地硬是被穎歆強拉著離開。
  「這……這……」站在一旁許久的迎嬛看著主子被人拉走,一時半刻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放心,妳主子不會有事的。」穎歆朝迎嬛迷人一笑後,不由分說地拉著羽泉就走了。
  「羽、羽泉公子?」迎嬛就這麼傻愣愣地任由穎歆帶著羽泉離開房間。
  ***
  「喂-」一路被拉著走的羽泉,忍不住又出了聲。
  「別再喂了,我不是說過君不會對你的族人怎樣的嗎?」
  「可是-」穎歆並不知道君打了他,又將他趕出來的事啊,他這一去,若不幸剛好遇上了君,這不是白白去送死嗎?何況他現在根本不知如何面對君。
  「你別再囉嗦了,如果我就是要你服侍我,君就不會對你怎樣,你放心。」穎歆說得十分輕鬆卻又把握十足。
  半拉半扯地來到房門外後,羽泉突然心怯,哀求道:「宮裡人這麼多,你為何偏偏就要我來服侍你?」
  「沒人說過你話真的很多嗎?」穎歆笑嘆道。
  「我-」
  「是穎歆嗎?」房內忽傳來君的聲音,把羽泉嚇了一跳,趕緊噤聲。
  「是我。」穎歆應了聲後,將意圖溜走的羽泉拉了回來,硬是把他推進了門,結果非常不巧地,被強迫入房的羽泉,視線剛好就和坐在大廳內的君對上!
  看著君的眼神在見到自己的那一剎那隨即沉了下來,羽泉倔傲地別過臉去,不願與君正眼相對,房裡氣氛頓時一片沉寂。見到此狀的穎歆,眼眸閃過一絲笑意後,若無其事地走到羽泉身邊說道:「小男寵,這內房有點亂,你去整理整理吧。」
  抿著唇,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羽泉根本不想移動身子,但穎歆卻不停地在旁催促道:「快去啊。」極不情願的羽泉只好悶著一張臉,轉身往內房走去,卻沒想到在經過穎歆身旁時,穎歆忽然伸出腳將他絆了一下,害他忍不住驚呼了一聲,整個人就這麼沒預警地朝地上跌去。
  始終默不吭聲的君在看到羽泉跌在地上那一剎那,手不禁緊握了一下,眼神快速地閃過一絲奇異神色,雖消縱即逝,但一旁的穎歆還是注意到了。
  痛!悶哼了聲,羽泉表情頓時充滿了痛楚感,更不幸的是因為撞擊力過大,使得他在撞到地上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潮湧而來的頭昏目眩讓他只能閉著雙眸躺在地上,絲毫無法動彈。
  心中充滿了懊惱,羽泉真恨自己為何總挑這種最壞的時機做最蠢的事,尤其在感覺到君和害他跌倒的罪魁禍首都在瞧著自己,羽泉不禁試著動了動身子,但才一移動暈眩感就隨之而來,害得他根本起不了身,真想在原地挖個洞鑽下去算了。
  冷眼看著躺在地上的羽泉,君絲毫沒起身扶羽泉的意圖,一旁的穎歆當然也沒動作,反而還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過了一會兒,看著羽泉還是趴在地上沒有動靜,君神情雖依舊漠然,心情卻不自覺地感到浮躁,加上穎歆又「適時地」在旁添油加醋,說羽泉自己活該,誰讓他好幾天沒進食了,身子才會這麼不堪一擊,聽到穎歆的話後,君終忍不住,起身上前去將羽泉給抓了起來。
  還在暈眩的羽泉因身子尚未穩住就被人給移動,雙腳不禁一軟,差點又往地上跌去,幸好君及時扶住他,否則他再被這麼一摔,可能就真的爬不起來了。
  雖閉著雙眸,羽泉依然知道扶起他的是君,因為不願接受君的憐憫,羽泉撐著搖搖晃晃的身子掙紮著要脫離君的扶持,但君卻文風不動地依舊扶著他。
  緩緩睜開了眼眸,雖還是有些頭暈,羽泉強忍著不適低聲道:「羽泉不用君扶,請君放開羽泉。」
  「哼,就愛逞強。」君冷冷一笑後,放開了羽泉走向穎歆。
  「君要出去嗎?」穎歆問道。
  「嗯,晚上別等我了,先睡吧。」君聲音低沉道。
  「那君要不要帶個人在身邊,好隨時有人服侍。」穎歆意有所指地淺笑道。
  一旁的羽泉在聽到穎歆的話時,嚇得魂魄差點沒跑出來,哎呀,別耍他了吧?幸好君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輕描淡寫道:「不用了。」羽泉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看著君沒再說什麼就離開,羽泉臉上不禁浮起了一絲驚訝,他原本以為君會盤問穎歆為何又將他帶回了房,沒想到君卻完全沒過問一句,看來君真不是普通的寵穎歆,簡直是有求必應了。
  「我就說君不會對你怎樣,現在你相信了吧。」看出羽泉心思的穎歆悠閒地拉了張椅子坐下道。
  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穎歆一眼,羽泉道:「別以為我不曉得剛才是你故意絆倒我。」
  穎歆倒也大方承認道:「我是給你一個機會,讓君心疼你耶。」
  「心疼?哼,你別害我就很好了,剛才竟然還慫恿君將我帶走,你到底在想什麼?」羽泉忍不住翻翻白眼道,別的男寵都恨不得能將他從君身邊趕走,偏偏最受寵的穎歆卻總是將他往君身上推,這究竟是什麼道理?羽泉也被搞迷糊了。
  深深地看了羽泉一眼,穎歆似在自喃,音量卻又恰好能讓羽泉聽到:「唉,可惜啊可惜,若你懂得利用優勢來與君相處,將來被吃定的會是誰,那可就很難說了……」
  奇怪,蹙起了眉,羽泉總覺得這些話似曾相識。雖然他不懂穎歆指的「優勢」為何,不過他也不想懂,上次他就是誤聽了迎嬛的話跟君提出他想回家之事,結果就被打了,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轍,畢竟賠了他這條小命沒關係,但若是連累到他的族人那可就糟了,雖然他並不認為現在的君會為了他而勞師動眾,但他不想、也沒有絲毫本錢去挑戰君的底限。
  「喂,你方才也看到了,君一見到我就不高興,你不如還是放我回房,別為難我了,好不好?」羽泉說得十分無奈。
  「你確定君真的不想見到你嗎?」穎歆忽冒出一句話。
  廢話!羽泉不禁在心裡頭呿了聲,君那時就明言了若沒他吩咐不准他進房,今天會沒追究,應該也是看在穎歆的份上,他可不想再自討苦吃。
  看著羽泉心裡在想什麼都寫在了臉上,難怪他會被君耍著玩,穎歆不禁笑著搖搖頭嘆道:「唉,難怪君這麼久也治不了你,也真難為君了。」穎歆也不知該說羽泉太笨還是太過遲鈍,為何他總沒發現君對他,其實是很特別的。
  「拜託,別再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了好不好。」羽泉惱怒道。
  「反正從明天起,我就是要天天看到你,你不用擔心君也不用擔心你的族人,不過你若又無故沒來,那-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喔。」穎歆露出了個迷人笑容道,語氣裡卻是充滿了濃濃的威脅感。
  「嘖,難怪君會這麼寵你,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一樣愛威脅人。」最後那句話羽泉當然沒說出口,而穎歆也只是逕笑著。究竟穎歆心裡懷了什麼鬼胎,依羽泉的資質,可能一輩子也猜不出來吧。
  
  【第十章】
  手肘靠在桌上,雙手托著下顎,羽泉兩眼無神地呆望著門外。
  兩個該服侍的人,一個出門了,一個還在睡,事情又都被杜鵑搶去做,羽泉真不曉得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害得他只能坐在大廳內愣愣地發著呆。
  自從上次那件事後,他和君就再沒說過話,兩人碰面就像沒看到對方似地互不理踩,若不是穎歆介在其中,或許他早奪門而出,君也早趕他走了吧。不過穎歆曾對他說過,他和君兩人就像小孩子似地在鬧彆扭。
  鬧彆扭?他哪有,他只不過討厭蠻橫無理的人,難道他無故被打了個巴掌,還得裝出一副笑臉來迎合君嗎?而且現在是君不理他耶,連正眼也沒瞧過他,他只不過是天生話就比較少,如果要說有人在耍脾氣,那也是任性的君,關他何事?羽泉不停的在心裡為自己辯解著。
  「又在想什麼了……」一雙細長的手攀上了羽泉的頸子,聲音充滿了慵懶。
  來人忽然的舉動將羽泉嚇了一大跳,羽泉慌忙地想起身,來人的手卻像是橡皮似地硬摟住他不放,羽泉不禁沒好氣地低聲憤道:「手拿開啦。」
  「嘖嘖,早知就別對你太好,竟然兇我。」穎歆搖搖頭笑嘆道。
  「哼,笑話,你何時對我好過了,我怎麼都不知道。」羽泉低聲嘀咕道。
  摟住羽泉的頸子倏地一緊,穎歆將下顎親暱地靠在羽泉頸邊,笑得十分迷人道:「在我面前就這麼沒大沒小,在君面前卻像個啞巴,嗯,看來是我管教不嚴哦。」
  脖子忽被勒緊的羽泉因無法呼吸,臉龐一下子就漲紅起來,他連忙舉起手用力拍打著穎歆的手,穎歆這才好心饒過他放開了手。
  「你-咳……」正想開口罵人的羽泉因為氣一時岔住,只能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一臉悠哉悠哉的穎歆,不停地咳嗽,見狀,穎歆笑意未減地倒了杯水遞給羽泉。
  帶著防備的眼神看了穎歆好一會兒後,羽泉才緩緩伸出手將茶杯接了過來,一邊喝水,腦中也一邊浮起穎歆方才所說之話-
  『在我面前就這麼沒大沒小,在君面前卻像個啞巴-』
  嗯,的確,他是從何時開始不怕穎歆這個人了?記得第一次見到穎歆是在後花園,那時他就很直覺地認定了穎歆絕對是個極為麻煩兼危險的人物,果然,事實和他料想的一點也沒錯,所以除了討厭外,他其實還有一點怕穎歆。
  不過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他發現穎歆這人除了愛捉弄人、嘴巴壞了點外,其實人還不算太差啦,不像君動不動就發他脾氣、動不動就威脅他,自然而然,他在穎歆面前愈來愈沒顧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一點也不怕惹火穎歆。當羽泉偶然發現這種情形後,他反而更擔憂了,若穎歆和君一樣個性很差勁,那他也可以討厭穎歆討厭的很理所當然,偏偏穎歆卻展現了與君截然不同的風貌。
  如果形容君像火、那穎歆就是水,他們一個霸氣十足、一個卻天生就有讓人信服的魅力,在與穎歆的第一次碰面,他就曾感受過穎歆天生魅惑人心的本錢,那時他就提醒過自己要提防穎歆這個人,沒想到他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被穎歆吸引了。
  不過有些事羽泉知道不該讓它發生,所以他也儘量和穎歆保持一定的距離,但不知為何,他愈想躲避穎歆,穎歆就愈愛纏著他,他生氣,穎歆就裝著一臉無辜模樣,他罵人,偏偏穎歆的口才又比他好,他根本就辯不過能言善道的穎歆,反而還常被回堵的啞口無言,那好,他乾脆就當作沒這人的存在,但穎歆就是有辦法讓他無法對他漠視,使得羽泉最後只能放棄,也發現和穎歆比起來,君似乎好應付了多。
  沒有發覺到杯裡的水已經見底的羽泉,依舊將唇抵在杯口,見到此狀的穎歆忍不住失笑出聲,羽泉真的很容易恍惚,他現在不得不佩服一向以自我為中心的君,怎麼忍受得了常被身邊人給忽略?還是……羽泉其實也為此吃了不少苦頭呢?嘴角浮上了抹淡淡笑意,穎歆相信後面的答案可能性會高一點。
  看著羽泉依舊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穎歆眼眸忽閃過了一絲饒味富興,他湊到羽泉耳旁輕聲道:「羽泉,君回來了。」
  這句話似乎比什麼都還有效馬上就讓羽泉回過了神,臉上還帶著一絲慌亂,手中的茶杯也因為沒有拿穩滑落在地,應聲而碎。但當羽泉看到穎歆嘴角的那抹惡作劇笑容時,他隨即恢復冷漠神情道:「你真無聊。」
  穎歆不以為杵地笑了笑道:「我沒騙你啊,算一算時間,君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現在這個時間?君不是應該在忙嗎?」
  「你別跟我說,你沒發現。」雖明知羽泉一向對這種事很遲鈍,但穎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究竟君曾經對羽泉做了什麼,竟讓羽泉每次都很直接地將他所做的一切誤解為另一個意思?而如同穎歆想像的,羽泉果然問道:「發現什麼?」
  搖了搖頭,穎歆笑嘆道:「你沒發現自從你來了以後,君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回房嗎?」
  「君平時不回房的嗎?」羽泉微微皺了皺眉,根本就不覺得和自己有關係。
  「他當然會回來,但通常是在晚上啊,就像你講的,這個時候君應該在忙,但為何他最近都會固定這個時間回來?而且通常只待了一下就走。」
  想了很長一段時間,羽泉眉頭忽然鎖緊道:「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君是為了我才回來的吧?」不等穎歆開口,羽泉馬上否定了這個答案道:「這只是恰巧,你別想太多了,君根本就不想看見我,要不是你他早就把我趕走了,怎麼可能會專程回來看我。」這種禮遇,他可承受不起。
  「你想呢?」不願將答案說得太明白的穎歆,只是微微笑著,慢慢地引導羽泉。
  「君這麼寵你,或許他是想見你呢。」羽泉直覺道。
  「君想見我,他每天都見得到啊,何必在最忙碌的時候抽空回來看我,但你不一樣,你下午就回房了,君若想看到你,卻又不肯去你的房,那他還能趁何時?」穎歆若有深意說道。
  「這-」看著穎歆,羽泉卻找不到任何一句話來反駁他,君回房,真的只是為了見他一面嗎?眼眸低垂,羽泉不否認穎歆這話,帶給他好大的震憾。
  對於自己和君的關係,發生了這麼多事後,羽泉一直不敢多想也不願多想,光是單純的君王與男寵的關係就已經令他無法負荷了,若再摻雜進其它情愫,羽泉完全無法想像他和君之間會演變成如何!?
  所以雖然君偶爾會出現些令他迷惑的莫名舉動,但羽泉一直不願去探討那代表了什麼,他寧願相信那只是君想擾亂他思緒的一種手段,或是只是想看他慌亂無措的模樣罷了,更何況梗在他心中無法解開的結始終纏繞著他,為了不使情況變得太複雜,羽泉情願裝作什麼都不懂,情願把一切事情往單純面想去。
  就拿上次他惹君生氣結果被打了一巴掌的事,其實他或多或少大概知道君為何生氣的原因,君一向就不愛他嘴邊老掛著要回家的話語,幾乎每次說都會讓他不高興,偏偏上次他又在無意間對君說出其實他一心一意就是想逃離宮、想逃離他的身邊,明曉得這話會惹君不悅,他還是不加思索地就脫口而出,才會替自己惹來了麻煩。
  不過以往君大不了就是又搬出要殺光他全族人那套來威脅他,誰知這次君卻一反常態,竟出手打人?!進宮以來,雖然君一向對他很壞,但還從未動手打過他,所以這次被揮了個巴掌,羽泉其實也感到很驚愕,到了至今還是不太曉得君究竟為了什麼原因而打人。
  毫不費力地猜出羽泉腦袋瓜兒又在想什麼,穎歆眼眸不禁浮上了一絲恍然大悟,原來羽泉並不是完全不瞭解君的心思嘛,那……為何羽泉總是在逃避呢?
  若有深意地望著羽泉,穎歆唇邊不禁浮上了抹淡淡笑容,看來君若想將羽泉拴緊在自己身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羽泉心中似乎藏著一個非常大的結,一個令他始終無法釋懷的結。
  若羽泉也會讀人心術,他會發現最瞭解他的,不是和他相處了一整年的君、也不是與他情如兄妹的公主,而是……身旁的穎歆。
  「還是不相信嗎?」穎歆瞇著眼眸淺笑道。
  「不是不相信,是你所說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羽泉微低著頭,抿唇道。
  聞言,穎歆忽然伸出手摟住羽泉頸子拉向自己,深深地望進羽泉清澈的眼眸低沉道:「別太低估你自己的魅力,你應該曉得你這雙眸子,是會讓人瘋狂的。」穎歆聲音微帶瘖啞,卻充滿了魅惑。
  面對穎歆挑逗的話語,羽泉臉頰忽有些發熱,穎歆炙熱的眼神也讓他眼神不知該往哪兒擺才好,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尤其兩人又如此靠近,鼻尖差點沒湊在一起,羽泉此時只感到心噗通噗通地跳,腦子也一片混沌完全沒法思考,兩人之間頓時充滿了曖昧的氣氛。
  「咳!」
  頭腦還暈暈的羽泉,在聽到背後忽傳來的咳嗽聲時不禁震了一下,他趕緊將穎歆推開,卻沒有勇氣回頭看來人是誰,穎歆的反應就自然了多,他帶著慧黠的笑容對羽泉眨了眨眼後,緩緩站了起來一派悠閒道:「君,你回來了啊。」
  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液,背著兩人的羽泉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覺得十分尷尬,竟讓君看到不該看的。穎歆則走向毫無表情的君,親暱地挽著他的手淺笑道:「君用過膳了嗎?」
  「嗯,你呢?」面對穎歆,君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下來。
  「嗯,穎歆用過了-」悄悄地瞄了羽泉一眼,穎歆眼眸浮起神秘笑容多加了句:「羽泉也用過了。」
  不知道穎歆是故意說給他聽還是無意的,君神情沒有絲毫改變,只是淡淡地道:「是嗎。」羽泉則在穎歆提到他時,心突然跳了一下,這個穎歆就愛提有的沒的。
  不過羽泉現在倒是完全不擔心自己會受牽連,因為若是依以前的情況,他要敢跟別人如此親近,君早就發脾氣了,不過既然現在對象是穎歆,而且先前又發生過被打之事,羽泉根本不覺得君還會在乎他的所做所為,所以就算君會生氣,也是生穎歆的氣,想到此,羽泉嘴角不禁浮起了抹淡淡笑意,君佔有慾這麼強,看來穎歆這次倒楣了,只是羽泉沒想到,事情跟他料想的並不一樣。
  「君又要出門了嗎?」穎歆道。
  「嗯,我不在時,你乖一點,知不知道。」君話中帶了點言外之意。
  聽著君溫和的語氣,羽泉不禁皺起了眉,真是差別待遇,君竟然沒生穎歆的氣?他上次不過是和公主比較接近而已,君就幾乎不讓他出房門了,這次竟然說也沒說一句地就饒過了穎歆?羽泉真懷疑穎歆是不是給君吃了什麼藥,讓君可以對他服服貼貼地。
  「嗯。」敷衍地應了一聲,穎歆瞇著眼眸對君笑道:「君,明天一早我會出宮,大概午後才會回來,所以我讓羽泉明天不用來服侍我了。」
  呃?羽泉倏地愣了一下,明天不用來?穎歆沒跟他提過這件事啊,臨時決定的嗎?羽泉臉上充滿了疑惑。
  「這種事你決定就好,不用告訴我了。」君帶點寵溺的語氣道。
  「嗯。」嘴角微微揚起,穎歆眼眸淨是笑意,送君出房門後,穎歆緩緩走向羽泉,倏地拍了拍他肩膀道:「君走了,別緊張了。」
  穎歆的忽然出聲將羽泉嚇了一跳,回頭瞪著穎歆,羽泉有些惱怒道:「誰緊張了。」
  不理羽泉的欲蓋彌彰,穎歆突然笑得很詭異道:「你剛才是不是很想我被君教訓一頓?」
  「我……我哪有。」羽泉整張臉漲紅道。
  「沒有嗎?」穎歆雖笑得很迷人,眼眸卻充滿了不可捉摸神情。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君會毫不在意你的行為。」羽泉有些不是滋味地說道。照理說君這麼愛穎歆,看到穎歆和他這麼親密的行為,怎麼會沒有任何反應?
  若是別人聽到這句話,可能會覺得很莫名其妙,不懂羽泉在說什麼,但偏偏穎歆就是可以瞭解羽泉的意思,穎歆淺淺一笑道:「因為我不會跑,但你會。」
  「你明知我跑不了。」羽泉蹙著眉道。
  「所以這就是我們兩人的差別,我人不會跑,我的心也不會,你人雖然被強迫留在這裡,但你的心卻不在,若不強勢一點,怎麼留得住你。」穎歆唇微揚笑道。
  不想把話題又扯回自己和君身上,羽泉轉移話題道:「對了,我明天真的不用來嗎?」
  又在逃避了,若有深意地看了羽泉一會兒後,穎歆笑道:「誰說你明天不用來了,你不來誰服侍我?」
  「呃?可是剛剛你不是說要-」
  打斷羽泉的話,穎歆笑道:「你不是不相信君是為了你而回來嗎?我證明給你看啊。」
  「你騙君?」羽泉不敢置信道。
  穎歆不以為意地笑咪咪道:「若不證明給你看,有人還以為是不是我對君下了什麼蠱,才讓君對我言聽計從。」
  倏地睜大了眼,羽泉臉上寫滿了驚愕神情,剛才穎歆明明背對著他,怎麼會知道他在想什麼?羽泉愈來愈覺得穎歆這人深不可測。
  「反正明天你就曉得了。」不理羽泉的愕然,穎歆依舊一臉牲畜無害的笑容。
  ***
  聽從穎歆的話,中午過後才來君的房間的羽泉顯得十分忐忑不安,不停往外觀望。事實上羽泉現在的心情很複雜,他既想君回來,因為這樣才可以推翻穎歆的猜測,但他又不想看到君,否則免不了又是一陣尷尬,羽泉自己也感到很矛盾。
  「君不會回來的,你安心坐著吧。」穎歆悠哉地倚著下顎,懶懶說道。
  瞥了穎歆一眼,羽泉低著頭咕噥道:「這人也真奇怪,淨做些利人不利己的事。」
  耳力很好的穎歆當然聽到了羽泉的話,他慵懶笑道:「不讓你認清自己的感情,將來帶你走時你會後悔的。」
  完全聽不懂穎歆在說什麼的羽泉一臉疑惑,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不懂就算了,別太勉強自己。」穎歆的語氣彷彿將羽泉當成三歲小孩子一樣,依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沒好氣地瞪了穎歆一眼,羽泉有時真懷疑難道真的是自己智商太低?還是他們的話實在令人費解?
  打了個呵欠,穎歆姿勢未變地依舊倚著下顎,淡笑地凝視著羽泉的臉龐。說真的,他從未見過有人的眼眸可以出落的如此清澈,就算載滿了憂傷,卻似乎一點也無損於它的美麗,或許君當初也是被這雙眸子所吸引,才會捨不得放眸子的主人走吧。不過這當中是否還摻雜了其他情愫,這倒是值得商確商確,穎歆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喂,你別露出這麼詭異的笑容好不好。」羽泉皺起眉道。每次看到穎歆露出這種笑容,他全身汗毛就會不自禁地豎了起來,心裡怕怕的。但像是故意要和羽泉作對似的,穎歆不但笑意未減,反而還笑得更加詭譎,眼底充滿了邪魅神情,害得羽泉不禁背脊一涼,感到頭皮發毛。
  「別這麼駭怕嘛,我又不是君,不會對你怎樣的。」穎歆瞇著眼眸笑道。
  不知為何,穎歆語氣愈溫柔,羽泉反而感到愈恐怖,總覺得穎歆好像帶有企圖似地。眼神充滿戒備地望著穎歆,羽泉認真道:「你的話若能相信,天就下紅雨了。」而且又不是沒有前例。
  但穎歆卻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微笑道:「你啊,就是藏不住話,才會這麼吃虧。」
  「我只是說實話而已。」雖明知自己口才沒人家好,但羽泉就是會忍不住回嘴。
  笑著搖了搖頭,穎歆沒再和羽泉爭辯,只是看了看外頭天色漫不經心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哦。」門口卻依舊沒一個人影。
  蹙起了眉,羽泉一臉狐疑地看著穎歆道:「就算讓你證實了你所猜測的是對的那又如何?難道你樂於見到如此嗎?」羽泉實在不解,難道穎歆沒有佔有慾嗎?難道穎歆不希望君是他獨有的嗎?
  穎歆慢條斯理笑道:「若是別人,我會讓他連一面都見不到君,不過-」望著羽泉,穎歆嘴角浮起了抹神秘笑容道:「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像是不想和羽泉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似的,穎歆抿唇笑道:「那你呢,你不是也急於將君推給別人。」
  「那怎麼一樣?」羽泉想也沒想喊道。
  「怎麼不一樣?」穎歆好整以暇反問道。
  知道穎歆就是要將自己和君的關係扯出來,羽泉瞪著他道:「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難道你就不怕君會被我搶走?」
  穎歆十分慵懶地笑道:「在你搶走君之前,我會先將你搶走。」
  「呃?」穎歆的話讓羽泉完全無法反應,因為他根本聽不懂穎歆在說什麼。
  看著羽泉怔住的模樣,穎歆唇微揚笑道。「知道你不懂,算了,別在意。」
  羽泉沒好氣地道:「不是我不懂,是你故意不讓我懂。」
  穎歆這人沒什麼好處,唯一的優點就是夠誠實,他笑笑說道:「你知道就好,所以就別費心猜了,反正也猜不中。」
  看著穎歆說得如此輕鬆,羽泉心裡頓時有想揍人的念頭,瞪了穎歆一眼後,他倏地站了起來道:「我要走了。」
  「這麼快?君還沒回來呢。」穎歆饒味笑道。
  「君回不回來關我何事,反正他都不理我了。」羽泉有點賭氣地說完後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你是不敢面對吧。」穎歆緩緩出聲道,他的話讓羽泉停住了腳步。
  雙手不自覺地緊握了一下,羽泉靜靜地站在原地一會兒後,背著穎歆輕聲說道:「難道……我沒有權利選擇我想要的生活嗎?」
  「如果你有選擇的權利,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不是嗎?」穎歆聲音低沉柔道。
  眼眶突然湧上一絲酸澀,羽泉不禁咬了咬下唇,苦楚道:「至少我現在還沒陷進去,有些事知道不該讓它發生就別讓它發生,否則最後只會-」羽泉眼底掩上了抹哀淒,低喃道:「遍體鱗傷……」他也不知道他是在說自己,還是君。
  說完後,不等穎歆回應,羽泉抿著唇一臉絕然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羽泉漸漸模糊的身影,穎歆微微嘆了口氣,淡笑道:「羽泉啊羽泉,但你是否知道,君已經陷下去了呢……」
  ***
  羽泉怪怪的!
  從踏進房門的那一剎那,君就知道羽泉有點不對勁,心不在焉似地,整個人恍恍惚惚。來到穎歆身旁,君唇微揚低沉道:「他怎麼了?」
  「不曉得,一早來就這樣了。」穎歆聳了聳肩,眼眸卻帶著一絲笑意,可惜君因為剛好回頭望了羽泉一眼,沒看見穎歆眼底的饒味笑意。
  「一早就這樣?到現在?」
  「對啊,有時叫了好幾聲他才會聽到,不知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回過頭,君淡道:「不用理他,他沒事就愛發呆。」找機會,真該讓他改掉這壞毛病。
  抿了抿唇一笑,穎歆看向身後的羽泉,忽出聲喊了他一聲,但羽泉卻恍若未聞似地依舊沒反應,見狀,穎歆不禁暗自搖了搖頭,看來昨天帶給羽泉的刺激不小,他加重了音量又喊了聲:「羽泉!」
  「呃?」眨了眨眼,羽泉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迷惘地看向出聲之人,卻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羽泉不禁倒抽了口氣。
  君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怎麼不知道?茫然神情倏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慌張無措的神情,而君則是在聽到後頭傳來的抽氣聲時回頭往後看了一下,正好就和羽泉眼神對上!
  腳步忍不住退了幾步,羽泉眼神在與君接觸的那一剎那,整個腦子像被什麼轟炸似地,一片混沌!怔怔地看著君眼眸帶著若有深意的神色望著自己時,羽泉像是忽然驚醒過來似地,連忙避開了君的視線,低著頭死咬著下唇,他慌亂的反應全落入了君和穎歆的眼底。
  瞇著眼眸盯著羽泉一會兒後,君才緩緩地收回視線,嘴角浮起了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一旁的穎歆見狀嘴角也不禁勾起了抹莫測高深的笑容,看向君道:「君,你昨天下午怎麼沒回來?」
  他的話讓站在一旁的羽泉心倏地停了一下,無緣無故幹嘛又提昨天的事,羽泉不禁微微蹙起眉頭。
  「昨天?」
  「對啊,因為君最近下午都會回來,穎歆以為君昨天也會回來,害我在房裡等了一天。」穎歆的話雖充滿了怨懟,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穎歆的話不禁讓君抬頭望了他一眼,微微揚起嘴角,君漫不經心地拉起穎歆的手放進手心把玩道:「怎麼,很無聊嗎?」
  看到君淡淡的一瞥,穎歆隨即知道君已經發現事情不對勁,抿唇笑了笑,呵,和聰明人打交道果然就是不一樣。
  「是啊,還挺無聊的,不過幸好有羽泉陪我。」見到自己的話成功地引起身旁兩人的注視,穎歆眸裡淨是藏不住的笑意。
  昨天羽泉有來?可是穎歆不是跟他說-眼眸浮起了抹危險神色,君扯了扯唇看向沒半點心虛的穎歆,穎歆則是先聲奪人一臉無辜地望著君道:「昨天我臨時決定不出門了,所以就讓羽泉過來服侍我啊,怎麼,君怪穎歆沒通知你嗎?」
  穎歆這麼一說,君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穎歆心裡在打什麼主意,他將穎歆輕拉向自己,正要開口時穎歆卻忽然喊道:「羽泉,你要去哪?」他的話將君的注意力移向了站在房門前想要偷偷離開的羽泉。
  身子僵了一下,羽泉有些遲疑地將放在門閂上的手收了回來,一臉尷尬地看向穎歆囁嚅道:「我……我去幫杜鵑的忙……」知道君正看著自己,不知為何讓羽泉感到很緊張,他死盯著穎歆,完全不敢往君看去。
  「不用了,杜鵑那兒又不忙,你乖乖待在房內就好了,對吧,君?」穎歆好整以暇笑道。 
  「……」無意識地咬了咬下唇,穎歆都搬出君了他還能說什麼,知道君不會吭聲,羽泉低著頭地走回了原位,心裡卻暗自嘆氣,之前他明明可以淡然處之,為何現在不行了?唉,一定是穎歆昨天那一番話害的。
  滿意地看羽泉乖乖地待在房內,穎歆望向君笑道:「君方才要跟穎歆說什麼?」
  搖搖頭,君淡笑道:「沒事了。」有穎歆幫他看著羽泉也好,雖然挺危險的。
  聞言,穎歆則悄悄地揚起一抹神秘笑容,再過不久他就要離開了,看來是時候讓羽泉……選擇了……
  ***
  看著主子又是一副失魂落魄地回房,迎嬛已經數不清這是羽泉第幾次的神遊太虛,不過仔細地看看羽泉,迎嬛忽然發現羽泉公子似乎……變好看了,不僅身子沒有以前這麼瘦弱,有時臉上無意顯露出來的迷濛表情,讓人看了好不心動。
  「迎嬛?怎麼還沒休息?」終於發現到迎嬛的羽泉,虛弱一笑道。
  天啊……迎嬛不禁在心裡頭尖叫著,她的主子帶點淡淡憂愁的笑容實在太迷人啦!迎嬛不禁露出傻笑道:「羽泉公子,你好好看喔。」
  「呃?」迎嬛忽然冒出的話不禁讓羽泉怔了一下,但他隨即恢復淡笑道:「說什麼呢。」
  「真的真的-」迎嬛急忙道:「原本宮中裡的男寵,就屬穎歆公子最好看,可是迎嬛現在覺得羽泉公子你一點也不輸穎歆公子!」
  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羽泉喃道:「有嗎?」
  提到了穎歆,羽泉就不禁感到頭疼。君的事原本就已經讓他夠煩了,偏偏穎歆總愛在旁推波助瀾,加上他又無意間發現,雖然這幾天君和他依舊互不理踩,但君駐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變多了,不像之前一樣,根本連看也不看他,而且-
  唉,彷彿是知道他不敢回望似的,羽泉可以感覺到君的眼神愈來愈肆無忌憚,有時被看到惱怒,羽泉真想回頭瞪人,偏偏每當他有這個想法時,就可以感覺到君將視線收了回去,害他只能默默地忍受君惡意的眼神干擾。
  不僅如此,除了惹人討厭的君之外,其實穎歆才是令他最頭痛的人。他總愛趁君不在時騷擾他,不是親暱地攬他的頸子,就是故意在他耳旁說話,要不然就愛靠在他身上,像個橡皮似地趕也趕不走,害他一邊又要煩惱如何處理和君之間的事,一邊又要花費心力來抵抗他的……誘惑……
  輕嘆了口氣,羽泉的心緒亂極了,不否認,他對君的確是有異樣的感覺,但他又不自覺地被穎歆吸引著,為何會這樣,其實羽泉自己也不曉得,反正他只知道他一定得把這兩人從他心中趕出去,否則一定會萬劫不復的。
  看著羽泉眼神迷惘,不知又在想什麼事,迎嬛一時間卻捨不得將羽泉喚醒,因為羽泉現在的模樣,真的好迷人。
  羽泉公子是不是……陷入情網了?
  「迎嬛-」羽泉忽開了口,讓原本一直盯著他看的迎嬛嚇了一跳。
  「羽……羽泉公子,什麼事?」迎嬛問道。
  停頓了一會兒,羽泉表情帶點迷惑道:「妳覺得……我好看?」
  「嗯嗯。」迎嬛點頭如搗蒜。
  「那-妳覺得我的眼眸如何呢?」羽泉認真地望著迎嬛道。
  「眼……眼眸?」迎嬛愣了一下,雖然覺得主子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很奇怪,但看著羽泉一副認真模樣,迎嬛不禁望向了羽泉的眼眸。
  彷彿怕迎嬛看得不夠清楚,羽泉將臉龐湊近了迎嬛,問道:「怎樣?」
  羽泉的突然接近讓迎嬛不禁紅了雙頰,但她還是仔細地端詳了羽泉的眼眸,形狀是滿漂亮的,但好像沒什麼奇特之處,正想開口時,迎嬛忽睜大了雙眼。
  「怎麼了?」羽泉一臉疑惑問道。
  帶著驚豔神情看著羽泉,迎嬛有些興奮道:「羽……羽泉公子,你的眼眸很漂亮耶!」
  「漂亮?」看著迎嬛忽然變興奮,羽泉反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嗯嗯。」原本她只有注意到羽泉眼眸的外觀,但在不小心望進羽泉的眼眸時,她突然發現,她主子的眼眸……好清澈……彷彿可以見底似的,讓人情不自禁地著迷其中。
  見迎嬛傻傻地望著他的眼眸,羽泉不禁無奈地搖搖頭,他的眸子真有這麼大吸引力,讓人一見就勾去了魂嗎?
  「迎嬛,醒來了。」輕輕敲了敲迎嬛的腦袋瓜兒,羽泉不禁在心裡嘆了口氣。
  完全不會不好意思,迎嬛反而像隻小麻雀吱吱喳喳說道:「羽泉公子,迎嬛以前都沒發現羽泉公子你的眼眸這麼迷人!好有魅力喔。」
  「唉,哪兒迷人了。」人家都說紅顏禍水,沒想到他這雙眼眸,也是個禍水,羽泉不禁在心裡嘆道。
  「對了,羽泉公子,你怎麼忽然問迎嬛這個問題?」迎嬛好奇道。
  搖搖頭,羽泉淡笑道:「沒什麼,晚了,妳快去歇著吧。」
  「可是-」
  「別再可是了,快去睡吧。」羽泉將迎嬛輕推向門口。
  「羽泉公子-」
  「晚安。」微笑地跟迎嬛揮了揮手,羽泉從容不迫地關上了門。
  回到了內房,羽泉坐在床沿旁,腦子想著,若有一天他的眼睛瞎了,君還會要他嗎?穎歆呢……
  
  【第十一章】
  「你要出去!?」驚愕聲從君房中傳出。
  「是啊,怎麼,捨不得我嗎?」穎歆伸出手環住羽泉頸子,笑得極為迷人道。
  沒好氣地扯下穎歆的手,羽泉轉身準備往房門走去道:「那我也要回房了。」
  「等一下-」拉住羽泉的胳膊,穎歆看著他笑道:「你不能離開。」
  「為什麼?」羽泉蹙眉道。
  「沒為什麼,反正你就是要乖乖在房裡等我回來。」
  「可是-」
  「沒有可是,怎麼,你是怕君若回房,你不知該怎麼辦是不是?」穎歆將羽泉的心思全給摸透了。
  「我哪有。」羽泉嘴硬道。
  「沒有最好,我會讓杜鵑看著你,如果你偷溜回房,我自然會找杜鵑算帳。」穎歆淺淺一笑道。
  「嘖,什麼不學,竟將君愛威脅人那套學了起來。」羽泉不禁呿道,不過穎歆怎麼會知道這是他的弱點?
  「好啦,我走了,乖乖的,知不知道。」穎歆的語氣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樣。
  「我不是三歲小孩,別用那種語氣對我說話。」羽泉瞪著穎歆沒好氣道。
  當作沒聽見一樣,穎歆伸手摸了摸羽泉的頭笑道:「我不在時,君若有回來,要跟他和平相處喔。」
  惱怒地打掉穎歆的手,羽泉語氣壞到極點道:「放心,我跟君一向相敬如冰,不用你操心。」
  「呵,那就好,那我走了喔。」穎歆笑咪咪地跟羽泉揮了揮手後,走出了房門。
  「嘖,說得好像在交代遺言似的……」羽泉咕噥道。
  「小羽泉,我聽到了喔,回來再跟你算帳。」穎歆飄渺的聲音從房外傳了進來,差點沒將羽泉嚇死。
  「呿,又不是有順風耳,這樣也聽得到。」羽泉這次當然只敢在心裡嘀咕。他現在只盼望君千萬別在穎歆不在時回來,不過他倒是忘了,事情總是不如人願的。
  尤其在他身上。
  ***
  午後-
  「羽泉公子,你怎麼都沒吃?」看著桌上的菜餚沒有被動過的痕跡,杜鵑不禁關心道。
  「吃不下。」羽泉搖搖頭淡笑道。
  「呃……」
  「怎麼了?」感覺到杜鵑突然靜了下來,羽泉抬頭看向杜鵑問道。
  「沒、沒什麼,只是-」杜鵑不好意思地笑笑,臉頰有些微紅,她只是覺得羽泉的模樣最近似乎有些不同,但她又說不上來是哪兒不一樣了……
  「妳病了嗎?臉怎麼紅紅的?」羽泉關心道。
  「不、不是-」杜鵑趕緊轉移話題道:「對了,羽泉公子,杜鵑還有其他事要忙,得先離開了。」
  「呃?妳要離開?可是穎歆不是要妳看著我?」羽泉眼眸帶著一絲焦急。
  尷尬地笑了笑,杜鵑才不敢跟羽泉說其實是穎歆讓她不准待在房裡,她只好道:「杜鵑相信羽泉公子不會讓杜鵑為難的。」
  「不要-」看杜鵑轉身就要離開,羽泉慌忙地拉住她的手,望著她誠懇道:「妳不要走,好不好?」
  「我-」看著羽泉慌亂的模樣,杜鵑突然很不忍心,她知道羽泉是在擔心君會忽然回來。
  「不然這樣好了,妳有什麼事要做,我陪妳一起做,好不好?」羽泉眼神閃過一絲期待光芒道。
  被羽泉這麼瞅著看,杜鵑差點就要點頭說好了,可惜,穎歆有交代在先,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羽泉出房門,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杜鵑也只好忍痛拒絕羽泉的請求。
  杜鵑帶著為難神情道:「羽泉公子,杜鵑怎麼敢讓你做這些下人之事,若讓君或穎歆公子知道了,他們會怪罪杜鵑的。」
  「這個妳不用擔心,本來就是君派我來服侍穎歆的嘛,做些事也是很應該的啊。」羽泉努力地說服著杜鵑。
  「羽泉公子,這-」杜鵑一時語塞,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這時,他們兩人都沒發現,有個人無聲無息地進來了。
  「杜鵑,妳放心,就算他們要怪罪,我也會自己承擔的。」羽泉趕緊保證道,但卻發現杜鵑的臉突然刷白,囁囁嚅嚅地道:「君……」
  「君那邊妳也不用擔心,他早就不理我了,就算我做什麼,他也不會-」看杜鵑猛搖頭,眼眸充滿了驚慌神色看著他後頭,羽泉心突然一顫,嗯……他沒這麼倒楣吧?
  而被他握住手的杜鵑,感受到一道銳利神色直射向自己時,連忙將自己的手從羽泉手中抽出,唯唯諾諾對羽泉道:「羽泉公子,奴婢先出去了。」
  「杜鵑-」情急下,羽泉顧不得身後人是誰連忙呼喊出聲,想留住杜鵑。看杜鵑因此而停下了腳步,羽泉還以為杜鵑真這麼好願意留下來,不禁出現一絲欣喜神色,沒想到杜鵑卻是帶著歉疚表情,對他說了聲保重後,就這麼離開了。
  杜鵑……絕望地看著杜鵑竟然這麼無情無意地拋下他離開,羽泉頓時有想哭的感覺,枉費他對她還不錯,竟然這樣對他!抿緊唇,羽泉不禁開始怨恨上天,為什麼他愈不想遇上的事就偏偏愈讓他遇上?!難道他還不夠悲慘嗎?正當羽泉還在怨天尤人時,身後之人已緩緩移步朝他走來。
  背脊倏地一涼,羽泉全身忍不住顫了一下,君慢慢地在接近他,他知道,因為以前每當君來他房裡時,他就會有同樣的感覺,不過奇怪的是,自從他被君從賞男館救回時,他這種本能似乎就消失了,沒想到現在又回來了。
  感覺到君已來到他的背後,強大的壓迫感讓羽泉真想馬上站起來奪門而出,不過像是發現了他的意圖,羽泉才稍微起了身,君忽淡漠道:「坐下。」
  完全沒想到君會突然跟自己說話,羽泉全身不禁一僵頓時無法動彈,當初明明就是君自己說不想看到他的,現在幹嘛又把他留下來,羽泉抿了抿下唇,不情願地坐了下來,君則逕自坐到他的對面沒再出聲,兩人又陷入了以往的沉寂。
  低著頭,羽泉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手,心情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浮躁,但他卻不願承認是受到君所影響。
  唉,為什麼呢?羽泉眼神有些迷惘,他之前明明就很厭惡君,恨不得君能消失在他面前,但曾幾何時他不再出現這個想法?雖然想逃離君身旁的念頭並沒斷過,可是羽泉很害怕,他的人已經栽在君的手上了,難道連他的心,君也不放過嗎?不可以!煩亂地搖搖頭,羽泉眼眸頓時充滿了複雜神情。
  羽泉啊羽泉,你忘了嗎?當初若不是君的殘虐無情,你的族人不會因此而斷送小命;當初若不是君的狂傲霸道,你就不會承受令你生不如死的屈辱,這些難道你都忘了嗎?一絲淒楚流竄過羽泉眼眸,羽泉不禁咬了咬下唇。
  沒、他沒忘,他從未忘記君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與屈辱,就算他現在真對君動了心,那又如何?這並不代表他可以原諒君之前對他所做的一切!雖然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淪陷,但他的心房永遠不會為君敞開,永遠不會。
  看著羽泉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喃喃自語,君只是慵懶地倚著下顎,靜靜欣賞他載滿掙扎神情的眸子。羽泉一向就藏不住心事,所以他才可以如此輕易就從羽泉的表情讀取出他的想法,這點可以說是羽泉的好處卻也是他的致命弱點,但這弱點似乎並不是自己獨有,這倒是令他有些不悅。
  其實從一開始,君就沒想過要羽泉的心,現在也是,因為他知道他得不到。不是他有自知之明,而是他太瞭解羽泉的性情了,羽泉雖單純卻十分成熟,個性倔強卻有顆軟心腸,雖然他會因為他的脅迫而做出妥協,但他知道要羽泉把心交出來,就算殺了他全族人羽泉也做不到,因為對羽泉來說,心,是他唯一還可以保留自我的地方。
  對於這點,君並不想去破壞,因為若讓羽泉失去了自我,會讓他少了很多樂趣,所以能不能得到羽泉的心,君不在乎,反正只要羽泉在他視線範圍內那就夠了,這也是為什麼上次他會打羽泉一巴掌的原因,他可以不要羽泉的心,但他不容許羽泉有逃離開他身邊的念頭。
  兩個懷著不同心思的人,一個拚命想逃、一個死命不放,難道最後終得落得兩敗俱傷,這場糾葛戰才會有結果嗎?
  沉寂的氣氛因為增添了兩人的心事顯得更加凝重,幸好有人適時回來,否則羽泉真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才不會被這沉悶逼得奪門而出。
  當作沒看到房內兩人之間的波濤洶湧,來人語調輕鬆道:「君也在啊。」一句話,就將房內的陰霾氣氛一掃而空,也讓兩人表情有了不同變化,君掩上了抹溫柔神情,羽泉則是帶著感激的眼神看向來人。
  「去哪兒了?聽下人說,你一早就出去了。」望著穎歆,君嘴角掛著一抹淡笑。
  「沒啊,一時興起,到市集逛逛罷了。」穎歆走向君微笑道。
  「在外面遊晃了一年還不夠嗎?」君的語氣淨是寵溺,沒有一絲責怪意思。
  「這可不同-」彷彿藏有什麼秘密似的,穎歆神秘地笑了笑,將話題轉開道:「君在等穎歆回來嗎?」
  「嗯,早上進了許多貢品,見有一個東西適合你,特地拿來給你。」君從袖中拿出了一條別緻的水晶項鍊。
  看著項鍊在搖晃下折射出閃閃紫光,穎歆笑意加深道:「紫水晶?」
  「紫,適合你,神祕且迷人。」
  「紫,適合我,神祕且迷人。」
  兩個低醇嗓音同時響起,一模一樣的內容讓兩人不禁莞爾一笑,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圍繞在他們之間。
  彷若無人似的,君低沉柔道:「我幫你戴上。」
  來到穎歆身後,君輕輕撩起穎歆髮絲,將水晶項鍊繞過穎歆的頸子:「好了。」看著穎歆頸子上的水晶項鍊,君嘴角不禁勾起了抹微笑,他喜歡他的人身上有他的信物,因為那代表著,這個人是他獨有的。
  摸了摸頸上的鍊子,穎歆回過身湊上前去吻了吻君的唇,輕聲柔道:「謝謝。」
  雙手扶著穎歆的腰,君低沉笑道:「打算怎麼回報我?」
  穎歆抿唇一笑,湊到君耳畔輕聲道:「晚上再告訴你。」
  望著眼前曖昧至極的畫面,羽泉兩頰不禁微微發熱,頓時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他會不會打擾到他們了?他是不是應該先離開?
  正當羽泉還在思索到底該如何做才好時,忽聽穎歆道:「咦,還有一條鍊子呢,是給羽泉的嗎?」沒預料到會扯到自己的羽泉猛然抬起頭,正好看到穎歆從君袖中拿出了另一條水晶項鍊。
  只見穎歆將鍊子拿到眼前晃了晃,開心嚷道:「哇,是水藍色的呢,真漂亮。」然後也不管這條鍊子是否真的要給羽泉,穎歆逕自走到羽泉面前瞇著眼眸笑道:「嗯,君果然有眼光,這條鍊子真適合你。」
  心中莫名其妙地閃過一絲惱怒,羽泉伸手將眼前鍊子輕輕撥開,語氣淡道:「別鬧了,君又沒說這是給我的。」
  面對羽泉突如其來的冷淡態度,穎歆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回頭望著君一臉無辜地詢問道:「不是給羽泉的嗎?」
  看著君表情淡漠地不發一語,羽泉其實並不在乎這條水晶項鍊究竟是不是要給他,他只是不喜歡處在尷尬的氣氛下。倏地起身,羽泉抿唇沉聲道:「不早了,兩位早點休息,羽泉先告退了。」
  看著羽泉轉身就要離開,穎歆並沒打算出聲將羽泉留下,因為他知道有人會比他更早開口,果然-
  「給你的。」一直保持沉默的君忽出聲道。原本正要拉開門的羽泉在聽到君的話後,不禁停下了腳步,他回頭望著君一臉愕然,他有沒有聽錯?
  「就跟你說了是給你的,你還不信。」穎歆笑咪咪地朝發著愣的羽泉走去,伸手將他拉了回來。一時還無法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羽泉,只是怔怔地看著君,完全沒聽到穎歆的話。
  「嗯,拿去吧。」穎歆正要把鍊子交到羽泉手上時,羽泉卻突然縮回了手,低聲道:「我不要。」
  看著羽泉低著頭,手心握得緊緊的,穎歆唇角不禁浮起了抹淺笑,他將羽泉推到君面前,笑咪咪地看著君道:「君,看來你的小男寵不喜歡你的禮物喔。」
  眼神微微一沉,君平聲道:「鍊子給我。」將鍊子交還給君後,穎歆悠哉悠哉地逕自坐到一旁,兩手倚著下顎,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為什麼不要?」低沉的嗓音聽不出此人現在心情如何。
  低著頭不發一語,羽泉只能在心裡喃道,只要是你的東西,我都不要。
  「羽泉-」沒得到回應的君,忽伸出手攫住羽泉下顎,強迫他看向自己:「為什麼不要?」
  毫不畏懼地回望著君,羽泉緩緩吐出四個字:「我不需要。」
  深深地看著羽泉,君嘴角勾起了抹饒味笑容,他熟悉的羽泉……回來了……
  放開了攫著羽泉下顎的手,君慢條斯理道:「你應該曉得,容不得你不要。」
  羽泉淡然道:「君何必浪費,就算羽泉收下,羽泉也不會佩帶在身上。」一旁的穎歆聞言不禁搖了搖頭,這個羽泉一定要這麼誠實嗎?不過他眼底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是因為我送的嗎?」君平緩道。
  羽泉不吭聲,以沉默表示了他的回答。
  「那好,既然你不想要我給你的東西,我收回。」君不在意地說道。看著君並無不悅羽泉反而迷惑了,他小心翼翼地望著君,覺得君似乎存有什麼陰謀。
  揚起了唇,君拿著水晶項鍊在羽泉面前晃了晃笑道:
  「鍊子,我收回。」
  停了一下,看羽泉臉上帶了點疑惑,君眼眸笑意加深道:
  「迎嬛是我派給你的婢女,我也收回。」
  滿意地看著羽泉臉上閃過一絲愕然,君漫不經心又道:
  「不傷害你的族人,也是我『看』在你的份上才暫時饒過他們,既然你不稀罕了,那……我也收回。」
  君的話才剛說完,羽泉就倏地變了臉色,這分明是強詞奪理嘛!
  「再問你一次,要不要?」君慢條斯理道。
  抿了抿唇,羽泉深吸了一口氣後,伸手就要去拿君手上的項鍊,沒想到卻落了個空,君忽然將鍊子拿開。皺起了眉,羽泉還來不及開口,君忽然走近羽泉一步低沉道:「我幫你戴。」
  心中倏地一驚,羽泉腳步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但臉上依舊保持冷靜道:「不用了,羽泉自己來就行了。」
  看君沒說什麼地又往自己走近一步,羽泉有些慌忙道:「真……真的不用了,羽泉-」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馬上將鍊子收回。」君唇微揚,晲著羽泉說道,他的威脅一向很有效,果然馬上就讓羽泉乖乖地閉上了嘴。
  看著君來到了自己面前,羽泉雖努力保持鎮靜,但兩人過於貼近的距離還是使他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尤其當君拿起水晶項鍊緩緩繞過他的頸子,身子頓時被環在君兩臂間,鼻尖也差點碰到君肩膀時,羽泉根本不敢亂動,就怕會跟君太過親密接近。
  雙手繞過羽泉的頸子後,君撩起了羽泉髮絲,將臉湊向羽泉身後尋找著鍊子的扣環,他一定不知道他這舉動對羽泉來說,是多麼的親暱,羽泉的心臟差點沒因此而停止。
  感覺到君呵出的氣息輕輕拂過耳旁,羽泉耳根子倏地紅了起來,臉頰也不禁微微發燙,他試著拉開和君的距離,但因為人就處在君的兩臂間,不管怎麼移動都會碰觸到君的身子,最後只好放棄。不過當君的手不經意接觸到他的肌膚時,羽泉因為感到有些搔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卻引來了君的低沉笑聲。
  「笑什麼!?」羽泉有些惱怒道。
  沒有馬上回答羽泉的話,君將鍊子替羽泉帶好後,才在他耳邊低沉道:「不准摘下,知不知道?」
  臉色漲紅地輕輕推開了君,羽泉在心底嘀咕道:就算摘下了,也不會讓你知道。
  「那你就最好祈禱不要讓我發現,否則倒楣的只會是你身邊的人而已。」彷彿看透了羽泉的心思,君慢條斯理說道。
  冷冷地看著君,羽泉道:「又是這一套,君難道不覺得煩嗎?」就只會威脅他而已。
  「別逞一時口舌之快,對你沒好處的。」君漫不經心道,可是-羽泉若會聽君的話,他就不是羽泉了。
  「哼,君最好是將羽泉身邊的人全部殺光,這樣一來,羽泉也就不會有牽掛了。」羽泉語氣裡帶了點挑釁意味,雖明知自己這麼做並非明智之舉,羽泉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口。
  看羽泉又說那種話,君眼神微沉,突然伸出手扯住羽泉頸上的鍊子,冷道:「那我就如你所願。」
  呃?感覺到鍊子被扯了下,羽泉不禁愣住了!君認真的嗎?羽泉心裡不禁浮起了一絲恐慌,他只不過在說賭氣的話罷了,他怎麼可能真的讓他身邊的人被傷害,君不會是認真的吧?
  知道若君真將鍊子收回,就表示他真的動怒了,羽泉不禁恨死自己方才幹嘛要故意挑釁君,明知君這人性情不定、脾氣說變就變,何況他們的關係正僵,他幹嘛這麼沉不住氣,非得惹君生氣了才來後悔。
  「怎麼,後悔說錯話了?」君冷聲說道。
  抿了抿唇,羽泉的確是後悔自己為何要去逞那一時的口舌之快,不過現在讓他拉下臉跟君賠不是他做不到,只好抿緊著唇不吭一聲。
  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沉寂與尷尬,許久未出聲的穎歆不禁搖了搖頭,緩緩起身走到了兩人身邊,一手攀上了君拉住項鍊的手緩聲柔道:「君何必跟羽泉計較,他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
  聞言,羽泉不禁瞪了穎歆一眼,什麼小孩子?
  感覺到羽泉的怒視神色,穎歆看向了羽泉,笑笑說道:「我是指你的心智。」
  穎歆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而讓羽泉更加氣惱,惡狠狠地瞪著穎歆,雖然很想開口罵人,但礙於穎歆現在是在替自己說話,羽泉只好硬生生地將話給吞了回去。
  「君別生氣了,穎歆也有東西要給君呢。」穎歆輕柔的嗓音彷彿有緩和人心的作用,讓君的臉色稍微好了些。
  放開了扯著羽泉頸上鍊子的手,君看向穎歆,臉上恢復平常神情道:「你也有東西要給我?」
  「嗯。」瞇著眼眸笑了笑,穎歆從懷中拿出了二條-
  「玉鍊子?」君的聲音中有著一絲訝意。
  穎歆笑意更深說道:「嗯嗯,今天在市集隨意亂逛時無意間發現了這二條玉鍊子,覺得挺精緻的所以就買下來了,沒想到君剛好也送穎歆水晶項鍊,看來君和穎歆還真的是心有靈犀呢,怎樣,好看嗎?」
  「你送的,當然好看。」君語氣十分溫柔。雖說宮中這種鍊子有無數多條,但如果是出自穎歆的手,那又不同了。
  淺淺一笑,穎歆道:「我幫君戴上。」
  「嗯。」讓穎歆替自己戴上玉鍊子後,君看著穎歆手上的另一條鍊子道:「給羽泉的?」
  「是啊。」沒有否認自己對羽泉的特別,穎歆微笑道。
  呃,他也有?羽泉聽到時不禁怔了一下。
  轉身將玉鍊子塞進羽泉手中,穎歆依舊一臉笑容,一點也不怕君會因此不悅,至於是為了「自己」對羽泉有興趣而不悅,還是為了他對「羽泉」有興趣而不悅,這就不得而知了……
  君不是沒注意到穎歆和羽泉之間的微妙關係,但他並不怎麼在乎,因為他不會讓人搶走他的穎歆,也不會讓人搶走他的羽泉。
  「穎歆,我還有些事要跟大臣商討,得先走了。」
  送君到門口後,穎歆問道:「君晚上回不回來陪穎歆用膳?」
  想了想,最近似乎沒有什麼時間陪穎歆,君點點頭笑道:「嗯,你等我。」
  「好。」穎歆不禁眼眸浮上了一絲笑意。
  「那我走了。」低頭在穎歆唇上落下一吻後,君瞥了房內的羽泉一眼後就離開了。
  走回房內,看著羽泉依舊傻愣愣地握著手中的玉鍊子,穎歆抿唇笑道:「不謝謝我嗎?」
  「謝你?」羽泉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呀,我幫你解除了滅族危機,又送了你一條玉鍊子,你不覺得很感激嗎?」穎歆說得很理所當然,一點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沒好氣地看著穎歆,羽泉哼道:「為什麼我得跟一個說我心智像小孩子的人道謝。」
  「還在記恨啊?」穎歆勾起一抹微笑道:「我可是為了你好耶,若不這樣說,這麼消得了君心中的氣?」
  「那我不就還要謝謝你了?」羽泉撇撇嘴道。
  「當然,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穎歆好整以暇笑道。
  說實在,羽泉本來是真的挺感激穎歆方才為他解危,不過被穎歆自己這麼一說後,他對穎歆的感激頓時就煙飛雲散,完全消失了。
  「不早了,我也該離開了。」羽泉故意顧左右而言它。
  「等一下,你還沒戴上我送你的鍊子呢。」穎歆笑咪咪地指著羽泉手上的玉鍊子道。
  羽泉皺了皺眉道:「我脖子上已經有一條了。」
  倏地拿走羽泉手上的玉鍊子,穎歆湊近羽泉道:「不管,既然你戴了君的,也要戴我的。」
  往後退了一步,羽泉不滿地看著穎歆,扯了扯頸上的水晶項鍊道:「你以為我想戴這條鍊子嗎?也不想想看是誰害的。」
  穎歆不以為意地又湊近羽泉道:「真的不戴?是我特地選給你的耶。」
  穎歆的語氣無辜的讓羽泉覺得不戴似乎就對不起他的一片苦心,羽泉嘆了口氣後無奈道:「你總不會要我同時戴二條鍊子在身上吧?」不過穎歆表情似乎說明了就是如此。
  知道今天若不把穎歆的玉鍊子戴上,他也別想回房了,羽泉只好伸手向穎歆道:「給我,我自己戴。」
  穎歆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幫你戴。」羽泉正想拒絕時,穎歆不容分說地忽將他拉向自己,拿起手中鍊子往羽泉頸上一戴。
  不同的人,相同的姿勢,卻帶給了羽泉截然不同的感覺,君讓他緊張無措,穎歆則讓他心悸不已。
  替羽泉整理好頸上的二條鍊子後,穎歆眼眸浮上了抹若有深意的笑容。羽泉啊羽泉,我已經給了你很多時間和機會去發覺你對君的情感了,從現在起,換我要開始撒網了喔。
  「天色晚了,我可以走了吧?」羽泉小心地掩飾自己的異狀。
  「等一下,我還有東西要給你。」穎歆笑得很神祕。
  還有東西?羽泉臉上不禁浮現一絲害怕,就怕穎歆又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令他吃驚的是,穎歆竟拿出了一張折好的紙遞給他。
  「這個要……給我的?」看著穎歆手上的紙,羽泉語氣帶著遲疑沒敢接過來。
  將紙放到羽泉手心,穎歆微微一笑道:「放心,這不是賣身契,打開來看吧。」
  抿抿下唇,羽泉小心翼翼地將紙打開,當他看到內容時眼睛倏地睜大,嘴微張,怔怔地看著紙一臉無法置信!
  「這……這個……」看向依舊一臉微笑的穎歆,羽泉眼眶不自禁地紅了起來,想出聲卻又因為太激動而開不了口,穎歆竟然幫他帶來了一封信,從……從他爹娘手中帶來的一封信!羽泉簡直不敢相信。
  看著羽泉只不過是因為一封信就如此激動,穎歆心中有無限的疼惜,難怪羽泉會甘願受君的牽制,羽泉一定很愛他的家人吧。見羽泉直瞅著自己看,穎歆眼眸掩上了抹柔和笑容,輕聲開口道:「別看我,看信啊。」穎歆指了指羽泉手上快被捏皺的紙道。
  穎歆的提醒讓羽泉的視線回到了信上,看到娘先前因為思子心切而大病了一場,羽泉的心不禁倏地揪緊,頓時湧起了濃濃的歉疚,不過愈看到後來,羽泉的臉色也愈變愈奇異,信裡除了還有提到爹娘很關心他現在的狀態外,竟然還提到了-
  抬頭看著穎歆,穎歆淺淺一笑道:「沒錯,聽說君在你進宮半年後曾派人到你家中,讓人報告你的近況-」看羽泉臉色倏地一變,穎歆笑咪咪道:「君當然沒有把現實情況讓你爹娘知道,否則你娘可能早就承受不了這個刺激,從此臥病不起。」
  鬆了一口氣,羽泉最害怕的就是讓爹娘知道他在宮中過的是怎麼樣的生活,現在得知他爹娘一切安好,羽泉不禁安心許多,不過君竟然會派人到他家中,這倒是令羽泉挺驚訝的,君不是有什麼陰謀吧?
  看羽泉眉頭微鎖,穎歆瞇起眼眸一笑:「羽泉,不管君這麼做的動機為何,至少他並沒傷害你的家人,而且還讓他們知道你現在很好,這不就好了嗎?」
  咬了咬下唇,沒錯,穎歆說得沒錯,他最煩憂的就是爹娘擔心他的安危,雖然他在宮中過得並不快樂,不過他寧願爹娘相信他過得很好,尤其現在又得知爹娘身心都安康,他總算可以放下心了。
  「謝謝你。」羽泉語帶哽咽地凝視著穎歆道。這一年來,他最開心的就是這個時刻了。
  穎歆露出迷人笑容道:「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看羽泉帶著微紅的眼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穎歆笑道:「好了,把信收好吧,讓君發現了,我也得跟著遭殃。」
  仔細地將信折好放進懷中,羽泉輕聲又道:「真的……謝謝你。」
  眼中閃過了一絲詭異笑容,穎歆唇微揚笑道:「既然你這麼感謝我,嗯……盛情難卻,那我就索取一點小小的報償吧。」
  「呃?」聽穎歆這麼說,羽泉全身汗毛不禁倏地豎了起來,心中隨即有了危機意識。
  「這樣吧,我也不要什麼,你吻我一下就算了。」穎歆緩緩走向羽泉笑道。
  「什……什麼?吻你?」羽泉眼眸睜大,結巴道。看穎歆似乎是認真的,羽泉連忙往後退道:「別……別開玩笑了。」
  「我像在開玩笑嗎?」穎歆慢條斯理說道。
  「別……別玩了啦。」羽泉臉上有掩不住的緊張神情。
  「如果你不敢吻我,不然這樣好了,換我吻你。」穎歆興致勃勃道。
  「穎歆,你別鬧了哦。」羽泉惱羞成怒喊道。
  「噓!」穎歆忽然湊向前摀住羽泉的唇悄聲道:「你想讓全部的人都聽到呀。」
  這個情景,羽泉突然覺得很熟悉,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也是被穎歆這樣摀著嘴巴,然後……羽泉不敢再想下去,他可以感覺到他現在的臉一定很紅。
  看著羽泉眨了眨眼直瞅著他看,穎歆一時間突然沒了逗弄羽泉的念頭,因為此時的羽泉實在可愛的讓人捨不得欺負他。
  放開了摀住羽泉嘴唇的手,穎歆瞇著眼眸笑道:「這次就放過你,不過下次我一定會加倍索取回來的。」羽泉,你可要有心理準備了喔,穎歆眼中笑意不禁愈來愈深。
  他的話彷彿在預告什麼似地,可惜羽泉並未察覺到。
  
  【第十二章】
  回到房後,羽泉不禁又將懷中的信拿出反覆看了好多遍,愈看他的思鄉情怯就愈深,想回家想見爹娘的念頭都在此時浮了上來,就這麼過了好幾天,羽泉心不在焉的情況更嚴重了,只不過君和穎歆懶得糾正他罷了。
  這天,因為杜鵑正忙著別的事,穎歆又喊肚子餓,所以羽泉就到廚房端了些食物,沒想到在經過中院時,遇上了一些被君冷落許久的男寵,看著他們睥睨的眼神,羽泉原本並不想理踩他們,但他們卻將羽泉攔了下來。
  「哎唷,這不是我們『之前』最得寵的羽泉嗎?現在是怎麼了,竟然淪落到替人端盤子的下場呀……」
  「嘖嘖,虧他之前這麼高傲,以為自己是君最愛的男寵就目中無人,現在穎歆回來了,他還不是馬上就被君扔入冷宮,而且還被派去服侍穎歆呢。」
  「你們看、你們看,他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呢,一定很不甘心從至高無上的男寵地位一下子跌落到卑微的下人吧。」
  聽著嘲諷刺耳的話語不停在耳邊響起,羽泉卻恍若未聞似地完全無反應。不帶任何神情,羽泉正想略過他們離開時,那群男寵卻認為羽泉是瞧不起他們,擋住羽泉不讓他離開,繼續用不堪話語羞辱著他。
  「你們好可悲。」一直沒出聲的羽泉淡淡開了口。
  「你說什麼?」
  「你什麼意思?」
  始終沒瞧過他們正眼的羽泉,緩緩看向他們淡漠道:「我說,你們好可悲。」
  看羽泉不但沒因為他們的難堪話語感到羞愧,反而反過來指責他們,那群男寵頓時惱羞成怒,團團圍住羽泉,一副羽泉不將話說清楚就不讓他離開的模樣。
  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羽泉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向他們解釋的必要:「請讓開。」
  「你別忘了你已經失去君的寵愛了,還敢這麼倔傲。」其中一人忽推了羽泉的身子一下。
  「君子動口不動手,這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羽泉依舊保持冷漠態度道。
  「你-」被堵得說不出話來的男寵,一時氣憤,不禁又動手推了羽泉一下,原本正要離開的羽泉因為沒注意到,手上的盤子因而打翻,結果閃避不及的羽泉因此被撒了一身滾燙湯汁。
  瞇起眼眸,羽泉冷冷看著他們:「我現在不只覺得你們可悲,你們還很可憐。」看著面前人因為惱怒揚手就要往他臉上揮來,羽泉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忽被人往後一攬,跌入了個堅硬的胸懷中……
  「怎麼了,我的小男寵哪兒得罪你們了,要你們替我教訓他?」低沉平和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有被大手攬得緊緊的羽泉曉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嘴角不自禁地浮起一抹淡淡笑容,常常惹君生氣的他,早已練就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了,雖然偶爾也會出點小差錯。
  看著面前男寵人人臉色發青慌張失措地看著他,君瞇起眼眸沉道:「怎麼,全都啞了?剛才不是還講得挺開心的。」
  咦?君全聽到了?羽泉不禁挑了挑眉。
  「我……」帶頭推人的男寵面對沉下臉色的君早已心膽俱裂,一句話也說不出。這羽泉不是已經失寵了,怎麼會-
  「我說過,我不喜歡人家碰我的東西,你們是明知故犯,還是全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君的聲音依舊平和,卻藏著一絲令人察覺不出的危險意味。
  「君……君上饒命,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我……我們……」看著君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笑容,男寵們全被嚇得面如縞灰,連忙跪地求饒。
  「隨便碰我的東西的人,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眼眸快速閃過一絲殘虐神色,君笑得莫測高深笑道:「想不想知道最後曉揚的下場是如何?」
  看著他曾寵幸過的男寵拚命地搖頭,君露出令人顫慄的微笑無情說道:「放心,你們不用知道,因為你們即將會得到和他一樣的淒慘下落。」
  聞言,男寵們臉上倏地沒了血色,眼中充滿恐懼地拚命向君磕頭求饒,連話都說不出了。宮中上下沒人不曉得曉揚因為得罪了羽泉,而被送進大牢遭到慘無人道的凌虐,想到此,男寵們頭磕得一聲比一聲大,就希望君會因此放過他們一次。
  「羞辱完我的人,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你們會不會太天真了?」君眼中完全沒一絲憐憫神色冷酷笑道。瞄到一群侍衛經過,他正想讓人將這群不知死活的男寵扔進牢中時,攬在羽泉腰上的手忽被握了一下。
  望進羽泉清澈的眼眸,君神色倏地沉了一下,但嘴角隨即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你要我饒了他們?」君的聲音十分輕柔,卻充滿了詭譎意味……
  沒有忽略君眼眸倏地閃過的邪魅神色,羽泉遲疑了一下後,輕輕點了點頭。
  瞇起眼眸凝視著羽泉好一會兒後,君恢復冷酷表情看向跪地男寵道:「滾!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得到赦令的男寵們,彷彿天降神恩似地連忙朝君又磕了幾個響頭,然後作鳥獸散般地落荒而逃,就怕君會忽然改變心意,將他們送進那地獄似的大牢。
  看他們狼狽不堪地逃離現場,羽泉不禁在心裡輕嘆了口氣,拉開君摟著他腰的手,低下身去準備將碎裂的碗盤拾起,但還沒碰到碗盤時,胳膊忽被人一拉,又撞進了個堅硬胸懷。
  「別撿了。」君聲音低沉且緩慢。
  輕輕掙紮著被君拉著的手,卻引來了君的不悅,羽泉只好低聲道:「會痛。」
  拉起羽泉的手,看著他的手因為被熱湯燙到而紅了一大片,君微微皺了眉,牽起羽泉另一隻手往羽泉原本要去的地方反方向走去。
  任由君拉著走,羽泉只是輕聲說道:「君,穎歆餓了。」看君並沒停下腳步,也沒回頭看自己,羽泉不再出聲,因為他發現到君似乎在生氣,如果不想自找麻煩,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了。
  被帶回了自己的房間後,看著迎嬛帶著瞠目結舌的神情望著自己和君,羽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只見君冷冷地看向迎嬛:「看什麼?」
  「我-」迎嬛一時手無足措,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羽泉見狀,不禁開口輕聲道:「君,你嚇到迎嬛了。」
  抿了抿唇,君冷漠表情依舊語氣卻緩和了多:「去打盆冷水過來,還有,拿一條乾淨的毛巾。」
  迎嬛慌忙地點點頭後,趕緊離開了房間,自從她來服侍羽泉以後,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君來羽泉公子的房間,真是把她嚇了一大跳。
  將羽泉拉到椅子坐好後,君將他的袖子捲起,看著羽泉已紅腫一片的手背,聲音低沉瘖啞道:「為什麼讓我放了他們?」
  輕輕將手縮回,羽泉低聲道:「他們會這樣,君的責任最大,不是嗎?」
  挑了挑眉,君眼眸浮起一抹不可捉摸神情,慢條斯理道:「願聞其詳。」
  羽泉先是頓了一下,然後才道:「沒有一個男寵是自願進宮,若不是君強迫他們進來,他們何必仰人鼻息,何必為了在宮中爭一席之位而勾心鬥角?若不是君厭煩他們後就一腳將他們踢開,扔入冷宮,他們又怎麼會聊甚於無地找人出氣?罰了他們又如何?除非君不再納男寵,否則這種事永遠不會有結束的一天。」羽泉說得彷彿好像不是自己的事般的輕鬆,但君並沒乎略羽泉眼底一閃而過的哀愁。
  莫測高深地看著羽泉好一會兒,君唇微微揚起道:「你這理論很有趣,我會想想看。」
  唉,在心底輕嘆了口氣,羽泉真不懂自己為何要和君說這些話,君若會改,他就不是唯我獨尊的君了。
  「君上,羽泉公子,水端……來了……」迎嬛才剛踏進房內一步,隨即感受到房裡傳來的低壓溫度,呃,她是不是挑了個不適當的時候進房門?
  「呆站在哪兒做什麼?還不進來?」君睨了迎嬛一眼冷道。
  「喔,是,是。」迎嬛恍若忽醒般地,趕緊將水端到桌上,還有毛巾。迎嬛曾聽聞過,雖然君上極少動怒,但只要碰到和羽泉有關的事,就特別容易發脾氣,想到此,迎嬛不禁揪了揪心,擔心的不是自己,是她的主子-羽泉。
  「看來你這個小婢女很為你嘛。」君揚起唇低沉道。
  擰了擰眉,羽泉道:「君別找她麻煩。」
  「我沒那麼多時間找一個小奴才的麻煩。」
  「迎嬛不是奴才,君別這樣叫她。」羽泉略為不悅道。
  瞇了瞇眼眸,君緩緩轉過看著迎嬛道:「去準備些膳食給穎歆,沒事就留在穎歆那兒服侍他,順便跟他說妳主子現在和我在一起。」
  微微猶豫了一下,迎嬛實在是不想在這時候離開羽泉身邊,見狀,君眼眸不禁沉了下來,羽泉趕緊對迎嬛道:「迎嬛,去吧,我沒事的。」
  嘟了嘟嘴,迎嬛心不甘情不願地朝君躬了躬身後退出房門。
  「你的婢女都被你寵壞了。」見羽泉抿唇不語,君再次將羽泉的手拉過來,先是把他的手浸在冷水中好一會兒後,然後把毛巾沾濕,輕柔地擦拭著羽泉被燙傷手臂上的水珠。
  看著君難得溫柔的模樣,羽泉卻感到極為不安,他輕聲開口道:「君,其實我的手並無大礙-」
  「閉嘴。」君漫不經心道。
  「不然羽泉自己擦就行了,不用麻煩到君-」
  「羽泉-」突然叫了羽泉一聲,君看向羽泉慢條斯理道:「知不知道,要讓你閉嘴的方法不只一個。」
  臉頰倏地一紅,不是羽泉故意要聯想到另一方面去,實在是這種話君之前威脅過他太多次了。算了,反正只是擦擦手,自己幹嘛這麼緊張。
  雖然君的動作已經十分輕柔,但羽泉還是可以感受到傷口的刺痛,只是他硬忍住不喊出聲。
  「你真的很倔強。」緩緩抬起頭,看著羽泉皺起眉頭,緊咬著下唇,君忽然伸出手撫了撫羽泉的唇低喃道:「好久沒吻你了。」
  「呃?」看著君的臉龐慢慢湊近自己,羽泉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君已經吻上了他的唇。
  面對君突如其來的吻,羽泉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反應過來,連原本應該推開君的手,也因為太過震憾而僵在半空中,羽泉就這麼愣愣地任由君侵略他的唇。
  見羽泉全身突然僵住,君嘴角泛起了抹淺笑,加深了他的吻。
  感覺到君的吻愈來愈強烈,羽泉倏地回神過來,想推開君卻反被握住雙手,羽泉一慌張,正想開口說話時,卻讓君有機可趁,反而被吻得更加深入,到嘴的話全讓君的吻給吞沒。
  怎……怎麼辦?君在吻他……感覺到心噗通噗通跳著,羽泉拚命告訴自己一定要推開君,否則……否則……意識漸漸模糊的羽泉已經顧不暇否則會如何,他只知道他再被君繼續吻下去,之前所做出的堅持,全會在一瞬間潰提下來!
  像是感應到羽泉心境似地,忽有人沒敲門就闖了進來嚷道:「羽泉公子,我-啊啊啊!」毫無預警的驚叫聲,讓君離開了羽泉的唇,轉而看向發出刺耳叫喊聲的罪魁禍首-
  羽泉的小婢女?
  微微皺起眉,看迎嬛雙眼睜得如銅鈴般大地望著自己和羽泉,且一點也沒有停止驚呼的跡象,君語氣充滿不耐煩地喊道:「閉嘴!」
  他的喊叫聲隨即收到了成效,迎嬛連忙伸手摀住自己的嘴,不敢再發出聲音,但眼眸還是睜的大大的,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會看到君上在強吻自己主子這一幕!
  「滾出去。」不滿被打擾的君,眼眸半瞇起看著迎嬛冷道。
  「羽……羽泉公子……」被嚇到的迎嬛不禁怯怯地看向羽泉。
  腦子一片混沌的羽泉,頓時間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直到聽到迎嬛委屈的聲音時,才慢慢恢復了原本的理智。
  「迎嬛?」看著迎嬛一臉泫泣樣地站在門口,眼中還帶著一絲淚光,羽泉還沒開口就聽君出聲冷酷道:「滾出去!」竟敢當著他的面求救於羽泉,這個小婢女真是不知死活。
  扁了扁嘴,迎嬛又想叫羽泉時,卻因為感受到君銳利的眼光直射向自己,馬上閉上了嘴,只是用著載滿淚水的眼眸望著羽泉,一臉楚楚可憐模樣。
  見迎嬛像小媳婦般似地看著自己,羽泉不禁皺了皺眉道:「君!」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婢女竟敢挑戰自己的權威,君眼眸浮起了抹危險神色,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威脅道:「妳再看羽泉一眼,信不信我馬上派人將妳的眼珠子挖出來。」
  「君!」看著迎嬛聽到君的話後,似驚弓之鳥害怕地連忙低下頭去,羽泉語氣帶著一絲不滿。
  「你最好馬上把她趕出去,否則我會讓她永遠消失在你面前。」君冷道。
  沒好氣地瞪了君一眼,羽泉看著迎嬛溫和道:「怎麼又回來了?」
  迎嬛怯生生地瞄了君一眼後望向羽泉小聲道:「迎嬛只是想問羽泉公子,穎歆公子愛吃什麼罷了……」她聽說過穎歆公子的嘴似乎很挑,因為不想挨罵,所以才想說回來問一下羽泉公子的說,誰知道會看到這麼火辣的一幕。
  「穎歆他-」羽泉正想回答時,倏地被君打斷寒道:「穎歆愛吃什麼去問御廚,別再讓我說第三次滾出去,不然-」
  「碰!」一聲巨響後,只見房門半掩半開地搖晃著,已不見迎嬛的身影。
  緩緩挑起了眉,君道:「你的婢女一向都這麼沒大沒小嗎?」
  「君別動我的人。」羽泉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就怕君將來會故意找迎嬛麻煩。
  瞇起了眼眸,君忽然捧住羽泉的後腦勺,將他拉向自己,低沉聲音中帶了絲慵懶道:「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別忘了,你是屬於我的。」
  原本臉頰就很紅的羽泉,在聽到君的話後就連耳根子也紅了起來,難得看到羽泉害羞的模樣,君不禁湊上臉龐封住了羽泉的唇,從細碎的輕吻,到狂烈的深吻。
  被捧住後腦勺的羽泉根本拒絕不了君的吻,他只能雙手抵著君的胸膛,任由君一次又一次地加深他的吻,差點被吻得喘不過來氣時,羽泉腦子卻忽然浮起上次在後花園被穎歆強吻的情景。
  君的吻一向很帶有侵略性,既霸道又強烈,像是想把你吃了一樣;穎歆的吻則十分有技巧,他會不停地誘惑你,讓你情不自禁地想要回應他的吻。
  比較起來,君的吻會讓羽泉很緊張,甚至有點臉紅心跳;穎歆的吻則讓羽泉覺得很危險,完全不想再嘗試第二次,就怕一個不小心,會陷入穎歆撒下的情網。
  雖感覺到羽泉有點心不在焉,但君並不以為意,因為他早已經很習慣羽泉被他吻時會不自禁地胡思亂想,只不過若君知道羽泉此時想的竟然是他和穎歆的吻有何差別時,不知君會不會有想掐死羽泉的念頭……
  ***
  才稍微動了動身子,痠痛就湧上全身,讓原本就睡得很不安穩的羽泉不禁睜了睜疲憊的眼眸,一時間,還沒憶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嗯唔……好累喔……奇怪,他昨天又沒做什麼,怎麼會感到這麼累?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眸,羽泉懶洋洋地翻了翻個身,額頭卻撞上了個堅硬東西,害他不禁低呼了聲,什麼東西啊?
  蹙了蹙眉,羽泉看向堅硬之物時,倏地倒抽了口氣,怎……怎麼會是……君?怔怔地望著君赤裸的背部,羽泉腦中不禁慢慢浮起,昨晚放縱激情的一幕幕,他和君……腦子亂烘烘的,羽泉頓時從臉紅到了腳底,不敢相信昨晚他竟讓君……咬了咬下唇,羽泉不敢相信他竟讓君在他房裡過了一夜……
  羽泉很清楚昨晚他並不是沒有拒絕君的機會,但他卻讓自己放縱了,想到此,羽泉不禁感到十分懊惱,狠狠地在心中將自己罵了一頓!
  「嗯……」身邊人無意識地發出嚶嚀聲音,且將身子轉了過來,差點沒把羽泉嚇死,還以為君醒過來了。但看著君依舊閉著雙眼,絲毫沒醒來的跡象,羽泉這才放下了心,因為他一時間還不曉得該怎麼面對醒來後的君。
  唉,之前他還說過什麼來的?
  『就算他真對君動了心,並不代表他可以原諒君對他所做所為,雖然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淪陷,但他的心房永遠都不會為君敞開。』
  他……真的對君動了心嗎?
  他的心……真的淪陷了嗎?
  羽泉完全不敢去想這個答案,就怕答案出來,會是自己不想要的,反正他只要記得,他的心房永遠不會為君敞開,至於昨晚的事,就當作是場意外,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好了。
  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沒想到才一動,全身骨頭卻像是要散了般地十分難受,羽泉真懷疑自己是否有辦法越過君的身子而不驚動到君!?但只要想到自己身無寸褸,羽泉咬著牙,還是硬撐起身子,卻在要跨過君時,腳忽然一軟,整個人跌到了君的身上。
  「啊-」
  「唔!」
  驚呼聲和悶哼聲同時響起,一個來自於摔跌在君身上的羽泉,一個則來自於被羽泉狠狠一撞的君。
  原本睡得正熟的君,完全沒想到會突然飛來橫禍,看著趴在自己身上滿臉尷尬的羽泉,君瞇起眼眸低沉道:「你這麼主動熱情,我是應該開心還是該感到害怕?」
  「我……我才不是……」羽泉一時結巴,話都講不清楚,只好努力撐起身子,想趕快從君身上爬起,卻在無意間磨蹭了君的身子。
  眼眸倏地閃過一絲情慾,君一個翻身,反將羽泉壓在自己身子底下,聲音充滿瘖啞道:「看來昨天我太輕易放過你了,沒讓你太累。」
  君曖昧的話語讓羽泉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羽泉惱羞道:「什麼不累,我全身痠痛,骨頭像要散了似地-」看著君嘴角勾起了抹邪魅笑容,羽泉頓時發現自己竟將不該招認的,全說了出來。懊惱地咬了咬下唇,羽泉真恨自己為何說話總是不經過大腦,殊不知這小動作加深了君的原本就被挑起的情慾。
  「你這壞習慣真該改改。」君眼眸迸射出暗沉神色。
  「什麼壞習-」
  羽泉話還沒說完,君忽俯下身咬了咬羽泉下唇,聲音微帶沙啞道:「這壞習慣。」
  沒想到會突然被偷襲的羽泉,看著君熾熱的眼神忽感到有些口乾舌躁,忍不住舔了舔下唇,他這舉動,徹底地消滅了君僅存的理智!發出一聲悶哼後,君低下頭去狠狠地封住了羽泉的唇。
  好痛!羽泉忍不住皺了皺眉,君是在吻他還是在咬他啊?這麼用力!原本就全身痠痛的羽泉,現在又加上君的重量,根本一點反抗的力氣也沒有,只好任由君狂烈地肆虐他的唇,隨著情慾的加溫,兩人的喘息漸漸加重。
  感覺到君的手輕輕滑過自己赤裸的頸子,然後緩緩往下移動,羽泉全身忽起了一陣顫慄,連忙握住君的手紅著臉道:「君,不要……」
  望著羽泉紅酡的臉龐,君抿唇低沉一笑,湊到羽泉耳旁輕喃道:「你的身子又比以前敏感了。」君曖昧的話語使得羽泉剎那間像著了火似地紅透了全身,像煮熟的蝦子一樣。
  「真的累了?」君輕輕齧咬著羽泉耳垂,低沉嗓音中帶著擾人心絃的慵懶。
  一陣酥軟感忽湧上全身,羽泉微微喘氣道:「君,別咬我,很癢。」
  唇齒離開羽泉耳垂,手也從羽泉腰際收了回來,君埋首於羽泉頸邊,發出了悶悶笑聲。
  蹙著眉,羽泉根本不知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不過他也不想問君,因為一定跟自己脫離不了什麼關係,羽泉才不想又讓君有機會逗弄他。而對君來說,羽泉總在無意間吐露的真言真語,就是羽泉長久以來深得他歡心的原因之一,不過,君忽發現了件事。
  輕輕撫摸羽泉赤裸的頸子,君眼眸浮起了抹不可捉摸神色,看著羽泉緩聲道:「你的鍊子呢?」
  「什麼鍊子?」迷惑地看著君,羽泉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但當他看到君沉下眼神後,頓時想起自己的頸子現在是……空的!!表情充滿了心虛,羽泉不敢和君對望地悄悄將視線移開。
  「羽泉,信不信我真的讓你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君語調輕柔地不像是在威脅人,卻成功地將羽泉的視線逼回了自己身上。
  雖然頂嘴是羽泉的專長,但羽泉向來不質疑君話中的可信度,他輕嘆了口氣道:「我摘下了。」
  「誰准你摘下了?」君眼眸閃過一絲不悅。
  「羽泉總不能沐浴時還戴著鍊子吧?」羽泉語氣略帶無奈道,而且還是兩條。
  「我說不準摘就是不准摘,不論何時何地。」君緩了緩語氣後道:「鍊子呢?」
  「我讓迎嬛幫我收起來了-」
  「是不是連你也忘記我最討厭別人碰我的東西。」君瞇起眼眸,語氣陰沉道。
  羽泉沒好氣道:「君也不准羽泉摘下鍊子,穎歆也不准我摘下鍊子,為什麼我非得同時載兩條鍊子在身上!?」羽泉會這麼直言不諱,是因為他發現不管他和誰接觸,無論男女老幼君都會有意見,且會霸道地強制他不准和他們太過靠近,但惟獨穎歆例外,所以羽泉也不怕說出口會為自己惹來麻煩,因為明明就是他們威迫他的。
  「穎歆也讓你載上他給的玉鍊子?」君的眼神讓人猜不透他正在想什麼。
  「對,而且他跟君一樣,都威脅我不准將鍊子摘下。」羽泉愈說愈氣憤,其實他不載主要也是怕若只載一條鍊子,另一條鍊子的主人知道後會生氣,偏偏這兩人他都惹不起,所以只好都不載,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那就都載上。」君緩緩開口道。
  「呃?都戴上?」愣了一下,羽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反正我的鍊子你不准摘下,至於穎歆的,若你不怕被他發現,那就別戴。」
  「君……不介意嗎?」羽泉有些訝異,君竟然不在乎他戴穎歆的鍊子?不是羽泉想自抬身價,只不過君對他的佔有慾一向很強,當然啦,君寵穎歆也是眾所皆知的,所以-
  哎呀……羽泉腦子都混沌了,理不出一個邏輯來。
  沒有回答羽泉的問題,君只是帶著濃濃的威脅神色看著羽泉慢條斯理道:「下次你再讓任何人碰你的鍊子,我就跺了他的手,知不知道。」
  討厭君動不動就要脅他,羽泉沒好氣地回道:「那如果君也碰到我的鍊子,是不是也該將手跺掉?」
  面對羽泉公然的挑釁,君只是揚起一抹莫測高深笑容,邪邪地晲著羽泉看。
  會咬人的狗通常不吠,這點羽泉十分清楚,因為君現在就是如此。
  羽泉本來又想咬下唇,但想到剛才被君偷襲的情形,只好抿抿唇低聲道:「算我說錯話。」
  「算?」語調提高,君故意用腳磨蹭磨蹭羽泉下半身。
  「君-」下半身忽湧來的顫慄感,讓羽泉直想推開君起身卻一點力氣也沒有,羽泉只好慌忙道:「是……是我錯,是我錯好不好。」
  「既然是你錯,那你是不是該接受處罰。」俯下身輕輕囓咬著羽泉的鎖骨,君聲音低沉且瘖啞。
  「君,你體力可不可以別這麼好。」羽泉又急又氣道,君不累,他可是累得很。
  唉……君忍不住低嘆一聲,這個羽泉就是有本事讓他滿漲的情慾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不再壓著羽泉身子,君低沉道:「天色未亮,再睡一會。」
  「嗯……」猶疑了一會兒,羽泉悄悄看向君囁嚅輕道:「那我可不可以穿回衣服?」身無寸縷的感覺讓羽泉覺得很不自在。
  眼眸瞇了起來,君忽伸出手一攬將羽泉擁入懷中,下顎抵著羽泉的額頭,聲音充滿了魅惑道:「我喜歡你光著身子的模樣。」
  君毫不掩飾的話語使得羽泉整張臉又漲紅起來,還來不及出聲抗議,君慵懶的聲音早一步響起:「別亂動,我不是柳下惠可以坐懷不亂。」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羽泉不禁在心中咕噥,不過身子倒是真的不敢亂動。沉寂了好一會兒,就在羽泉以為君已經入睡時,沒想到君卻忽出聲道:「今天開始,不必去服侍穎歆了。」
  「呃?」抬起頭望向君,看著君眼眸閉著沒再開口,羽泉臉上不禁浮起了抹複雜神情。
  事情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羽泉完全無法控制,太多事的發生也讓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對待君,但對於君當初故意在他面前殺掉小男孩一事,羽泉依舊沒辦法釋懷,那畫面……太清晰了,每當他的心比較軟化了一點,那畫面就會不預警地蹦出腦海,似在提醒他,千千萬萬別忘了君殘虐無情的一面。
  臉頰輕輕貼著君的胸懷,一個念頭忽闖進羽泉腦中,或許-這次他真的可以解脫了,如果他在君心中真有那麼一點地位的話……
  ***
  「哈啾!」打了個噴嚏,穎歆揉了揉鼻子後,又恢復了托著下顎的姿勢,十分悠哉愜意,但身上卻忽然多了件外衣。淺淺一笑,穎歆放鬆身子慵懶地倚著身後人,聲音有一絲倦意道:「你回來了。」
  「一夜沒睡?」看著穎歆睡眼惺忪的模樣,君眼中浮上了抹憐惜。
  穎歆打了個呵欠道:「嗯,君呢,跟羽泉和好了?」
  「什麼和好,說得我們好像小孩子吵架似地。」君抿唇笑道。
  懶洋洋一笑,穎歆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
  「為什麼不睡?等我?」君雙手環住穎歆的頸子柔道。
  「不是,我知道君在羽泉房裡,在想一些事罷了。」穎歆聲音愈來愈模糊,眼眸也漸漸闔了起來。
  「別在這兒睡,去床上。」君拉起穎歆,表情充滿了寵溺。
  任由君拉著自己走,穎歆忽想起了一件事:「對了,君,羽泉不會再過來了吧?」
  停下腳步回頭凝視著穎歆,君牽住穎歆的手忽使了點力,將穎歆拉向自己緊緊摟住,滿足地低嘆了聲:「捨不得讓你走了。」穎歆是如此知他。
  埋在君胸懷,穎歆語氣模糊不清道:「小別勝新婚嘛,不然君怎麼會這麼愛我。」
  看穎歆就快睡著了,君搖了搖頭,將他拉到床上躺好後低沉柔道:「快睡吧,中午我回來陪你用膳。」
  「嗯。」又打了個呵欠後,穎歆朝君淺淺一笑,濃厚的睏意讓他才一閉上眼就睡著了。
  疼惜地摸摸穎歆臉頰,君凝視著穎歆好一會兒後,才起身離去。
  
  【第十三章】
  「羽泉公子-」迎嬛在羽泉身旁繞來繞去的,不停地端詳著羽泉的臉龐。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羽泉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困惑道。
  憂心地看著羽泉,迎嬛有些遲疑道:「羽泉公子,你是不是-」她該說出口嗎?
  「我是不是怎樣?」羽泉表情充滿了疑惑。
  猶豫一下,看看四周確定沒人後,迎嬛悄聲道:「羽泉公子你是不是愛上君上了?」
  臉頰倏地浮起一抹困窘,羽泉完全沒想到迎嬛竟會問他這個,嚇了他一大跳!
  「為什麼這樣問?」羽泉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最近君上常常來找羽泉公子你。」迎嬛說道。
  「君上以前也常來找我啊。」羽泉擠出抹笑容道。
  「不一樣。」迎嬛嘟著嘴,看出主子有意躲避她的話題。
  「哪兒不一樣?」羽泉無奈笑道,他的確是不想讓迎嬛知道太多。
  「以往羽泉公子你提到君上時,不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就是絲毫無動於衷,可是最近,羽泉公子似乎常和君上在一起,而且-」迎嬛講到此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後面的話,她突然不好意思說下去。
  自從上次無意撞見君搶吻主子的畫面後(迎嬛至今仍然覺得自己的主子是被強迫的),這幾天來,迎嬛對於這種親熱畫面幾乎已是見怪不怪,現在她總算相信之前所聽傳言-關於君上這人放蕩不羈、大膽妄為的傳言。
  想到這個迎嬛心裡就有氣,也不知君是瞎了還是怎樣,要親熱都不挑時候的,也不在乎到底有沒有旁人在場,常常對主子做出一些讓人看了會臉紅心跳的親暱舉動,害她常常尷尬地僵在兩人旁,不曉得該如何是好。雖然主子常對君上的行為提出抗議,但每次爭辯後的結果幾乎都是主子落於下風,而且主子愈拒絕,君上就愈愛逗弄主子,常氣得主子火冒三丈,卻又拿君上完全沒辦法。
  對於君上和主子間的轉間,迎嬛也不曉得該不該為主子高興,之前還沒來服侍羽泉時,迎嬛就知道君上那時十分寵一個人,只是沒想到會是羽泉!
  原本她被君上派來服侍羽泉時十分擔心,怕這個破天荒被君上寵了一年多的主子,會不會因為恃寵而驕而很難相處,第一眼看到羽泉時迎嬛的確有這種感覺,因為羽泉一開始十分冷淡不太說話,還想把她趕出去,說他不用人家服侍,迎嬛原以為羽泉是在耍脾氣,後來才發現羽泉是真的不習慣人家服侍,而且愈和羽泉相處愈發覺不若表面所表現出的冷淡,其實主子是個外冷心熱的人,對下人更是和善,否則她也無法利用羽泉的同情心來達成君吩咐她的工作。
  迎嬛可以感覺得出來,其實她主子一點也不想當君上的男寵,因為自從穎歆公子回來後,君上再也沒來找過主子,原本迎嬛以為主子會很難過或是吃醋什麼的,不過沒有,主子似乎很高興君上忘了有他這個人物,這倒是讓迎嬛更喜歡她這個主子了。
  後來又陸陸續續發生了許多事,先是穎歆公子讓主子去服侍他;然後主子不知怎麼了將自己關在房裡好幾天不吃不喝;然後穎歆公子突然出現,讓人破門而入硬是將主子帶走;然後主子常常失魂落魄,不知到哪兒神遊去了;最後就是看到主子被君上搶吻的那一幕!
  迎嬛其實不是很瞭解主子和君上之間的複雜關係,不過她一直很希望主子能夠幸福,因為羽泉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至於主子的幸福是不是落在已有穎歆公子的君手上,這點迎嬛倒是不置可否,因為穎歆公子在君上心中地位有多重要,全宮上下沒人不知道,這樣對主子來說太沒保障了,雖然君上也十分寵主子,但難免有一天他會為了穎歆公子而將主子拋棄,這樣一來,主子不是太可憐了嗎?所以迎嬛不曉得主子若愛上了君上,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看迎嬛忽然沉默下來,羽泉知道迎嬛這個小腦袋瓜又在為他操心了。其實羽泉不是不知道迎嬛在擔心什麼,但他卻無法對迎嬛表明他心中的想法,他怎麼能對迎嬛說,其實他是故意讓自己放縱的呢?他不過是想趁剩餘的時間,好好地、誠實地去面對他對君的情感,而且愈知道自己在君心中的地位其實並不亞於穎歆,羽泉就對自己前幾天忽萌出的念頭愈有把握,現在他只是想讓自己擁有一陣短暫的幸福。
  如果……如果君那時沒有當他面殺掉那小男孩,或許……他就可以放心愛君了吧……
  「迎嬛-」抬頭望著迎嬛,羽泉淡笑道:「別擔心我,妳也希望我快樂不是嗎?我現在就很快樂啊。」
  「可是-」皺了皺眉,迎嬛看得出來她主子最近笑容的確變多了,不過就是這樣,她才覺得怪怪的。
  「要人別擔心你,偏偏你是在玩火自焚。」優雅低沉嗓音忽從外頭傳了進來。
  這聲音是……尚未轉頭看來人是誰,迎嬛的呼喊聲已證實了心裡的猜測。
  「穎歆公子?」穎歆公子怎麼又來了?不經意地看了看上次被破壞的門,迎嬛的表情十分古怪。
  「你……你怎麼來了?」羽泉神情複雜,有些遲疑說道,又一個來攪局的了。
  「我不來,難道看你白白送死啊。」穎歆悠哉悠哉地走進房裡,笑得十分迷人,尤其在補捉到羽泉聽到他話時,眼眸倏地閃過的一絲暗沉,穎歆笑得更是開心。
  「送死?羽泉公子,這-」迎嬛不解地看向羽泉,一臉疑惑。
  「迎嬛,妳先下去。」羽泉冷淡道。
  從未看過主子扳起臉孔的迎嬛,也知道事情有點不對勁,只好悶悶地答了聲後退了出去。
  「幹嘛繃著一張臉,我有說錯嗎?」穎歆毫不介意地坐到羽泉面前,聳聳肩笑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羽泉冷冷地看著穎歆說道。
  「別這麼冷漠嘛,這麼多天沒看到我,你不想我嗎?」穎歆笑咪咪道。
  人家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羽泉現在就是如此,看著穎歆滿臉的笑意,羽泉維持的冷漠瞬間垮掉,無奈嘆道:「你別來攪局好不好。」
  「唉,羽泉,跟君這麼久了,難道你真不瞭解他的性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羽泉故作冷靜道。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穎歆懶洋洋地托著腮微笑道。
  「不管你知道了什麼,我的事不用你管。」羽泉冷淡道。
  穎歆搖搖頭嘆道:「我勸你還是打消你的念頭,否則你一定會後悔莫及。」
  凝視著穎歆好一會兒後,羽泉低沉道:「我有把握。」
  「憑什麼?」
  「我-」
  「憑你相信君因為在乎你,所以就算你逃走了,君也會因為你而不對你的族人下手?」穎歆若有深意地看著羽泉道。他的話針針見血,讓羽泉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死咬著下唇,羽泉沉默許久後抬起了頭,毫不退縮地看著穎歆說道:「我是這麼想,不行嗎。」若不是知道自己在君心中地位其實不低,他也不敢萌生如此大膽的念頭。
  「羽泉,你太天真了,你以為君為何要留下你族人的性命?」看羽泉抿緊唇沒回答,穎歆繼續道:「要不是為了讓你死心踏地留在他身邊,你以為君有這麼仁慈嗎?」
  「君若在乎我,就不會-」
  「所以我說你太天真了,君之所以不碰你的族人,原因很簡單,因為你還在,對君來說你的族人只是他拿來威脅你的籌碼,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們是死是活,如果不是你很清楚,你生,你的族人就生,你死,你的族人就死,你早就逃離宮或自刎了,對不對?」
  沒有忽略羽泉眼眸倏地流竄過的一絲痛楚,穎歆又道:「所以一旦你逃離了宮,逃離了他的身邊,你想,君還會在乎這一切嗎?」穎歆總算點出癥結所在,看著羽泉整張臉失去了血色,穎歆緩聲沉道:「君殘酷無情的個性你應該最清楚,他現在可以因為你不碰你的族人,但若有一天你背叛了他,不管君有多麼重視你,只要可以將你抓回來,君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包括……犧牲你的族人。」
  「不……不要再說了……」羽泉氣若游絲道,心裡充滿了恐懼,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但像是要將羽泉逼到絕境似地,穎歆並沒停口:「到了那時,君已不在乎你會不會恨他,因為他已經認定是你先背叛他,如果你又不幸被君抓進宮,你應該可以想像你的後果,依君冷酷殘虐的個性,他一定會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將一輩子活在愧疚與痛苦中。」
  不住地搖頭,羽泉哽咽道:「別再說了,我求求你,別再說了。」
  「羽泉-」看羽泉紅了眼眶,穎歆輕嘆了口氣道:「我只是不想你後悔罷了。」若羽泉真的不告而別,逃離了君,穎歆真不敢想像君會有多發狂,屆時不是他的三言兩語就可以平復君的憤怒。
  臉上浮起了抹疲憊神情,羽泉迷惘喃道:「那我之前的放縱,又算什麼?」
  他義無反顧地放任自己陷入對君的感情,所求的不就是離別這一天的到來?現在穎歆竟然跟他說他只是在玩火自焚?
  看著羽泉兩眼茫然,穎歆低沉柔道:「你還是可以選擇留在君的身邊,當他最寵愛的男寵。」
  苦笑地搖搖頭,羽泉語氣充滿了悲淒道:「君傷我太深,我不可能忘記他的所做所為。」 
  「那你當初就不該放縱自己,你給了君冀望,現在又要硬生生收回,君不會容許的。」
  「若不是你逼我,我也不會落到現在如此下場。」羽泉看著穎歆,說不上是恨還是怨。若不是穎歆一直在湊合他和君,羽泉根本不會發覺君對他的特殊,也不會察覺自己對君的感情。
  「我之前就說過,不讓你認清自己的感情,將來帶你走時你會後悔的,你忘了嗎?」穎歆低聲喃道,嘴角掛著一抹淡笑。他不像君,他不只要羽泉的人,他也要羽泉的心。
  穎歆聲音太輕,羽泉根本沒聽到他說什麼,羽泉也不想知道,他現在只覺得好煩,他真的不能再待在宮中了,但他又無法離開,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事情兩全其美?
  「要就犧牲你自己,要就犧牲你的族人,不可能兩全其美的。」穎歆聲音緩緩響起。
  咬了咬下唇,羽泉低著頭幽幽說道:「真的沒別條路可以走了嗎……」
  眼眸倏地閃過一絲奇異神色,穎歆泛起了抹微笑道:「也不是沒別的路可走,其實你還有一個選擇-」
  「什麼?」像是抓到救生圈似地,羽泉欣喜若狂問道。
  若有深意地看著羽泉,穎歆好整以暇笑道:「我要離開時,跟我一起走。」
  穎歆突如其來的宣告,不禁讓羽泉當場怔住,臉上欣喜神色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解神情。
  「我沒心情和你說笑-」
  「我像在說笑嗎?」穎歆聳聳肩笑道。
  瞅著穎歆直看,羽泉不自覺地搖了搖頭,穎歆這話涵意太深,他完全不敢將其理解為自己所猜想之意,只能無奈道:「別亂說話-」
  「我一向不隨便下承諾的。」穎歆淺淺笑道。
  聞言,羽泉忍著氣道:「你瘋了嗎?你是君的男寵-」
  「你不也是。」
  「那不一樣。」羽泉被穎歆搞得整個心情都煩躁了起來。
  「你還想跟我討論關於不一樣的話題嗎?」穎歆微笑道。
  無力地搖搖頭,羽泉緩緩喃道:「算了,剛才你說了什麼,我都沒聽見,你走吧。」
  「羽泉-」
  「別說了,我不想聽,你出去吧。」再跟穎歆說下去,羽泉可以預見自己只有兩種結果,一是被說服,一是被逼瘋。
  「羽泉,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嗎?你想走,我帶你走,你不想君傷害你的族人,我也可以保證不會讓君動你的族人,這樣不是一舉兩得?還是-你在害怕什麼?」穎歆若有深意道。
  眼中倏地閃過一絲複雜神情,不可否認,穎歆的話的確讓羽泉好心動,依穎歆的本事,他說不會讓君傷害他的族人,羽泉絕不懷疑,不過……如同穎歆的最後一句話,他在害怕什麼?苦苦一笑,他害怕的東西太多了,對穎歆特殊的情感,就是他害怕的其中之一。
  「羽泉-」
  「夠了-」阻止穎歆再次開口,羽泉眼眸低垂道:「謝謝你來提醒我,不過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
  無謂地聳聳肩,對於羽泉的冷漠以對,穎歆是一點也不在意,因為他知道那只是羽泉用來保護自己的一種防衛。
  「羽泉,我不會逼你,不過離我走的日子已經不遠,你可以考慮的時間也不多了。」
  也不知羽泉有沒有聽進去,羽泉只是漠然地看了穎歆一眼道:「不送了。」
  深深地看著羽泉好一會兒後,穎歆才轉身離開。
  羽泉則直到穎歆消失在他眼前,房裡只剩下自己一人時,才將原本武裝起來的冷漠卸了下來。
  全身毫無力氣地趴在桌上,未來的路,真難走……
  ***
  傻傻守在門外,迎嬛神情顯得十分忐忑不安,唉,主子交代的是什麼吩咐啊,分明就是在害她嘛,竟然要她不准君上進房,她又不是不想活了,無奈地又嘆了口氣,迎嬛不禁怨起穎歆來。
  自從穎歆離開後,羽泉公子就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剛才忽將她叫了進去,先是吩咐穎歆公子今天來過的事別讓人知道,然後又讓她在門外守著,交代說若君上等會兒有來,別讓他進房,如果君上問起原因,就說他人不舒服,不想被打擾。
  唉,羽泉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君上的個性,她一個小小的奴婢,哪有權力阻擋君上不讓他進房,何況若君上一個生氣,下令讓人摘了她可愛的小腦袋瓜,那她可就真是的欲哭無淚了,所以她現在只期望,君上今天千萬別過來,否則到時她是要選擇出賣主子,或是犧牲自己的小命,這可就要伺機而為了。
  不過天通常都是不從人願,正當迎嬛在心中祈禱別見到君時,君卻偏偏剛好出現在她面前!
  「君……君上……」一個結巴,迎嬛不禁連話都說不清楚。
  沒帶任何神情地瞥了迎嬛一眼,君伸手就要推開羽泉房門時,迎嬛忽擋在他面前,一臉為難。
  「做什麼?」微皺起眉,君口氣極壞道。對於羽泉這個小婢女,他怎麼看就怎麼不順眼,要不是礙於羽泉,一定讓人將她趕出宮外。
  「君……君上……羽泉公子他……他……」吞吞吐吐地,迎嬛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跟君解釋。
  不耐神情浮上眼眸,君冷冷說道:「讓開。」
  身子僵了一下,迎嬛不安地絞著手指,為難神情更甚,但面對君強大的威迫,她還是盡忠職守地擋在君面前,沒有讓開。
  眼眸半瞇,君忽發覺事情有點不太對勁,平時這小婢女看到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今天竟然敢挑戰他的威嚴,若不是有人吩咐,想必她也沒這膽量,這羽泉又在搞什麼了?
  看君上的神色愈來愈陰沉,迎嬛心裡也隨著七上八下,像吊了個水桶似地搖搖晃晃的,主子啊主子,迎嬛這次要被你害慘了啦,迎嬛的臉苦得像什麼似地。
  沉默了一會兒後,君忽出聲道:「羽泉吩咐了什麼?」
  臉上倏地閃過一絲訝意,迎嬛不禁在心中佩服著君上的敏感,這麼一點蛛絲馬跡,就讓君上看出主子不對勁了。
  迎嬛抿了抿唇後低聲道:「羽泉公子說他身子有點不舒服,不想讓『任何人』打擾。」迎嬛還特別強調了任何人。
  又沉默了會兒後,君雙唇抿成一直線,漠道:「讓開。」
  知道自己是無法阻擋君了,因為不想把君惹火,迎嬛只好乖乖地讓開,唉,羽泉公子,別怪迎嬛,迎嬛也不願的,迎嬛不禁在心中祈求羽泉的諒解。
  走到房門前,君伸起手正要推開房門時,卻發現-
  門拴上了。
  心裡倏地起了一陣怒火,君寒著臉敲了敲門道:「羽泉,開門。」沒有一絲回應,房內靜得如同沒人在似地,讓君整張臉都沉了下來,眼眸閃過一絲森然,君又敲了敲門怒聲道:「羽泉,開門!」
  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該死的,低吼了聲,君瞪向一旁的迎嬛,表情十分恐怖駭人:「叫妳主子開門。」
  「我?」愣愣地指了指自己,迎嬛簡直傻了,主子要她別讓君上進房,君上卻要她叫她主子開門!?
  「不是妳難道是我嗎?」君寒道。
  嘟著嘴來到房門前,迎嬛不禁低聲咕噥道:「這麼兇幹嘛。」
  表情蒙上了一層陰沉,君冷冷哼了聲,讓迎嬛馬上閉嘴噤聲,哼,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婢!
  在君冷眼的注視下,迎嬛遲疑了一會兒後,無奈地舉起小手,敲了敲門輕聲道:「羽泉公子,你睡了嗎?」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迎嬛,回頭看著君囁嚅道:「君上,羽泉公子可能真的睡了,是不是別吵他了-」
  瞇起眼眸,君面無表情道:「叫妳做這麼一點小事也做不好,留妳何用,羽泉不用妳服侍了,回去整理整理,馬上給我離開宮中。」他早就想將羽泉這不知死活的小奴婢攆走了。
  臉色倏地刷白,迎嬛微啟著嘴,欲言又止,一副怯憐憐的樣子,心中卻是不停地在臭罵著君,君上這麼做根本就是藉題發揮嘛,霸道、自私、蠻不講理,難怪羽泉公子會這麼討厭君上,迎嬛覺得委屈極了。
  冷冷地望著迎嬛,君發現迎嬛這小奴婢似乎將羽泉那套都學了起來,不僅不怕他,還儘做一些會惹他發怒的事。
  感覺到君冷漠的眼神一直盯著自己,迎嬛知道即將到來的離別已成事實,她不禁感到有些難過。抿了抿唇後,迎嬛幽幽地對著房內說道:「羽泉公子,迎嬛要走了不能服侍你了,這段日子謝謝你的照顧,迎嬛很開心曾經服侍你,迎嬛走後,羽泉公子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有機會-可能也沒有什麼機會相見了,不過迎嬛會永遠記得羽泉公子你的-」說著說著,迎嬛愈想愈心酸,眼眶不禁紅了起來,聲音也微帶哽咽。
  看著迎嬛哭哭啼啼的模樣,君心中莫名地起了一股煩躁,而房內依舊毫無動靜更是令他氣結,這個羽泉當真連自己小婢女也不要了?眼中神色倏地一沉,君拋下了迎嬛,拂袖而去。
  呃?現在是怎麼回事?看著君上氣沖沖地離去,迎嬛不禁一臉迷惘,她又做了什麼事惹君上生氣了嗎?搖搖頭,迎嬛可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不過……這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不用離開宮,可以留下來繼續服侍羽泉公子了?正當迎嬛還感到糊裡糊塗、不知所云時,君忽然又沉著臉色走了回來。
  不對勁,羽泉非常不對勁,君愈想愈不對。
  依羽泉的個性,絕不可能對身邊人的處境無動於衷,而且又是他一向很護著的小婢女,難道羽泉身子真不舒服?還是-
  來到迎嬛面前,君臉色寒漠道:「妳方才說妳主子怎麼了?」
  被君突如其來舉動嚇到的迎嬛,結結巴巴道:「羽……羽泉公子說……說他身……身子不舒服,不想被……被人打擾……」
  「多不舒服?」君眼中神色更加暗沉。
  「這……這迎嬛也不曉得……」
  神色倏地一斂,羽泉不會昏過去了吧?不然怎麼可能完全沒聽到他們在外說的話?君唇抿成了一直線沉道:「去傳太醫。」
  「呃?」迎嬛愣了一下。
  轉頭瞪向迎嬛,君冷道:「以後我說話給我聽清楚,再讓我說第二遍,馬上摘了妳的腦袋。」
  感覺到迎嬛怯怯地退縮了一下,君寒漠神情不變,轉而忖思該如何打開被羽泉拴上的門時,剛好,一群巡邏的侍衛經過身旁。
  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君看向侍衛令道:「你們,過來。」
  「參見君上。」侍衛全恭敬地單腳跪地。
  「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君看了看羽泉的房門下令漠道:「給我撞開門。」
  他這話一出,全部侍衛連同迎嬛,全呆住了。
  又撞門?
  侍衛們和迎嬛眼中淨是愕然神情,沒錯,他們就是之前不久才被穎歆召來撞開羽泉房門的侍衛。
  看著侍衛們眼底的懷疑神色,不滿自己的話一再被質疑的君反而勾起了抹詭譎笑容,眼眸卻充滿了令人望之生懼的顫慄神情。
  「你們是聾了還是耳朵有問題,需不需要我幫你們清清耳朵?」君雖笑得很迷人,眼中神情卻是寒冷至極,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君心中怒火已經快到瀕臨邊緣。
  宮裡上下都知,雖然君的性情十分殘虐冷酷,但因為宮內根本無人敢挑戰君的權威,所以他們都還沒真正看過君發怒的模樣,但今天君很明顯看得出來心情十分不好,所以侍衛們連忙答是不敢再有任何遲疑,就怕引出君恐怖的一面,到時他們就倒楣了。
  如同上次一字排開 侍衛們臉上都是帶著哭笑不得的神情,就在他們正要一起往房門衝去時,只聽嘎吱一聲,眼前的房門正緩緩打開,當羽泉的身影落到眼底那一剎那,所有侍衛不禁感動地低喊了聲謝天謝地,差點沒跪到地上痛哭流涕一番,一旁的迎嬛也不禁含著淚喊了聲:「羽泉公子……」
  神情微帶無奈地望著君,羽泉幽幽的眼眸充滿了挫敗神色,原本他並沒打算開門,但在聽到君竟和穎歆一樣差人將他房門撞開時,羽泉迫於無奈,還是只能主動把門開啟,免得他又得找人來修補這道已經被肆虐過一次的門了。
  注意到羽泉臉色有點蒼白,君聲音低沉道:「進房。」
  看不出君是喜是怒的羽泉,卻也知方才硬是不開門的舉動一定惹火了君,輕嘆了口氣後,羽泉轉身回到房內,準備接受君的質問。
  聽見房門被關上的聲音,羽泉回身凝視著君,一言不發。看著君神色陰晴不定地朝他走來,原本羽泉還以為君要質問他了,沒想到君卻大手一攬,將他擁入懷中,另一手則覆上了他的額頭。
  心中倏地竄過一股暖流,羽泉不禁閉上了眼眸,卻感到心酸不已。
  發現懷中人兒並沒發燙,君的表情忽緩和了許多,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令人捉摸不清的危險神色。
  「為什麼不開門?」攬著羽泉腰的手忽緊了一下,君在羽泉耳畔低沉問道。
  知道該來的總是逃不掉,羽泉任由君摟著他輕聲道:「羽泉身子不舒服-」
  「身子不舒服為何不請太醫來看看?」君並不急著戳破羽泉的謊言,只想從羽泉話中套出他忽變得不對勁的原因。
  在心底嘆了口氣,羽泉又道:「羽泉並無大礙,只是不想讓人打擾罷了。」幸好是背對著君,否則君一定看得出他言不由衷。
  腦中忽閃過非常相似的情景,君的眼眸不禁微微瞇起,似在忖思什麼一樣。
  從以前開始,他就不讓羽泉將房門拴起,除非他也在房內,以便他來時可以隨時進門,但有一次羽泉卻忽像今天反常似地將門給拴上,結果後來證明羽泉的確瞞著他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像是……偷偷和皇妹通信,想到這個,君的神情不禁掩上了抹森然,要不是羽泉暗地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後來也不會發生他被拐進那男妓院的事,現在羽泉又沒有預警地把房門拴上,難道-羽泉又有事瞞著他了?
  將羽泉的身子扳了過來面對自己,君望進羽泉清澈眼眸,想從裡頭找出一絲心虛,但羽泉神情卻同以前如出一徹地冷靜,這讓君更加確定羽泉一定有事隱瞞著他。
  「是不是想家了?」君若有所思道。他曉得羽泉一直很想回家一趟,但他總是不准,會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眼眸流竄過一絲複雜神情,羽泉不禁苦笑了聲,沒說話也沒否認,就怕讓君看出他曾有過逃離他身邊的念頭。
  「羽泉-」不悅地皺了皺眉,羽泉的神情太哀愁,他不喜歡。
  靜靜地凝視著君好一會兒後,羽泉忽出聲道:「君,你可曾後悔過之前的所做所為?」清澈的眼眸中藏著一絲令人猜不透的神色。
  瞇起眼眸看著羽泉,君想找出他羽泉忽問他這話的用意,可惜卻看不出來任何蛛絲馬跡,唇微微揚起後,君沒帶絲毫猶豫不在乎說道:「沒有。」
  簡短的二個字,徹底將羽泉的心,冰封住了。
  淒淒一笑,雖然君的回答早在羽泉預料之中,但羽泉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心酸,君將他留給他的唯一機會,親手毀滅了。
  臉龐浮上了一絲疲累,羽泉不禁苦楚地搖了搖頭,君不知從頭到尾他最在意的事,就是他當初不顧他的苦苦哀求,硬是在他面前手刃了年紀尚幼的小男孩嗎?如果方才君有顯露出一絲後悔,就算純粹是因為他而感到後悔,羽泉可能就因此留下來了,不再會有從他身邊逃離的念頭,可是-
  無聲地嘆了口氣,君的無謂,已經讓羽泉徹底地心灰意冷,他豈能任由自己待在這冷血無情之人身旁?一陣倦意忽湧上心頭,羽泉不禁閉上了眼眸,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眼中神色已恢復平時淡然,但如果君有注意到,那是一種心死的眼神。
  「怎麼了?」不太懂為何羽泉臉上忽出現悲傷神情,君不禁伸出手想要摸摸羽泉的臉頰,卻被羽泉給避開。
  羽泉低聲道:「君,羽泉身子真的有些不舒服,不能陪你了。」沒再說任何一句話,羽泉轉身走向內房,往床上一躺,房裡隨即沉寂了下來。
  不吭聲地看著羽泉的一舉一動,君忽覺得這情景有些熟悉,以前似乎也曾有過,但他卻一時想不起來。
  真是想家了嗎?
  君心裡有了些盤算。
  
  【第十四章】
  從那天起,羽泉開始躲著君和穎歆兩人,通常天才剛破曉就出了門,不到半夜絕不回房,存心讓糾纏著他心的兩人找不到他。
  從迎嬛口中得知,君和穎歆已經落了好幾次空,她每次都被逼問他到底去哪兒了,可憐的迎嬛,想到此羽泉不禁扯出了淡淡笑容。不過問迎嬛也沒用啊,因為他根本不讓迎嬛知道他躲去了哪兒,他就是要看哪一天君忍不住了,派人翻遍全宮也要將他捉出來時,他才願意現身,這也是羽泉將君和穎歆兩人的習性摸透了。
  通常穎歆都是在午前來找他,他當然不在,而君則是會在下午來看他,他當然也是不在,而且怕君會橫了心硬是要等他回來,羽泉就故意快到半夜時才回房,那時,君早就回穎歆那兒去了,羽泉不禁為自己的妙算,掩上了抹笑意,但這笑意中藏了多少無奈、心酸,恐怕只有羽泉自己曉得。
  入了秋後,夜晚的天氣更顯寒冷,但羽泉身上卻只著了件輕薄衣飾,羽泉不是不覺得冷,只不過心中那抹冰寒更甚於天氣的寒意,將手心放在頸邊,那是他全身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
  抬頭看了看夜色,應是差不多可以回房了吧,羽泉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卻發覺身子已被凍到僵硬沒知覺了,苦澀一笑,羽泉搓了搓手,緩緩地往房間方向走去。
  來到房門外,看著房內一片漆黑,羽泉不禁又笑了,看來又逃過一劫了。伸手將門打開,羽泉只想躲到被窩去好好睡一覺,否則明日早上定會爬不起來,若沒趁穎歆來前趕緊出門,依穎歆的能耐,他絕對會被纏到煩死也脫不了身。
  才剛踏進房,背脊忽然一涼,羽泉的臉不禁整個刷白,那種冷不是因為溫度太低的關係,而是-
  「總算捨得回來了?」冰寒低沉嗓音緩緩響起,聲音中有著只有羽泉懂的憤怒情緒。
  怎麼會?君不是應該要在穎歆房裡的嗎?怎麼會……羽泉一時迷惘,沒有出聲。
  淡淡月光從窗外射入,灑在了羽泉身上,看著羽泉身子單薄,臉色蒼白,君眼眸暗了下來,聲音卻依舊寒漠道:「這幾天你去哪裡了?」
  君的聲音將羽泉失去的魂拉了回來,將心中的訝意收起,羽泉重新掩上了淡然,輕聲道:「沒有,隨便逛逛罷了。」
  「隨便逛逛?哼!」冷哼一聲,君嘲諷說道:「從早逛到晚,甚至到半夜嗎?」
  沒有回應君的諷刺言語,羽泉依舊保持淡然道:「難道讓羽泉整天待在房內等君的臨幸嗎?」
  「有何不可,你是我的男寵不是嗎。」君冷冷笑道。
  不想和君辯這種沒有營養話題的羽泉,只想窩到溫暖的被窩裡去,他好累又好冷。
  見羽泉不理踩他地就要往內房走去,君扯住羽泉的手肘,卻發覺羽泉的身子在微微發抖。撫上羽泉的臉頰,手上傳來的冰冷感不禁讓君皺起了眉,沉聲道:「明知天冷,為何不多加件外衣?」
  「君別太關心羽泉,羽泉不值得的。」羽泉淡道。若君並不在乎他,或許他也不會這麼辛苦了吧。
  「值不值得,不用你來決定。」君手用力一扯,將羽泉攬入懷中,摟著他發抖的身子低沉道。
  倚著君的胸懷,羽泉低聲道:「君還不回房嗎?」
  沉默了一下,君勾起羽泉下顎,望著羽泉眼眸道:「別再讓我找不到人,知不知道?」
  「羽泉不是連出去走走的權利都沒了吧?」羽泉淡笑道。
  「你到底是怎麼了?」君不禁皺了皺眉,無法猜不透羽泉的心思,讓他感到有些煩躁。
  淡淡笑了笑,羽泉忽然發現,原來自己是有本事讓君捉狂的,只可惜……這發現對他來說已經太晚了。
  看著羽泉飄忽不定的笑容,君心中煩躁更甚,羽泉又變了,若在以前,他絕對會因為羽泉的改變而陪羽泉玩下去,但現在的他沒有這個心思,他只想將羽泉的人牢牢拴住在自己身旁,不容許他有絲毫貳心。
  「羽泉-」不悅地又喊了聲,他一定要把羽泉最近反常的原因給抓出來。
  「我沒事,只是有點想家罷了。」羽泉還是那麼淡然地笑,但眼中已不再帶有任何冀望,真是心死了吧。
  若有所思地看了羽泉一會兒,君總算將羽泉放開說道:「真是這個原因才好。」
  才剛離開君的懷抱,刺人的寒冷又湧了上來,羽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舉動,馬上讓君將他塞回被窩裡:「睡吧,記得,明天起,別再讓我找不到人。」
  又是淡淡地笑,羽泉並沒有給予任何回答,做不到的事,何必說出口呢?
  只是羽泉怎麼也沒想到,上天竟會開他這麼一個玩笑……
  ***
  懶懶倚著樹背,聽著潺潺的流水聲,羽泉這幾天就是讓自己置身於這幽靜的林子中,躲開了穎歆、躲開了君、躲開了一切讓他煩憂的事。
  君會很生氣吧,望著清澈的水流,羽泉眼眸不自覺地浮上了絲淡淡情愫,明明昨天才警告他不准再讓他找不到人,他今天還是溜出來了,不是他不怕君的威脅了,只是他忽想起穎歆曾對他說的話,『唉,可惜呀可惜,若你懂得利用優勢來與君相處,將來被吃定的會是誰,那可就很難說了……』,嘴角揚起了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呵,穎歆說的的確沒錯,只是他那時太笨,無法意會出他的話。
  況且穎歆前陣子才跟他說過,若是他還在君身邊,君根本不可能對他族人下手,羽泉就是仗著這點才敢如此任意妄為啊,反正都已經注定要被強留在君的身邊了,何不讓自己好過些呢,反正氣也是氣到君他自己。
  「原來你躲在這兒啊。」帶著笑意的迷人嗓音忽從頭頂傳來,將沉寂的寧靜給打破。
  聽到那聲音,羽泉頭也不用抬就知道是誰來了,奇怪,他都已經躲到這麼隱密的地方了,怎麼還會被找到?
  蹲到羽泉面前,穎歆望著羽泉微笑道:「為什麼躲著我?」
  羽泉想也沒想地平淡道:「因為你很煩。」
  眼眸笑意加深,穎歆嘴角揚起道:「呵,說得真直接。」
  「對付你這種人,不直接點行嗎?」
  「呵,別這麼說嘛,真是太抬舉我了。」穎歆一點也不以為忤說道。
  知道自己說不過穎歆,羽泉乾脆閉上嘴不想理人,但他忘了穎歆一向是不懂得知難而退地。
  「怎樣,決定什麼了?」穎歆忽冒出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
  「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羽泉瞥了穎歆一眼淡道,雖然穎歆沒明說,不過他就是知道他在問什麼。
  「呵,小羽泉變聰明了,知道把問題丟回給人家。」穎歆眼眸笑意更深了些,心情顯得十分愉悅。
  「你這人真是怪胎。」羽泉搖了搖頭,輕聲嘆道,他就只有面對穎歆時,無法保持淡然的一面。
  抿唇笑了笑,穎歆說道:「真的不考慮和我離開?」
  羽泉沉寂了一下後,眼眸低垂道:「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真是這麼想才好。」穎歆瞇眼笑道,只見羽泉忽抬頭瞪了自己一眼回道:「總比跟你離開來得好吧。」
  「唉-」忽嘆了聲,穎歆微微一笑,聲音放柔道:「羽泉,你太纖細敏感了,你若繼續以這樣的心思待在宮中,總有一天你會崩潰的。」
  鼻頭倏地一酸,羽泉咬緊下唇,眼淚差點就因此掉下來,穎歆見狀十分不捨地撫摸著羽泉臉頰柔聲道:「羽泉,我說過我不會逼你-」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帶我走?」羽泉忽打斷穎歆的話,眼眶微紅地凝視著穎歆道。
  「我只會帶走我喜歡的東西-」
  「我不是東西。」羽泉倔強道。
  迷人地笑了笑,穎歆說道:「我還沒說完呢,我只會帶走我喜歡的東西,和我喜歡的人。」
  帶著複雜神色望著眼前人,羽泉低聲道:「你喜歡我不代表我就得跟你走。」
  「這當然-」穎歆淺笑道:「不過若你也喜歡我,這就另當別論了。」
  「誰喜歡你了。」羽泉神色丕變,但他隨即恢復自若,毫不猶豫地否定了穎歆的話。
  往羽泉臉蛋倏地湊近,穎歆嘴角泛起了抹誘惑笑容道:「若不是知道你也喜歡我,我不會想帶你走的。」他說過,他一向不喜歡強逼人家。
  倔強地看著穎歆好一會兒,羽泉道:「就算我真的喜歡你,也不代表我一定要跟你走。」
  「你真寧願讓自己痛苦也要犧牲自己?」
  「若犧牲我一人,可以換來全部人的平和,何樂不為。」羽泉低聲淡道。
  「羽泉,我沒你這麼偉大,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愛的人痛苦。」穎歆柔柔說道。
  心倏地一揪,羽泉嘴角忽勾起一抹嘲諷笑容道:「你真覺得跟你走是最好的辦法?」
  「是啊。」穎歆倒也不客氣地說道。
  「你不覺得這樣的關係,很複雜嗎?」羽泉擰著眉頭說道。
  「你是指我既喜歡你,但我也喜歡君;你既喜歡我,但你也喜歡君這件事嗎?」
  羽泉抿著唇沒回答,但從他神情可看出他的確是這麼想,一個人的心,怎麼可以分成好幾份?孰重孰輕,又分得清嗎?只是他沒發現,自己間接承認了他喜歡君和穎歆的事。
  「唉,羽泉,你的腦袋不適合想這麼複雜的問題。」穎歆笑得很迷人地摸摸羽泉的頭道。
  看羽泉不讚同地皺起了眉,穎歆又道:「你別忘了,君也是喜歡我又喜歡你啊,這不就剛好了?」
  「哪裡剛好了-」羽泉正想辯解時,穎歆忽然插嘴道:「你擔心的應該不只這個吧,還有呢?」因為不想讓羽泉又鑽進死胡同,穎歆故意將話題叉開,他這舉動果然成功地讓羽泉忘了之前的問題。
  悄悄地瞄了穎歆一眼,羽泉顯得有些欲言又止,穎歆見狀也不催他,任他準備好後再開口。
  猶疑了好久後,羽泉才幽幽道:「總有一天,你還是得回宮、回君的身邊,不是嗎?」到時,他該如何置身處地呢?最後他還是得一個人,所以他不想讓自己習慣身邊有人。
  「羽泉-」輕輕捧住羽泉的臉,穎歆低沉柔和嗓音充滿了魅惑道:「相信我,我不會丟下你一人的。」
  咬了咬下唇,羽泉實在不願承認穎歆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但是……
  「那君怎麼辦?」當初若他只是一個人逃走,君還是有穎歆,可是現在是穎歆要帶他走,這樣君會不會-
  「唉,傻羽泉,你就是這個性才會這麼吃虧。」輕嘆了聲,看羽泉緊蹙著眉,穎歆笑咪咪道:「放心,就算我帶你走,君也不會失去我,這一點,君很有把握的。」
  看著穎歆,羽泉不否認穎歆的話太吸引他了,當初穎歆提出說要帶他走時,雖然他很心動,但卻顧慮太多,現在穎歆將他的顧慮都說服了,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能跟穎歆一起去雲遊四海,會是件多麼愜意的事,不僅可以遠離讓他煩憂不已的君,還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唉,羽泉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被穎歆說服了。
  「你……打算怎麼讓君知道?」羽泉臉上帶著一絲煩惱神情。
  「呵,不用我們自己說,讓君自己來發現就好了。」穎歆眼中忽閃過了一絲慧黠笑意。
  「讓君自己發現?」不懂穎歆葫蘆裡在賣什麼藥的羽泉一臉疑惑地看著穎歆。
  饒味一笑,穎歆伸手將羽泉從地上拉了起來道:「走吧。」
  「去哪兒?」被拉著走的羽泉不禁問道。
  「回房啊。」穎歆語氣輕鬆道。
  「回房?」還不曉得將有一場暴風雨來臨的羽泉,就這麼傻傻地任由穎歆拉著他離開。
  ***
  「等……等一下-」面紅耳赤地望著和自己近在咫尺的穎歆,羽泉結結巴巴道。
  「怎麼了?」笑得十分迷人的穎歆好整以暇問道。
  「這……我們這樣進展會不會太快了?」才剛知道穎歆喜歡自己,雖然他也喜歡穎歆,但看著想要吻他的男人,羽泉一時心慌連忙說道。
  「會太快嗎?」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笑容,穎歆慵懶的嗓音充滿了性感。
  全身倏地一顫,雖然早知穎歆有妖惑人心的魅力,但羽泉還是不禁愣住了,唉,穎歆絕對有殃國禍民的本錢,幸好他對這種事沒興趣,否則若讓他玩興一起,可能連君也阻擋不了他的毀壞力。
  看羽泉望著自己怔住了,穎歆眼中笑意不禁加深,羽泉真的是太可愛了,讓他忍不住就想逗弄逗弄他,只不過他這次是認真的,穎歆眼眸浮起了抹邪魅神色。
  將臉龐倏地湊向羽泉的臉蛋,穎歆聲音微帶瘖啞道:「我想吻你,好不好?」
  感覺到穎歆的唇微微擦過自己的嘴唇,羽泉像是被雷擊到似地,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哎呀,他就說穎歆這個人接近不得嘛,不過羽泉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因為此時他早就被穎歆灼熱的目光給直視得腦子一片混沌,完全無法拒絕穎歆的要求。
  看羽泉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的模樣,穎歆微微俯上身去,將自己的唇覆上了羽泉稍帶冰涼的唇,感覺到羽泉有些想退縮,穎歆倏地加深了吻,不給羽泉機會。就在整個房間充滿了曖昧氣氛時,穎歆忽開了口-
  「羽泉-」稍稍離開了羽泉的唇,穎歆沙啞的嗓音十分誘人:「你被人吻的時候,都張著眼眸嗎?」
  被吻得有點意亂情迷的羽泉茫然道:「對……對啊,不然要閉眼睛嗎?」君吻他的時候,他也都是張著眼眸的啊。
  看羽泉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穎歆忍不住逸出一聲輕笑,再度俯上身去,用唇瓣輕輕摩擦著羽泉的唇呢喃道:「真想馬上把你吃下去。」穎歆的話,誘惑性十足。
  原本就十分紅酡的臉龐,因為穎歆的曖昧話語,又增添了兩抹紅暈。
  這樣的情景,原本該是甜蜜幸福的,但隨著一人的悄悄接近,這幸福還能維持多久,誰也不曉得。
  「穎……穎歆-」看穎歆又想低下頭來,羽泉連忙抵住他的胸口道:「這樣……真的好嗎?」
  知道羽泉在擔心什麼,穎歆笑道:「難怪君不肯放你走,你這種人真是太稀有了。」羽泉竟然在煩惱君知道他要帶他走時,會不會失望難過,唉,雖然嘆氣,穎歆眼中的笑意卻更深了。
  老話一句,究竟君是為了「穎歆」要帶羽泉走而失望,還是為了穎歆要帶「羽泉」走而難過,這還是只有君知道。
  臉色忽黯淡下來,羽泉眼眸藏著一絲苦楚,幽幽笑道:「你本來就是屬於君的,我不過是個過客,何必介入你們之間呢。」穎歆和君之間的感情太特別,羽泉根本不想破壞那特殊的情感。
  「羽泉-」捧住羽泉的臉,穎歆眼神認真道:「你應該曉得,你在君心中的地位絕對不會低於我,別再說這種話了,好不好?」
  看著穎歆,羽泉輕咬了咬下唇,沒吭聲。
  表情轉向柔和,穎歆嘴角含笑道:「何況我們之間哪存在誰介入誰?你說你介入我和君,我不也一樣介入你和君,甚至也可以說君介入我和你,不是嗎?」
  看羽泉垂下眼眸,穎歆又道:「難道你分得清我和君在你心中孰重孰輕嗎?」
  羽泉迷惘的眼神馬上讓穎歆得知了答案,穎歆不禁淺淺一笑道:「那不就得了?反正我們誰也弄不清,那就別想太多吧。」
  「可是君-」微微蹙著眉,羽泉還是無法將君摒除到一旁。
  「羽泉啊,你這是厚此薄彼喔。」穎歆笑嘆道。
  「我哪有?」羽泉馬上反駁道。
  「之前你想偷偷離開君時,可有顧慮到君的心情?」穎歆帶笑的眼眸看不出一絲責備神情,純粹是以分析口氣說道。
  「那不-」忽想起之前已經無數次和穎歆辯解關於「不一樣」的話題,而且每次都沒結果,羽泉只好嘆道:「我走了,君或許會很生氣,但那就像小孩子失去很寶貴的玩具時會胡亂發脾氣,不過若讓君知道你將心分出了一點給我,不再是獨屬於他,君應該會很傷心難過-唔!」
  眉頭倏地皺緊,撫著自己發疼的唇,羽泉忽然發現君和穎歆都愛咬人唇瓣以示懲罰,不過……他又哪兒說錯話了?
  看著羽泉眉間鎖緊,一副不解模樣,穎歆微笑道:「什麼叫做我只將心分出一些給你?一些?你這不是看輕你自己,而是看輕我喔。」
  「對不起……」訥訥地低聲道了歉,對於君的心、穎歆的心、甚至是自己的心,羽泉還是覺得很混亂。
  「傻羽泉-」憐惜地撫了撫羽泉臉頰,穎歆柔和笑道:「我說過,就算君知道是我要帶你走,君也曉得他不會失去我的,他擁有的,依然是以前的我、完整的我。」
  不等羽泉出聲,穎歆隨即又開口道:「我知道這不好懂,尤其對你來說,那就別想了,免得愈想愈糊塗,嗯?」
  蹙著眉看著穎歆,雖然穎歆方才說的那番話的確滿深奧複雜的,但羽泉卻覺得是穎歆不想跟他解釋太清楚,不然他應是可以懂的,所以要他不去想這其中的涵意,羽泉實在做不到。見狀,穎歆知道要讓羽泉腦筋無法思考的唯一方法只有-
  吻得羽泉忘了他自己是誰。
  呵,忍不住逸出一聲低沉笑意,穎歆低頭輕輕囓咬著羽泉的唇,想到以後有這麼一個有趣人兒待在自己身邊,他的心裡就不禁感到一陣愉悅。
  就在此時,羽泉的房門忽悄悄被打開了,只見一修長身影緩緩走入,嘴角還噙著一抹笑意,只是這抹笑意在看到床上兩人時,倏地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冰寒至極的冷酷神情。
  「你們在做什麼?」來人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地冷道。
  似乎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的穎歆,不慌不忙地緩緩坐起,順便將僵住的羽泉一併拉起,微笑地看著君。
  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個是他最愛的男寵,一個則是他最寵的男寵,竟在同一張床上,而且方才還在……君眼眸倏地暗沉下來,原本打算給羽泉的驚喜,一瞬間煙消雲散。
  君的突然闖進,差點沒讓羽泉嚇出一身冷汗,或許是知道他的緊張,穎歆悄悄地握了握羽泉的手,像是要給他信心一樣,這小小舉動果然讓羽泉倏地安心下來,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抬頭望著毫無表情的君,羽泉就這麼靜靜地和君對望,絲毫無退避之色。
  拳倏地緊握一下,君的眼眸忽浮上了令人捉摸不定的神色,移開注視羽泉的眼神,君望向穎歆沉聲道:「穎歆,過來。」
  被點到名的穎歆,臉上卻依舊一副悠哉自在神情,他笑笑地留下一句話給身旁的羽泉後,緩步走到了君的身邊。
  拉住穎歆的手,君冷酷地瞥了床上羽泉一眼後,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就往門外走去,穎歆則是任由君拉著他走。就在快離開房門前時,穎歆忽回眸望向羽泉,見羽泉靜靜地看著他,穎歆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地對羽泉眨了眨眼,似乎要他別忘記他方才所說之話。
  穎歆俏皮的舉動不禁讓羽泉掩上了抹淡淡笑容,當君和穎歆離開他的視線後,羽泉悄悄在心中默唸著穎歆方才對他說的話-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撐下去,等我來接你,好嗎?
  會的,他會記得的。
  ***
  拉著穎歆出了羽泉房門,君寒著臉將二名侍衛召了過來,厲聲令道:「守住這間房,若沒我命令,任何人不准進出這房門,裡頭的人若敢跨出房門一步,馬上給我打斷他的腿,知不知道!」
  「是,君上。」面對君嚴厲的命令,二位侍衛大氣不敢哼一聲,恭敬答是。
  不再說一句話,君拉著穎歆的手,沉著臉色地往自己房間走去。
  看著君的背影,穎歆知道君這次真的被氣壞了,這怒火該怎麼熄滅,嗯嗯,可得好好想一想了。
  完全不覺得大禍臨頭的穎歆,嘴角反而掛著淺淺笑容,依然一副輕鬆模樣。
  ***
  回房後,君才放開緊緊拉住穎歆的手,看著穎歆悠哉悠哉地拉了張椅子坐下,君不禁氣惱地喊了聲:「穎歆!」
  悠閒地替自己倒了杯茶,穎歆慢慢啜了一口後,微笑道:「君說啊,穎歆在聽呢。」
  寒著臉坐到穎歆面前,君抿著唇沒出聲地直直盯著穎歆看,一會兒後,看穎歆還是一副天塌下來也不關他事的模樣,君神情無奈地又低喊了聲:「穎歆。」
  原本看起來應是落下風的人,此時卻情勢轉變,佔於上風了。
  並不打算和君打啞謎的穎歆笑了笑後坦然道:「君應是知道羽泉無法再待在這宮中了。」
  微微皺起眉,雖然君要聽的不是這個,但這也算是個意外消息,而且是個十分震憾的消息:「羽泉又想走了嗎?」君似乎很習以為常,只不過這次平淡的聲音中,藏有一絲不滿意味。
  出乎意料之外的,穎歆竟搖了搖頭,慢條斯理笑道:「不,羽泉打算就這麼待在宮中,只不過總有一天,羽泉會因為君你而崩潰。」
  穎歆的話十分匪疑所思,君瞇眼忖思著,想將之理出一個頭緒來。這麼說起,羽泉最近的行為的確是怪怪的,他一直以為羽泉是又想家了,而且上次羽泉自己也是這麼說的,所以他今天就是打算去跟羽泉說要放他回家一趟,只是沒想到會撞見他最愛的穎歆竟在他最寵的羽泉床上,而且他們那時正在-想到這個,君的眼神不禁變得更加陰沉。不過既然不是因為想回家,那又是為了什麼呢?腦中忽閃過羽泉上次問他的話,還有那憂傷神情,難道-
  羽泉還無法忘懷他當初在他面前活生生地殺掉那小男孩的事?
  想一想,這的確極有可能,因為羽泉的性子就是這麼固執,難怪上次羽泉會問他是否曾對自己做過的事感到後悔,原來如此……
  看君若有所思的模樣,穎歆知道君已經發現和羽泉之間的問題所在,穎歆緩聲柔道:「君應知道羽泉是喜歡你的。」看君沒出聲表示默認,穎歆又道:「那君應該曉得為何羽泉無法再待在宮中的原因了吧?」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羽泉的個性既纖細又敏感,既固執又倔強,雖然羽泉喜歡自己,卻又無法忘記他當初做的那件事,這樣一來,羽泉就必須懷著既恨他又喜歡他的心情一直生活下去,依羽泉這種性子來說,的確早晚會因此而崩潰,不過-
  就算羽泉現在站在他面前,再問一次同樣的問題,他的答案依舊不會變,他依然不會後悔他所做的事,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和羽泉會陷入膠著的原因了。
  像是瞭解君心裡在想什麼,穎歆即將說出來的話雖石破天驚,臉上卻還是一副笑容可掬模樣:「所以我要帶羽泉走,帶他離開宮內。」穎歆用了「要」而不是「想」。
  「穎歆!」怒吼了一聲,君臉色差道:「不管羽泉是快樂還是痛苦,我都不會放他離宮的。」
  「就算羽泉心死,變成了個木頭人,君也不在乎嗎?」屆時只怕君會更捉狂,兩方一定會有人受傷害,甚至是兩敗俱傷。
  毫無任何猶豫,君漠道:「沒錯,就算羽泉只剩一具軀體,他依然是屬於我的。」
  忍不住逸出一聲輕笑,原本應該要覺得恐怖的話語,聽在穎歆耳裡卻是充滿佔有慾的宣言。雖然明知自己若強力要求,君最後還是會順從他,不甘願地讓羽泉跟他走,但穎歆卻想讓君自己放棄,這個就不是他能做到的,只能看羽泉那邊了。
  而聰明如君呀,竟然被穎歆一番話搞得他都忘了他最想知道的其實是,穎歆和羽泉之間的關係……
  
  【第十五章】
  羽泉被禁足了!
  從君撞見他和穎歆在一塊那一天,他就無法再踏出房門一步,因為門外有兩個侍衛守著,就連迎嬛要進門也被阻止。
  事實上,這對羽泉來說根本沒差,反正他本來就不是個愛出房門之人,他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穎歆會不會因此而遭殃?不過想想穎歆過人的本事,羽泉不禁寬心了不多,相信君也捨不得拿他最愛的穎歆怎樣。
  「參見君上!」門外忽傳來侍衛的聲音,讓羽泉曉得,他的冤家又來了。
  人還沒進來,羽泉就可以感受到從君身上傳來的強大威迫感,緩緩走到床邊,羽泉一派淡然地坐在床沿,似乎並不擔心君的到來。
  聽到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只見君沉著臉色走進房裡,面無表情地瞥了自己一眼後,逕自拉了張椅子坐下,並沒吭聲。
  唉,君到底是想怎樣嘛?羽泉淡然的眼眸有著一絲疑惑。
  這幾天君就是這麼安靜地來,又安靜地離去,沒跟他說話,也沒質問他上次的事,這樣的君,讓羽泉真的不知如何相處,只好陪著做啞巴。腦中浮起另一個人影,穎歆呢?穎歆也被禁足了嗎?他已經好幾天沒見到穎歆的人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羽泉第一次發覺思念一個人的滋味,原來這麼幸福。
  望向了君,羽泉眼眸依舊清澈如水,想一想,他似乎從沒思唸過君,以前就不用說了,他恨君都還來不及,但在他發現自己喜歡上君後呢?淡然一笑,不是他從沒想過君,而是君一直都在他身旁,對於一個天天都見得到面的人,光是想怎麼應付都來不及了,哪還有時間去考慮思不思念這回事!?
  唉,輕聲嘆了口氣,穎歆說要他不管如何都一定要撐下去,等他來接他,若真有機會跟穎歆離開,他會不會體驗到思念君的感覺呢?君的霸道、君的狂傲、君的強制、君的邪魅,原本君最令他痛恨的一切行為,會不會成為往後他懷念的回憶之一?怔怔地看著君,羽泉像是想把君的容貌身影記清楚似地直瞅著君看,絲毫沒發現君也正凝視著他。
  眼眸暗沉地看著羽泉,羽泉坦然的眼神讓君差點以為他跟穎歆之間根本沒發生什麼事,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事實上,君這幾天心情十分不好,如果這件事只是單純只有穎歆或羽泉一人介入,君也不會如此氣惱,不曉得該如何解決才好,偏偏這件事的當事人就是穎歆和羽泉,他最寵最愛的兩位男寵!而且穎歆竟然還說出要帶羽泉離開的事,讓一向十分放縱穎歆的君,第一次拒絕穎歆的請求。
  當然,君自己也很清楚,若是穎歆堅持要帶羽泉走,他最後還是會任由他,慶幸的是穎歆從那天起就沒再提過羽泉的事,也滿安份地待在房裡極少出門,所以現在唯一要解決的,就是羽泉這邊,君緩緩起身,往羽泉走去。
  尚在發著怔的羽泉,忽然發覺頭頂一片黑影掩蓋過來時,不禁抬起頭,看著不知何時來到他面前的君。
  伸手撫向羽泉臉頰,君聲音輕柔道:「羽泉,你還記不記得我從以前一直強調到現在的話?」
  君的突然出聲雖然讓羽泉嚇了一跳,但羽泉馬上恢復淡然神情地看著君,緩緩地點了點頭。從以前到現在,君一直強調的就是,不論如何,他絕對不會放自己離開,不論他是恨他還是討厭他,他永遠都是屬於他的,他的男寵。
  「那為什麼你總是有逃開的念頭呢?」君凝視著羽泉的眼眸掩上了一抹冰寒。
  淡淡地笑了笑,羽泉並沒回答君的問題,何必回答呢?這原因君應是最清楚的,不是嗎?無言地看著君,羽泉眼眸依舊清澈無比,似乎什麼都影響不了他一樣。
  「羽泉-」倏地攫住羽泉下顎,君不禁瞇起眼眸,他最討厭的就是羽泉的淡漠,因為那是他唯一無法抓住羽泉心思的時刻。
  「說,你是屬於我的。」君輕柔聲音不變,卻多了一絲威迫感。
  不管發生什麼事,撐下去,等我來接你,好嗎?穎歆的話就在此時浮上了羽泉腦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羽泉依舊沒出聲,完全不怕將君惹火。
  君呀君,一年了,難道你還不瞭解我嗎?你還是不曉得為何我無法待在你身邊嗎?難道你就真寧願看我痛苦,也要將我禁錮在這令我生不如死的宮中?
  手上力道絲毫沒放鬆,君像是不逼出羽泉答案不甘心似地陰沉道:「羽泉,說話!」
  何必呢?無聲地在心中輕輕吐出三字,羽泉淡雅神情依然不變。
  「該死的。」拿羽泉的處之淡然一點方法也沒有的君,因為知道從前拿來威脅羽泉那套現在對羽泉來說已經沒有用了,臉色更顯陰森。抿著唇,冷冷地看著羽泉一會兒後,君忽勾起了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低沉道:「我不會放你走,你永遠都只能待在我身邊。」
  還沒意識到君想做什麼的羽泉,忽被君的大手捧住後腦勺,不容他拒絕地霸道且粗暴地覆上他的唇,侵略性十足的吻讓羽泉完全無時間反應,只能任由君狂烈地肆虐他的唇。
  唉,君還是不死心嗎?他都已心灰意冷了,君這麼做,又可以挽回什麼呢?為什麼他和君之間會變得如此無奈?
  感覺到羽泉的無動於衷,君知道,他終究無法留下羽泉,不過-
  君一手依然捧住羽泉腦勺,另一手卻慢慢滑到羽泉頸子,在摸索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君忽然放開羽泉,眼神充滿暴戾地扯下羽泉衣襟,看著羽泉頸上只帶著一條玉鍊子,君低沉怒道:「鍊子呢?」
  「扔了。」沒有被君怒氣嚇到的羽泉面不改色說道,淡然神情從未在他臉上消失過。
  「再說一次。」伴隨君濃濃的怒氣的是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
  天竟在此時,下起滂沱大雨。
  「扔了。」淡漠地看著君,羽泉的悠閒自在和君憤怒的模樣看起來極不搭調。
  雙手掐著羽泉的頸子,君表情陰森道:「既然如此,又何必留你性命。」
  「我的性命從未由我自己掌握過,不是嗎?」羽泉清澈的眼眸並無一絲害怕神情。
  臉色沉了下來,君不吭聲地倏地加重手上力道,看著羽泉臉色漸漸發青,卻依舊沒有任何一絲掙扎,在他快要昏迷那一刻,君忽放開掐著羽泉頸子的手,沉默了一會兒後,背對著不停咳嗽的羽泉低沉道:「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見到你。」說完後,君面無表情地緩緩往門口走去。
  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撫著胸口的羽泉不禁幽幽地笑了笑,君這麼說,應是肯放他走了吧?
  緩緩從懷中拿出一條美麗高雅的藍水晶項鍊,羽泉望著了手中鍊子好一會兒後,忽緊握了鍊子一下!唇微揚,他終於解脫了,這次……他真的完全解脫了。
  羽泉的眼眶不知何時浮起一層水光,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卻因為忽湧上的哀愁和心酸,而顯得淒美不已,正好和外面陰冷的雨天相映成照……
  ***
  入了秋後的天氣原本就較寒冷,尤其又到了夜晚,加上連綿不斷的細雨,那股冰寒感彷彿可竄進身上每個細胞似地,令人不自禁地打顫著。這樣冷的天氣,卻有一人像是不知寒冷為何物,穿著單薄衣裳就這麼坐在窗前,靜靜凝視著被烏雲遮掩住,毫無一絲月光的夜空。
  下午君走時,就一起將守著他門口的侍衛給徹走,羽泉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是恢復自由之身了。
  後悔嗎?淡淡一笑,不,雖然他有點難過,但卻不後悔,既然離別是必要的,羽泉希望自己是走得心安理得,不帶一絲懊悔。
  隨著夜色慢慢加深,雨卻依舊不停下著,羽泉忽想起,君今天下午走時已經開始下雨了,不知有沒有淋濕身子?呵,他竟然開始關心起君,這還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只是羽泉沒發現到,此時外頭有一個黑影悄悄接近他的房間。
  眼眸暗沉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君也不知為何他會走到這兒來,睡不著是必然之事,因為就在今天他失去了除了穎歆外,最令他迷戀的人……
  背靠著房門緩緩坐了下來,一綹濕潤的髮絲垂到了眼前,似乎在提醒君因雨而濕透的身子,唉,又是另一個不知寒冷的人。
  就在此時,雨卻忽然下得更大了。
  雖然有屋簷擋著,但冰冷的雨還是不停地噴到君的身上,原本已經濕透的全身,現在更像是剛從湖中走出來似地,輕輕一抖,就可以顫出許多水珠,但君就像是完全沒感覺似地,只是靜靜倚著門,低著頭一動也不動,深遂墨黑的眼眸充滿了令人捉摸不定的神情。
  過了今晚,羽泉的纖細、羽泉的敏感、羽泉的固執、羽泉的倔強,羽泉的一切一切,他再也看不到了,之所以對羽泉說出這麼絕的話,是因為他怕若再讓他再看到羽泉,他會不顧一切,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將羽泉留下來!
  難得地嘆了聲氣,君將後腦勺輕輕靠著門板,閉上眼眸,任由如豆點般大雨滴打在他臉上,雨水就這麼順沿臉頰兩旁慢慢滑落下來。
  冷清的夜晚,將房內房外憂傷的氣氛,映照得更是哀愁……
  ***
  隔天早上-
  哈啾!忍不住打了個噴涕,羽泉一臉睡眼惺忪地揉了揉鼻子,不禁在心裡怨了聲,唉,昨晚這麼冷的天氣,他看什麼雨嘛,若是因此而著涼,不就得不償失了?搖了搖頭,羽泉伸手打開房門,落入眼眸的是一臉著急又興奮的迎嬛。
  「羽泉公子!」激動地抱住羽泉,迎嬛又喜又哭道:「羽泉公子,迎嬛終於見到你了,迎嬛好怕你會出事情。」
  前幾天她正要拿晚膳進羽泉房時,卻忽然發現羽泉門外守了二個侍衛,一問之下才知道君上下午來過,還從主子的房裡帶出了穎歆公子,且下令不准任何人進出主子房間,連她也是一樣。不曉得主子又做了什麼事惹君上生氣的迎嬛,唯一擔心掛念的就是主子的安危,現在看到主子安好無事,且門口侍衛也被遣走了,迎嬛這才放心許多,情緒也慢慢緩和下來。
  笨拙地拍了拍迎嬛的背,一向不擅長面對女孩子掉淚的羽泉一時間手無足措,不曉得該怎麼安慰迎嬛才好。
  「羽泉公子不好意思,迎嬛太激動了。」拭去眼角淚水,迎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道。
  搖搖頭,羽泉淡笑道:「別這麼說,是我讓妳擔心了,我才要不好意思。」
  聽完羽泉的話,迎嬛眼眶不禁又浮上一層淚光:「羽泉公子……」她真的是太喜歡她這個主子了,迎嬛感動地看著羽泉。
  被迎嬛眼神逗笑的羽泉說道:「好啦,我肚子有點餓啦,幫我準備一些清淡的早膳,好嗎?」
  「嗯嗯。」連忙點了點頭,羽泉才正要再開口時,迎嬛已經一溜煙不見人影了,唉,他這小婢女性子還是一樣的急。正要走回房時,羽泉眼睛不禁飄過房門前的一灘水跡,疑惑地看著水跡一會兒後,羽泉不以為意地走回了房,準備開始整理東西,等待穎歆來接他。
  ***
  已經過了好幾天,卻完全沒穎歆的消息,就連宮中的氣氛也變得很詭異,一向不太管宮中事情的羽泉也稍稍感覺的出來,每個人臉上都是憂心沖沖的模樣,不然就是眉頭深鎖,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的君駕崩了呢。正當羽泉感到迷惑時,忽然聽見門外迎嬛和杜鵑的對話-
  「杜鵑姊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我方才看到好多太醫進進出出君上的房門呢。」
  太醫?微蹙起眉,羽泉原本淡然的臉龐因為迎嬛的話,起了一絲浮動。
  「唉,別說了,大家最近為了這檔事忙死了。唔,妳看,我正要拿藥去煎呢,不過煎了也沒用,每次都被打翻。」杜鵑的聲音儘是無奈。
  煎藥?誰病了?穎歆嗎?還是君?不可能是君吧,君的身體這麼好,入宮一年來,他還從未看過君生病呢,羽泉沒有自覺到,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嗯嗯,不跟妳說了,我還得忙去。」杜鵑匆匆留下一句話後就離去了,迎嬛也開門走了進來。
  「羽泉公子?」看著羽泉一臉迷惘的模樣,迎嬛不禁叫了他一聲,但羽泉像是恍若未聞似地,絲毫沒反應。疑惑地走到羽泉面前,迎嬛伸手在羽泉面前揮了揮,音量放大了些,又喊了聲:「羽泉公子?」這才將羽泉的魂喚回來。
  「呃?」發現自己在無意間出神了,羽泉隨即恢復淡然,看著迎嬛微笑問道:「什麼事?」
  「沒呀,只是剛才迎嬛喚了羽泉公子你,但羽泉公子你好像沒聽見似地。」迎嬛聳聳肩道。
  「喔,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罷了。」羽泉淡笑道。
  「對了,羽泉公子,你知不知道君上他-」倏地停住了口,迎嬛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忽咬了自己舌頭一下,一臉懊惱模樣。這陣子也不知怎麼了,君上沒再來過主子的房間,明知主子現在可能不想聽到關於君上的事她還提起,迎嬛真想為自己的愚蠢打自己一個耳光,看向羽泉,迎嬛連忙傻笑道:「沒事沒事。」
  搖了搖頭,迎嬛那昭然若揭的心思他哪會看不出來,而且話說到一半就卡住,是最令人心急的事,尤其又是關於君的:「迎嬛-」正想讓迎嬛繼續說下去時,迎嬛卻隨便找了個藉口,連忙逃出門外,讓羽泉真的是哭笑不得。
  該去看看情況嗎?這樣看來,病的應該是君,不會是前幾天那一場雨讓君因此而著寒吧?可是君身子哪有這麼虛弱?又不是淋了一晚的雨……正當羽泉徘徊不定時,柔和慵懶的嗓音忽在此時飄了進來:「羽泉……」
  羽泉還來不及回身,頸子已被一雙細長的手攀住,感覺到來人將身體的重量全壓在他身上,羽泉不禁無奈輕道:「你很重耶……」
  埋首在羽泉頸子沒出聲,來人一點移動身子的跡象也沒有,若不是感覺到頸邊有氣息不斷呵出,羽泉真以為他被鬼纏身了。
  「穎歆-」表情無奈地又喊了聲,卻感覺到頸子倏地被人勒了一下,正想抗議時,攀著他不放的穎歆將臉埋得更深,聲音飄渺輕柔道:「別這樣嘛,我好不容易抽空來看你。」
  感覺出穎歆聲音有一絲疲倦,羽泉只好任由他摟著自己的頸子,輕輕一嘆道:「那你就坐下啊,幹嘛勒著我不放。」
  「我想你嘛。」依舊埋在羽泉頸邊,穎歆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擾人心絃的慵懶。
  「拜託-」忍不住搖了搖頭,羽泉嘆道:「這種話別隨便掛在口上好不好。」穎歆不感到噁心,他還覺得肉麻呢。
  倏地放開摟著羽泉的手,穎歆繞到羽泉面前,看著羽泉淺笑道:「我是真的想你嘛,你不想我嗎?」
  穎歆灼熱的注視讓羽泉不禁紅了臉頰,不自禁地咬了咬下唇,羽泉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道:「別鬧了啦。」
  「唉,每次跟你說正經的,你都以為我在玩……」穎歆忍不住唉聲嘆氣道。
  不理踩穎歆的自艾自憐,羽泉注意到一向悠哉自在的穎歆,臉龐出現了一絲倦態:「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有點累的樣子?」
  「唉……」故意嘆了好大一聲氣,穎歆提到這個,就不禁滿肚子苦水,當然,是不是做給羽泉看的,就不得而知了,穎歆帶著幽幽神情道:「還不都是君搞的。」
  「君……搞的?」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神色的羽泉,忍不住又起了兩抹紅暈,不是他故意要想到那麼煽情的畫面,實在是穎歆的語氣太曖昧了。
  「呵呵。」臉上浮現一絲促狹笑容,穎歆揶揄道:「羽泉啊,你想到哪兒去了。」
  「我哪有想到哪兒去。」羽泉倔強反駁的樣子十分可愛,但臉上尚未退去紅酡卻出賣了他。
  忍俊不住地笑出聲,看著羽泉一副氣惱模樣地瞪著他,穎歆抿唇笑笑後,不再捉弄羽泉說道:「我知道君肯放你走了。」
  看了穎歆一眼,羽泉低下頭去,應了聲:「嗯。」
  見狀,穎歆輕聲柔道:「羽泉,如果你心中對君還有一點依捨,你就不該離開他。」
  原本低著的頭抬了起來,羽泉看著穎歆,語氣認真道:「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羽泉的話聽起來質問味十分,但穎歆卻一點也不以為意,笑得十分迷人道:「喔,是嗎?」
  「當然!」羽泉理直氣狀道:「沒錯,我的確是有一點喜歡君,這你也知道的,但你也曉得我若繼續待在宮中最後一定會崩潰,所以你才要帶我走的不是嗎?是你說你不會看著你喜歡的人痛苦的,但你現在又說若我對君還有一點依捨,就不該離開他,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羽泉難得面對穎歆時,口才這麼流利順暢,沒有一絲結巴。
  優雅地拍了拍手,穎歆眼眸笑意不減說道:「呵,沒錯沒錯,你說得一點都沒錯。」穎歆十分率直地承認是自己的錯。
  倏地愣了一下,穎歆的坦率反而讓羽泉一時無法反應過來,也不曉得該怎麼應付回去,羽泉只能搖搖頭無奈道:「你這種性子,世界上真是少許人有。」
  聞言,穎歆笑咪咪道:「就是啊,所以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喔。」
  看著穎歆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羽泉不禁白了他一眼,怎麼會有人臉皮這麼厚?他真是想也想不透!
  「呵,好啦,我不能留太久,房裡還有個大小孩要我去照顧呢,我是來告訴你趕緊整理一下要帶走的東西吧,等我搞定好房裡那任性的大小孩時,就來接你走了。」
  「喔。」敷衍地點了點頭,羽泉心思全被穎歆語中的小孩吸引去:「大小孩?你房裡何時多了個小孩了?」
  眼眸倏地閃過一絲奇異神色,卻消縱即逝,穎歆依舊保持著笑容好整以暇道:「不就是君囉。」
  「君?君怎麼了?真是病了嗎?」沒有注意到穎歆眼中一閃而過的詭異神色,羽泉忍不住關心問道。
  「咦,你怎麼知道?」穎歆語氣雖帶著疑惑,眼眸卻充滿了笑意。
  「方才不小心聽到杜鵑在門外和迎嬛說的。」羽泉努力裝出他並不是刻意要偷聽人家講話的模樣道:「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看著羽泉急於撇清的模樣,穎歆眼眸笑意更深了。消息是他故意讓杜鵑放出去的,而且他還特別吩咐杜鵑要點到為止,別將整件事托盤而出,為的就是吊羽泉胃口,現在看魚兒上鈎了,穎歆樂得順水推舟道:「這也沒什麼不能講的,君的確是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呢。」
  「真病了?怎麼會?君身子一向很好的啊。」羽泉掩不住心中的擔憂問道。
  「就是啊,我也很少看君生病過-」
  (廢話,因為你長年累月都在宮外啊!!真是的……)
  「就是前幾天啊,不是下了一場很大的雨嗎,君也不知發什麼瘋,那天晚上忽然說有事要我先睡就跑出去了,直到早上才一身濕漉漉地回房,也不知到底去了哪兒,你想想嘛,夜晚的天氣本來就比較寒冷,加上又下雨,再鐵的身子也承受不住,對吧?結果就著了風寒啦。」
  隨著穎歆的話,羽泉眉頭也不禁愈皺愈深:「沒請太醫來看診嗎?」
  穎歆從善如流答道:「請是請了,不過也不知君是怎麼了,太醫來一個是趕一個,死也不讓他們替他看診把脈,迫於無奈我只好讓大夫開些趨寒的藥煎給君喝,沒想到君根本不喝,拿幾碗進去他就摔幾碗,搞得宮中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曉得該拿君如何。」
  依然蹙著眉的羽泉忽安靜下來,穎歆的話似乎勾起了他某個回憶,下雨的那個夜晚?不就是君生氣走人的那天嗎?他還記得那晚自己怔怔地坐在窗旁,看著被烏雲籠罩住沒有一絲月光的夜空許久後才上床歇息,但在快睡著時,他總覺得耳朵不停聽到不知從哪傳來的細微嘆息聲,音量很輕微,卻讓人聞之心酸,他一直以為那是他的幻覺,難不成-
  腦子倏地閃過隔天早上開門時,發現地上特別濕潤的一塊,羽泉如被雷轟擊似地,腦子頓時一片混亂,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君不會在他房外待了一夜吧?
  那嘆息聲……是君的嗎?
  天啊,羽泉覺得自己的渺小世界,似乎又在一瞬間起了變化。
  「君不看太醫不喝藥,你也任由著他嗎?連你出面也沒用嗎?」羽泉眼中充滿複雜神情道。
  「唉,你也曉得君的脾氣若拗起來,絕對沒有人勸得動他,他不看太醫不喝藥,我總不能拿把刀在他頸上逼他啊。」穎歆說得好無奈的感覺,但他的神情卻是輕鬆悠閒的,只是羽泉太專注在君病了的事上,完全沒發覺到穎歆的異狀。
  眼看今天傳話的目的達成了,雖然穎歆還滿想知道羽泉是用什麼方法讓君對他死心,但自己若不回去守著,君又不知要嚇跑多少下人大臣,想到這個,穎歆只好忍痛下次再問,反正他相信他很快就又可以看到羽泉了。
  「好啦,我真的得走了。」
  「穎-」忽出了聲又倏地閉嘴的羽泉,看著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的穎歆,一臉欲言又止模樣。
  唉,罷了,幹嘛還管君的事呢?有穎歆在,不會有問題的,羽泉搖搖頭道:「沒事了。」
  「嗯,那我走了,等我來接你,好嗎?」若有深意地看了羽泉一眼後,穎歆笑道。
  點點頭,羽泉也露出了抹淡笑,對啊,他何必擔心,穎歆這麼神通廣大,本事這麼高,相信他有辦法搞定君的。
  只是-
  愈想讓自己不去在意一件事,那件事似乎就像是纏定你似地,不停懸繞在你心中、腦中。
  ***
  自從得知君病了後,羽泉的心一直無法平靜下來,尤其又知道君竟在下雨那晚在他房外待了一整夜,只要想到這個羽泉的心就不禁揪緊,覺得很悶很煩躁。
  距離上次穎歆來後已經又過了幾天,既然穎歆沒再來找他,是不是代表他還沒搞定君呢?都已經這麼久了,病情不是會愈來愈嚴重嗎?君到底在搞什麼嘛,想讓他內疚還是自責嗎?
  唉,不自覺得又嘆了口氣,還是去看看吧,雖然君上次說不要再看到他,他就在門外探探情況,別讓君見到就好了。打定主意後,羽泉不再猶豫地走出房門,往君房間方向走去。
  ***
  在快接近君房間時,羽泉不禁有些感觸,當初被君強迫進他房時,他是千百般不願,就是不想當那破例的第一人,現在再度來到這裡,卻是人事已非,什麼都不一樣了,就連心境也不一樣。
  甩了甩頭,不讓自己再想那些事,羽泉緩緩走到了房門前-
  咦,門沒關?
  看著半開半掩的門,羽泉臉上不禁浮上了一絲疑惑,裡頭的安靜無聲更讓羽泉覺得奇怪,輕輕推開門,羽泉還不敢走進去地先在外頭探了探裡面後,發現似乎沒有人才忍不住走了進去。
  咦,真的沒人?穎歆和君呢?
  「羽泉。」背後忽傳來溫和聲音,嚇了一跳的羽泉連忙回頭,落入眼眸的是坐在窗檯上的穎歆。
  「你坐在那幹嘛?要嚇死人的喔。」羽泉忍不住抱怨道,完全忘了是他擅自闖進人家的房間。
  淺淺一笑,穎歆道:「你怎麼來了?」
  「我-」一時語塞的羽泉躇疑了好一會兒後,忽想起不見君的人影,直接略過穎歆的問題問道:「君呢?他病好了嗎?」
  笑笑地搖搖頭,穎歆說道:「還是一樣不讓看診,也不吃藥,病情好像又加重了些。」
  「病還沒好?那君還到處亂跑?」羽泉不禁蹙了蹙眉。
  穎歆淡淡一笑道:「沒辦法,剛才君想碰我,我不讓他碰,因為他在生病嘛,可是君就惱了,一氣之下說要去找別的男寵,就跑出去了。」
  瞠目結舌地看著穎歆處之淡然的模樣,羽泉不禁又急又氣道:「明知君在生病,你還讓他去別的男寵那兒?」
  「沒法子,我不想和一個病人做啊-」穎歆聳聳肩,一臉無辜道。
  「問題不是在那!」惱怒地大喊一聲,羽泉真的覺得自己快被穎歆和君這兩人氣瘋了。不過知道和穎歆是有理也說不清,羽泉留下一句我去找君後,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了房間。
  「羽-泉……」
  還來不及叫住羽泉,就看羽泉一溜煙已不見人影,見狀,穎歆不禁愣了一下,然後隨即失笑出聲,眼眸浮起一抹寵溺神色呢喃道:「羽泉呀羽泉,你可知君是去哪個男寵那兒?」可有得找了呢。
  可惜一時太過衝動的羽泉,壓根沒有想到這個,而且也沒機會聽到了。
  
  【第十六章】
  氣沖沖離開的羽泉直到走了好長一段路後才忽然想起……咦,君是到哪個男寵房裡去了?
  怨自己為何沒把話問清楚就匆忙離開的羽泉,因為沒有絲毫頭緒,根本猜不到君到底會去哪個男寵那裡,羽泉只好一間一間地搜,完全忘了只要回去問穎歆就好了。
  無故被闖進房裡的男寵,在發現是羽泉後都不禁怨聲連連,有的甚至對羽泉冷嘲諷語,但羽泉就像是視若無睹一樣,只要沒見到君的人就馬上退出,然後又闖進下一間房。
  重複同樣的行為數十遍後,就在羽泉快將整個宮中翻過來時,終於在最後幾間房中,發現了君。
  心情顯得不太好的羽泉,在敲門無用後,幾乎是用踹的將門給踢開,當二具正交纏著的身影落入眼眸時,羽泉心中隨即湧上了濃濃怒火,君是瘋了是不是,明明就在生病,還做這種十分消粍體力的事!羽泉臉色不禁更差了。
  羽泉粗暴似地闖入,當然引起床上兩人的注意,在發現來人是羽泉時,君只是瞥了羽泉一眼,然後就拉著身下男寵繼續做他們的事,彷彿把羽泉當作透明人一樣,這舉動,讓羽泉整個火都冒了上來。
  沒好氣地走到床邊,羽泉一把將君拉起,對著一臉驚慌失措地看著他的男寵冷漠道:「下床。」
  「呃?」愣愣地看著沉著臉色的羽泉,男寵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君見狀,伸手將男寵摟入懷中,在他耳畔低沉喃道:「別理他,他失寵了,所以找你出氣。」
  聞言,羽泉眼神倏地沉了下來,不是因為君的話,而是因為君沙啞到幾乎失聲的嗓音和蒼白的臉色。冷冷地瞪了君一眼後,像是在挑戰君的權威似地,羽泉望向君懷中男寵,聲音寒漠至極道:「滾、出、去。」
  全身倏地顫了一下,男寵從沒看過這麼恐怖的眼神。雖然君剛才說羽泉失寵了,但宮中上下沒人不知道除了穎歆外,羽泉是君最寵的人,就算穎歆回來了君還是寵著羽泉,所謂識時務為俊傑,更何況此時的羽泉似乎比君還有殺傷力,男寵不禁輕輕掙脫君的懷抱慌張地下了床,拿起地上衣服後連忙地逃出門外。
  看著自己男寵落慌而逃的模樣,君只是懶洋洋地倚著床柱道:「你做什麼?我不是說過別再讓我看見你嗎?」
  聽著君那沙嘎粗糙的聲音,羽泉就滿肚子的氣,尤其又看到君臉上帶著疲憊的神情,羽泉冷冷地望著君道:「君的聲音好難聽,像鴨子在叫一樣。」
  聞言,君眼眸快速閃過一絲陰沉,冷冷笑道:「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管我的事了?竟然就這麼大喇喇地闖了進來,還將我的男寵趕走,你是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煩了?」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羽泉完全聽不懂君在說什麼,只知道若再讓君繼續出聲的話,自己會先抓狂!為了圖耳根子清靜,羽泉這才放緩聲音道:「君別說話了行不行,真的很難聽。」
  冷冽地看著羽泉,君面無表情寒道:「滾出去!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
  「君以為羽泉想管嗎?明明生病了,為什麼不讓太醫診治也不吃藥,還跑來這兒亂搞一通,君不知道這樣穎歆會擔心嗎?」羽泉毫不畏懼地頂了回去。
  眼神一沉,君聲音更加寒冷道:「是你迫不及待想要跟穎歆走吧,看來我的病妨礙了你的好事。」
  雖然羽泉明明不是那個意思,但見君硬是要扭曲他的話羽泉也不反駁,反正他的目的只是要將君帶回房,其他的事隨便君怎麼想。
  看羽泉不出聲默認了,君冷冷一笑後道:「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別再讓我看到你的人,否則-你永遠都別想再離開這個宮中,我會讓人在地牢中為你留個位置的。」
  若不是君的聲音太過粗啞,這番話應是威脅意味十足的,可惜羽泉只聽到君近乎失聲的沙啞嗓音,一點也感受不到君以往的霸氣:「君回房後羽泉馬上就走,絕不會再出現在君面前。」
  羽泉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君馬上回房歇著,但見君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完全不為所動,羽泉乾脆主動伸手想將君拉下床,卻被君倏地拍開手冷道:「你沒資格碰我。」
  耐心快被磨光的羽泉根本不想理會君的話,硬是伸出手要去拉君,沒想到卻在下一刻反被君壓在床上。
  帶著邪魅神色看著羽泉,君邪笑道:「還是你懷念我們溫存的那段時光,反正我現在也想找個人解決,不如-」
  「啪!」響亮的巴掌聲,讓房內頓時沉寂了下來……
  表情陰森地看著羽泉揚在半空中的手,君毫不猶豫地回了羽泉一巴掌,只是力道並不重,不知是因為虛弱沒力氣,還是故意放輕力道。
  被揮了一巴掌的羽泉面不改色地對君道:「氣也出了,君可以回房了吧?」
  見羽泉彷彿不覺得痛一臉平靜,君則是沉默了下來,見狀,羽泉將壓著他的君給推開,然後反拉住君的胳膊,不顧他到底反不反對,扯著他就硬往外走,此時不得不慶幸君在生病中,否則他怎麼拉得動君。
  被羽泉硬拉著走的君的確是無力反抗,病情的加重,加上他的任性妄為,目前他的身子的確是處於十分虛弱的狀態,就這麼任由羽泉拉著走,君只是靜靜地望著羽泉背影,他的心-
  差點又動搖了……
  ***
  將君拉回宮後,看著穎歆忽抿唇一笑,羽泉這才放開君的手,沒好氣道:「去請太醫啦。」
  「沒問題。」穎歆無謂地聳聳肩,卻在經過君身旁時忽被拉住胳膊!
  「穎歆-」微皺著眉,君臉上儘是不讚同神情,但不等君繼續說下去,穎歆笑咪咪地看著君低聲道:「君,你還是別說話了,羽泉正瞪著我們呢。」穎歆才不會承認他其實是因為不想聽到君嘎啞的粗糙聲音。
  一提到羽泉,君神情馬上變得漠然,他沒回頭看羽泉是否如同穎歆所說正瞪著他們,拉著穎歆胳膊的手也始終沒放,羽泉見狀,不耐煩地上前去扯掉君的手後對穎歆說:「快去吧。」
  忍俊不住失笑出聲的穎歆,在發現羽泉冒著火的眼眸時,才連忙答聲:「好,好,我這就去。」他就說嘛,若是羽泉懂得如何利用自身優勢來和君相處,那時被吃定的人會是誰可就說不定了,現在果然印證了。
  眼眸浮上了濃濃笑意,穎歆看了臉色極差的君一眼後,抿唇笑地走了出去。穎歆一離開,房內隨即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已經很習慣這種尷尬氣氛的羽泉並不怎麼在意,反而是君先出了聲。
  「我已經回房了,你還待在這兒做什麼?」君啞著嗓子冷道。
  「君以為羽泉喜歡待在這兒嗎?太醫一來我馬上就滾。」淡漠地瞥了君一眼,羽泉表情儘是不耐煩,就好像真的不是他自願留下來,而是君求他別離開似地,完全忘了方才是誰說若君回房,他馬上就走人的話。
  沉著眼眸看著羽泉,雖然君早知羽泉十分愛頂嘴,但他卻發現今天的羽泉似乎多了一股以往沒有的氣焰,而且說起話來十分得理不饒人。忖思一會兒,君不再出聲地往內房走去,或許是懶得理踩羽泉,也或許是怕若再多看羽泉一眼,他真會不顧一切把羽泉給留下來。
  看著君躺了下來且背對著他,羽泉也沒管他,反正他主要的目的只是想等穎歆帶著太醫回來替君看病,只要君不離開房,他想做什麼去哪兒他都不想管,此時房裡只剩下他淺淺的和君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靜靜地等著穎歆,羽泉發現原本煩燥不已的心情在經過方才一連串的刺激後,似乎緩和了許多,撫了撫自己的左臉頰,雖然還有一絲刺痛,但羽泉卻為君那力道並不重的巴掌泛起一抹淡笑。其實在揮君巴掌的那剎那,羽泉根本沒有想太多,純粹是因為君的話太下流,他實在聽不下去才揚手打人,而被君反揮了一巴掌,卻也是羽泉意料之中的事,君若不還手,他才要感到驚訝了呢。
  好不容易等到穎歆帶著氣喘吁吁的太醫回來,羽泉回頭看了床上不知是在歇息還是已經睡著了的君一眼後,回過頭對穎歆道:「君交給你了,我先走了。」正要退出房門時,卻忽被穎歆拉住了回來,細詳著他的臉頰道:「你的臉頰怎麼了?好像有點紅腫。」
  沒有任何猶豫,羽泉像是在說稀鬆平常的事一樣道:「君打的。」
  「君?」
  「不過我也打了君一巴掌。」
  沒有乎略掉羽泉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慧黠笑容,穎歆不禁莞爾笑道:「沒有吃虧就好。」羽泉這性子真是愈來愈可愛了。
  「對了-」穎歆忽突發奇想道:「如果改天我也打你一巴掌,你會打回來嗎?」
  「無緣無故你幹嘛打我?」羽泉不解道。
  「我只是說如果嘛。」穎歆笑道。
  認真地想了一下,羽泉看著穎歆語氣堅決道:「你不會打我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穎歆笑道。
  「一向只有你氣我的份,我哪有機會氣你?沒氣到你,你又怎麼會打我?」羽泉依照邏輯道。
  「唉,你這樣的性子也可以跟在君身旁這麼久才被打二次,真是夠幸運了。」穎歆不禁搖頭笑嘆。
  倏地翻了翻白眼,羽泉才不想跟穎歆說,君懲罰人的方式又不只打人一種,讓人累得下不了床也是一種折磨人的方法。
  「好啦,折騰了這一下午,你應該也累壞了,快回去歇著吧。」穎歆笑道。他不提還好,一提羽泉就不禁滿肚子的氣,正要質問穎歆為何當時不叫住他告訴他君在哪個男寵房裡時,穎歆卻一臉笑容可掬地將他慢慢推出房門,打算隨便矇混過去道:「我知道你很累了,快回去吧。」
  「穎歆-」羽泉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時,只聽見「碰」的一聲,房門就這麼在他面前關了起來!目瞪口呆地愣了好一會兒後,羽泉才回過神來開始低聲咒罵。
  這人真是夠賴皮了,到底什麼樣的人才治得了他啊?羽泉不禁一邊嘀咕著,一邊往自己房間方向走去。
  ***
  回房後,羽泉始終放不下心,君肯讓太醫診治了嗎?肯吃藥了嗎?風寒這玩意兒聽起來雖然是個小病,但若不趁早治好它,不一定會連命都賠上了,想到此,羽泉不禁愈想愈擔心。
  該去看看嗎?可是君會不會見到自己後反而更生氣?還是該相信穎歆的本事呢?但只要想起穎歆竟然任由君去找別的男寵,羽泉頓時覺得穎歆十分不可靠,難道穎歆不知病是不能拖的嗎?拖到君喉嚨都快失聲了,真搞不懂穎歆究竟在想什麼。
  唉,無奈地嘆了聲,為什麼他非得為了君的事而煩惱?就算君是因為他在門外待了一夜才著涼的,但傻瓜也知道下雨天別亂出門啊,又不是他叫君去淋雨才染到風寒,這完全是君自作自受好不好,跟他又沒關。
  想到這個,羽泉就不禁又要怪起穎歆,穎歆沒事幹嘛跟他說君病了這件事啊,還讓他發現君原來就是那天夜晚嘆氣之人,害他現在想當作沒這回事都不行,羽泉不禁愈想愈氣,嘴裡忿忿不平地不停唸著,完全忘了明明就是他自己想知道的。
  忍住心中的衝動,算了,明天再看看情況吧,或許明天一覺醒來,穎歆就來告訴他可以準備出宮了呢,羽泉像是在安撫自己地喃喃自語道。
  ***
  站在君房門外,羽泉終究還是來了,他始終是放心不下……
  因為房門是闔上的,所以羽泉無法一探究竟裡頭的情況,只是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顯示君和穎歆應該都在裡頭,這讓羽泉稍微寛心了一點,至少代表君還待在房裡面。
  「咦?羽泉公子,你怎麼會在這兒?」背後忽傳來清脆女聲,差點沒把認真想事情的羽泉嚇死。
  「杜……杜鵑?」回頭看向來人原來是杜鵑時,羽泉擠出了抹微笑道:「沒什麼,剛好經過這裡,想說來找穎歆。」
  「需要奴婢幫羽泉公子叫穎歆公子嗎?」
  「不……不用了-」羽泉連忙搖頭揮手,不過當他看到杜鵑手上的藥碗時,完全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問道:「這個是-」
  杜鵑露出一臉無奈神情道:「給君上的。」
  注意到杜鵑的無奈語氣,羽泉裝作不經意問道:「怎麼了?君上不吃藥嗎?」羽泉原本只是想試探內情,沒想到卻得到令他發火的答案!
  「唉,是啊。」杜鵑嘆了聲氣後道:「雖然君上肯讓太醫替他診治,但太醫開得藥君上一帖也不吃,每次藥煎好後拿進去,君上都會寒著臉將碗摔到地上,然後叫奴婢滾出去-」
  聽到這兒,羽泉不禁心急道:「那穎歆呢?他也不管,任由君嗎?」
  「穎歆公子只是要奴婢整理整理殘渣和破碎的碗片,然後再去煎一帖藥過來,不過每次還是落到被摔到地上的結果。」
  愈聽愈氣的羽泉,一手接過杜鵑手上的藥碗道:「這個我拿進去。」
  「呃?」杜鵑倏地愣了一下,一時無法反應過來,羽泉也不理她,逕自開門就走了進去,留下外頭微啟著嘴欲言又止的杜鵑。
  「奇怪?羽泉公子不是來找穎歆公子的嗎?」杜鵑不禁一臉疑惑地喃喃自語。
  ***
  當羽泉沒有預警地闖進房時,坐在大廳的穎歆和躺在床上的君全望向了他。羽泉寒著臉走到穎歆身旁道:「君不看太醫你也任由他,不吃藥你也任由他,是不是真要看君因為著了個小小風寒而死掉,你才會有感覺?」
  倏地愣了一下,穎歆不禁噗哧一笑,隨即發出了呵呵笑聲,尤其又在看到君沉下的臉色時。唉,這個羽泉果然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竟然光明正大地在君面前詛咒他可能會因風寒而死?穎歆就這麼不停笑著,直到感受到羽泉想要殺人的目光時,才稍微節制了一下。
  「咳-」佯裝咳了一下,穎歆清清喉嚨道,:「我也很心疼啊,可是君拚了命就是要虐待自己,我也實在拿他沒辦法。」穎歆雖說得很無辜的樣子,但眼眸卻充滿了濃濃的笑意,這讓他話中的信服力隨即降低了不少。
  羽泉當然不肯相信穎歆會拿君沒辦法,問題只出在穎歆願不願意做罷了,沒好氣地瞪了穎歆一眼後,羽泉冷著臉拿著藥往內房走去。
  將藥碗遞到了面無表情的君面前,羽泉淡漠:「吃藥。」
  冷冷地看著羽泉,君緩緩道:「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叫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很難嗎?」
  聽著君的聲音又比昨天更沙啞了,羽泉彷彿沒聽到君的話似地淡漠道:「君就算想死,也別在這次,等好了以後君想去淋多少雨,想要在寒冷的夜待多久,羽泉都不會再管。」羽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間接透露了他知道君生病的原因了。
  「誰告訴你的?」沉下了臉,君聲音冷到極點。
  「這重要嗎?」羽泉處之淡然道。
  稍稍移頭看向大廳,發現原本坐在廰中的穎歆已不見人影,君就知道是誰出賣他的了。斂了斂眼神,君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道:「滾出去。」
  「君喝完藥羽泉就走。」
  「別太得寸進尺,你以為我真不敢拿你怎樣?」君眼中寒冷神色冰到極點。
  「君喝完藥羽泉就走。」羽泉只是重覆了一次方才的話。
  拳頭倏地握緊,君用力地搥了床柱一下怒吼道:「滾出去。」
  「君到底想怎樣?」羽泉的怒火也被引了上來。
  「把我的鍊子還給我我就吃藥。」君忽大聲吼道,嘶啞的嗓音讓人為之一震。
  倏地怔了一下,羽泉整個人因為君這句話傻住了……君的鍊子?不自覺地摸了摸懷中物品,羽泉鼻子不禁浮上一絲酸意……
  「沒有是吧,那就滾出去,再讓我看到你我馬上派人挖出你的眼珠子,滾!」君又用力地槌了床柱下怒吼道。
  「君-」
  「滾!」看羽泉就是不離開,君不禁想要下床親自攆走羽泉,沒想到卻因為全身毫無力氣而摔落下床。
  「君-」羽泉見狀連忙要去扶他,但卻被君一手揮開道:「我說過你沒資格碰我。」
  「君!」氣急敗壞地大喊了聲,羽泉快被君的拗性子氣死了。
  不理羽泉,君扶著床想要撐起身子,卻因為手腳無力又摔了一次,從沒見過君這模樣的羽泉,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但在見到君因為跌倒在地而擦傷了額頭,滲出淡淡血絲時,羽泉再也忍不住伸手箝緊君的胳膊,就是要扶君起來。
  「別碰我-」羽泉才剛碰到君的身子,君就大喊出口,使力要將羽泉的手甩開,羽泉心急之下忍不住大聲喊道:「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留下來行了吧。」
  羽泉這麼一喊,房裡頓時沉寂無聲,靜得彷彿連風輕輕拂過的聲音都聽得到。
  靜靜瞅著羽泉一會兒,君忽然接過羽泉手上藥碗,一飲而盡。
  「再說一次。」君將見底的碗放到地上,啞著嗓子輕聲道。
  閉了閉眼眸,當君毫不遲疑地將藥喝完後,羽泉就知道自己沒後路可退了,知道君還在等他的答案,羽泉緩緩張開眼眸,語氣有些嘆息道:「我說……我不走了。」
  沒有因為羽泉說要留下來而出現一絲喜悅神情,君反而漠然道:「我說過,我不要一個心死之人。」雖然他從沒想過要得到羽泉的心,但至少羽泉的心不該是靜如止水的,恨他、討厭他都無所謂,就是不能有那該死的淡漠!
  沉默了一下,羽泉眼中掩上一抹複雜神色道:「羽泉若離開了,君會繼續吃藥嗎?」他知道這是他擺脫君的最後機會,若再錯失,將會永無翻身之日。
  冷冷地看著羽泉,君低沉嘶啞道:「我不吃藥不是為了你。」
  「那君吃藥是否為了我?」羽泉不慍不火地反問道。不吃藥不是為了他沒關係,對他來說,心裡反而好過了多,但若君肯為了他吃藥,那就不同了。
  「就算是,我還是不要一個心死的人。」君漠然道。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到的嘆息從羽泉嘴裡逸出,羽泉手緩緩伸向懷中,在君的注視下,從裡頭拿出了一條鍊子,羽泉將之放在手心,遞向了君面前。
  這是……他送給羽泉的藍水晶項鍊……
  如同替穎歆挑的紫水晶項鍊一樣,他第一眼看到這條藍水晶項鍊,就知道非羽泉莫屬。
  兩眼發直怔怔地盯著羽泉手上的鍊子,君眨也不眨眼,就怕他眼前所看到的只是一場幻覺。
  鍊子,羽泉沒扔掉,而且還一直帶在身邊,君就這麼發愣了好一會兒後,神情慢慢地恢復平靜,看向羽泉沉穩道:「你若再像之前一樣毫無任何情緒,我會殺了你的。」
  看著君暗沉眼眸,羽泉現在才發覺,原來能讓君發狂的,竟是自己的淡然以對。
  以前不敢這麼對君,是因為有族人性命的後顧之憂;現在敢如此,是因為知道族人只是君拿來威脅他的一個幌子,但聰明如君呀,尤其在經過這麼多事後,君不可能不曉得他心中之結,誰能保證他若再想起小男孩之事,會不會又惹來另一風波?他若繼續待在宮中,對自己對君來說,都會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那時,遠在天方的穎歆,還能來救他嗎?
  想到穎歆,羽泉不禁驀然回頭,看著大廳空無一人,羽泉的心倏地揪緊了一下,穎歆是何時離開的?他對君說要留下來前,還是之後?發覺自己在痛苦時,最想見到的竟然是穎歆,羽泉不禁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他何時變得如此依賴穎歆了?是在所有的堅強偽裝被穎歆卸下後嗎?
  回頭望著一直凝視著他的君,羽泉輕聲道:「君不應該因羽泉的心緒受影響的。」若君像之前一樣,不在乎他的任何情緒,就是硬要把他留下來,那君會好過許多吧。
  望進羽泉依舊清澈的眼眸,君忽伸手將羽泉拉向自己,擁著他的肩,埋首在他頸邊道:「這世上就只有你和穎歆兩人,可以影響我。」
  君聲音雖沙啞至極,卻重重地撞擊了羽泉的心,感覺到君虛弱地倚著他,羽泉知道,他沒辦法了……就算這一刻他依然決定要離開,下一刻可能又會因為君自虐的行為而決定留下來,罷了,他說過君是他的冤家,果然一點也沒錯。
  「君,上床休息吧。」羽泉輕聲對著埋在他頸邊動也不動的人道,但君卻完全無反應。感覺到君淺淺的呼吸聲,羽泉不禁有些訝然,君睡著了?就這麼靠著他睡著了?
  羽泉遲疑地揚起手在半空中好一會兒後,才輕輕擁住君的身子,唉,君呀君,世上既然有了你,為何還要有穎歆?有了穎歆?為何還要有我呢?
  解不開的謎,就這麼伴隨著君的呼吸聲,煙消雲散了……
  ***
  「羽泉。」不知何時走進來的穎歆,輕聲微笑地叫了他一聲。
  抬頭看著穎歆,羽泉眼裡似乎在訴說什麼,穎歆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先把君扶到床上吧。」
  「嗯。」輕輕咬了咬下唇,羽泉和穎歆一起把虛弱過度的君扶到了床上。
  看著穎歆輕柔地幫君蓋上絲被,羽泉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卻又開不了口,不過從穎歆神情得知,他應該曉得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我送你出去吧。」凝視著充滿掙扎表情的羽泉,穎歆臉上依舊保持溫和微笑。
  兩人沉默無語地到了門口後,羽泉忽低聲道:「穎歆,對不起……」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責語氣。
  眼眸浮現一抹寵溺的笑容,穎歆柔聲溫和道:「傻瓜,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的。」
  心裡倏地竄過一絲激流,羽泉眼眶不禁紅了,穎歆不該對他這麼好的,他不值得。
  像是看穿了羽泉心中想法,穎歆忽伸手攬住羽泉頸子,親暱地將臉龐湊向羽泉面前,低沉柔和的嗓音十分扣人心絃:「羽泉,對我和君來說,你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別再有那種想法了,好不好?」
  幽幽一笑,羽泉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道:「我從不是會看輕自己的人,但我真的不-」還沒說完他真的不值得讓他們這樣待他時,羽泉唇忽被一雙修長的手摀住,不讓他將後面的話說完。
  「你累了,快去歇著吧,別胡言亂語了。」穎歆眼眸沒有任何一絲責備意思,反而更加溫柔。
  無力地擠出一抹微笑,其實對於未來的路,羽泉還是很迷惘。
  
  【第十七章】
  從羽泉答應留下那天起,君不再摔藥碗,但羽泉也未再出現過。
  將君安頓好後,看著熟睡的君,臉色慢慢恢復了紅潤,穎歆嘴角噙著的那抹笑容更溫柔了。在他眼中,不會有人比君還重要,因為君是他用心去愛的人,雖然聚少離多,他對君的深情卻從未減過一絲一毫,直到遇上了羽泉,穎歆才發現原來自己被君填滿的心,還可以容納一個人。
  穎歆從未問過自己到底喜歡羽泉什麼,就如同他從未想過為何他會這麼愛君,他只是單純地看到羽泉就想逗弄他,當羽泉傷心難過時想憐惜他,當羽泉無奈苦澀時想擁抱他,這還不夠嗎?對別人或許不夠,但對他來說除了君之外,沒有人可以讓他這麼牽掛於心,這也就是為何他一定要帶羽泉走的原因!
  穎歆知道對君來說,羽泉在他心中的份量絕不亞於自己,就如同對他來說,他重視羽泉和君的程度也是相同的,事實上他和君從未衡量過彼此在彼此心中的份量,他們只是很單純地愛著對方,縱容著對方,所以對於之前羽泉苦惱對他和對君的感情,穎歆只能說羽泉實在太纖細敏感了,他愛想太多的個性,就是讓他陷在這苦境中遲遲無法跳出的最大原因。
  其實若羽泉的幸福是在君的手上,穎歆會做的最大限度,或許是多留在宮中幾天,逗逗個性直率的羽泉,當然,他並不會掩飾自己對羽泉的興趣,就像君在他面前也從不隱藏他對羽泉的重視一樣,這並無存在著誰先來先到的問題,純粹就是因為喜歡罷了。
  或許羽泉會不懂,像他和君如此深愛彼此之人,為何他們之間還容得下他?呵,這只能說羽泉太幸運了,否則依照他的個性,若不是他喜歡羽泉的話,回宮第一件事一定先將這個敢迷住他的人的男寵好好臭整一頓再說,當然,他所謂的「臭整」不會只是讓那人的日子難過,想到此,穎歆眼眸不禁浮上了濃濃的邪魅笑容,羽泉是應該慶幸沒有讓他盯上的。
  至於之所於堅決要帶羽泉離開,除了一路上有人可以讓他尋開心外,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
  他不想哪一天回宮時,看到羽泉瘋了!
  畢竟依照羽泉的個性,要他懷著又愛又恨的心情待在君身邊,不是君先將羽泉逼瘋,就是羽泉自己先崩潰!最可怕的是,當君發現羽泉崩潰後,君會做出什麼事這穎歆完全不敢想像,所以最好的方法當然是阻止這件慘事的發生,反正他也想將羽泉帶在身邊,正好是一舉兩得,只不過-
  淡淡笑著,君最後還是讓羽泉主動為他留了下來,雖然這原因有些尷尬,甚至可以說是用生命要脅換回來的,不過穎歆和羽泉其實心裡都很清楚,君並無意利用生病一事留下羽泉,只有羽泉這傻瓜,會為了別人的安危而不惜犧牲自己。穎歆只盼羽泉對未來的事已經想清楚了,否則迎接羽泉的未來,依舊是一條萬劫不復的路。
  伸手溫柔地撫了撫君臉頰,穎歆笑得好恬和,就像在撫摸世上最珍貴的物品似地,十分地輕柔。下一刻,穎歆緩緩門口走去,離開了房間。
  ***
  沒人?
  微微挑起眉,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穎歆神情淨是莫測高深,倏地,腦中閃過一個地方,穎歆嘴角勾起了抹自信之笑,他曉得該去哪兒找人了。
  「嗨!」看著欲找人兒懶懶地倚著樹背,眼眸低垂地沉默不語,穎歆輕鬆悠哉地打了聲招呼。
  聽到聲音的羽泉緩緩抬起頭看了穎歆一眼,眼中並無太多的驚訝,穎歆一向是料事如神的,這次能猜到他躲來這裡,也沒有什麼好值得驚訝,羽泉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穎歆。
  從那天起他就消失在君面前,不是後悔自己曾答應過的事,只是糾纏在心裡已久的癥結豈會因此輕易解開,羽泉最擔心害怕的是,以後他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君?拙敗地悶哼了聲,羽泉這幾天來腦子想的全部都是這件事,但依舊沒理出一個頭緒來。
  靜靜地蹲在羽泉面前,穎歆始終沒出聲,其實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羽泉露出悲傷神情,一種很淡淡的悲、似乎死了心的悲,這樣的羽泉,讓人很難探測到他心靈的最深處,更甚者會像君一樣,因為羽泉的自我保護太好,會令人不禁為了他該死的淡漠而捉狂!
  「穎歆-」臉上浮起一抹虛弱笑容,羽泉輕聲道:「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完全沒有一絲猶豫,穎歆手一攬,將面前心似水晶易碎的人兒擁入懷中,緊緊地環抱著他。
  好溫暖,穎歆的懷抱好溫暖,就像被輕柔的大海圍繞住似地,所有的煩憂似乎都可以隨海飄去,眷戀不捨地將臉頰更加埋入穎歆胸懷,原本,他可以擁有這人的,這奇妙又神祕的男人,可惜,他自己親手將這機會給放走,自願留在了那令人又恨又愛的人身邊。
  「羽泉-」輕柔地出了聲,穎歆彷彿知道羽泉在想什麼似地道:「你不會失去我的。」
  感覺到懷中人兒猛然顫了一下,穎歆下顎親暱地抵著羽泉髮絲柔和道:「你知道,你不會失去我的。」
  唉,看到羽泉如此,叫穎歆怎麼放心將他扔在宮中置之不理?
  眼眸倏地浮起一抹神祕笑容,穎歆嘴角勾起了完美弧度,決定了,在離宮前,他要送羽泉三個禮物,三個令羽泉終身難以忘懷的禮物……順便讓羽泉知道,他對君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
  還沒準備好要以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君,羽泉已被迫來到殿中,這幾百年沒來過了的地方。
  深鎖著眉頭走了進來,看著君漠然地坐在龍椅上,神色已恢復到之前模樣,穎歆則依舊悠哉悠哉地坐在君身旁,身邊兩行是一字排開的侍衛,羽泉唯一關心的,卻是跪在殿下鼻子通紅的迎嬛。
  「羽泉公子……」含著淚喊了自己主子一聲,迎嬛聲音中有著無限委屈。
  走到迎嬛身旁,羽泉望向了殿上兩人淡然道:「迎嬛決不是那種人,君是不是有所誤會了?」
  當他接到通知,說迎嬛竟然欲下毒害死穎歆,羽泉完全不相信,雖然迎嬛跟在他身邊的時間並不長,但迎嬛不是那種心地狠毒的女孩,她決不會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羽泉不是偏坦,而是全然的信任。
  看著許久未見到面的羽泉似乎又消瘦了一點,君不徐不緩道:「是穎歆親眼看到的。」
  不敢置信地望向穎歆,羽泉眉頭鎖得更緊,穎歆不是會隨便污賴人家的人,何況是關乎生死的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看到的?」羽泉問得極小心翼翼。
  「是呀,也不知道為什麼你的小婢女這麼討厭我,竟想把我毒死,要不是因為今天我隨意經過御廚房,看到你的小婢女詭詭祟崇的把一包粉狀東西加入湯裡頭,然後又看到杜鵑走進去後,你的小婢女將那下了藥的湯拿給了杜鵑,我才讓人取來銀針測試,沒想到才剛碰到湯,整隻銀針倏地全部變黑,想見這毒性有多強呀。」
  穎歆頓了一下後又道:「本來我想說念在她是你的小婢女份上饒她一命,但我可是差點因此而丟了小命,怎麼想都不甘心,我沒事就算了,若有事她怎麼賠一個我給君?想到此,我就覺得不能再縱容她,否則下一個死的會是我還是變成了君,這也誰也料不到。」
  聽著穎歆洋洋灑灑地講了一堆,羽泉眉間是皺得更緊了,看了跪在地上的迎嬛一眼,羽泉說什麼也不相信迎嬛會做出此下流之事:「迎嬛為何要毒死你?」羽泉嚴肅地望著穎歆道,沒有道理不是嗎?
  「這你得問你的小婢女囉,怎麼會問我?」穎歆笑咪咪道,一點也沒有因為差點被毒死而驚慌不滿的神情。
  羽泉看向跪在地上的迎嬛,聲音溫和道:「迎嬛,妳有做過這件事嗎?」
  連忙搖了搖頭,迎嬛眼中懸滿了淚水,看起來是既委屈又可憐。
  「她說她沒有做過。」給了迎嬛個放心笑容,羽泉重新看向殿上穎歆道。
  「那你的意思不就是我在說謊?我編謊言在污賴你的小婢女?」穎歆唇微揚道。
   神情複雜地看著穎歆,羽泉當然不相信穎歆會做這種事,畢竟穎歆要整人也是整他,應該不會動到一個婢女的頭上,更何況是人命相關的事。
  「所以我說這之間一定有誤會。」羽泉堅定說道。
  「你就是非要看到我的屍體不甘心就是了。」穎歆依舊保持微笑,話中語氣卻變得莫測高深。
  「我不是那個意思。」看著穎歆,羽泉有些軟化道。
  「我親眼看到的事,難道還會有錯嗎?」穎歆挑挑眉道。
  撫了撫頭疼欲裂的額頭兩側,羽泉真有些傷腦筋了,他相信穎歆,也相信迎嬛,所以他才會覺得這之間一定有誤會,不過穎歆又這麼堅信他所看到的,真的讓羽泉不知該如何是好,羽泉不禁看向了從頭至尾始終不吭一聲的君。
  望著羽泉,君緩緩開了口慢條斯理道:「我不可能容許曾經想要毒死穎歆的人存活在這世上。」
  「迎嬛沒做過。」羽泉毫不猶豫地堅信道。
  「我更不可能不相信穎歆說的話。」君聲音依舊不緩不及,卻極有威嚴。
  「我也相信,不過迎嬛不可能做那種事。」羽泉一點也不退讓。
  眼眸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神情,君不吭聲好一會兒後才緩緩開口道:
  「羽泉,你後悔了嗎?」
  「呃?」
  「呃?」
  「呃?」
  君忽冒出個風馬牛不相及話題,在場所有人除了穎歆外全傻住了,大家面面相覷,皆不知君所指為何。
  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羽泉完全沒想到君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而且還是在這個時候,似乎是有點不恰當。
  「羽泉-」不給羽泉有機會退縮,君炙熱的眼神直盯著他看。
  抿了抿唇,羽泉沒出聲,過了一會兒後,他緩緩舉起手,拉出頸上的兩條鍊子,這個看在別人眼底是個莫名其妙的舉動,看在君眼底卻完全不一樣了,那代表著他又重新擁有了羽泉。
  露出個滿足笑容後,君才將話題導了回來:「你既相信穎歆的話,又相信你的小婢女沒做過,這不是很矛盾嗎?」
  「我-」羽泉一時語塞,無話可反駁,但他還是不退縮地和君對望著,強調道:「所以我才說這之間一定有誤會。」
  「不管是不是有誤會,既然有這種可能性發生,我就不能留她。」君唇微揚,眼眸充滿了不可捉摸的神情。
  「君怎麼可以如此草菅人命?」羽泉忍著氣憤道,這不就重蹈覆轍了?
  「你又何必護著她,不過是個小奴婢罷了。」君輕描淡寫說道。
  「那我的命值不值錢?」羽泉抿唇冷道,擺明就是護定了迎嬛。
  「羽泉你-」不滿地看著一臉倔傲的羽泉,君十分不高興,他討厭羽泉動不動就拿自己來做犧牲品,羽泉是他的,他的命也是他的,該生該死只有他能決定,其他人都不行。
  「既然君要為了個莫虛有的罪名結束一條珍貴人命,那留羽泉又何用?君以為羽泉還承受得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嗎?」那種救不了人的感覺太苦、太痛,羽泉完全不想再感受一次。
  瞇起眼眸望著羽泉好一會兒,君神色莫測高深,完全不曉得他心裡正在想什麼,良久,君看向身旁穎歆,似在詢問穎歆是否要計較下去,只見穎歆淡然地搖了搖頭,似乎不讓這件事就這麼草率落幕,他的搖頭,簡直直接判定迎嬛的死亡。
  「羽泉公子……」看到此時形,跪在地上的迎嬛不禁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聲音斷斷續續道:「羽泉公子,你別再為迎嬛求情了……迎嬛不想連累你……一人做事一人當……迎嬛並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雖然今天迎嬛遭到誣衊……不過蒼天有眼……總有一天會還迎嬛清白的……」迎嬛哽咽模樣令人不禁望之生憐。
  羽泉此時反而露出淡然一笑道:「死有何懼,有羽泉公子陪妳不好嗎?」
  「羽泉公子……」滿臉淚水的迎嬛是感動萬分,主子實在對她太好了,不枉她如此盡心盡力地幫他。
  見到此狀的君忽陷入了沉思,不久,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莫測高深笑容,低沉緩道:「羽泉,你應該知道這件事非比尋常,竟然有人想下毒害死穎歆,光是這點,我一定要揪出那個人來,且將他碎屍萬段-」君陰森神情讓人不敢懷疑他話中的可信度。
  「現在既然穎歆親眼看見是你的小婢女親手下毒,你讓我饒了她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況且你的小婢女並無法替她自己洗清嫌疑不是嗎?」
  明知君的話十分無懈可擊,因為不會有人寧願去相信一個小婢女的話而不相信自己的身邊人,尤其這人又是穎歆,但羽泉還是憑著全然的一股信任,相信迎嬛絕不對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只是他也說不出為何會發生下毒之事。
  知道羽泉還是並未因此退讓,君嘴角依舊噙著抹詭異笑容,慢條斯理說道:「解鈴還需繫鈴人,若穎歆不肯放過你的小婢女,我一定是依他的意願為先,所以現在我就將你的小婢女的性命交到穎歆手上,若穎歆點頭,今日就當作這件事從未發生過,若穎歆搖頭,屆時你若真要陪你的小婢女一起尋死,我也不會阻止。」
  君的話雖然聽起來似乎處處以穎歆為重,卻只有身旁的穎歆知道,君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情勢完全被君扭轉過來了。
  唉,笑嘆了聲氣,穎歆不得不佩服君深沉的心機,這樣壞的局勢也能讓君找到一條出路,果然不愧是他愛上的人。
  就如同他瞭解君一樣,君也十分瞭解他,君明知他重視羽泉程度並不會亞於他,所以才將這燙手山芋丟回了他的手中,讓他自己去做決定,這樣做也等於是間接把羽泉的性命交到他的身上。
  若最後他決定不饒怒迎嬛,下令要處死迎嬛時,羽泉等於同時間毀在他手中,但他又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所以最後的結局還是只有一個,只不過君實質上讓自己做了個好人,事實上卻是巧妙地擺脫了處在他和羽泉之間的尷尬險境。
  不用說,這結局的答案很明顯了,君緩緩起身,將一切的決定權留給穎歆後,神情自若地離開了大殿,一點也不擔心今日會不會是他見羽泉的最後一日。直到君離開大殿後,羽泉沒有發現,除了他之外,大家的神情都恢復了稀鬆平常,彷彿剛才只是齣鬧劇。
  看著穎歆也起了身,且緩緩往殿下自己方向走來,羽泉不禁咬了咬下唇低聲道:「穎歆,我並無意拿我自己來要脅你,只不過以迎嬛為人,她絕對不會做出這麼狠毒之事,這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而且迎嬛實在也無理由下毒害你不是嗎?」
  「誰說她無理由的?」穎歆忽插嘴道。
  「呃?」
  「為了你,她就可以,不管她本身心地有多善良,通常為了自己所愛之人時,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為了我?」羽泉一臉的迷惑,完全不懂穎歆所指為何。
  「這你應該問你自己的小婢女啊,問她為何要這麼做。」穎歆果決的語氣差點讓羽泉信以為真,以為迎嬛真的做了下藥之事,幸好理智在最後一刻跑了回來,羽泉將跪著迎嬛拉了起來道:「迎嬛,妳清楚地告訴穎歆,妳究竟有沒有過害他之心。」原本是想讓迎嬛為自己辯白,沒想到迎嬛的答案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羽泉公子對不起,迎嬛也是逼不得已的。」
  腦子如被雷轟了一聲似地,羽泉腦子一片混亂,完全無法思考。迎嬛騙了他?迎嬛竟利用他的她的信任騙了他?這、這怎麼可能?
  「羽泉公子-」怯怯地咬住下唇,迎嬛臉上有著一絲愧疚神情。
  「不可能的,我認識的迎嬛不會做出這種事的。」羽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下來冷靜道。
  「羽泉公子-」
  「妳根本沒做過,對不對?」羽泉聲音依舊這麼溫和,像是迎嬛剛才的話並沒說過一樣。
  眼淚忍不住滾落下來,迎嬛忽撲向羽泉,抱住他又喜又泣道:「羽泉公子,你真的是……太讓人驚訝了……」原本以為自己這麼說會令羽泉誤會她所愧疚之事是下藥的事,沒想到卻得來羽泉全然的信任,迎嬛真不知如何用言語表達她心中的激動,她不過是個小奴婢,卻有了羽泉這麼樣個主子!
  還來不及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身上的迎嬛已被人一手拎開,然後羽泉只感覺到自己被一雙修長的手輕擁入懷中,低醇柔和嗓音在他頭頂上響起:「傻羽泉,你這樣一個人,叫人怎麼能不為你著迷瘋狂。」
  呃?依舊搞不清楚狀況的羽泉不禁在心中喊道,等……等一下,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完全進不了狀況?
  「羽泉呀羽泉,你還看不出來嗎?」穎歆埋首在羽泉頸邊,柔柔笑道。
  「看出來什麼?」覺得自己好像被耍著玩的羽泉,不禁有些氣惱,他猛力一推,不讓穎歆繼續擁著他,看著他嘴角噙著抹迷人笑容,迎嬛則是眼眶微紅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兩人之間根本沒有什麼火藥味,羽泉不禁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他真被人耍了?
  「你們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羽泉冷道。
  「羽泉,別生氣嘛,我們可都是為你好-」穎歆說著說著自然地又往羽泉身邊挨去,只不過在下一刻就被羽泉警告的眼神逼退了回來。
  「我們會演這齣戲,還不都是為了你。」穎歆無辜地聳聳肩擺擺手。
  「最好是為了我。」羽泉冷笑一聲道。
  「羽泉,我這麼用心良苦,你不會看不出來我的用意吧,你心中的那個結-」穎歆說到這兒忽停了下來,只是笑笑地望著羽泉沒繼續說下去,頓時間,羽泉全瞭解了,他臉上湧起一抹複雜神情,看著穎歆道:「你-」
  穎歆笑得十分溫柔道:「君或許的確是個無情冷酷之人,他看上的獵物也從不會得不到,因為君就是那種強制霸道的人,所以被君看上的人只會有兩個下場,一是天堂、一則是地獄。」
  「君若重視一個人,他會盡其所能地寵他,不管什麼要求,只要你的心是向著他的,他都一定會為你做到。」穎歆彷彿在說自己似地,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另一種則是被君強迫進宮的人,就像你一樣。」穎歆深深地望了羽泉一眼後繼續道:「通常被君強迫進宮的人,不是最後臣服在君底下,就是因為受不了而自盡,你是唯獨一個既不臣服於君,也尚未崩潰的人。」說到尚未時,穎歆故意加重了語氣。
  「或許是因為你被君抓住致命的把柄,所以不得不苟延殘喘、忍辱偷生,而你最在意的事,始終是當初君為何要這麼殘忍,不顧你的哀求活生生在你面前殺了那小男孩,對不對?」
  咬緊下唇望著穎歆,羽泉太驚訝了,穎歆怎麼會得知如此詳細之細節?
  「不過這就是君,狂傲自大的君,一般來說,君在有獵物時,是不太會去在乎其它事物,所以君會當著你面殺掉那小男寵,或許是有什麼事激怒了他吧。」穎歆說得十分雲淡風輕,卻勾起羽泉深不可滅的痛苦回憶,他記得那時……
  男子身上濃濃的危險氣息不禁令青衣男子感到有些膽顫,這人究竟是誰?為何他對他竟產生懼怕之感?
  青衣男子的想法全寫在了臉上,男子很輕易地就得知他在想什麼,冷不防地伸手攫住青衣男子下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男子反而笑得更加邪惡,道:『你將來一定會後悔你今天的見、義、勇、為。』
  『你說什麼-』青衣男子皺著眉,舉起手想要拍掉男子的手,沒想到男子竟做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眼眸睜得大大地看著眼前忽然放大的臉龐,青衣男子感到有個溫熱東西覆上了他的唇,他一時怔住,無法反應。
  看著青衣男子愣愣地任由他侵略他的唇,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笑意,輕輕咬了青衣男子下唇一口,輕笑道:『真乖。』
  意識到男子方才對他做了什麼事時,青衣男子眼眸隨即充滿了羞怒,他伸手一揮,用力摑了眼前男子一掌,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掌令得原本寂靜的現場更是沉寂……
  男子臉上笑意不減,眼神卻漸漸變寒,靜靜地看著青衣男子好一會兒後,男子露出了令人顫慄笑容道:『你會為你這巴掌付出代價。』
  還來不及反應男子話中之意,只見男子轉身走近小男孩身邊,舉起手中之劍抵著小男孩脖子,眼眸淨是殘酷笑意。
  『不要-』青衣男子慌忙出聲:『別傷害他。』
  男子挑了挑眉,冷笑道:『我說過,你要為你那巴掌付出代價。』
  青衣男子憤怒道:『打你的人是我,要殺你就殺我,別濫殺無辜。』
  『我就是要你後悔一輩子,他會死,可都是因為你呢,嘖嘖,真是可惜了這條小生命。』男子抿唇而笑。
  『你真卑劣-』怒視著微笑男子,青衣男子話還沒說完,就見男子手上劍刃往小男孩脖子一劃,血如泉柱似地從小男孩脖子噴了出來。
  眼眸不自禁地閉了起來,羽泉臉上淨是痛苦神情,他努力地想將腦子那血腥一幕揮去,但愈想忘掉,那恐怖的情景就愈清楚,羽泉啞著嗓子喃道:「是我……是我害了那小男孩……要不是我打了君一巴掌,君或許就不會因為想要報復我而殺了他的……是我……是我害死那小男孩的……」眼眶浮起一層水光,羽泉神情呆滯,不停地喃喃自語。
  「羽泉-」輕嘆了口氣,穎歆就知道會引來這種後果,他走到羽泉面前,將他輕擁入懷柔道:「你應該曉得若不是你適時站出來,那小男孩早就死了,依君的個性,如果沒有你,他還是會殺掉那小男孩,你不該自責的,知道嗎?」
  穎歆的話彷彿帶有魔力似地,馬上讓羽泉恐慌的心安定下來,羽泉輕倚著穎歆胸懷,聲音微帶哽咽道:「不是我的錯,不關我的事的,對不對?」誰會知這一年來,除了恨君的殘忍無情外,其實他給自己的束縛壓力是最大的!
  羽泉一直把自己當成是害死那小男孩的兇手之一,雖然他不停說服自己小男孩的死跟他並無直接關聯,但愧疚感卻一直糾纏他的心,不給他有一絲喘息空間,君邪惡的詛咒的確是見效了-
  『我就是要你後悔一輩子,他會死,可都是因為你呢。』
  對……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羽泉不知不覺將心中所想之話呢喃地說了出來,到最後幾乎是哽咽無法成聲,只能埋在穎歆胸懷,像個小孩子似地無助哭泣。
  聽著羽泉那令聞者心酸的哽咽聲,穎歆突然有股衝動,不想放手了,他不想放羽泉走了,但那也終究只是想想而已,否則他們今天幹嘛演這齣戲給羽泉看呢?無聲地嘆了口氣,穎歆柔道:「羽泉,你只要記得,不管有沒有你,那小男孩都難逃一死,你和君相處了一年,應該也知君的個性,你背著這包袱已經夠久了,放下吧,別再責怪自己了。」
  「那還會不會有下一次?又或者像今天這種事發生?」羽泉此時脆弱地像個初生嬰兒,一擊即碎。
  「這就是我們今天演這場戲的目的了。」穎歆微微一笑道:「我在君心中有多重要,你也很清楚,從相識君到現在,君從未拒絕過我的任何要求,更別說是有人要傷害我了,很久之前我曾不小心著了風寒,君竟然就不眠不休地照顧我直到我恢復,他珍惜我甚至超過他自己,所以若有人想下毒加害於我,你想,君會有何反應?」
  應該是氣瘋了吧,羽泉不禁在心裡猜測著。
  「沒錯,君的確氣瘋了,若不是我及時提醒他迎嬛是你房裡的人,君可能當場就將迎嬛碎屍萬段了。」當穎歆提到迎嬛時,羽泉才突然發現,拓大的大殿,竟只剩他和穎歆兩人,其他人不知在何時已悄悄退了出去……
  「你想想,如此重視我的君竟可以為了你,讓迎嬛的命留到你來救他前,這樣你還不懂嗎?」穎歆溫和道。看羽泉怔怔地沒反應,穎歆又道:「過去的事,當然不可能說忘就忘,但那時的你和現在的你對君來說,已是完全不同的身份。在那時,或許君會因為想報復你而做出一些過份至極的舉動,但現在的你,卻已擁有了阻止君做一些你不想發生之事的能力,如同你今天救了原本不可能救的迎嬛一樣。」
  原本冷封住的心,因為穎歆的一言一語稍微解凍了……是嗎?他有這樣的能力嗎?若他不想,他真的就可以阻止一些令他厭惡的殺戮發生嗎?像小男孩那樣的事,不會再重覆了嗎?
  「不會了,只要有你在君身邊,那種事就永遠都不會再發生。」穎歆低沉柔和笑道。
  咬緊下唇,羽泉哽咽道:「穎歆,若沒有遇到你,我該怎麼辦?」他知道,自己已經幾乎被穎歆說服了。
  「那就答應我,下次我回來時,你是快樂的,好嗎?」
  埋在穎歆胸懷的羽泉,猶疑了一下後,輕輕點了點頭,或許……下次再跟穎歆一起離開也不錯吧。
  此時穎歆已送出了他第一個禮物。
  ***
  迎嬛事情風波後,君也從穎歆那兒得知了整件事的經過,只不過君在那天殿上時,是否就發現事有奚蹺,只有君本人才曉得答案。
  終於到了穎歆要離開的那一天。
  「咦?穎歆公子,怎麼不見君上和羽泉公子來送你?」
  看了看時辰,穎歆露出一抹十分迷人的笑容,連眼眸也掩上了濃濃笑意,君應是快來了。
  「杜鵑-」從懷中拿出二封信放在杜鵑手中,穎歆笑道:「等會兒君來時,這封幫我交給君,若羽泉也來了時,這封幫我拿給羽泉,記得,別搞混沌了。」穎歆說完後,坐上了馬車,沒有人發現,他眼眸藏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邪笑,似在算計什麼似地。
  「穎歆公子,你不等君上來嗎?」杜鵑有些驚訝,這是第一次穎歆離開時,君上沒有來送他。
  「不用了。」搖搖頭,穎歆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反正不久後,應該就見得到君了。
  「好了,我走了。」掩上了馬車上的布簾,穎歆真這麼離開了,沒等君,也沒等羽泉。就在馬車剛駛不久後,穎歆忽聽到從遠方傳來君微細的聲音。
  「咦?穎歆人呢?」君皺著眉地看著已空無一人的殿外。
  「穎歆公子剛走不久,這是穎歆公子要奴婢轉交給君上的。」杜鵑小心翼翼地將份量比較輕的信交給了君。
  「信?」穎歆在搞什麼?為什麼早上沒叫醒他,要離開也沒通知他一聲,他不知這一離別至少又是半年了嗎?君不禁有些不悅,但其實心裡是更多的不捨。
  一邊將信拆開,君一邊漫不經心問道:「那羽泉呢?」總不可能羽泉也沒來送穎歆吧?
  「羽泉公子他-」
  「可惡!」
  忽聽到怒吼一聲的杜鵑狠狠被嚇了一跳,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只見君寒著臉朝著一位有配馬的侍衛快步走去,搶過那匹馬後,以風速度般地朝穎歆離開方向衝去。
  「怎……怎麼回事?」杜鵑和侍衛都被君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呆了。
  「咦?君要去哪兒?」忽然出現的羽泉,淡雅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羽……羽泉公子?」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杜鵑,說起話來也結結巴巴的。
  「杜鵑,君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兒?穎歆呢?」看著風塵四起,君微小身影已在一片模糊中消失,羽泉臉上淨是迷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還有穎歆呢?昨天穎歆明明跟他說這個時辰要離開的啊。
  「穎歆公子已經走了-」
  「走了?」忍不住驚訝地喊出聲,羽泉臉上淨是不敢相信神情,穎歆怎麼可以這樣,他都還沒見他最後一面呢,羽泉不禁蹙著眉道:「那君呢?」
  「君上在看了穎歆公子留給他的信後,忽然騎上一匹馬,跟在穎歆公子後頭也走了。」
  「呃?」一臉疑惑地看著杜鵑,羽泉完全無法想像剛才究竟發生什麼事。
  「對了,羽泉公子,這是穎歆公子讓奴婢轉交給你的。」杜鵑將另一封信遞給了羽泉。
  「給我的?」疑惑地拿過了信,羽泉將信拆開,除了信之外,還有一塊極為精緻的玉珮,只見信上寫道-
  羽泉:
  不想見你最後一面,是怕若再見到你,我可能會忍不住想將你綁上車一起帶走,為了避免這慘劇發生,只好善意地欺騙了你一下,我這麼迷人可愛,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看到這兒,羽泉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怎麼有人可以連寫封信也這麼不正經?不過羽泉嘴角的笑意卻十分溫柔。)
  在臨走前,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小禮物要送你,好消息呢,是你將會有一段日子可以擺脫君的糾纏了,既然無法帶你走,退而求其次帶著君一起雲遊四海應該也不錯吧,呵……
  (天、天啊……穎歆竟然帶走了君?羽泉不禁呆了一下,一時反應不過來,那宮中怎麼辦?這是羽泉唯一想到的問題。)
  其實我一直很想拐君跟我出去一起遊玩,可惜君宮中事務太多,這個願望一直無法如願,這次回宮,我已經悄悄安排好一切,所以宮中事務你也不用擔心沒人管。
  (果然是料事如神的穎歆,穎歆的體貼也讓羽泉感動得無以復加,雖然穎歆沒明說,但穎歆很清楚雖然他的心結已經稍微解開了些,但要完全接納君還是需一段日子,現在既然穎歆替他將君帶走,他正好可以趁這一陣子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緒,順便也可以過一下無人糾纏的悠閒日子,想到此,羽泉就不禁微微一笑。)
  另外一個禮物則是,有沒有發現信裡面的那塊玉珮?那塊玉珮是當初我進宮時君送給我的,可別小看那塊玉珮喔,以後不論你要出宮或去哪兒,只要現出這塊玉珮,絕對沒人敢擋你,這塊玉珮代表的是如同君駕親臨的意義呢,好好收藏著吧,可別下次我回來時,已經被你弄不見了。
  (什麼嘛,我哪有這麼粗心?羽泉不禁在心中替自己抱不平,不過眼眶卻已經紅了,穎歆送這塊玉珮給他的意思十分清楚,就是要讓他可以隨時隨刻出宮回去見他的家人和族人,捏了捏手心玉珮,羽泉真的是無話可說了……)
  好啦,離別總是傷心的,為了不看到你因為捨不得我而流淚,這樣的離開方式,或許是最好的吧,對了對了,先給你一個心裡準備,下次我回來時,你就好好安撫一下君久沒見到你的情緒,因為,他又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你了……呵,別告訴君喔,不然我就帶不走你了。
  (就在羽泉正感動時,穎歆又來幾句令他又好氣又好笑的話,害他是哭笑不得,不過穎歆最後那句話,不然我就帶不走你了,原來他還是有機會跟穎歆一起去雲遊四海嗎?羽泉嘴角不禁抿起了抹漂亮弧度。)
  對了,忘了還有一件事,你知道為何君會怒沖沖地追上來找我嗎?因為呀,我在信中告訴了君,你因為始終無法忘記之前的事,最後還是決定和我偷偷離開,叫君要節哀順變,呵,依君的個性,他一定會忘了求證而馬上追上來,其實君也是很好拐的,不是嗎?多學學吧,別老是被君吃得死死的。
  (天呀,穎歆竟然利用他來騙君!?果然是有一套啊。)
  還有-
  (到底還有幾個還有?這樣下去不是沒完沒了了?)
  別心煩嘛,我就快說完了,記得我曾跟你說過的,下次我回來時,要看到的是一個快樂的羽泉喔,好啦,我真的說完了,再見啦……
  穎歆親筆
  
  又好氣又好笑地將穎歆特殊風格的信看完後,羽泉忽然覺得全身輕鬆了起來,抿起了個好看微笑,他就等著吧,等君回來的那一天,等穎歆回來的那一天……
  
  全文完
  
  男寵番外-回宮
  走在回宮的路上,羽泉實在很感激穎歆在臨走前留了這塊玉珮給他,讓他終於可以見到久違的家人,一解他長久的思鄉情緒。
  君不在的這段日子,一開始他幾乎三天兩頭就帶著迎嬛跑回家中探望爹娘,反正有玉珮在身,就算看守宮門的侍衛覺得不妥也沒能敢阻攔他。後來因為路途實在遙遠,這一來一往就要花費他不少時間,為了省去來回奔波的麻煩,羽泉乾脆回家住下,反正他待在宮中也沒事做。
  剛開始羽泉心裡難免會忐忑不安,就算他和君的關係不若以往,可君還是君,那個獨佔欲高得令人氣結的君,如果君突然回來了,還發現他竟然趁他不在時偷溜出宮,羽泉可以預想他的下場會有多淒慘。
  可到了後來,或許是時間真的會讓人淡忘一切,加上自己又不是打算一去不回頭,所以羽泉漸漸放下戒心,回家也變成理所當然之事。
  只是羽泉不曉得,在他還開開心心地待在家中享受天倫之樂時,此刻的宮中已經陷入了水深火熱,上至官臣大夫下至侍衛廚子都受到了無妄之災,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禱他趕快回宮。
  如果羽泉曉得這一回去會引起多大的風波,相信他寧願躲在家中也不敢回宮吧……
  
  
  不對勁呀,真的不太對勁,從進宮到現在,羽泉幾乎從每個人的眼中接收到一種欣喜若狂的眼神,他怎麼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有這麼深得人心?
  「羽泉公子,大家是怎麼了?每個人看到你好像都很高興激動呢。」迎嬛小小聲地在羽泉身旁道。
  羽泉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曉得,因為不得其解,加上想隨便捉個人來問,所有人卻避之不及地走離他,雖然他們眸中還散發著狂熱眼神,羽泉最後也只好放棄地往自個房走去,將所有疑問撇於腦後。
  來到自個房門口時,羽泉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將宮中當成了客棧一樣,不禁一陣失笑,因而忽略了籠罩在房內的低氣壓,等到他推開了門,眼眸落入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時,羽泉頓時有股衝動想要甩上門,轉身就走。
  「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裡頭男人緩緩出聲道。
  身子僵了一下,被看出意圖的羽泉困窘地站在門口,不想進也不敢退。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羽泉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該如何來應對這一切,而跟在他後頭的迎嬛因為不曉得他會倏地停下來,一頭撞上他的後背,痛得她撫著額頭哀聲叫疼,完全沒注意到房內的男人。
  「三秒內我不要見到那死丫頭。」房內男人冷冷地對身旁護衛道。
  「是,君上。」沒有多餘贅言,無言接令後隨即來到迎嬛身後,拎起她。不顧她在半空中拳打腳踢、尖聲亂嚷,無言快速往外走去,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空不出多餘眼光來關心自己的小婢女,不是羽泉不想解救迎嬛,是他自己都自顧不暇了。
  「進來,把門關上。」君沒表情地看著羽泉冷道。
  羽泉實在很不希望在這種情況下和君獨處,可因為心知違抗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難堪,羽泉只能滿懷無奈地往房內踏進一步,關上房門,準備迎接風雨欲來臨前的寧靜。
  「我不在宮中的這段日子,你倒是過得挺悠閒地嘛。」君唇角微揚,語氣戲謔。
  出宮一事果然被得知了嗎?唉,枉他還存有最後一絲冀望,想要不知不覺地瞞混過去,看來自己果然想得太天真了。
  「誰准你出宮的?」君沉下眼神,聲音冷漠道。
  心中暗自躊躇,羽泉不知該不該將穎歆送給他玉珮一事說出。私心上這是穎歆送他的東西,就算無法再利用這塊玉珮出宮,他也想將玉珮留在自個身邊,好好保存起來,若讓君得知他手上擁有一塊可在宮中來去自如的玉珮,君一定會強制收回玉珮,可一時間他又想不出別的理由來隱瞞這事。
  只是羽泉忘了,君從來就不是等閒之輩。
  「諒守門的侍衛再如何膽大也不敢放你出宮,據說你手上有塊如我親臨的玉珮,所以他們才不得不放你出宮,可就我印象所知,我從來沒給過你玉珮-」
  「呃……這個嘛……」見君微挑起眉,睨著自己的眼神愈來愈危險,羽泉最後只得乖乖招認道:「玉珮……是穎歆送給我的。」
  其實不用羽泉說,君也猜得出是誰給了羽泉這樣一塊玉珮,因為宮中唯一擁有他親手所賜玉珮之人,只有穎歆。
  「我有允許過你可以出宮嗎?」君瞇起眼眸道。明知他不准他出宮,竟然還敢趁他不在時偷溜出去!
  「我只想回去見見我爹娘而已……」見君臉色愈來愈陰沉,羽泉聲音也變得愈來愈小,眼神一時間不敢與君接觸。
  「哼,虧你還記得要回來。」君冷哼道,他早就從旁人口中得知羽泉幾乎所有時間都待在了宮外。
  「君不希望羽泉回來嗎?」他是偷溜出宮沒錯,可他又沒打算一走了之,只是回家探望一下爹娘,這也不准,羽泉不禁有點惱怒。
  「一陣子沒見,還是這麼伶牙俐嘴嘛。」君嘲諷道。
  因為不想真將君惹火,羽泉死抿著唇,不再出言挑釁。
  「過來。」見羽泉身子緊貼房門,像是恨不得奪門而出,君眼眸微瞇道。
  「君舟車勞頓了一天,不先去歇著嗎?」羽泉試著轉移君的注意力。
  「羽泉,過來。」君臉色微沉道。
  嗯嗯,君的心情看起來似乎不太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嗎?那自己還要白白上前去送死嗎?羽泉不禁在心裡猶豫著。就這麼稍微遲疑了一點,下一刻,他已被人用力壓在門上,下顎被緊緊攫住。
  望進羽泉依然清澈如水的眼眸,君邪魅笑道:「你自己說,你擅自出宮,是不是該受點懲罰。」
  當然不該……呀,反駁的話差點脫口而出,可礙於君愈貼愈近的身軀,強大的壓迫感清楚地提醒著羽泉,這似乎並不是個惹君生氣的好時機。
  「既然你默認了,你就要有心理準備。」
  我才沒默認-
  羽泉還來不及否認,嘴唇已被人狠狠吻住,才想掙扎時,攫住他下顎的手倏地縮緊,痛得羽泉不敢再掙扎,只得任由君狂野地侵略他的唇。
  一刻時間過後,羽泉依然被壓在門板上。
  「君,夠了……」氣喘噓噓地倚著門板,羽泉閃避著君不停落下的吻,聲音薄弱地低聲下氣道。
  「這樣就饒過你,不是太便宜你了嗎。」君笑得十分詭魅,不由分說地又低頭封住羽泉的唇,又濃又深的吻一次比一次還要熾烈,像是要吞沒羽泉所有氣息一樣,毫不留情地肆虐羽泉已經微紅腫的唇。
  許久沒被如此激情擁吻的羽泉,腦中不禁浮起了穎歆臨走前留給他的其中一段話:下次回來時,你就好好安撫一下君久沒見到你的情緒……那時他不是很懂穎歆的意思,現在總算明白了,不過……該怎麼安撫呀?(穎歆嘆:你還是沒明白嘛。)倒是君給了他答案-
  清楚地感覺到君的吻愈來愈具侵略性,不停地探入,羽泉連忙舉起手抵住君的胸膛,硬是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君,不要了……」語氣帶點求饒意味,羽泉已經開始覺得自己的唇在漲痛。
  一手捉住羽泉抵著他胸膛的手,一手輕輕勾起羽泉下顎,君眼神充滿邪魅地望著羽泉紅腫的唇笑道:「要我饒過你也可以,現在開始我問什麼你就回答什麼,要是你敢撒謊,後果自負,知不知道?」君在後果自負四字特別加重語氣。
  好不容易可以解脫的羽泉點頭如搗蒜,就怕君又改變心意,反正撒謊這事他本來就不擅長,不過適時地隱藏部份事實,應該不算撒謊吧……
  羽泉的心思君當然摸得一清二楚,他只是揚唇瞥了羽泉一眼,然後緩聲說出第一個問題:「你從何時開始偷溜出宮。」
  「我又不是偷溜的-」羽泉不服氣地回道,但在看到君微挑起眉時,只好吞下後面的話,乖乖地答道:「你出宮的兩三天後。」
  「動作不慢嘛。」君睨著羽泉的眼眸帶了點嘲諷:「這段期間內,你總共出宮幾次。」
  「我怎麼會曉得,我又沒數過。」話才說完,羽泉隨即感到下顎一陣疼痛,不禁揪緊眉頭。
  「你打算就這麼跟我頂嘴頂到最後嗎?」君斜眼睨著羽泉道。
  知曉自己的壞毛病又跑出來的羽泉,不禁微咬下唇望著君搖了搖頭,君這才放開他的下顎重複了方才的問話一次。
  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羽泉是真的不曉得自己到底出宮了幾次,只好努力在腦中忖思著。如果君是問他待在宮中的次數有多少,不一定他還比較算得出來。
  見這情況,君已經知道羽泉肯定是出宮次數多到他自己也數不出來。眼眸快速竄過一絲諷刺神色,君扯了扯嘴角又問:「除了回家外,你還去了什麼地方。」
  「沒了。」羽泉搖搖頭,歸心似箭的他哪還想到要去別的地方。
  這點君倒是沒懷疑,繼續問道:「除了你的爹娘之外,你還見了什麼人。」
  咦……這句話似乎有試探的意味……敏感的羽泉嗅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意味。
  雖然君的問法聽起來似是若不經意,可羽泉心裡已經開始有了警惕,他可沒忘記他們的君獨佔欲有多強,要是說出事實,肯定又有得受了。
  羽泉儘量說得很自然道:「就我爹娘和一些左鄰右舍。」
  「左鄰右舍有誰。」
  「就一些隔壁和對面的鄰居嘛,說出來君也不認識。」羽泉有些顧左右而言它。
  「我、要、知、道、有、誰。」君瞇起雙眸一字一語道。
  無奈地在心中嘆了聲氣,羽泉回答道:「有隔壁的王大嬸、對面的李婆婆、附近的陳伯……」羽泉一一將族裡的人說出,不過奇怪的是,他的字眼裡卻從未出現任何一芳齡女子。
  靜待羽泉說完後,君睨著羽泉莫測高深道:「就這樣?」
  「就這樣。」羽泉假裝不經心地避過君眼神道。
  「嗯哼,你們族裡不僅陽盛陰衰,還淨是老人嘛。」君的語氣充滿譏諷道。
  「還不是怕君你又無緣無故發神經,故意找我麻煩。」羽泉低聲咕噥。
  「你真的是怎麼教都教不乖。」君輕捏著羽泉下顎,嗓音輕柔卻危險十足。
  微吞一下唾液,羽泉噤聲望著君,沒敢再暗自私語。
  手指輕輕摩挲著羽泉臉頰,君漫不經意道:「這段日子裡,你有沒有想過一走了之,不再回宮。」
  刻意忽略臉頰那種麻麻癢癢的感覺,羽泉輕咬下唇後道:「沒有……」
  他不是笨蛋,不會不曉得這句話背後所隱藏的嚴重性,就算心中真有過這種想法他也不敢說出口,上一次的教訓記憶猶深,那一次的巴掌可不是白挨的,更何況-
  「真的沒有?」君的手指來到羽泉依然微紅腫的嘴唇,輕輕撫著。
  「嗯……」羽泉回答地有點悶,若不是君今天問起,他還真沒發現這些日子他竟然從沒浮現一絲離開宮的念頭。
  「羽泉-」俯身在羽泉唇上輕柔落下一吻,君喚著羽泉的嗓音有些沙啞。
  呼吸倏地一窒,羽泉不情願地發現,他似乎對君偶爾的溫柔愈來愈沒抵抗力了。
  「羽泉-」君又喚了羽泉一聲。
  「幹嘛啦。」羽泉還在氣惱方才發現的事實,沒想到君卻道:「雖然我很滿意你的回答,可我還是要懲罰你逕自離宮這事。」
  「什麼?!」驚訝地喊出聲,羽泉眼眸不禁睜大!還要懲罰?那剛才被強吻算什麼?見面禮嗎?
  「你不會這麼天真地以為我會就這樣輕易饒過你吧?」君笑得既邪惡又詭魅。
  「呃……」羽泉有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覺。
  扯住羽泉手腕往內房走去,君毫不憐香惜玉地將羽泉推到床上,望著坐在床上一臉疼痛的羽泉,君露出令人顫慄的笑容輕柔道:「羽泉,記得,擅自離宮,代價是很大的……」
  君打算用實際行動徹底讓羽泉記取這次的教訓,讓他從此不敢再有偷偷離宮的念頭!
  後來據說大家有三天三夜沒見到這兩人出房門……
  據說……只是據說啦……
  
  男寵番外-兩難
  
  君,如果在穎歆和羽泉中,你非得選擇一個,你會選誰呢?
  
  「君上,羽泉被劫走了。」
  「君上,穎歆被劫走了。」
  
  晴天霹靂的消息從天而降,當宮中正陷入一片混亂及恐慌時,君反而顯得無要無緊神情淡然,唯一洩露出他的心情的是他一雙……陰沉的眼眸。
  
  ***
  
  「君上,屬下該死,沒有保護好兩位公子,請君上賜罪。」
  
  無言-宮中的御前侍衛-當他被命令做為穎歆和羽泉的隨扈時,即知自己已接下了個充滿危機、隨時都有可能丟掉小命的工作,只因在這兩個地位只低於君上的人之中,有個不愛按理出牌的穎歆公子存在。
  
  「事情怎麼發生的?」君面無表情問道,語氣之冷淡,讓人差點誤以為被劫走的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渺小人物。
  
  單膝跪地,無言低頭回道:「今日正午過後,穎歆公子突然興起,相約羽泉公子到宮外市集逛逛,屬下原想多帶些侍衛保護兩位公子,但穎歆公子說不愛讓人跟著,只准屬下跟去,因為不敢違抗穎歆公子的命令,屬下只好隻身與兩位公子前往市集,卻沒想到,在路上出了意外。」
  
  眼眸微微沉了下來,君一臉沉思沒出聲,等著無言繼續說下去。
  
  「今日市集熱鬧非凡,屬下緊緊跟著兩位公子,就是深怕任何一絲意外發生,但-」無言的表情倏地閃過一絲懊惱:「穎歆公子像是早有預謀一樣,一到市集中心,就帶著羽泉公子東躲西藏,淨是往人潮洶湧處鑽去-」
  
  聽到此時,君的嘴角不禁微微揚起,這倒是挺像穎歆的作風,羽泉可別被他帶壞才好。
  
  「結果一個不小心,屬下就……跟丟了兩位公子……」無言的聲音充滿了對自己的責怪。
  
  望著殿下一臉愧疚的無言,君難得並沒有怪罪於他,因為他比誰都還曉得穎歆的本事,若連擺脫無言這種小事都辦不到,他就不叫穎歆了。
  
  「方才的回報,說是穎歆和羽泉被劫走,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君低沉道。
  
  沒想到沒被怪罪的無言倏地抬頭望向君,驚訝地差點說不出話來,但他隨即恢復理智繼續說道:「屬下知道跟丟兩位公子後,心裡著急不已,連忙到處尋找兩位公子的蹤影,結果當屬下好不容易發現兩位公子的身影時,卻發現他們身後跟了幾個彪形大漢,虎視耽耽地在他們身邊徘徊,這時穎歆公子好像也知道不對勁,屬下也正想要趕緊上前去保護兩位公子時,忽然來了一群耍雜耍的戲團擋住屬下的視線,人潮也快速地往屬下這邊湧來,結果屬下-」
  
  「又再次跟丟了穎歆和羽泉?」君眼眸微瞇,表情充滿了令人難測神情。
  
  躇躊了一下,無言只能點頭答是。
  
  「等到屬下趕到原本兩位公子所在之地時,已不見兩位公子的蹤影,連那幾位彪形大漢也像失蹤一樣,憑空消失。」
  
  「既然你無親眼看到羽泉和穎歆被人劫走,又何已認定他們是被人擄劫?」君挑眉說道。
  
  「原本屬下也想說會不會是穎歆公子知道屬下發現他們後又躲開了,但屬下卻在無意間發現有個百姓手上拿著這兩樣東西-」
  
  看著無言從懷中拿出兩條相結的鍊子,君神色倏地丕變,聲音滲進一絲急促道:「呈上來!」
  
  從無言手上接過兩條他再也熟悉不過的鍊子,看著紫光和藍光相映成輝,折射出奇異且詭祕的閃光,一抹冷酷悄悄爬上君的眼眸。
  
  「鍊子怎麼會落在一個平民百姓手上?」君聲音中有著一絲不可抑止的怒意。
  
  「屬下就是因為覺得奇怪,所以當下就上前攔住那位百姓,追問他手上鍊子的由來,原本那百姓還強辯說鍊子是他買來的,但在屬下稍微透露出屬下的身份時,那百姓就趕緊將鍊子還給屬下,並老實供出其實鍊子是他在地上撿到,並非買來的。」
  
  答案很明顯了,這兩條鍊子是他親手送給穎歆和羽泉,若沒到緊要關頭,穎歆絕不會讓這條鍊子離開他身邊(如果是羽泉,君倒是不敢保證),所以既然這次穎歆卸下他和羽泉的鍊子,是否代表他和羽泉……當真出事了?
  
  雙手緊握著鍊子,君眼眸充滿了陰霾,除了擔心穎歆外,他更加擔心的是,性子直率的羽泉。
  
  之前他之所以放心讓穎歆大江南北四處亂跑,看準的就是睿智機靈的穎歆絕不會讓自己在外頭吃到任何一絲悶虧,本事超高的他總是有辦法在險惡的環境中絕處逢生,讓大事變小事,使小事變無事,每次遭殃的絕對是別人,而他則是那個全身而退的人,就是因為屢試不爽,君才會如此放任穎歆的行動,從不為他擔心,但若對象換做羽泉,就得另當別論了。
  
  並不是說羽泉不聰明,但偏偏羽泉就是多了股無可救藥的傻勁,總讓自己陷入最壞的情境中還不自知,面對自己時是這樣,上次被騙去賞男館時也是這樣,幸好的是這次和他一塊的人還有穎歆,這也讓君安心許多,不過-
  
  眼中快速閃過一絲精光,君嘴角浮起的冷笑令人不寒而慄。
  
  他說過,敢碰他的人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況且這次碰的是他最寵最愛的兩個人。如果他們兩人沒事就算了,小小「略施薄懲」即可,但如果讓他們兩人任何一人少了一根汗毛的話,這或許不是-大開殺戒-就可以解決的事!
  
  「無言-」慵懶低沉嗓音緩緩響起,君神情充滿了莫測高深。
  
  「屬下在。」無言低下頭面色凝重,已有心理準備等待君發落懲責。
  
  「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凝視著手上鍊子,君神情詭魅且神秘。
  
  「請君上吩咐,無言一定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沒想到能逃過一死的無言心裡有著萬分激動。
  
  「我只有一個命令,就是要見到穎歆和羽泉兩人完好如初地站在我面前,這吩咐不為過吧?」君若有深意地瞥了無言一眼,嗓音慵懶依然,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抬頭望著君,無言表情堅決嚴肅道:「無言懇求君上,下令允許無言動用宮中任何一兵一卒。」既然人是從自己手上搞丟了,他就有這個義務將人從自己手中救回。
  
  「如你所求。」從懷中拿出一塊令牌丟給無言後,君緩緩開口道:「我只要好消息,這點你清楚嗎?」
  
  「屬下明白。」無言戰兢接令。
  
  「嗯,下去吧。」揮揮手讓無言退下後,君拿起手上鍊子湊向唇邊,輕輕吻了吻鍊子。
  
  ***
  
  啪!
  
  一個耳光狠狠甩上清俊臉龐。
  
  「都是你這賤人害的,要不是你,君才不會趕我們出宮,害我們淪落到此狼狽地步-」
  
  啪!
  
  一人話還沒說完,另一人馬上又是一個耳光往清俊臉龐甩去。
  
  「一定是你這賤人在君耳旁挑撥離間,君才會不要我們,你這賤人心腸真狠毒,以為硬把我們逼出宮中你就能獨享君的寵愛嗎?你簡直是做夢-」
  
  這人話都還沒說完,眼見另一人的手又要揚起,一旁相同被綑綁住毫無行動能力的俊秀男子慵懶開了口:「夠了吧。」
  
  雖然俊秀男子表面是落居下風,但不知為何,他的話卻有著意外的震憾力,使得原先揚手之人不禁怔怔地放下了手。
  
  「你……你憑什麼命令我們。」其中一人見到此狀不滿地站了出來,可惜他的質問語氣軟弱無力,明顯看出他們心中對俊秀男子皆存有一份敬畏。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我可是在幫你們好嗎。」俊秀男子無謂笑笑。
  
  「你會幫我們,哼,少在那胡言亂語了!」一人惱怒道。
  
  「嘖嘖嘖,此言差異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每當君碰上羽泉的事,脾氣就容易失控,何況……」望著眼前一群男子,俊秀男子神情充滿憐憫道:「何況君一向不愛人家動他的人,你們還沒從之前的經驗得到教訓嗎?如今你們打了羽泉,我真不敢想像若讓君知道了,他會用什麼手段來對付你們!」
  
  若俊秀男子的目的是想嚇阻眼前男子,那他的確達到成效了,因為當曾動手打過羽泉的人聽到他的話時,臉色皆倏地發青。
  
  「你以為我們既然敢綁走你們,還會讓你們有機會見到君嗎?」其中一位男子故做鎮靜示威道。
  
  「這個嘛……你若想殺我們,早就動手了,還會等到此時嗎?」俊秀男子笑笑說道,語氣十分輕鬆,完全沒把對方的威脅聽在耳裡。
  
  「哼,不愧是聰明絕頂的穎歆公子,難怪會成為君最寵的人,可惜你在君心中的地位已不如從前,多了個賤胚子和你搶君,總有一天,你定會淪落到和我們一樣的地步。」另一人語氣不屑嘲諷道。
  
  「呵,看來這誤會可大了,羽泉這麼愛我,我也很愛羽泉,就算總有一天我被趕離宮,羽泉也會伴著我陪著我,他又怎麼會害我。」
  
  「哼,穎歆公子你看起來可不像如此天真之人。」一人斜眼冷道。
  
  悠哉地聳了聳肩,穎歆笑道:「既然曉得我並不天真,你們應該很清楚我的本事,我又豈會無知到被利用而不自知?」
  
  「那就是穎歆公子你太小看羽泉這賤胚子的本事,他既然有辦法侍候地君服服貼貼,他當然也有辦法使得穎歆公子對他置心推腹,百依百順!」
  
  眼眸倏地流竄過一絲詭譎神色,穎歆嘴角微揚,望向羽泉笑道:「羽泉,是這樣子的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從被綁至今,羽泉表情一直保持淡然,就連被甩巴掌時,也從未變過臉色。
  
  「嘖,你就是這點不可愛,難怪常被人無故冤枉也不辯解。」
  
  「這是經驗之談,若辯解有效,以往我就不會惹上許多無故風波。」
  
  「若不是君重視你,你以為他會在乎這麼多嗎?」
  
  「若君對人的重視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表達,我寧可敬謝不敏。」
  
  「唉,你這話若讓君聽見,又有得你好受了。」
  
  「你以為我為何挑這時刻說?」羽泉淡淡地睨了穎歆一眼道。
  
  「喔,難得難得,有進步了哦。」穎歆笑得十分迷人燦爛。
  
  「那得看是跟誰學的。」羽泉扯扯嘴角道。
  
  旁若無人似地,羽泉和穎歆兩人就這麼一來一往地爭鋒相對,完全無視他們正處於生死關頭的時刻。
  
  終於,有人聽不下去了-
  
  「你們兩個給我住口,吵死人了,誰去拿塊布塞住他們倆嘴巴。」
  
  「哼,你們這兩人死到臨頭還這麼不知好歹,真不知君看上你們兩個哪一點。」
  
  「我想不管哪一點,應當都比你來得好吧。」穎歆直視著說話之人從容微笑道。
  
  「你-」惱羞成怒的男人舉起手正想往穎歆臉上甩去時,卻在穎歆毫不閃避的注視下,自己反而先膽怯,一股怒氣沒得發洩的他,只好將目標轉向羽泉,卻又在動手前被旁人阻止。
  
  「夠了,你真想把那人惹惱嗎?」
  
  「就是就是,可別因為一粒老鼠屎而壞了一鍋粥。」
  
  「啐,甩個幾巴掌又沒什麼大不了,何況他們人在我們手上,諒君也不敢對我們怎樣。」
  
  「哼,你若真不怕,那你動手啊。」
  
  「我-」
  
  「夠了沒,才被人隨便挑撥幾句你們就起了內鬨,要如何成大事?」
  
  一個責備聲音忽從外頭傳了進來,令得原先吵鬧不停的近十人皆乖乖閉上嘴巴,也引起了穎歆和羽泉的注意。 
  
  「我們已經夠讓人看不起了,可別再讓人嘲笑我們不過是群烏合之眾。」來人說話時不禁用眼尾瞥了瞥羽泉和穎歆,諷刺意味濃厚,但穎歆只是笑了笑,羽泉則依舊保持他一貫的淡然,毫無反應。
  
  其餘人相對看一眼後,皆因為來人的話而面露心虛與愧疚,見狀,來人語氣也較緩和道:「好了,我們都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人,我們要對付的目標也是一致,這應當是個共識,對吧?」見大家皆無意見點了點頭,來人這才滿意地露出笑容。
  
  「對了,你不是出去放風聲嗎,結果如何了?」一人關心問道。
  
  「咳!咳!」用眼神示意大家先別討論此事,來人睨了睨羽泉和穎歆吩咐道:「先把他們二人帶進房裡,派個人守著他們,接下來之事我們再做商量。」
  
  「嗯。」來人說完後,一人馬上轉身趕著羽泉和穎歆離開。而從頭到尾將一切看在心底的穎歆嘴角不禁微微揚起神秘笑意,始終沉默不語的羽泉臉上也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
  
  ***
  
  「啟稟君上,有兩位公子的消息了-」原本應該是個好消息,但殿下人卻毫無欣喜之情,反而滿臉愁雲慘霧:「穎歆公子和羽泉公子……果然是被劫走。」
  
  「所以?」低垂眼眸微微抬起,凝視神色中帶著一絲詢問。
  
  「得知兩位公子下落後,因為顧及兩位公子的性命安危,屬下不敢先行輕舉妄動,所以-」
  
  「說重點。」低緩嗓音滲入了一絲不耐。
  
  臉上閃過一絲為難,無言遲疑了下後表情微帶無奈道:「重點是對方要求君上若想要回兩位公子,讓君上隻身前往他們所指定之地,且不准帶任何一兵一卒,否則就……格殺勿論。」若非君上強逼,無言再有幾個膽子,也不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威脅話語。
  
  沉默了會兒,君緩聲問道:「查出是誰劫走羽泉和穎歆的嗎?」
  
  「雖然屬下並無見到賊人的真面目,但依屬下猜測,應是日前被君上驅走之男寵所為。」
  
  聞言,君眼眸低垂,沉思不語。
  
  若賊人當真是他曾寵幸過的男寵,那他們劫走羽泉和穎歆的意圖就十分明顯了,是想報復嗎?報復他完全不念舊情就將他們趕出宮外,抑或只是想藉著羽泉和穎歆來換取些好處?
  
  不管是什麼原因,可以肯定的是在他現身前,羽泉和穎歆兩人應該會暫時相安無事,畢竟他們是賊人手上唯一的籌碼,至於賊人真正的目的究竟為何,也只能等他前往賊窩時,才可得知了。
  
  眼眸掩上了令人難測之神色,君的表情卻顯得十分漫不經心:「何時、何地?」
  
  「君上-」見君幾乎毫不考慮自身的危險性就答應賊人要求,無言不禁糾緊眉頭,硬著膽子諫言道:「屬下絕不讚成君上獨身前往賊人之處,尤其在尚未確認賊人身份和目的前,君上此行無疑是陷自己於險境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嘴角噙著一抹令人捉摸不著的微笑,君氣定若閒道。
  
  「無言懇求君上再三思量-」無言磕了個響頭神色凝重道:「君上的安危關係到全社稷的安危,若君上此行有任何一點差錯,無言身為御前侍衛要如何對所有臣子及所有百姓交代,這重大責任屬下絕對承擔不起,所以無言懇請君上再-」
  
  「閉嘴。」挑眉睨了無言一眼,君懶懶開口道:「曉不曉得你方才之語足以令你滿門抄斬?」
  
  「屬下該死。」無言趕緊低下頭請罪道:「屬下絕對無意冒犯君上,屬下只是-」
  
  「夠了-」不耐煩地打斷無言的話後,君面無表情冷道:「我不想再聽到你的一字一語,你現在該做的就是替我安排好一切,我這麼講……夠清楚嗎,需不需要我再重述一遍?」
  
  臉上閃過一絲難解神情,無言表情複雜道:「君上可否容許無言問最後一個問題?」
  
  「說。」
  
  遲疑一下後,無言認真說道:「羽泉公子和穎歆公子當真值得君上為了他們不顧自己生命安危?」
  
  看著君抿唇神秘一笑,並沒回答自己問題,無言不禁又問:「若在生死關頭之際,賊人以羽泉和穎歆兩位公子做為要脅,君上又該如何取捨?」
  
  嘴角爬上一抹耐人尋味笑容,君別有深意地望著無言笑道:「去替我安排吧。」
  
  雖然明知君不會給他答案,而君果然也沒給他答案,但無言還是十分想知道,當君不得不在穎歆和羽泉公子兩位中抉擇一人時,他會選誰?
  
  君,若有一天你必須在羽泉和穎歆中挑選一人時,你會放棄誰呢……
  
  ***
  
  「覺不覺得你這人生來就多災多難?」
  
  抬起頭睨了一眼調侃他的男子,雙手被縛住的羽泉只是淡道:「若那時你不存心甩掉無言,我又豈會受到牽連,和你一起被抓到此地。」
  
  「嘖嘖嘖,此言差異啊-」
  
  一聽到穎歆嘴中迸出這句話時,羽泉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唉,他好不容易清靜的耳根子,又得受害了。
  
  看著羽泉一副又嘆息又無奈的表情,穎歆依舊笑容可掬說道:「本來就是嘛,你可別忘了,今日他們的目標可是你不是我,若不是我剛好和你一塊,又豈會一起被抓回來。」
  
  「你又曉得他們的目標是我了?」羽泉微皺眉道。在宮中時,他從不去惹那些男寵,此事怎麼會跟他有關?
  
  「當然是你,我可不認為他們有那個膽子單獨動我。」穎歆悠哉笑道。
  
  雖然明知穎歆說得很有道理,但羽泉還是忍不住反駁道:「哼,誰曉得是不是你當初把誰整慘了,所以人家現在才來報仇。」
  
  「那為何方才他們不管是言語或行為都只爭對你一人?」穎歆挑挑眉道。
  
  穎歆輕鬆一句話堵得羽泉頓時啞口無言,完全無話可講,誰讓他說的確實是個事實。想到此,羽泉不禁惱怒地瞪了穎歆一眼道:「所以我就說要不是你將無言甩掉,就算有人想動我,他們也無法輕易得手不是嗎!」
  
  看著羽泉氣惱的模樣,穎歆不禁瞇起眼眸望著羽泉笑嘆:「唉,真喜歡看到你生氣的模樣。」
  
  若穎歆的聲音別那麼煽情,羽泉或許會掌他一個白眼就算了,偏偏穎歆的話充滿了挑逗意味,還這麼瞅著他直瞧,害得他忍不住臉上一熱,耳根子也跟著漲紅起來。
  
  看著羽泉又惱又羞地瞪著他,穎歆嗓音低沉柔和道:「羽泉,別這麼深情款款地望著我,會讓我有感覺的。」穎歆笑得好不曖昧。
  
  「你這人-」憤憤地又瞪了穎歆一眼,羽泉敢保證如果此刻他手上有針線的話,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穎歆那張壞透了的嘴巴給緊緊縫起,讓他無法再出言捉弄人。
  
  見羽泉沒好氣地別過臉去不再和他說話,穎歆眼眸不禁浮上濃濃笑意。和羽泉相處愈久,他就愈可以瞭解為何當初君對羽泉死都不肯放手的原因,如果能夠一輩子這麼寵著這人,相信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一絲溫柔悄悄爬上穎歆臉龐。
  
  沉寂會兒,難得見穎歆這麼安靜地完全不出聲,羽泉忍不住一臉狐疑地回頭望向穎歆,卻見穎歆噙著微笑神色溫柔地看著自己。
  
  剎那間,羽泉完完全全被穎歆吸引住,視線完全離不開穎歆。如果有人的笑容可以臣服一切,羽泉相信,那就是穎歆了!
  
  「幹嘛這麼瞧著我?」好不容易回過神的羽泉有些不自在問道。
  
  「羽泉,我可以抓住你的目光嗎?」穎歆突然冒出一句無厘頭的話。
  
  一向處於被動的羽泉,是不是由始至終都是被動地愛著他和君,且同樣被動地接受他和君對他的情意?會不會是因為無從選擇,所以他只能被動地留在他和君身邊,說服他是愛著君和自己的?
  
  穎歆當然曉得自己有魅惑人心的能力,但他對羽泉的吸引力,會不會有部份是因為他在羽泉最脆弱時出現,正好給羽泉一些移情作用?穎歆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只是當對象為羽泉時,似乎什麼事都無法依常理來判斷了。
  
  或許是穎歆的話太過突然,羽泉不禁微怔一下,望著穎歆深邃的眼眸,羽泉不敢肯定穎歆話中有多少認真性。
  
  見到羽泉遲疑許久,穎歆不禁微微一笑道:「羽泉,你曉得嗎?你就像只紙鳶,當我們以為已經將你牢牢握在手裡時,其實你只是因為受我們手中的線所迫而無法隨意飄蕩,一旦線斷了,你將會迫不及待地飄離我們身邊,再也……再也……」不回來了……
  
  眼眸低垂,穎歆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含在嘴裡說完。
  
  「穎歆-」怔怔地喊了穎歆一聲,羽泉心中充滿了震憾,一時間完全無法吐出任何字語。
  
  是這樣子的嗎?他會留在他們身邊,是因為他們所迫而不得不留下,是這樣子的嗎?羽泉也不禁迷惑了……
  
  不否認,從被迫進宮以來,他的確是已十分不情願的心態被君囚禁在他身邊。
  
  每當他有一丁點兒想離開的念頭,君就會稍稍收線,提醒著他他的自由掌控在誰的手中,讓他從不敢輕舉妄動,也無法輕舉妄動,這使得他到最後幾乎是心灰意冷,但這一切在穎歆的出現後,有了料想不到的變化!
  
  從一開始對他的輕薄調戲,到總找機會把他往君身上推,到說喜歡自己,要帶他遠走高飛、雲遊四海,到逼迫他去面對君的感情,羽泉永遠搞不懂,穎歆究竟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羽泉只覺得穎歆一邊忙著挖掘出他對君的情感,一邊則努力忙著誘惑他。
  
  雖然在穎歆的推波助瀾下,羽泉終於承認他對君的確有些感情在,但對君又恨又愛的特殊情感使得羽泉整人差點因此而崩潰,那段時間也成了他最痛苦的難熬時刻。
  
  好不容易最後因為自己的心死,迫使君終願意放手讓他隨穎歆離開,但這所有一切卻在君突如其來一場大病中,全搞砸了。在一時衝動脫口而出他不走了之後,他彷彿作繭自縛似地,又把自己留在了君的身邊。
  
  一切像是從未改變過,他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又待在了君身邊,也沒想過什麼強不強迫、情不情願的問題,若不是穎歆方才那番話,羽泉這一生或許就這麼懵懵懂懂地和君過下去了吧。
  
  低著頭抿了抿下唇,羽泉不禁忖思著,難道事情真如穎歆所說,他會留下來完全是因為他們所迫所以才不得不認命嗎?倘若有一天他們願意放手了(抑或是在無意間讓他從手中滑落),他果真會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人,一絲留戀也沒有?臉龐寫滿了迷惑,羽泉不禁抬頭望向依舊噙著微笑的穎歆。
  
  望著穎歆深邃眸中毫不掩飾的柔情與寵溺,羽泉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原本迷惑的神情隨著一聲嘆息慢慢從他臉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輕柔淡笑。
  
  「你無需抓住我的目光-」
  
  寂靜中,羽泉清澈柔和的嗓音緩緩響起。
  
  「因為就算你站在原地不動,也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深深凝視著對方,兩人目光緊緊鎖著彼此,彷彿想看進對方最深處的靈魂,正當整間房瀰漫著濃情蜜意氣氛時,穎歆眼眸竄上的深厚笑意使得羽泉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會讓眼前人得寸進尺的話。
  
  果不其然,羽泉這念頭才浮上腦海,穎歆也隨之有了行動。
  
  「羽泉-」魅惑十足的勾魂聲。
  
  看著眼前人用著柔得彷彿可以掐出水的眼眸瞅著自己直看,羽泉差點就陷入那層層的柔情中,若不是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詭魅笑意,羽泉可能早已被眼前這意圖撲向自己的人抱個滿懷了。
  
  用眼神警示眼前人安份一點,既然有了防備,羽泉當然也不會這麼容易讓穎歆得逞,何況此時兩人的雙手皆被束縛著,也讓兩人之間的對諜情況更顯詭譎。
  
  此人心存提防、彼人蠢蠢欲動,兩人自各懷著不同鬼胎,若非身處環境提醒他們現為囚禁之身,已在兩人間上演過無數次的攻守戰依舊令人十分期待,可惜這場傳統好戲卻讓外頭的喧鬧聲給打擾。隨著兩人互望一眼,房門也正好在此時被開啟。
  
  看著君之前的男寵們滿臉怨懟地瞅著自己,狠厲眼神彷彿要把他生吃活吞似地,羽泉眼眸不禁浮起一抹疑惑,不曉得又發生什麼事了。
  
  「你究竟有什麼好,值得那人這樣為你。」其中一人忽走到羽泉面前,語氣忿然且激動。
  
  淡淡地瞥了來人一眼,羽泉不禁輕吁了口氣,心中是無奈至極,他究竟是招誰惹誰了,為何幾乎什麼事都衝著他來?
  
  「你又不是他-」來人憤慨地指了指一旁穎歆後繼續道:「論資歷你也沒我們深,為何那人就這麼偏心,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甚至為了你而遣走我們,一點舊情也不顧。」
  
  「我從沒要君將你們趕離宮中-」羽泉無意為自己辯解,純粹是在述說一個事實,可惜對方根本聽不下去,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閉嘴!」氣憤地狠狠瞪了羽泉一眼,來人怒目相對道:「若不是今日要以你來要脅那人,我真恨不得剝你的皮拆你的骨,把你剁成碎肉餵狗吃。」
  
  冷眼看著眼前激動之人,羽泉實在不懂自己明明什麼也沒做,卻總是招來莫名敵對。因為無意和來人爭辯,他乾脆閉上嘴不說話,免得將事情愈描愈黑,白白增添眼前人之怒火。
  
  「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行了嗎-」來人見羽泉不說話更加氣憤。
  
  「是你要我閉嘴的。」羽泉神情淡然道。
  
  羽泉的反駁讓來人氣得漲紅了臉,正想再開口時,卻被一旁人阻止。
  
  「好了,清嵐,別跟他廢話了,快帶他們出去,免得夜長夢多。」一旁人雖然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卻也沒忘了正事。反正要修理人待會機會多的是,不急於此刻。
  
  「哼。」冷哼一聲後,清嵐瞪著羽泉和穎歆道:「還不起來,難道要我請你們嗎。」
  
  「如果你願意我們當然不反對。」慵懶嗓音緩緩響起。
  
  「穎歆-」從地上站了起來,羽泉沒好氣地瞪了出聲之人一眼,發覺這人真的很愛火上添油。
  
  「死到臨頭還不知好歹。」另一人冷冷出聲後,伸手扯住穎歆衣袖,硬將他拉起來,然後看向其他人道:「小心看好他們,別讓他們有機會逃走。」
  
  方才被穎歆反堵的清嵐彷彿逮到機會報仇似地,伸手用力推了推穎歆虛偽笑道:「走吧,穎歆公子,別讓那人等太久了,不然等會兒他以為我們把你們怎麼了呢。」
  
  望著清嵐放在他身上的手,一絲奇異神色倏地流竄過穎歆眸中,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穎歆抿唇微笑嗓音輕柔道:「你忘了,我一向不愛人家「碰」我身體的嗎?」
  
  雖然穎歆笑得十分輕柔,卻令人感到頭皮發麻,全身毛骨悚然。故作鎮靜地將手伸回後,清嵐顯得有些不安,氣息喘促。
  
  看著對方彷彿驚弓之鳥似地露出駭怕神情,穎歆嘴角浮起淡淡微笑,十分滿意自己的嚇阻達到了效果。
  
  發現自己被戲弄的清嵐雖滿心氣憤,卻也真不敢再動手推人,他不禁咬牙切齒恨恨地看著穎歆道:「你儘管得意,看到時你還笑得笑不出來。」若沒在那人面前狠狠羞辱穎歆一番,他清嵐就把自己的舌頭割下來餵狗吃。
  
  後來事實證明,穎歆從頭至尾都沒吃到虧,而清嵐的舌頭卻也依然好好地在他口中……
  
  ***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不是為了心底兩個放不下的人,要他毫無防備地來自投羅網,真是比登天還難。
  
  淡淡地望著眼前似曾相識的幾張面孔,君隱約認出其中幾位曾經倍受他的寵愛,不知是他冷淡的態度激怒了他們,抑或是他的出現惹火了他們,剎那間,他在他們眸中發現了……憤怒、不甘、委屈、與……羞辱……
  
  「你為什麼要來……」痴痴地看著君,一人喃喃自語,無法抑止流露而出的愛戀神色滲雜著濃濃受傷之情。
  
  巧倪?一顆玲瓏心,加上精靈機巧的俏皮個性,在羽泉入宮之前,曾是他最寵的人兒,後來雖然依舊對他寵愛萬分,流連在他房內的次數卻因為出現了個羽泉而大為減少。
  
  「你為什麼要來。」哀怨地看著君,一人神情黯然,無法抑止的失落神色全數呈現在消瘦臉龐上。
  
  隱兒?善良單純的隱兒是他所有男寵中難得的心靈伴侶,因為個性溫馴體貼,他最愛在一天朝廷忙碌後到他那兒放鬆心情,卻也在羽泉進宮之後,完全他被拋到腦後,最後一次見面則是他那次生病中還跑去找他溫存,後來卻被羽泉強行帶走。
  
  「你為什麼要來!」憤慨地看著君,一人態度激動,惱怒不甘之情毫無掩飾地渲洩出來。
  
  柳然?個性直來直往,既衝動又倔強,曾因他的允取允求而愧憤自盡,被他救起後曾遭受過一段時間的殘酷煎熬,終領教到他的冷漠無情,從此自暴自棄,任憑宰割,只求三餐溫飽,因為他的屈服,使得他最後對他失去興趣,從此得不到他一絲關注。
  
  「你為什麼要來。」淡漠地看著君,一人神情冷絕,眸裡滿是無法釋懷和睥睨神色。
  
  聞涵?全身充滿傲骨的聞涵曾是他極力征服的對象,從一開始的欲迎還拒,到後來的曖昧不清,讓他從中得到了莫大的樂趣,這也是聞涵之所以可以待在他身邊這麼久都還不令他生厭之原因,可惜後來出現了個跟他一樣倔傲的羽泉,讓他漸漸忘記身邊還有聞涵這麼個人。
  
  面對著眼前眾多複雜神色,往事一一掠過君的腦海,可惜他本質即無情,所以面色依舊淡然,毫無一丁點兒的愧疚及歉意。
  
  「我的人呢。」不拖泥帶水一向是君的作風,所以他一開口便單刀直入地討人。
  
  看著孑然一身的君雖無任何後盾,全身依然充滿凌駕於人的霸氣,若非他們此時佔於上風,可能早已被君強烈氣勢壓倒。
  
  此時一人忽從外頭小步跑進,所有人的視線皆轉移到他身上,看著來人喘著氣搖了搖頭,大家神情頓時五味雜陳,不知該為君守諾言沒帶一兵一卒來而滿意,還是該為君竟肯為那兩人而不顧他至尊身份獨自前來感到氣憤。
  
  現場頓時充滿詭譎氣氛,就在此時,其餘男寵押著雙手依然被綑住的穎歆和羽泉出現了。
  
  劫後的重逢特別令人喜悅,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君……」望著君喃喃開了口,雖然早知他們口中「那人」為君,但當親眼看到君就這麼站在他面前,孑然一身,羽泉心裡還是湧上了難言複雜情緒。
  
  似察覺到羽泉的情緒起伏,君不禁深望了羽泉一眼,事實上從羽泉和穎歆現身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未曾從他們倆身上離開過,直到一雙匕首悄悄抵上兩人的頸子,君才慢慢收回他的視線,再度望向其餘人面無表情道:「你們想怎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怎麼對我們,我們就怎麼對你。」一沙啞嗓音冷冷響起,正是此次擄劫事件之始作俑者-儼庭。
  
  從眾人中找到發聲者,君眼眸漸漸瞇起,一抹不可捉摸神色快速流竄過他雙眸。
  
  儼庭,堪稱除了穎歆外,為他所有男寵中最聰明的一個。本來極受他寵愛,可惜心機過於深沉,野心太大,竟然妄想要取代穎歆的地位,常在他背後搞些小動作。
  
  在發現儼庭的司馬心後,君不但沒點破他的企圖,反而興致盎然地陪著儼庭做他的春秋大夢,這對君來說不失為一大樂趣。直到儼庭終於按耐不住,不安本份地到處以原屬穎歆該有之稱呼自居時,君剛好也玩膩了,正好這時他又從外頭逮到了個有趣人兒,這一來一往,讓儼庭的地位直落谷底,被打入冷宮不說,還從男寵的身份降到了奴僕。
  
  冷眼環視了在場所有男寵一眼,君不怒反笑,他挑了挑眉嘴角微揚道:「既然是衝著我來,何必動我的人,跟了我這麼久,你們何時看我受人威脅了。」
  
  「如果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呢。」儼庭輕輕抿唇微笑道。
  
  走到穎歆身旁,儼庭一手揪住穎歆髮絲看向君笑道:「全宮上下無人不曉穎歆對君你有多重要,若想要脅君你,相信單憑一個穎歆,也該足夠了。」
  
  儼庭話剛歇,一抹陰霾隨即悄悄掩上君眼眸,雖然臉上笑容依然,眼神卻漸漸冷了起來。
  
  給了君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一向不愛吃虧的穎歆這次卻異常的沉默,或許是想讓大家將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而忽略一旁已經吃了不少悶虧的羽泉。
  
  看著君默不吭聲,儼庭鬆手放開穎歆,滿意地笑了:「看來我們這步險著並沒走錯,不是嗎?」儼庭俏皮地朝君眨了眨眼。
  
  「好話不說第三遍,你們想怎樣。」見過無數場面的君顯得十分沉穩,曉得一旦自己露出破綻,便讓對方有機可趁了。
  
  微笑地搖了搖頭,儼庭直直望進君眼眸,一字一語清清楚楚說道:「不想怎樣,只是想讓君身同感受一下我們曾經嘗過的痛苦罷了。」
  
  緩步走到巧倪身邊,儼庭看了看傷心欲絕的巧倪,沙啞嗓音中帶著一絲滄桑:「我們之中有人愛你,有人迷戀你-」他摸了摸巧倪身旁的隱兒頭髮:「有人痛恨你,也有人鄙視你-」經過柳然身邊,來到聞涵身旁,儼庭忽笑得十分淒涼轉身凝視著君道:「而君你,或許早忘了我們其中某些人的名字,甚至無法認出曾和君你有過一夜之情的面孔,不是嗎……」儼庭說到最後幾近無聲,現場更是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儼庭才又緩緩開口道:「這都算了,反正君你一向是喜新厭舊,這對我們來說,反而是一種撫慰,可是偏偏君你,卻留下了羽泉。」儼庭,包括其他男寵的臉色在一瞬間倏地染上一絲暴戾。
  
  「為什麼會是他!?」搶過清嵐抵著羽泉頸子的匕首,儼庭將刀鋒抵著羽泉臉龐,淒狂道:「憑什麼是這人讓一向冷酷無情的君你動了情,甚至為了他遺散宮內所有男寵,完全不念一絲一毫的舊情!」情緒不穩的儼庭因為過於激動,手上匕首微微陷入羽泉臉頰,雖沒劃破他的臉,卻也夠令旁人心驚膽跳。
  
  「其實我們不恨穎歆,因為在進宮後我們都曉得穎歆對君你來說是絕對的獨一無二,沒人可取代之。就算我曾有過妄想最後卻落得奴僕下場,我依然不恨他,至少他給了我們一條生路,從未讓君將我們趕離宮中,讓我們還有一席容身之地,可今日,君你卻偏偏為了個羽泉,斷絕掉我們惟一生路。」儼庭既痛又悲地望向君:「難道我們全部加起來,還比不上一個羽泉嗎?」
  
  「我不要你們不是因為羽泉。」君眉微皺,不懂他們怎麼會將此事與羽泉聯想一塊。
  
  「騙人!」一旁滿臉哀愁的巧倪忽開了口,他深情又悲傷地看著君道:「在羽泉還沒進宮前,君一直很疼我,就算有了新男寵,君始終沒忘了我的存在。但自從羽泉進宮後,君不但很少來找我,最後還將我趕出宮-」話說到此,巧倪不禁哽嚥了:「若不是因為羽泉,君怎麼會如此對待巧倪-」
  
  「很簡單,因為你已經沒有新鮮感了。」君冷淡地看著巧倪道:「既然曉得我喜新厭舊,應當知道我的喜「新」是指新鮮感,一旦你失去了新鮮感,就算你只進宮一天,我一樣棄之敝屣。」完全無視於是否會傷到巧倪的心,君無情道。
  
  聞言,巧倪悲傷欲絕地瞅著君哀慟道:「我們不是君你的玩物,我們是有感情的。」
  
  「我並不需要你們的感情。」君冷道。
  
  「那君也不需要趕我們出宮,既然我們對君來說已無新鮮感,那君大可別理踩我們,何必對我們趕盡殺絕。」一旁的柳然因為聽不下去而開口怒道。
  
  別有深意地望著柳然,君唇微揚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回你的自由?現在我還給你了,你應該很高興才對。」
  
  「太晚了!」柳然怨恨地瞪著君道:「當君強要我的身子那一天起,天下早已沒有我容身之處。」
  
  深深望了柳然一眼,君平靜道:「所以我才問你們究竟想怎樣,准你們回宮嗎?」
  
  「哼,我們才沒有這麼天真,今日抓了君身旁兩個最寵愛的人,可以全身而退已經很慶幸了,哪敢再妄想回宮中。」儼庭嘲諷笑道。
  
  眼眸微沉地看著眼前這群兜來兜去卻完全不著重點的人,君發現自己僅有的耐心即將被磨光,如果他們再不說出他們的目的。
  
  跟了君一些日子的儼庭當然也十分瞭解君的性情,原本情緒有些激動的他此刻已冷靜下來:「照樣子看來,羽泉至今依然十分得君你的歡心囉?」
  
  「是又如何。」君漠然道,他的不否認對儼庭他們來說,等於是肯定答案。
  
  「我們當然希望羽泉依然是君你心頭上的一塊寶,這樣一來我們今日的行動才有意義嘛。」儼庭眼眸忽竄上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既然穎歆對君來說是獨一無二,羽泉至今也仍然深得君你的寵愛,如今他們倆正面臨生死關頭之際,君你卻只能從他們之中選擇一人平安無事地走出這屋子,不曉得君……要選誰呢?」
  
  成功看到君臉色微微一沉,儼庭笑得既詭異又神祕:「選了一個人,表示君放棄了另一人,而且這人還即將因君你的抉擇命喪黃泉……呵,不知君是否會為這人感到一絲傷心難過?」話到此,一抹寒光倏地掠過儼庭眼底:「曾經,君你加諸在我們身上的痛苦,今日-我們終於有機會通通還給你了。」儼庭聲音中很明顯地帶著一絲寬慰。
  
  「其實不難的,做個選擇而已,不是嗎?」
  
  將手上的匕首重新交回清嵐手中,儼庭緩緩走到穎歆和羽泉中間,一手搭著穎歆的肩,另一手搭著羽泉的肩,望著君笑得十分甜道:「今日君是只能帶一人回去了,要穎歆或羽泉,抉擇,全在君你手中。」
  
  靜靜望著神智已經陷入瘋狂的儼庭,君開口低沉緩道:「如果-我兩人都要呢?」
  
  無謂地聳聳肩,儼庭輕鬆笑道:「這可由不得君你,如果君你不在他們之中選出一人,那只好派人等著替他們倆收屍囉。相信君並不樂見這種結果吧?」
  
  眼中快速閃過一絲異光,君漠然地看著儼庭,心中並未被他威脅言語激起任何漣漪,因為當他發現儼庭眸裡再認真不過的神情時,他就曉得,他沒退路了。
  
  緩緩望向穎歆,看著始終處變不驚的穎歆眸裡掩滿柔情地凝視著他,恬適笑容從未自他臉上逝去,君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目光轉向羽泉,見羽泉也未顯驚恐神情,只是輕抿著唇回望著他,眼神似想訴說什麼卻欲言又止,見狀,君雙眸忽然一沉,瞪了羽泉一眼,似在警告他不準有任何該死的想法。
  
  面色陰沉地看君始終沉默不語,儼庭笑容扭曲道:「君,我可以陪你耗時間,但我不曉得其他人有沒有這個耐性,要是他們的手不小心一滑,劃破他們任何一人的頸子-」斜睨了羽泉和穎歆一眼,儼庭表情浮上一絲陰森:「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現在數到三,要羽泉或穎歆,請君給個答案。」完全不給君任何的思索時間,儼庭回頭使了個眼色給脅迫穎歆和羽泉的兩人後,再次望向君,緩緩開了口。
  
  「一。」
  
  看著對方手上匕首漸漸陷入羽泉和穎歆的頸子,彷彿再稍微用力一點刀鋒就會割破兩人頸子,噴出紅豔鮮血!這個情景光想像就令人膽顫驚心。
  
  「二。」
  
  目光不停在穎歆和羽泉身上流轉,君此時心中有一個秤,一邊是羽泉,一邊是穎歆,孰重孰輕,在時間的逼迫下,將分出輕重。
  
  「三。」
  
  隨著儼庭最後一聲響起,君同時閉上眼眸,一聲細不可聞的嘆息從他嘴角悄悄洩出。當他再度睜開雙眸時,眸裡的無奈註定有人將會受傷。
  
  就在一片寂靜中,君深深望了羽泉一眼後,低語道:「把穎歆還給我。」
  
  「哇-」
  
  君的答案一出,現場所有人隨即一片軒然,當事者兩人的態度也大不相同,穎歆很明顯地鬆了口氣,羽泉則垂首不語。
  
  「哈哈哈,原來你在君的心中也不過如此爾爾,君在你和穎歆中最後還不是選擇了穎歆,你以為你真可以取代穎歆嗎,哈哈,痴人做夢。」望著彷如敗家之犬般的羽泉,儼庭得意地大聲狂笑,顯然君的選擇讓他十分愉悅,其他人臉上也都浮起了滿意和欣慰神情,而原先箝制著穎歆的清嵐在聽到君的答案後,也慢慢放下手中的匕首,將穎歆給放了。
  
  看著穎歆重獲自由後瞧也不瞧羽泉地走到君身邊,清嵐不禁望向羽泉嘲諷道:「虧那人方才還口口聲聲說你們是彼此相愛,就算他被趕離宮,你也會陪著他伴著他,可如今你有性命危險,他怎麼對你了?還不是自求保命要緊!正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禍臨時各自飛,更何況你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男寵,根本沒有人把你放在心中。」清嵐說到最後彷彿在說自己心聲一樣,神情失落。
  
  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隱兒也開口黯然道:「被深愛之人遺棄,這種滋味,你終也嘗到了嗎?」
  
  「他是自作自受,耍盡心機的結果,終究是空夢一場。」聞涵冷漠道。
  
  儘管如何被人諷刺,羽泉始終低首不語,沒人看得到他的反應也沒人見得到他的表情。見到此狀的君面毫無表情,眸裡掩著一絲令人不可捉摸神色。
  
  微微抿了抿唇,君牽起身旁穎歆的手低沉道:「我們走吧。」
  
  「嗯。」沒有任何猶豫,穎歆把他曾真心想寵一輩子的人,完全拋於腦後。
  
  見到兩人對羽泉如此無情,眾人不禁有些唏噓,皆想起了自己同樣被拋棄的命運,原本箝制著羽泉的人,手上匕首也不禁慢慢放鬆。
  
  因為長時間被匕首抵著的羽泉呼吸不是很順暢,所以當他感覺到匕首稍稍離開自己的頸子後不禁輕呼了口氣,一切狀況就在此時有了驚心動魄的變化!
  
  「大家小心,事情有詐。」精明的儼庭在無意間發現到君因羽泉輕微的呼氣聲而頓了一下腳步後,馬上看出情況不對而大聲呼喊,卻已經來不及。
  
  不知何時侵入的侍衛包括無言忽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動作快速敏捷地箝制住現場所有男寵,因為所有男寵皆不懂武功當然只有乖乖就擒之份,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有人大喊住手,無言回頭一看差點沒嚇破膽,只因此次營救的主要對象-羽泉,又重新落到了儼庭手上。
  
  「放開羽泉公子!」無言望著儼庭急聲大喊。
  
  「閉嘴!」狠厲地瞪了無言一眼後,儼庭望向君的眼眸充滿憤恨吼道:「卑鄙無恥。」若不是他眼明手快,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抓住來不及躲開的羽泉重新制住了他,可能他現今也是被侍衛箝住之其中一人。
  
  雙眸微瞇,沒想到突襲會失敗的君看著羽泉又落到了儼庭手裡,不禁浮上一絲陰霾神情:「你的人都被我抓住了,你還能怎樣。」
  
  「哼,你的人也在我手中,你又能對我怎樣?」彷彿故意做給君看一樣,儼庭忽扯住羽泉髮絲用力往後一拉冷笑道。
  
  看著羽泉露出疼痛神情,君的臉色愈見難看沉聲道:「你以為你今日逃得了嗎?」
  
  「哈,我有說過我要逃嗎?」儼庭忽放聲大笑,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他揚起唇瞥向君道:「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我知道我是插翅也難飛離君你所佈下的天羅地網,就算我能挾持羽泉逃走,可這天下有哪處不是君你的地方?我能逃到哪兒去?何況還得帶著羽泉這累贅!」儼庭神情充滿了不屑。
  
  「哼,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我才不做,反正今日終難逃一死,就算要下地獄我也得拉個人陪伴,一路上有人可以讓我欺負消遣,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不是嗎?」儼庭冷笑道。
  
  微微揚起唇角,君眼眸寫滿了莫測高深,他直視著儼庭,很少人可以真正逼得他動怒,儼庭應該很榮幸他有這個能耐。正當他要開口時,袖子忽被身邊人扯了下!
  
  轉頭望向依然拉著他的衣袖之人,見穎歆凝視著他輕輕搖了搖頭,似在讓他稍安勿躁,君不禁微皺起眉,但在看到穎歆若有深意的眼神時,君隨即恢復以往的從容自在,看著儼庭平靜道:「把羽泉還給我,今日之事我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哼,君的話我還敢相信嗎。」儼庭睥睨地環視了在場所有侍衛一眼,嘲諷意味十足。
  
  「如果加上我的保證呢?」
  
  看向出聲之人,儼庭臉上忽閃過一絲怪異神色:「你-」當他發現穎歆望著羽泉的雙眸中自然流露的憐惜時,儼庭不禁扯了扯唇角道:「穎歆公子的戲演得真好啊。」差點就騙過他們!
  
  不在意地笑了笑,穎歆靜默等待儼庭的回答。其實方才當他聽到羽泉不經意發出的輕呼聲時,他就知道事情不好,原想提醒君別當一回事時卻來不及阻止,雖然君只是腳步稍微一頓,終究讓機靈的儼庭看出了些端倪。
  
  挑著眉望著穎歆,儼庭嗤笑道:「如果是穎歆公子你的保證,我們當然可以放心。嘖嘖,拿羽泉一人換我們大家所有人的性命與安全,似乎怎麼看都是我們比較划算不是嗎?」話說到一半,儼庭忽變臉色沉道:「可惜,既然今日我們敢如此大膽妄為,就代表我們已經豁出去了,死有何懼?能夠達到我們的目的,讓君嘗嘗痛苦不堪的滋味,我們就算下地獄,也是心滿意足的!」
  
  「你別得寸進尺。」君瞇起眼眸沉道。
  
  「我這就算是得寸進尺了嗎?呵,那恐怕接下來我所要做的事,君會更加-」話倏然停住,儼庭抿唇神秘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
  
  「何苦將你們自己逼入絕境?」穎歆不徐不緩道:「究竟你們今日想要對付的對象是君還是羽泉?若是羽泉,打也打過了,羞辱也羞辱過了,你們方才逼君所做的抉擇,難道還不足以洩你們心頭之恨嗎?若你們的對象是君,那羽泉何其無辜?如今我們只想要回羽泉,你們也可以得到你們的安全,豈不兩全其美?」
  
  靜靜看著能言善道的穎歆,儼庭不得不承認穎歆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可惜他早已置生死於身外,而且他要的並不是君和穎歆所給得起的自由,而是遲來的……
  
  唇角揚起一抹微笑,儼庭平穩道:「要就只能怪羽泉他自己倒霉,誰讓他是君身邊的人,既然目前我們手中能夠要脅君的人只剩他一個,只好委屈他了。」
  
  要脅?微微挑了挑眉,穎歆從儼庭的話中,補捉到一絲轉圜意味……
  
  「其實你也不用太高興-」儼庭忽轉移話題湊向羽泉耳旁喃道:「你以為君和穎歆有多在乎你嗎?沒錯,雖然他們使詐設下陷阱想要救你,但那終究不過是一場賭注,用你的生命做的賭注。」
  
  「若這場賭注最後是君贏了,你不過是犧牲品中的倖存者,因為若再讓君選擇一次,縱然君十分重視你,他選擇的人依然會是他最心愛的穎歆,不會是你;若這場賭注最後是君輸了,那就如同穎歆方才所說,你何其無辜?你白白犧牲你的生命卻什麼也沒得到,唉……挺可悲的,不是嗎?」儼庭無奈地聳肩一笑:「不過話說回來,這對我們來說這倒一件大快人心之事,畢竟君對你還是有情的,否則他不會如此大費周章費心救你,況且穎歆剛才也說過,君最討厭人家碰他的人,所以若能在君面前手刃你,相信足以令君憤怒痛苦一陣日子了,呵,想到此景,不禁讓我興奮不已啊。」
  
  眉頭微蹙,君發覺眼前這人精神已有些異常,甚至可說是喪心病狂。
  
  雖然事實並不如儼庭所說一樣,但君不曉得儼庭的話在羽泉心中會起多少的作用,就算只有一點兒,也足以令他們之間原本就微妙的關係再度起變化。
  
  看著從頭到尾始終低首沉默不語的羽泉,君完全猜不到此時此刻羽泉的心境為何?這讓他覺得心頭像是被顆重石壓著似地,有些悶悶的。因為不想刺激到儼庭而讓儼庭轉而傷害他手中的羽泉,他和穎歆只是靜望著儼庭,不發一語。
  
  原本放聲狂笑的儼庭,在發覺現場似乎只剩他一人的笑聲時,倏地收起笑容,臉色詭譎道:「君是否真想要回你的人,不惜一切代價?」
  
  「沒錯。」君冷著臉毫不猶豫道。
  
  「如果讓君拿穎歆來替換呢?」儼庭眉微挑道。
  
  「不可能。」眼神倏地一沉,君冷道。
  
  雖然君的回答在意料中之內,儼庭還是笑得十分開心,因為不僅可以耍著君玩,且又再次在羽泉的傷口上狠狠踩了一腳。
  
  看著笑得十分猖狂的儼庭,穎歆不禁輕嘆了口氣,除了自己外他從未見過君為其他人失控過,今日看來要為羽泉破戒了。
  
  如果在平時他絕對樂其所見,能看到君失去控制是何等有趣之事啊,可惜今日時辰場所皆不對,君若在此時亂了心緒,那羽泉可又得糟殃了。
  
  「別再跟我拐彎抹角,說出你肯放了羽泉的條件。」君直截了當道。
  
  「我的條件嗎?」嘴中喃喃自語著,儼庭低頭想了好一陣子,忽地他噗嗤一聲,嘴角兩側微微彎起,抬頭看向君微笑道:「想讓我放了羽泉這事兒其實不難,反正他的命對我來說又不值錢,不過儼庭只怕君你……接受不了儼庭的條件。」
  
  看著心懷鬼胎的儼庭笑得如此狡詐,君已有預感儼庭接下的要求可能會令他十分難堪,但他依然一臉平靜道:「說。」
  
  面對君的毫不猶豫,儼庭臉色忽然掩上一抹哀淒:「我真的好羨慕你,為何我們費盡千辛萬苦,依然得不到君的一絲憐惜,但你和穎歆卻可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君的萬般寵愛,君甚至肯為了你而做出妥協,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聽著耳邊的喃語,羽泉眼神忽然黯淡下來,儼庭的疑問他無法回答,因為連他也找不出答案。
  
  看著儼庭不曉得又在羽泉耳邊挑撥什麼,君冷聲道:「你到底說不說你的條件。」
  
  君的話拉回了儼庭的注意力,收起臉上哀淒,儼庭又露出了往常的微笑道:「君別心急嘛,君不曉得你愈是想救回羽泉,就愈會讓儼庭心裡不平衡嗎。」儼庭手中匕首不禁收緊了些。
  
  望著君因為他的舉動而沉下臉色,儼庭嘴角微笑卻更深了,他清清喉嚨道:「好吧,言歸正傳。」
  
  「我說過,今日我們敢如此大膽妄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或許今日我們難逃一死-」
  
  「你們可以選擇的。」穎歆忽然開口道,提醒著他們並非無後路。
  
  眼神一黯,儼庭低聲道:「被君趕離宮中後,天下雖大,卻已無我們容身之處,就算今日我們可平安離開,我們又該何去何從?」儼庭望向穎歆道。
  
  儼庭的控訴令得一向能言善道的穎歆也沉默了,這是君欠他們的債,能夠還的也只有君一人。
  
  「不過沒關係,既然世上不容於我們,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只不過君似乎還欠我們大家每人一句話。」
  
  一句話?費盡千辛萬苦地綁來羽泉和穎歆威脅他,為的就只是他的一句話?環視四週一眼,君可沒認為事情有這麼單純。正當他等著儼庭繼續說下去時,一個清脆聲音倏然響起-
  
  「道歉。」
  
  道歉?眉頭微微一皺,君看向出聲之人,不懂這話之涵意。
  
  「道歉,跟我們道歉。」被脅持住的巧倪凝視著君輕聲說道,他的神色依然充滿對君的痴戀,但語氣卻十分堅決。
  
  「是君讓我們走上這條不歸路,一句道歉應不為過吧。」從頭至尾沒露出一絲慌亂的聞涵也開了口,神情依然冷絕。
  
  眼眸微微瞇起,君望向儼庭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條件?」
  
  露出了個迷人微笑,儼庭道:「君很意外嗎?」
  
  「你在戲弄我嗎?」君平靜的神情看不出他心中想法。
  
  「呵,儼庭不敢,這的確是我們的條件,君不願意嗎?」儼庭輕鬆道。
  
  儼庭出忽人意料的條件,不僅君,連穎歆和羽泉也都詫異不已,就為了君的一句道歉而大費周章?不知為何,穎歆和羽泉心中都浮起了不好預感。
  
  「只要我道歉,你就肯放了羽泉?」君臉色充滿莫測高深神情。
  
  「那就得看君你這聲抱歉夠不夠誠意了。」儼庭笑道:「不過君放心,我們不是你,不會刻意刁難的。」
  
  一句道歉說來容易,但對於狂傲自大的君是何其困難,貴為天下之尊,他何時需要開口與人道歉?如今讓他低下頭來向這群被他遺棄之人道歉,他要如何啟口?
  
  「哈,只是要君你說聲抱歉君就猶疑這麼久了,看來羽泉在君你的心中還是不夠份量的嘛。」儼庭嘲諷道。
  
  表情陰沉地望著儼庭,對於儼庭一直故意挑撥他和羽泉,君感到十分厭惡。如果現今儼庭手中之人為穎歆,他根本不會擔心,可那人是羽泉啊,那個心思細膩的不得了的羽泉啊。
  
  感覺到身旁人漸漸浮躁起來,穎歆低聲柔道:「君,別動怒,那人已經喪心病狂。」穎歆當然曉得儼庭的條件對君來說有多麼困難,但他只怕對方的目的不僅於此。究竟君可以為了你做到什麼地步,羽泉,或許今天就會有答案了。
  
  「君,你到底想不想要回你的人,我說過,我耐心有限。」儼庭表情充滿了不耐煩。
  
  雙手微握,君眼神快速閃過一絲奇異神色,讓他道歉是吧,哼,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那可真不能留下這些人了呢。
  
  殺戮!
  
  全身倏地一顫,突然感到的不安氣圍令得羽泉猛然抬起頭,君近乎殘酷的眼神就這麼落入他眸中。
  
  呼吸忽然急促加速,羽泉覺得胸口好悶,像是壓了千百顆重石般地難受,輕輕甩了甩頭,羽泉此時的思緒一陣混亂,手腳也漸漸發冷。
  
  怎麼會這樣?眼眸慢慢闔上,羽泉心中湧起了無限恐懼,為何讓他感到如此不安的人,竟是來自儼庭?
  
  注意到羽泉臉色倏地刷白的穎歆彷彿瞭解他的不安似地,伸手扯了扯君的衣袖輕聲道:「君,速戰速決。」
  
  「嗯。」正當君好不容易準備好要開口時,儼庭卻在此時突然出聲道:「等等-」
  
  看著儼庭嘴角勾起的邪魅笑意,君冷道:「你反悔了?」
  
  「怎麼會,儼庭只是忽然想起還有一項附加條件忘了說。」儼庭笑得好不詭異。
  
  「什麼附加條件?」眉頭沒蹙一下,君早知事情沒這麼單純。
  
  發出了低沉笑聲,儼庭沒有回答君,反而湊向羽泉耳旁輕聲道:「羽泉,向來只有人跪君,你有沒有看過君跪人呢?」
  
  心倏地一驚,羽泉猛然睜開眼睛,不敢置信方才所聽之語:「你想做什麼?」
  
  「不想做什麼,只是想為自己討個公道罷了。」儼庭笑得好不輕柔:「你覺得這主意如何呢?」
  
  「不要!」羽泉想也沒想地就舉手抓住儼庭握著匕首的手肘道。
  
  「羽泉你做什麼!?」羽泉突如其來的危險舉動差點沒將君嚇死。
  
  「哎呀呀,果然是鶼鰈情深啊,不虧君這麼寶貝你,你也很心疼君嘛。」儼庭笑道。
  
  無法回頭望向儼庭的羽泉只能緊緊握住儼庭的手肘低聲道:「你應曉得讓君道歉已是他最大極限,君不會再讓步的,你這只是在白費心力。」
  
  「無謂,君讓不讓步在於他,不過他似乎非讓步不可,除非-他不想要你這條命了。」儼庭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但羽泉卻從他話中聽出無比的認真。
  
  「沒用的,君不會為了我向你們下跪的。」羽泉又急又氣。
  
  「不試,又怎麼曉得呢?」儼庭在羽泉耳旁輕喃道。
  
  「為什麼?這麼做究竟對你們有什麼好處?」羽泉眉頭微鎖。
  
  「好處?我們需要什麼好處?!我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羽泉的話激怒了儼庭,他臉色倏地沉了下來寒道:「這是君欠我們的!是君對不起我們,他這麼無情地對待我們,我們不過是要他下跪道歉,很過份嗎?」
  
  「其實你們年華尚在,宮中並非你們最後歸宿-」
  
  「廢話-」倏地打斷羽泉之語,儼庭激動道:「被趕走的是我們又不是你,你怎麼可能瞭解我們的心情!?你怎麼可能瞭解我們的處境!?被萬般寵愛的你有什麼立場來向我們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臉龐湧起複雜神情,羽泉笑得很無奈,他-沒有立場是吧?手慢慢滑落下來,羽泉忽然感到眼睛一陣澀意。
  
  見兩人似乎起了爭執,君因為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而沉下臉色,穎歆則在捕捉到羽泉眸中一閃而逝的哀傷時,神情若有所思。
  
  「儼庭,你不是耐心有限,還有什麼條件快說。」若非顧忌到抵在羽泉頸上的匕首,君絕不可能如此坐以待斃。
  
  深吸了一口氣,儼庭將激動情緒慢慢平撫下來,哼,這個該死的羽泉,差點就被他簡單的三言兩語給激怒,手中的匕首稍微用了點力,儼庭冷聲對羽泉道:「你最好乖乖閉嘴別再出聲,否則如果我的手突然失去控制,那可就精采了呢。」見羽泉果真聽話沉默不語,儼庭這才露出滿意笑容,再次望向臉色陰沉的君。
  
  「君,儼庭沒這麼貪心,也不想惹惱君你,條件就二個,君若做到儼庭馬上放了羽泉。」或許是儼庭的嚴肅感染了全場,現場突然沉寂下來,沒人敢喘一口大氣,每個人都在等待他再次開口。
  
  眼眸掩上認真神色,儼庭正經的模樣讓人差點忘了他先前的瘋狂舉動。沒再拖延時間,儼庭嘴緩緩開啟,一字一語地道出令全場愕然不已之條件。
  
  「跪下,跟我們道歉。」
  
  儼庭語方畢,驚愕的抽氣聲隨即此起彼落地響遍全場,所有人皆被儼庭的狂語給嚇呆住。
  
  他……他們有沒有聽錯?要他們至高無比的君上跪下跟你們這群男寵道歉?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嘛,在場侍衛臉上皆露出無法置信之神情。
  
  高招!望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君,穎歆不得不佩服儼庭這步棋果然下得十分準確,直接命中君的要害!
  
  從小養尊處優的君連自己的父王母后都沒下跪過了,何況是其他人?更別說君成為天下之尊後,從來只有別人看到他要下跪,誰敢讓他做出如此屈辱之事?連閃過這個想法都不敢啊。
  
  一邊是羽泉的性命,一邊是君王的尊嚴,唉,看來君又得陷入兩難了……
  
  雙拳微微緊握,君望向儼庭,眼神攝人道:「你是不是在作夢?」
  
  有時候尊嚴比任何事都還重要……
  
  「儼庭也很希望自己是在作夢,一覺醒來時根本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們依然在宮中苟延殘喘地活著,但可惜,我們現在都很清醒,不是嗎?」
  
  「你們當真這麼恨我?」君環視了四週一圈,得到了不同答案。隱兒和巧倪畢竟心腸軟,面對他們曾如此深愛之人,還是狠不下心地轉過頭去;柳然和聞涵,一個原先就對他恨之入骨,一個則不甘心自己無故失寵,兩人神情明顯地表示出他們對自己的怨懟,最後君將視線回到了儼庭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儼庭凝視著君嗓音柔和道:「若真恨君你,今日就不會只是要君你下跪跟我們道歉這麼簡單了,為何君你就是不懂呢?」
  
  靜默許久,君的雙手漸漸放鬆,眼神也恢復了往常的冷傲:「有轉圜餘地嗎?」
  
  「沒有。」儼庭笑容雖溫和,卻讓人感受到他強烈的決心。
  
  君,再次沉默下來。
  
  從一開始讓他在穎歆和羽泉中選擇一個,到現今逼迫他在尊嚴和羽泉中做出抉擇,羽泉似乎都落於下風,並非羽泉對他來說不重要,只是-
  
  轉頭凝視著身旁穎歆,君不禁捫心自問,若眼前被挾持的人為穎歆,他還會考慮這麼久嗎?
  
  穎歆、尊嚴、羽泉,三者之間,果真能取得平衡嗎?
  
  忽然間自己的手被人輕握住,指間傳來的溫暖感覺稍稍平撫了君混亂的思緒,望進穎歆掩上柔和笑意的雙眸,君欲言又止,穎歆彷彿知他心意般地搶先開口道-
  
  「每一個抉擇中皆有它必要的考量,穎歆不是君,無法替君做抉擇,但穎歆相信無論君最後做出什麼決定,穎歆會懂,他也會,就算受傷是必然的。」
  
  穎歆的話帶給君很大的安撫作用,雖然他對穎歆最後所說的「穎歆會懂,他也會」此語抱持懷疑,誰讓那個「他」是羽泉呢。縱然如此,君還是遲遲無法做出抉擇。
  
  古云道,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句話對君來說簡直是廢話!從小到大因為他尊貴的身份,他想讓誰下跪誰就得跪下,誰敢說聲不字?有時候為了保命,趴下求他的也大有人在,這種戲碼在君眼中早已見慣,只是君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有淪落這麼一天的時候。
  
  為了救羽泉,跪下似乎是必然之事,君並不懷疑一旦他拒絕儼庭的要求,羽泉會馬上命喪在他面前,因為他面對的是已經失去心智的儼庭;但一旦屈膝了,那將會是他永難忘懷的奇恥大辱,不僅是失去了個人自尊,最重要的是他連身為君王應有的尊嚴也將徹徹底底賠上。
  
  感覺到一道視線緊緊鎖在自己身上,君看向視線來源,對上的是羽泉清澈的眼眸,這是羽泉自從他選擇穎歆後第一次主動望向他。剎那間,君在羽泉臉上發現一抹快速閃過微笑,雖然消縱即逝,但君還是捕捉到了。
  
  那是什麼意思?君心不自覺地揪了一下,羽泉他竟然-根本不存任何冀望?不存任何他會為了他而做出退步的冀望……難道真如穎歆所說,就算明知會受傷,羽泉還是懂的?
  
  處於驚訝中的君直到看見羽泉突然露出痛苦神情時才倏地回過神來,落入眼眸的卻是令他差點發狂的景象-羽泉頸子出現了一條淡紅血跡。
  
  不等君朝他怒吼,儼庭搶先開口道:「儼庭看君你一直下不了決定,所以就想說幫君你一把嘛,看起來還滿有效的,對吧?」儼庭俏皮地揮了揮手中匕首。
  
  看著儼庭臉上雖掛著微笑,但眸中卻毫無笑意,君曉得儼庭開始玩真的了。忍住心中濃濃怒氣,君知道自己得盡快做出決定,否則-望向強忍著痛苦的羽泉,君沒發現到他此時的憤怒並不比當初他在賞男館找到羽泉時還少。
  
  縱然腦子不停地催促著君先救羽泉要緊,但君的雙腳卻彷彿不停使喚一般,依然直挺挺地站立著,沒想到這麼一個拖延,卻釀成了大禍。
  
  「看來君還是選擇了你的尊嚴,那就別怪儼庭了。」
  
  只見儼庭握著匕首的手一舉,毫不留情地往羽泉頸子划去,君見狀想出聲阻止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羽泉!」大喊一聲,看著羽泉頸子被劃出另一道深陷傷口,血不停地從他頸子滲出,君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瞬間崩潰。
  
  「羽泉……」怔怔地看著羽泉神情雖痛苦萬分,卻依舊沒喊一聲,只是死命咬著下唇,緊閉雙眸,這一幕直直衝撞進君的心!
  
  他投降了……去它的自傲、去它的尊嚴,若失去了羽泉,他連自己也會失去。
  
  不再猶豫,君膝微微彎曲,眼見就要跪下,在這令人屏息的一刻,沒人注意到君身旁的人在同一時刻把手伸向了君。
  
  「不要……」
  
  薄弱的嗓音倏然冒出,在一片沉寂中顯得特別清晰,耳熟的聲音令得君一時忘記他原本要做之事,他身旁悄悄伸出的手也在大家沒發覺中慢慢縮了回去。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怔在原地,表情寫滿了驚訝,只因出聲之人竟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的-羽泉!
  
  該死的羽泉!眼見好事就要完成,卻被羽泉這程咬金給阻擾,不禁惹得儼庭滿心不悅。臉上浮起陰鶩神色,儼庭眼神十分駭人,哼,竟敢破壞他的好事,握著匕首的手倏地一緊,絕不可饒恕。
  
  「儼庭,住手!」察覺到儼庭行為的穎歆和君同時出聲阻止,但終究慢了一步,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羽泉頸上又多了一條傷痕。
  
  「儼庭你這該死的,我已經答應你的條件,你竟不守承諾!」無法抑制的怒氣使得君只能咬緊牙根,一字一語慢慢從他嘴中迸出。
  
  「若不是君你現在還站在我面前,我會動手嗎?」儼庭冷笑道。
  
  「我有說我不跪嗎?」君寒冰著臉道。
  
  「請啊。」儼庭挑挑眉道。
  
  感覺到自己雙腳僵硬,君從沒想過同一件事要做第二次是這麼困難,若不是方才羽泉打斷了他,這件鬧劇早已收場。提到羽泉,當君發覺羽泉竟然又試圖開口說話時,不禁大聲怒喊道:「羽泉,你給我閉嘴。」
  
  但羽泉只是困難地搖了搖頭,雖然頸上的傷口彷彿火燒般地刺痛,他還是強忍住,聲音微弱道:「不要,君,你不用為了我……」
  
  「羽泉,住嘴!」看著羽泉頸子的傷口還在流血,君不禁心急如焚,再次打斷羽泉的話。
  
  「君!」使力地喊了一聲,傷口撕裂般地痛苦令得羽泉差點沒昏過去,又氣又急的羽泉眼眸不禁浮上一層水霧。為何就是不聽他說……
  
  羽泉淒楚的神情不禁令君心中為之一震,雖然不曉得羽泉要說什麼,君還是靜默下來。令人訝異的是,儼庭竟也沒再阻止羽泉開口,他只是蹙著眉頭,神情帶著一點不可思議地望著羽泉。
  
  這人……明明處境就對自己不利,為何還要如此堅持?
  
  視線緊緊地鎖著君,羽泉努力不讓眼眶淚水落下。感覺到傷口沒那麼劇痛後,羽泉瘖啞嗓音中帶著一絲哽咽道:「君,沒關係,羽泉懂的。」
  
  雙眸載滿了驚訝,若非親耳聽到羽泉說出,君真的無法相信羽泉他-真的懂……君的心湖因羽泉悠起了陣陣漣漪。
  
  還來不及看到君難得顯現的驚訝,羽泉眼前突然一黑,身子軟綿綿地往後倒了下去,跌入了儼庭懷中。
  
  「羽泉-」忍住上前的衝動,君只能站在原處乾著急。望著因失血過多而倒下去的羽泉,自己卻什麼事也做不了,這是君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懊惱。因為太專注在羽泉身上,君沒注意到身旁的人眉頭忽然微微一緊。
  
  低頭看著君緊抓著自己的手,穎歆不禁輕吁了口氣,君不是想把他的手捏碎吧?這麼大的力勁,抓得他的手都發疼了。不過……君自己似乎沒發覺呢。
   
  「喂,你別裝死。」沒有預警羽泉竟會突然昏過去,儼庭臉色鐵青地一手撐住羽泉身子,另一手則依然將匕首抵在羽泉頸旁道。
  
  好暈……試著睜開眼眸的羽泉,沒想到才一睜開眼,一陣天暈地眩就湧了上來,逼得他不得不又閉上了眼。
  
  失血過多的羽泉早已耗盡體力,方才若非身後的人及時抓住他,他恐怕早已摔倒在地上。察覺到撐住他身子的手似乎沒有鬆開跡象,羽泉不知為何鼻子忽然一陣酸澀。如果不是因為君,他們(他?)今天的命運也不會是如此吧?
  
  雖然無法睜開眼眸,羽泉還是強烈地感受到兩道灼熱目光緊緊投向自己,嘴中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氣,君,羽泉懂的,羽泉真的懂,不論是你為何選擇了穎歆而不是我,或是你在跪與不跪之間的掙扎,甚至是儼庭他們心中的痛楚,我都懂……
  
  基本上我不愛爭寵,這君你應該比誰都曉得,尤其對象又是穎歆,我光是逃避他的誘惑都來不及了,哪有多餘時間來與他爭寵?
  
  他們不瞭解我們之間錯綜複雜的感情,所以才會以為逼迫君你在我和穎歆之間做出選擇可以傷害到我,他們哪知我根本就不在乎君你選擇誰!當時我一心只希望被無故捲入這場風波的穎歆可以平安獲救,君你那時不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才會瞪了我一眼嗎?
  
  當然我也明瞭若不是情勢逼人,君你根本無法從我和穎歆中選擇一人,對吧?如果至今我還質疑君你對我的感情,那我現在也不會還在君你身邊了,這也得歸咎於穎歆每天不停地在我耳旁洗腦吧(嘆),其實若非太瞭解君你的個性,我有時真懷疑穎歆是不是君你派來的說客!?
  
  想起方才儼庭對我說過,雖然君你選擇穎歆後曾設下陷阱想要救我,但那終究是拿我的生命當作賭注,可他們不懂啊,照穎歆的機伶,他應該早曉得君你心中的盤算,我也不是笨蛋,我們都曉得今日儼庭他們一干人完全是衝著我和君你來的,他們壓根就無心傷害穎歆。
  
  要君你選擇,無非只是想羞辱我,要讓我曉得我根本就比不上穎歆在君你心中的重要性,如果當時君你還不識趣地選擇要我,穎歆當然不會有事,可我就糟殃了,只怕我還來不及被釋放,我這條小命早已被惱羞成怒的他們送入黃泉,所以最後君你選擇了穎歆實在是明智之舉。
  
  縱然如同儼庭所說,這的確是個賭注,因為誰也沒有把握在君你選擇穎歆後我一定可以性命無虞,誰曉得儼庭不會突然失心瘋,一刀刺進我心窩?
  
  但我們都可以肯定的是,當時若君你選擇的是我,我保證我絕對活不到現在,可若君你做不了抉擇,同樣會激怒儼庭他們,屆時我和穎歆的處境恐怕更危險,在這種四面楚歌情況下,先救出穎歆似乎是君你唯一可以選擇的。所以我說我懂的-
  
  「真的,我懂。」
  
  無法言訴心中的震憾,雖然羽泉聲音十分虛弱無力,似在喃語一般,但君卻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露。方才說話之人真的是他的羽泉嗎?那個在平常事上機伶卻在感情上遲鈍過頭的羽泉?
  
  「近朱者赤,看來在我的潛移默化中,羽泉開竅不少。」沒似君如此驚訝,羽泉的心思穎歆一向比君還瞭解。
  
  「不是近墨者黑嗎?」低沉嗓音與虛弱嗓音同時響起,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望瞭望出聲的兩人,一個因為羽泉的自白而恢復了以往的冷靜、一個的眼眸不知在何時睜開來,穎歆唇角揚起了個淡淡微笑,平常這麼有默契就好了。
  
  這三人……明明應該在他們的挑撥離間下結下心結的,為何此時他們之間卻圍繞著令人難以言喻的……融洽氣圍?(是錯覺吧|||)
  
  無法掩飾心中的驚訝,望著眼前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的纖細身子,儼庭眸中浮起了一抹複雜神情,我們似乎都太小看了你呢,沒想到你竟然對我們的目的瞭若指掌,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但為什麼……為什麼要阻止君下跪?看看你毫無血色的臉龐,看看你被鮮血染紅的衣襟,你都已經自顧不暇且命在旦夕了,為什麼還要阻止君?難道你不曉得君若不跪下你這條小命就不保了?難道君會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嗎?你這傻子到底在想什麼!?
  
  「君當然不會比我的生命還重要-」或許是感受到儼庭心中的激動,羽泉瘖啞開口道:「可是君不能跪,至少不能為了我而跪。」
  
  「不是為了君的自尊,而是為了他身為一個君王不能也不該失去的尊嚴。」察覺到羽泉每多說一個字表情就愈加痛苦,穎歆接下了羽泉的話神情平靜道。
  
  「穎歆?」訝異地看著身旁人突然開了口,難道穎歆早就知道羽泉會開口阻止他跪下?「無論君最後做出什麼決定,穎歆會懂羽泉也會,就算受傷是必然的」,君的腦中忽然浮起穎歆方才所說之話,還來不及釐清這一切時,穎歆的聲音又在耳邊緩緩響起。
  
  「君的自尊是個人的,但尊嚴卻是屬於所有信賴仰賴君而生的大臣、侍衛及百姓們的。若君今日的身份只是一個情人,就算要在所不辭他都該為羽泉做任何事,但今日君的身份是一個君王,他要在乎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他背負著一個國家的興亡。
  
  身為一個君王是不能有弱點的,更別說是讓人抓到他的弱點來要脅他。今天君若可以為了羽泉而下跪,他日就有可能為了羽泉而被迫犧牲甚至放棄他的天下,如果讓有心造反之人曉得此事,那是多麼可怖之事?天下恐永無安寧之日。就因為君手上繫著幾萬千條人命,所以君不能跪,不管為了什麼原因都不能跪,否則君不只害羽泉成為千古罪人,更是對不起他所有人民。」
  
  怎……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人?你怎麼可以在我明明什麼也沒對你說過的情況下,一字不露地將我心中所有想法給說了出來?怎麼可以?羽泉只能怔怔地望著穎歆。倏地,羽泉全身一震,他從穎歆眸中讀出了四個字,知你如我。這人……又被他打敗了……嘴角微微抽搐,羽泉明明很想笑的,但一顆淚珠卻從他眼眸滾落下來。
  
  知你如我,多麼簡單的四個字,世上卻唯獨你做得到,再也再也沒有別人了。
  
  感覺到身前的肩膀微微顫抖,儼庭沒由來地感到一陣煩悶,他口氣極壞地對羽泉道:「說什麼君不能跪?說什麼君不能失去他的尊嚴?哼,要毀掉君的尊嚴還不容易,你別忘記方才若不是你出聲阻止君早就跪下去了,如果我在你頸上再多劃幾刀,我倒是要看看君是否真可無動於衷,眼睜睜看著他心愛之人因他而死去。」
  
  羽泉虛落地露出一個淡笑道:「不會有這機會的。」
  
  眼眸快速閃過一絲寒光,儼庭冷酷道:「你以為我不敢對你下手?」
  
  有些困難地搖了搖頭卻不小心扯到傷口,痛得羽泉差點沒暈死過去。忍住那撕裂般的痛楚,羽泉神情十分溫柔輕聲道:「是有人不會給君下跪的機會。」
  
  「不是嗎?」羽泉眼神忽看向某人,嘴角有著一絲幾不可見的微笑。
  
  「你發現了?」某人似不怎麼在意。
  
  「嗯,我看到了。」在他出聲阻止君跪下的同時,他看到了悄悄伸向君的手,剎時他就曉得與他有相同的心思的不只他一人。
  
  瞥了一眼和羽泉對話之人,儼庭臉色陰森道:「你的意思是那人會阻止君下跪?」
  
  「沒錯。」無庸至疑的,因為沒有人比他還愛君。
  
  「就算君是能救你的唯一機會?」
  
  「沒錯。」
  
  「你別跟我說那人不想救你。」羽泉的毫不猶疑讓儼庭臉色更陰沉了些。
  
  「他當然想。」羽泉依然沒一絲遲疑。
  
  「那他還阻止君?」
  
  「如果我沒出聲,他會。」
  
  「那他等於犧牲了你。」
  
  「他不是。」
  
  「他選擇了阻止君而非救你。」
  
  「他根本不會有機會選擇。」羽泉輕輕搖了搖頭。
  
  「呃?」儼庭已經被羽泉一連串的話搞混沌了。
  
  「因為我一定會比他還早出聲。」
  
  完全無法理解羽泉話中之邏輯,儼庭眼眸瞇起道:「你這是本末倒置,到頭來說穎歆終究在你和君中選擇了君-」語未畢,耳中突然傳來一聲噗嗤,儼庭不禁沉下臉色對羽泉道:「你笑什麼?」
  
  羽泉笑得十分虛弱道:「穎歆在我和君中選了誰,重要嗎?」
  
  倏然一怔,儼庭頓時發現本末倒置的似乎是他自己。的確,穎歆要選誰關他何事,他們今天的目的是君,而非穎歆,都怪方才和羽泉的那番話把他搞得暈頭轉向。
  
  事實上不僅儼庭感到一陣錯亂,一旁靜觀不語的君也有點進不了狀況,或者說他無法理解。
  
  羽泉方才說有人不會給他下跪的機會,而那人很明顯地指的是他身旁的穎歆,照君對穎歆的瞭解,這應是無庸置疑,因為穎歆向來將他看得比他自己還重要。就像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穎歆一樣,穎歆同樣也不會讓任何人做出一絲傷害他的事,所以君絕對相信若事情的發展會對他不利,穎歆一定會出手阻止,可問題是現在這件事不只牽涉到他一人,還有命在垂危的羽泉啊。
  
  君很清楚穎歆重視羽泉的程度絕對不少於他,每個人都以為是他將羽泉寵得無法無天,卻不曉得把羽泉寵壞的根本就是他身邊這人,要論疼惜,穎歆是絕對比他還捨不得看到羽泉受傷害(嗯,好啦,基本上捨不得的程度是一樣的……),所以君才更加困惑,說什麼他都不相信穎歆會選擇犧牲羽泉來保住他的尊嚴。
  
  雖然羽泉說了穎歆不會有抉擇的機會,因為他一定會比穎歆先開口,但那也得在他尚有力氣出聲的情況下做為前提,如果那時他已經昏過去,穎歆勢必還是得面臨這兩難窘局(嗯,如果穎歆的字典上有兩難和窘局這字眼的話……)。如果最後事情真演變成此,不知他絕頂聰明的穎歆會不會也有感到不知所措的一天?
  
  眼見原本自己的心願就要達成,沒想到卻在羽泉的攪和下失敗了,儼庭除了氣急外,他愕然發現心中竟然還有那麼一丁點的……失落……這發現不禁讓他撐著羽泉身子的手突然鬆了一下。
  
  體力殆失的羽泉在忽然沒了支撐下,身子軟綿綿地滑了下去,還沒來得及與地面碰觸到,身後人突然伸出手攬住他的腰,後腦勺因此撞上身後人的胸懷,令得他又是一陣天暈地眩,整個人只能沒力氣地倚著身後人,絲毫無法動彈。
  
  「你以為我會就這樣放棄嗎?你以為我會就這麼放過君嗎?嗯哼,你太天真了。」故意忽略心中的莫名失落,儼庭唇角重新浮起一抹詭魅笑容,湊向羽泉耳畔低喃道。聰明不下穎歆的他當然曉得目前情勢還是他處於上風,雖然多了個穎歆作梗,但為了達成他和其餘男寵的唯一心願,他只能拿君對羽泉的感情來作為賭注,如果贏了,那他死也瞑目,若輸了,他只好拉羽泉一起陪葬,說什麼也不能便宜了君。
  
  羽泉可以感覺得到儼庭的情緒起伏,那帶點矛盾的情緒……儼庭認為他沒法瞭解他和其餘男寵的心情與處境,這點羽泉反駁不了,因為他的確無法身同感受,但要說他沒立場,羽泉只感到悲哀,如果連他都沒立場,他們這些人今天根本就不應該站在這裡。閉眸苦笑,羽泉想說點話,但他現在卻連喘個息都感到痛苦萬分。
  
  事情還會更糟嗎?或者說,還能更糟嗎……
  
  「君,我們的事還是得繼續,先前三番兩次被阻擾,這次是最後一次了。」儼庭沒有發現到自己臉上雖掛著笑容,眼眸卻早已無任何笑意:「如果君不打算跪下跟我們道歉,那就請君帶著你的侍衛出門,我們會等羽泉斷氣後自盡,屆時君再來替羽泉收屍;如果君願意跪下我們道歉,那也請君快一點,君也不想看到羽泉最後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吧?儼庭並不想為難君你,不過還是要請君快點下決定。」
  
  這樣還不叫做為難嗎?君難得露出一絲無奈。現在不是他不跪,而是穎歆不會讓他跪,就連羽泉也不讓他為他而跪。羽泉也就算了,反正他目前在別人手中,要干涉也干涉不了,但穎歆就在自己身旁,既然他說了不會讓他跪,君相信自己也跪不了,可偏偏羽泉又是他一定要救回的,君滿心無奈地望向穎歆,臉上寫滿他到底該怎麼做的問號。
  
  「君,穎歆說過穎歆無法替你做抉擇,穎歆也不想阻擋君的任何決定,但-請君體諒穎歆,穎歆也有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穎歆難得正經道。
  
  看著穎歆眸中出現極少見的堅持認真,君忍住想將穎歆擁入懷中的衝動,低沉道:「那羽泉呢?羽泉不是你想要保護的東西之一嗎?」
  
  穎歆不語地凝望著君許久後道:「我很愛羽泉,但我也愛君你。」
  
  君靜靜地看著穎歆道:「我知道,但羽泉快撐不住了。」他曉得穎歆跟他一樣著急羽泉,所以他不相信穎歆真把他的尊嚴看得比羽泉還重,穎歆在保護他什麼?
  
  「君……算了……我本來就……不屬於你……是時候……還我自由了……」羽泉聲音極微薄弱,雖然喉嚨痛得他幾乎無法出聲,但他還是慢慢地將心中想說之話一字一語道出。
  
  「羽泉,別亂說話。」君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話中有警告之意。
  
  「我……我沒亂說……我是……說真的……」痛苦地咬了一下唇,羽泉看到君一臉不滿還想開口時,虛弱道:「君……拜託……別打斷……我的話……我……我沒力氣了……」
  
  閉上唇,君第一次怨恨自己,為何會讓羽泉再次陷入這樣的危境,為什麼受折磨的總是無辜的羽泉,為何權力至高的他竟無力保護身邊之人?忽然一聲大喊打斷他的自責。
  
  「夠了,你別再給我開口,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儼庭惡狠狠地對羽泉道。
  
  「你們以為……我的日子……有比你們好……過嗎……」
  
  「我說住嘴!」儼庭滿臉漲紅,他從未見過如此不知好歹之人。
  
  「你們可知……想死又死不了……有多痛苦……」
  
  「住……嘴……」儼庭氣勢愈來愈弱。
  
  「你們又豈知……我這輩子的心願……除了離開宮中外……就是……殺了君……」
  
  羽泉的話像是丟出一顆炸彈一樣,全場震驚。
  
  「你……你騙人……」還無法從驚訝中回神的儼庭喃喃說道。
  
  「並非……所有男寵都是……自願進宮的……不是嗎……」
  
  同樣被迫進宮的柳然一臉愕然地望著虛弱的羽泉,羽泉也是被強迫的?怎麼可能?
  
  「可是君這麼寵你-」柳然不自覺地開了口。
  
  「你希望……被君寵嗎?」羽泉扯出了一個無奈微笑。
  
  柳然無語,的確,他並不想被君寵幸,他是如此地憎恨君,只是他的生活已被君毀掉,他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柳然了。
  
  「我又……何嘗不是呢……」羽泉思緒飄開了。
  
  曾經他天真地以為,若君有一天肯放手了,他就可以回家了,但他似乎想的太過於簡單,他沒想到如柳然所說,當君強要他的身子那一天起,天下早已無他容身之處。
  
  「離開宮中,我們還有家可回,但我們的歸宿呢?我們還能有歸宿嗎……」羽泉的低喃點出了在場所有男寵心中的痛,他們有人的身與心都給了君,失去了心,尚可恍若無事地娶妻生子,繼續過他們的生活,但失去了身……失去了身的他們,還可以擁有一般正常人的生活嗎?還能嗎……
  
  「不奢求得到君一輩子的恩寵,只是想要有個棲身之處,可以安心過完餘生之年的一個窩。離開宮後,無法再面對家人、無法再面對人群、甚至連未來都無法再面對,這樣一來,該何去何從?該何去……何從呢……」
  
  心中最深層的感受,竟被一個他們認為被捧在手掌心上疼的人口中說出,那種震驚是無以倫比的,原以為這人不可能瞭解他們的心情與處境,沒想到……沒想到他卻比誰都還清楚……
  
  「可我不要君的寵幸呀,我不想進宮,不想成為君的男寵,不想與君同眠,不想遇到君……我有我自己的家,我的爹娘,我的弟妹,他們都在等我,我好想離開宮中,我好想回家,但我回不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吶……」神智漸漸不清的羽泉眼神已失去了焦距,他低喃的嗓音彷彿魔咒似地深深竄進每個人的腦海,狠狠地撞擊了每個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我的生死連繫著幾百條人命,幾百條與我血水相融的人命,我的性命早已無法由我自己主宰。我好恨那個令我失去一切的人,好恨那個令我不得不忍辱偷生的人,好恨那個總把我耍著玩的人,我好想好想親手殺了他,但我不能也無法,因為……因為……」因為他就是那個主宰我生命的人……你們愛的君呀……
  
  無意識地將心底從不敢與人知道的話說出,雖然羽泉的聲調愈來愈微弱,在場所有人卻聽得一清二楚,大家彷彿把空間留給羽泉似地,沒有人出聲,大家只是靜靜地聽、悄悄地聽……
  
  「你們忌妒我受寵,我卻羨慕你們的自由,你們覺得宮外不容於你們,但我卻渴望走出這所龐大監牢,我沒有做錯什麼,我也不需要別人的接納與諒解,就算這個世界不容於我,我還有家,就算我的家也不容於我,我還有我自己,如果有一天連我也容不下我自己,那-」
  
  「你還有我們。」
  
  低柔緩和的嗓音有著令人無法質疑的堅定。
  
  抬頭與那總是帶著微笑的人兒四眸相對,他依然笑著,卻是令人心安的笑容。
  
  「你還有我們呀。」
  
  同樣帶有魔力的柔緩嗓音安撫了他苦澀的心。
  
  「如果哪一天你容不下你自己,那我容你,如果我不夠,還有君,如果君也不夠,那我們一起容你,你不會孤單的,你還有我們呀。」
  
  真切誠摯的一字一語深深打動了羽泉的心,眼眶突然一陣熱意,無法抑制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滾落臉頰,喉嚨哽嚥住,羽泉無法再出聲,也不想再出聲,足夠了。
  
  眼眸慢慢闔上,羽泉可以感覺到思緒漸漸遠離他的腦海,耳旁一片安靜,彷彿沒了人煙,就連痛楚也消失了。終於給他盼到期待以久的解脫,雖然死得很冤枉,呵,但卻死而無憾了……
  
  就在羽泉完全閉上眼眸那一刻,耳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某個金屬掉落到地上的聲音,他感覺得到攬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鬆開,接著他的身子軟軟地滑了下去,躺倒在地上。
  
  耳旁突然又吵鬧起來,有人大叫著,有人狂喊著,自己的身子忽然又被擁入一個熟悉的胸懷,那令他又愛又恨的氣味。
  
  只聽見無言喊著要人將所有男寵抓起來,包括他身後的儼庭。
  只聽見他身後的儼庭窸窸窣窣的啜泣聲。
  只聽見身邊的穎歆用他低沉輕柔的好聽嗓音低嘆了聲傻瓜。
  然後有雙溫熱大手撫上他沾滿血跡的頸子,大手似乎有些顫抖。
  然後是他昏迷前聽到最後也是最清楚的一句話。
  
  「你別妄想有別的歸宿,你的歸宿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笑,
  等等,君,你忘了喔,
  我的歸宿-
  還有穎歆呢。
  
  ***
  
  「羽泉,你還要睡多久,有人等得不耐煩了。」
  「別吵他了,他臉色好蒼白,讓他好好休息。」
  「那你還握著他的手不放,這樣他怎麼休息?」
  「你不是同樣一直摸他的臉?」
  「因為他的臉好摸嘛。」
  「…………」
  
  「都已經三天了,你說羽泉會不會-」
  「別亂說話。」
  「不一定羽泉已經醒來了,只是不想見到我們。」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會這樣也是我們間接造成的。」
  「…………」
  「更何況他一直不喜歡我們。」
  「他何時說過不喜歡我們了?」
  「也對,羽泉好像只有說過討厭你,沒說過不喜歡我。」
  「…………」
  「所以你應該先出去,不一定羽泉就會馬上醒來。」
  
  氣氛低沉中-
  
  「可是如果羽泉真不想醒來,怎麼辦?」
  「他不敢不醒。」
  「威脅一個病人似乎不太道德。」
  「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我向來不用威脅-」
  「…………」
  「我喜歡恐嚇-」
  「…………」
  「因為比較有趣。」
  「夠了。」
  
  「難得有機會羽泉這麼安靜,不如我們來試試看。」
  「嗯?」
  「威脅和恐嚇啊。」
  「不是說不道德?」
  「誰說的?」
  「你。」
  「何時說的?」
  「方才。」
  「怎麼可能,我像是會說那種話的人嗎?」
  「…………」
  
  「你先來吧。」
  「真要玩?」
  「還跟羽泉客氣嗎?」
  「幸好我們不是敵人。」
  「呵呵。」
  
  威脅與恐嚇中-
  
  「羽泉,你忘記若你有任何差池,你的家人也會跟著陪葬嗎?」
  「羽泉,你再不醒來我就要吻你了喔。」
  「羽泉,你會被捉都是無言的過失,你不會想連累他被我懲罰吧?」
  「羽泉,你再不醒來我就要開始脫你衣服了喔。」
  「羽泉,你那小婢女我一直很看不順眼,你難道想起來時就看不到她了嗎?」
  「羽泉,你再不醒來我就要上床抱你了喔。」
  「羽泉,有人已經在蠢蠢欲動了,你不會想在昏迷時被人吃掉吧?」
  「吶,應該只有你會做這種事吧?」
  「我?你應當曉得我最討厭人家沒反應吧?」
  「我怎麼可能曉得,我對你一向很有反應啊。」
  「…………」
  「難道不是嗎?」
  「那你方才還說得這麼曖昧?」
  「我們在恐嚇羽泉不是嗎?」
  
  再次沉寂中-
  
  「怎麼不說話了?」
  「真的-」
  「嗯?」
  「幸好我不是你的敵人。」
  「呵呵,本來就不是嘛,我那麼愛你。」
  「…………」
  「還是要我證實給你看?」
  「不用了。」
  「夠了。」
  「呃?」兩人看著彼此同時發出疑惑聲。
  「你有說話嗎?」
  「沒有,你呢。」
  「我說不用了。」
  「那夠了是誰說的?」兩人再次同時出聲。
  「我說的。」瘖啞嗓音中有著一絲無可奈何。
  
  其實是不想醒來的,不過身邊這兩人實在太吵了,而且對話還愈來愈不像話,哪有人對一個病人又威脅又恐嚇的?為了讓耳根子可以清靜,羽泉不得不出聲阻止他們。
  
  「羽泉,真的是你?」床上人兒動也沒動,眼眸也未睜開,蒼白依舊,難道他們產生錯覺了?
  
  廢話,房裡還有別人嗎??
  
  「羽泉,如果是你,你動動手指讓我們知道好不好?」
  
  嘖,我的手被你握得這麼緊,哪動得了?
  
  「羽泉,還是你眨眨眼眸讓我們知道你醒了也可以。」
  
  啐,那樣看起來很蠢耶,我又不是笨蛋。
  
  感覺到身邊兩人忽然沒了動靜,羽泉正覺得奇怪時,突然有個溫熱東西覆上他的唇,而且還霸道地撬開他的牙齒,將舌頭伸進去捲住他的舌尖,強迫他與他唇舌交纏。
  
  「嗯……哼……」
  
  有沒有搞錯啊,他是病人耶。
  
  「嗯……哼……」
  
  還不放開?他快不能喘氣了啦。
  
  「嗯……哼……」
  
  穎歆,你這大混蛋,是不是想謀殺我!?
  
  「嗯……哼……」
  
  「穎歆,夠了,羽泉快沒呼吸了。」十分無奈地伸手將穎歆拉回自己懷中,免得羽泉成為第一個因為被吻得無法呼吸而窒息的人。
  
  看著羽泉被他吻得有些紅腫的嘴唇,穎歆笑咪咪地倚在君懷中道:「原來羽泉要人家吻他才肯醒來啊,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
  
  「你這該死的!」啞著嗓子,羽泉努力睜開雙眸,微微撐起身子,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笑得十分愉悅的人。
  
  「你終於醒來了。」放鬆地輕吁了口氣,穎歆起身摟住羽泉,埋在他頸邊悶聲道:「你再不醒,我跟君都要瘋了。」
  
  「穎歆……」微微怔住,羽泉沒想到會看到穎歆脆弱的一面,而且還是為了他……眼眶有些酸酸的,羽泉聲音啞道:「愛撒嬌的人是你才對吧。」
  
  感覺到還有另一道灼熱眼神鎖著自己,羽泉抬頭看向視線來源,面對來人的凝望,不知為何,他竟出不了聲……
  
  「別大眼瞪小眼了,君這三天以來一步也沒離開過你身邊,當然我也是啦,給他個擁抱不為過吧。」穎歆在羽泉耳旁低語道。
  
  君……照顧了他三天嗎?怔怔地望著君,羽泉心情有些複雜。
  
  「羽泉,抱抱君嘛,就算是敷衍敷衍他也好啊。」
  
  無奈地看著攀在他身上的穎歆,羽泉哭笑不得道:「你把我摟得這麼緊,我怎麼動?」
  
  「可是抱著你好舒服喔。」穎歆捨不得放開羽泉地慵懶道。
  
  「你很舒服,可我很難受呀。」羽泉顯得有些吃力,哪有人像穎歆一樣把重量全壓在病人身上的?
  
  「穎歆,你真想壓死羽泉嗎?」看著羽泉快撐不住了,君只得伸出援手,再次將穎歆拉離開羽泉。
  
  雖然手被君拉住,穎歆還是將臉龐硬湊到羽泉面前,對他眨了眨眼聲音壓低道:「看來君在吃醋了,我出去看看讓御膳房熬煮的粥水好了沒,我不在時你自己要小心,別讓君欺負囉。」
  
  抿唇看著一臉揶揄的穎歆,羽泉心裡想著,你在時我才要更注意吧!
  
  心裡頭才剛有這個念頭,穎歆突然低下頭來吻了他的唇一下,還沒來得及斥人,穎歆已經帶著燦爛笑容離開了房內,留下他和君單獨兩人……氣氛再度沉寂下來。
  
  「傷口還疼嗎?」君率先打破沉默。
  
  習慣不讓人為自己擔心的羽泉很本能地想搖頭,卻又忽然想到害自己受傷的人就在面前,羽泉低頭悶聲道:「疼。」
  
  發現面前人忽然沒了聲音,羽泉不禁抬起頭,只覺得眼前一陣黑影欺上,身子已被人擁入懷中,力道出奇輕柔,卻緊錮十足。
  
  埋在君的胸懷,羽泉悶悶笑著,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心虛,看來他這次受傷,真的嚇到君了……
  
  「很疼很疼嗎?」君擁著羽泉低沉道。
  
  雖然很想趁機捉弄捉弄君,畢竟機會難得,但羽泉最後還是硬不下心腸,輕聲道:「嗯……一點點疼啦。」
  
  「當時我不該猶豫的。」君悶聲道。
  
  閉眸揚唇微笑,羽泉瘖啞道:「結果並不會不一樣。」除非先把穎歆打昏……
  
  又沉默了許久後,君臉頰貼著羽泉髮絲道:「別再有下一次了……」
  
  那君你得管好你家穎歆才行呀,誰讓他這麼有本領,連無言這麼機敏都可以輕鬆擺脫。
  
  不過會發生這種事,追根究底還是君你的責任吧?
  
  「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受傷害。」彷彿相互回應似的,君緊緊摟著羽泉道。
  
  臉頰微熱,君少見的溫柔話語令羽泉有些心悸,但如果是以前的羽泉,他一定會知道君此話的背後,代表了什麼意思……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果不其然,君下一句差點沒讓羽泉噴血。
  
  「什麼?」羽泉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啞著嗓子蹙眉道。
  
  「我說,今後不論我去哪,你都得待在我身邊,不准你離開我視線半步。」
  
  「君說笑的吧?」羽泉帶著愕然神情,抬起頭望著君平靜臉龐道。雖然他很希望君只是隨意說說而已,但君臉上卻出現難得的認真。
  
  低頭吻了吻羽泉額頭,君低沉道:「我看起來像在說笑嗎?」
  
  就是因為不像,他才苦惱呀……
  
  羽泉臉色有點難看道:「不管何時?」
  
  「嗯。」
  
  「不管何地?」臉色更加難看了。
  
  「嗯。」
  
  「上朝時呢?」微微掙扎君的摟抱。
  
  「一樣。」擁著羽泉的手箍得更緊。
  
  「晚上就寢呢?」沒忘了還有穎歆吧。
  
  「我的床容得下我們三人。」就算在上面翻滾都綽綽有餘。
  
  心中冒出一把無名火,羽泉咬著牙,擠出了幾個字:「那君和穎歆歡好時呢?」
  
  「我不會介意,你儘管睡你的。」
  
  砰!
  
  羽泉可以聽到他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神經崩斷的聲音。
  
  忍耐、忍耐,羽泉不停在心中對自己呼喊著。深深吸了口氣,羽泉一字一語緩慢道:「君不介意,或許穎歆介意呢?」
  
  「我不介意呀。」
  
  令人又恨又愛的悅耳嗓音倏然響起,只見穎歆手捧著熱呼呼的稀粥,笑咪咪地站在房門外,眼眸笑得幾乎瞇成了一直線。
  
  驚愕地微啟著嘴,羽泉再次肯定他身邊這兩人確實有病,而且還病得不輕。使勁地一把推開君,羽泉難得失控大吼道:「你們不介意,可是我介意!」
  
  聞言,穎歆笑容可掬地望向君問道:「還有轉圜餘地嗎?」
  
  「沒有。」
  
  「抗議有效嗎?」
  
  「沒效。」
  
  穎歆看向羽泉笑笑地攤了攤手,表示他也救不了他。
  
  你們這兩個狼狽為奸的小人……羽泉簡直氣炸了……遇上這兩人,他就算有幾百條命都不夠用!
  
  「羽泉,彆氣壞了,你的身子還很虛弱,如果再昏過去一次,君可能會拿繩子將你們兩人的手綁在一起,到時候-」穎歆突然笑得很曖昧:「你真想不介意也很難了。」
  
  該死的穎歆!
  
  氣昏頭的羽泉隨手拿起身邊的枕頭往穎歆砸去,可惜讓身手靈活的穎歆給輕鬆避開,羽泉氣得整張臉蛋漲紅,想開口罵人卻講不出話來,反而不小心岔了氣,狂咳不停!羽泉一手撫著喉嚨,一手按著胸口,神情顯得十分痛苦,
  
  見狀,君一把將羽泉拉向自己,不由分說地堵住他的唇,成功阻止了羽泉的狂咳。而完全來不及反應的羽泉只能睜大著雙眼,耳邊還傳來窸窸窣窣的喃語。
  
  「嗯嗯,原來如此,不讓他呼吸的確可以阻止咳嗽,這招不錯,可以學起來。」穎歆若有所思地自喃道。羽泉的雙眸睜得更大了……
  
  雖然羽泉忘記了掙扎,君卻難得沒趁人之危放開了他,意猶未盡地輕輕撫著羽泉唇瓣,君低沉道:「別跟穎歆鬥,你玩不過他的。」
  
  身子稍稍往後移,避開君惹人心猿意馬的撫摸,羽泉不滿啞道:「誰跟他鬥了,他那人就算不去惹他,他也會主動來招惹你,君不也拿他沒法子。」
  
  「嗯?這個「那人」,是在指我嗎?」穎歆笑得十分迷人不以為忤道。
  
  「除了你以外還會有別人這麼惡劣嗎?」羽泉同樣回了個迷人笑容挑釁道。
  
  「嗯哼,有人的嘴巴愈來愈靈活了呢。」穎歆依然笑得一副畜生無害的模樣。
  
  「沒辦法,誰讓身邊有這麼一個「好」的師父。」羽泉故意加重語氣道。
  
  「看來你是嫌你的嗓子不夠啞是吧?」穎歆唇角彎了起來,眼眸淨是笑意。
  
  「什麼意思?」羽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晚上就寢時你就知道了,不過只怕那時你連開口的機會都不會有。」穎歆笑得曖昧極了。
  
  惱怒地瞪著穎歆,再次落於下風的羽泉不禁責怪起君為何不把他家的穎歆給管教好……
  
  接收到羽泉氣惱的眼神,君搖搖頭笑道:「我連你都管不好了,何況是穎歆。」
  
  羽泉還想反駁,卻被君摀住唇道:「你怎麼連生病話都這麼多?」
  
  皺著眉拍下君摀住他嘴巴的手,羽泉自喃抱怨道:「那不是你們兩個害的。」是誰硬將他給吵醒的?
  
  「好了好了,先喝點粥吧,三天沒進食,你好像又瘦了。」穎歆走到羽泉身邊掐了掐他臉頰道。
  
  喂……你們兩個很愛動手動腳耶,又不是你們的玩具……
  
  沒好氣地瞪了穎歆一眼,羽泉嘴裡嘀咕地接過穎歆手上的碗,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粥,正要往嘴裡放時,卻忽然感到渾身不對勁。
  
  望著眼前兩對烏溜溜的黑眼珠,羽泉放下手中湯匙道:「你們這麼直盯著我瞧,我怎麼吃?」他的真正意思是:你們兩個打攪我這麼久,可以滾了……
  
  「羽泉你還真無情呀。」穎歆故作唉聲嘆氣狀:「虧我和君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你三天三夜,而且還因為太擔心你幾乎是茶不思飯不想,食也不知味,好不容易你醒了,我們只是想多看你一會兒,你連這機會也不給我們,真是令我們太傷心了,我-」
  
  「好了好了,你們要看就看個夠,當我什麼也沒說。」羽泉無奈地投降道,穎歆不去當戲子實在太可惜了……
  
  笑咪咪地望著羽泉極不情願地一口一口將粥塞進嘴裡,穎歆眸中的愛憐愈來愈深,心裡頭又湧起了誘拐羽泉出宮的念頭,呵~有羽泉相伴的日子,永遠不怕無聊呀……
  
  「對了-」吃到一半時羽泉忽想起了件事,望向君,羽泉猶豫著該不該問出口。
  
  「怎麼?」伸手抹去羽泉嘴邊的湯汁,君毫不避諱地舔了舔手指,看得羽泉是一陣目瞪口呆。
  
  「君……」臉頰酡紅,羽泉又羞又窘,差點沒想把手中的稀粥往君臉上砸去。
  
  發出了低沉笑聲,君沒想到他這舉動竟會讓羽泉如此羞怯,再次將手伸向羽泉,見羽泉有些慌張地往後坐了點,君只是噙著笑地接過羽泉手上稀粥,道:「別浪費食糧了。」
  
  咬了一下唇,羽泉臉上潮紅絲毫未褪,雖然明知君並非蓄意挑逗,可羽泉卻在那一刻,有些砰然心動……
  
  眼眸充滿深厚笑意地望著滿臉緋紅的羽泉,若非對差點失去羽泉一事尚心有餘悸,君會十分有興致逗弄逗弄現在的他:「你方才想說什麼?」
  
  「啊-」低呼了聲,羽泉差點就忘了一直記掛在心上的事情,看著君起身將碗放到桌上,羽泉神情顯得有些複雜,他又猶豫了一下後才出聲道:「嗯……儼庭他們現在……怎麼了?」
  
  曉揚一事尚記憶猶新,雖然當初君沒與他說曉揚的下場如何,羽泉還是從旁聽到了些許風聲。
  
  君很狠,雖然明知曉揚的下場不會好到哪兒去,但君對付曉揚的手段還是比羽泉想像中狠毒多了,以牙還牙是吧,只怕曉揚還沒被折磨至死之前,身心就已經徹底崩潰了吧。
  
  很恐怖……搖搖頭,羽泉其實並不喜歡這種野蠻的報複方式,雖然曉揚罪有應得,但羽泉每次想起還是會覺得渾身不舒服,他並非可憐曉揚,曉揚對他所造成的傷害就算死一百次也無法彌補,只是曾身受其害的他,比任何人都還瞭解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注意到君在聽見他的話時,身子停頓了一下,羽泉的眼神突然黯淡下來。
  
  不該問的嗎?
  
  雖然明知君會放過儼庭他們機率幾乎為零,尤其在他受重傷後,曉揚的例子就是最好的示範了不是嗎,可羽泉的心卻沉甸甸的。不是不怪儼庭他們無故將他扯進他們和君之間的恩怨,但他的怨有君幫他出,儼庭他們呢?他們的苦,誰來替他們承受……
  
  回過頭看著羽泉帶點哀傷的臉龐,君一臉莫測高深地走到羽泉面前,微微挑起眉道:「你同情他們?」見羽泉沒說話,只是望著他,用他一貫清澈的眼眸望著他,君瞇起了雙眼,面無表情冷酷道:「他們全都該死。」敢傷害他的人,應該早料到會有這下場!
  
  該死?羽泉無奈地露出了個苦笑,要比該死,沒人比得上君你吧……
  
  不少人吶,君,就算是為了我,還是不希望你已沾滿鮮血的雙手再多上幾條人命,何況是你欠他們的,縱然你並不在意。
  
  殺戮於你而言,已是稀鬆平常之事了吧……
  
  可我不喜歡呀,穎歆說過我有能力阻擋我不願的事發生的,但為何這次卻是因為我的緣故而使得那些人被推入火坑?如果是我讓君你容易失去控制,那我是不是該-
  
  額頭忽然被人敲了一下,然後就聽到身旁低沉聲音道:「不要胡思亂想,關心你自己的事就夠了,再休息一會兒,待會再來看你。」
  
  看著君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眼前,羽泉的心情依然低盪,無法釋懷,怎樣都無法釋懷,討厭相同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重複上演,自己卻阻止不了……雙手掩上臉龐,羽泉只能無聲嘆息。
  
  「傻瓜……」一隻纖細之手撫上羽泉髮絲,好聽嗓音帶著淡淡笑意道:「儼庭他們沒事。」
  
  見羽泉依然掩著臉毫無反應,穎歆只是微笑地坐到羽泉面前,曉得羽泉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果然,沒一會兒,羽泉抬起的臉蛋佈滿了驚訝,瞪大雙眼道:「什……什麼?他們沒事?」
  
  瞇起眼眸淺淺一笑,穎歆點點頭道:「是呀,沒事。」
  
  看穎歆不像在騙人,羽泉一臉茫然道:「可……可是方才君不是說-」
  
  「說他們全都該死?」穎歆微微挑起眉。見羽泉愣愣地點點頭,穎歆嘴角揚起一抹奇異笑容道:「他們的確該死啊,竟敢傷害你。」
  
  「呃?」羽泉又被搞混沌了。
  
  「可君卻放了他們,沒有一聲責難-」伸手撫上羽泉臉頰,穎歆眼中充滿憐惜道:「真不知是為了誰呢?」
  
  不知是為了……誰……
  
  怔怔望著穎歆,羽泉眼眶才泛紅,淚水就這麼毫無預警地滾落兩頰。
  
  心疼地抹去羽泉眼角淚水,穎歆輕嘆道:「早知會惹你難過,我就不說了。」
  
  使勁地搖了搖頭,羽泉想出聲卻哽嚥住,只能任由無法抑止的眼淚成串流下。
  
  伸手將眼前滿臉淚水的人兒擁入懷中,穎歆嗓音溫柔輕道:「與你說笑呢,讓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是我欺負你呢。」
  
  雙手緊抓穎歆衣服下襬,額抵著穎歆溫軟胸膛,從羽泉微微顫抖的雙肩,就可看出他此刻心情有多激動!
  
  「欸,我才說一句,你就這麼感動了,真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穎歆說完後,也沒等羽泉回應就自顧地接下去道:「不過君這次的舉動還真不像他呢,竟然如此輕易地放過那群男寵,而且還讓人給了他們每人一筆錢財,聽說連在外頭的安置都替他們安排好了。」
  
  感覺到懷裡人兒一震,穎歆抿唇微笑又道:「雖然不是每個男寵都很樂意接受君的安置,不過君這樣應該算是彌補吧?還真難得呢,我們這個一向不懂得什麼叫後悔的君,竟然也會有讓步的時候,嗯嗯,真是前所未見。」
  
  淚水沾濕穎歆胸前衣裳,羽泉幾乎是泣不成聲,心緊緊地揪著,他從來沒像這一刻深切覺得,原來,他並不是愛上了個不該愛的人……
  
  緊緊摟著像個孩子般啜泣羽泉,穎歆心中其實是萬般不捨,若可以,他不願再看到羽泉再落下任何一滴眼淚,不管是為了君或為了他,他要羽泉笑著,因為他希望羽泉快樂。
  
  下顎輕輕抵著羽泉髮絲,穎歆沒再出聲,他知道羽泉現在只需要他的懷抱,所以他只是擁著羽泉,任由寂靜在他們身邊竄流……
  
  啊,對了,羽泉-
  
  許久之後,柔和的嗓音忽然開了口。
  
  儼庭有句話讓我跟你說呢-
  
  什……什麼話?悶悶的聲音還帶有一絲哽咽。
  
  他說-
  
  柔和嗓音突靜止下來,正當人以為他不打算開口時,只聽一聲噗嗤伴隨著緩柔嗓音響起。
  
  他說呀,羽泉你跟錯人了呢。
  
  呃?穎歆突如其來的話令羽泉微愣了一下。
  
  跟錯人了是吧……
  
  再次埋進穎歆懷裡,羽泉沒注意到自己唇角漸漸揚起。
  
  那就讓以後的日子來驗證吧……
  
  
  
  
  
  全文完
  
  
  
  番外之小番外-逼問
  
  「你們這是做什麼?」倒退了一步,穎歆臉上依然掛著畜生無害的笑容。
  
  「你說過你很愛我的。」擋在想溜之人面前,清澈雙眸中有著一絲質疑。
  
  「我的確很愛你啊。」穎歆笑容未減,人卻轉身往後想要離開,沒想到後路早已被堵死。
  
  「嗨~」停住腳步,穎歆笑咪咪地和眼前人打了個招呼。
  
  「想去哪?」來人眉微挑。
  
  「沒啊,能去哪。」穎歆依然笑容可掬。
  
  「我記得你說過你也愛我。」來人雙手抱胸揚眉道。
  
  「我當然也愛你啊。」穎歆笑得很甜。
  
  「那麼你選誰?」兩人難得有默契地同時開口。
  
  「呃?什麼選誰?」穎歆微笑裝傻。
  
  「我和他,你選誰?」兩人又同時比了比對方。
  
  「無緣無故怎麼讓我選人了?」穎歆傻笑。
  
  「如果我們真有難,你只能選擇一人,你選誰?」兩人固執地逼問答案。
  
  「開玩笑吧?」竟出給他這難題?站在兩人之間的穎歆逕自笑著。
  
  「你說過你愛我的。」兩人聲音又同時響起。
  
  「別玩了。」穎歆笑著打圓場。
  
  「穎歆!」又是同時出聲,語氣有著不滿。
  
  「我-」看了看左方的纖細人兒,又望瞭望右方的高瘦男子,穎歆突然笑得很溫柔,選誰是吧……
  
  「你們真想知道?」穎歆瞇起眼眸淺笑。
  
  「嗯。」兩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可不好選,一個這麼寵我,一個這麼有趣,選誰好呢?」穎歆一副苦惱模樣,眸中卻帶著濃厚笑意。
  
  看著兩人緊張地盯著自己,穎歆忽然放聲大叫:「啊~~~~~~~~~~~」
  
  成功讓兩人愣住的穎歆,趁機從他們隙縫中溜走,回頭望著還沒回過神的兩人,穎歆笑得極為迷人從容,呵,想套他話,還差得遠呢~
  
  也不想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句話是為誰而設計的!
  
  
  
  欸,謎題依然無解呀~~~
  
  
  
  
  全文完
  
  about兩難……
  剛寫完男寵時,其實小蝶並沒打算寫番外,一方面是因為連載男寵時花費了小蝶太多心力,好不容易結束了,小蝶才不想再替自己挖新坑;另一方面則是小蝶希望有好題材時再動筆,這樣才不會破壞掉男寵原文的感覺。就這麼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某天小蝶忽然有了靈感,不過卻不是現在這篇兩難。那篇叫做『君回來,羽泉失蹤』,原本是打算寫君被穎歆誘拐出遊後回宮的事,不過只能怪小蝶真的是寫長篇的料,一篇原本短短的番外在小蝶腦子想呀想地,卻幾乎變成男寵的第二部,而且還悲情十足(汗),害小蝶寫了第一集後就不敢再動筆,就怕又是個深坑,恰好那時小蝶又有另一個靈感,那就是兩難啦。
  一開始小蝶猶豫著究竟要讓誰來做選擇,最後選擇了君並非想要考驗君對羽泉和穎歆的感情,只是想看看君夾在兩人之間時會怎麼做,所以剛開始的念頭是純惡搞的,後來劇情會轉變成如此,其實也有點出乎小蝶意料之外(就說小蝶是寫長篇的料嘛,一篇番外也可以讓小蝶寫了三萬多個字,小蝶實在也很佩服自己,是反諷=0=)。
  這篇文中,小蝶讓儼庭說了很多話,不只代表他自己的心情,也代表了所有男寵,甚至於是羽泉。他們的感受不會有人比羽泉還瞭解,穎歆無法,君更不行,因為穎歆和君都從未在那個位置上過,可羽泉有。因為明白他們對未來的迷惘,對社會的陌生,對自己的無力感,所以縱然認為他們不該無故傷害無辜的自己,羽泉還是不願看到他們因此而葬生,果然是我們善良又可愛的羽泉。
  對羽泉而言,這次的事件使得他和君之間的關係又跨進了一步,從君願意放棄尊嚴為他下跪,到君竟然放過傷害他的儼庭一行人,這都在羽泉心中造成了莫大的震憾。羽泉一直擔心他愛上君是錯誤的,因為君始終是個心狠手辣之人,羽泉厭惡殺戮,偏偏這種事對君而言卻是家常便飯,所以羽泉的心一直浮浮沉沉,始終無法對君定下來,但這次的事讓羽泉深刻感覺到,原來他並非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比這還重要的了。
  藉由這次的事件,君究竟有沒有反省,或純粹是為了羽泉而放棄追究,這連小蝶也不得而知(笑),君的心是沒人可以猜測的(除了穎歆之外吧),這個謎就讓大家自由想像吧;至於穎歆,小蝶十分喜歡他在文中講的一句話,『請君體諒穎歆,穎歆也有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誰是穎歆想要保護的東西,在那種情況下指的當然是君呀,穎歆讓君體諒他想保護他的心情,對君而言,也是無與倫比的震憾與感動吧……
  前面的文文幾乎維持小蝶在男寵一貫的風格,有點小感傷,但後頭的文小蝶寫得可開心了,尤其是深受歡迎的『騷擾病人』那段……威脅+恐嚇,說真的,小蝶也不知自己是從哪來的靈感,原先只是寫好玩的,沒想到卻愈寫愈順手,然後就覺得把這段加入文中,成了滿經典的一段對話,好喜歡看羽泉被逗的模樣,雖然羽泉總是無招架之力,尤其面對穎歆,但看著被氣得七竅生煙的羽泉,小蝶就會覺得羽泉好可愛好可愛!
  最後的結局在小蝶的腦中已經纏繞了很久,尤其是當羽泉聽到儼庭他們沒事時而忍不住激動落淚那段,是小蝶最期待下筆的一刻,看羽泉在穎歆懷中幾乎泣不成聲,小蝶的心情也隨之上下起伏,自己都有點小感動,其實兩難最終的目的並非是君最後究竟選擇了誰,而是希望藉由這個過程還給儼庭他們一些東西,也還給羽泉一些東西,一些……珍貴的東西……
  
  
  
  
  
  男寵番外-自投羅網
  (1) 情-君和穎歆爭奪和羽泉相擁而眠的機會,勝者當然是穎歆,因為對手是穎歆君也不敢來硬的,就這樣羽泉和穎歆相擁而眠(?),持續多天羽泉受不了穎歆的魔手自己跑去君的房間睡,大概是這類的事
  (2) 物-以君、羽泉、穎歆為主
  (3) 場景-古代
  (4) 字數-依照蝶的心情而訂吧
  
  START-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呢?
  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羽泉無奈地聽著從身後傳來的爭辯聲,那兩人是吃錯藥了是吧?平時要聽君對穎歆大聲一點都不可能了,現在竟然為了「那種事」在爭執?唉……重重地嘆了口氣,羽泉決定不加入兩人無聊的爭奪,起身準備走人時,兩手手腕卻同時被人給握住。
  微蹙起眉,羽泉試著抽回自己雙手卻徒勞無功,發現身旁兩人絲毫沒放開的意味,羽泉不禁瞇起眼眸,聲音冷淡道:「放、開、我。」
  只見左方男子露出一貫的迷人笑容,右方男子則一臉面無表情,兩人手上力道皆沒放鬆,依然緊錮著他的手。
  「你們兩個耳聾了是不是,放開我啦。」羽泉見狀不禁沒好氣地大聲吼道,沒想到這兩人卻直接忽略他,逕自對話了起來。
  「今晚我要跟羽泉睡。」穎歆笑咪咪的臉龐沒一絲火藥味,但握著羽泉的手卻稍微往自己拉了一下。
  「昨日前日大前日都是你和羽泉同房,太多天了。」君神情淡然地指出事實,手也不示弱地用了點力,沒讓穎歆得逞。
  「可是我今晚還是想跟羽泉睡嘛。」穎歆笑得更加燦爛迷人,手上力道又增大了些。
  「不行。」緊握著羽泉的手,君一口否絕。平時因為忙於宮中事務,能見羽泉的時間已經很少了,現在連夜晚的黃金時段也要被剝奪,而且是接連好幾天,就算是他一向很寵愛的穎歆,他也沒打算讓步。
  「可是我已經習慣抱羽泉入眠了,沒有羽泉在身邊,我會睡不著耶。」穎歆依然笑容可掬,手中力道卻不動聲色地又加重了些。
  「你向來不是不認床也不認人的嗎。」否則哪能跑遍大江南北。唇微揚,君握著羽泉的手依然紋風不動。
  「可是-」
  「你們兩個別太超過了!」感覺到自己的手快被扯斷了,兩人還在那邊可是來可是去的,羽泉忍不住開口怒喊,同時雙手用力一甩,成功將兩人的手給甩開。
  撫了撫微紅的手腕,羽泉怨懟頓時更深。有沒有搞錯,這兩人把他當做什麼了!?他要跟誰共眠是他的自由,誰想跟他同房也應該由他來決定,這般搶人,明擺著是把他當作砧板上的肉!氣呼呼地瞪著兩人,羽泉決定今晚,不,不只今晚,接下來的日子這兩人別想再踏上他的床半步。
  「你們兩個擋到我的路了。」不耐煩的語氣透露出主人的壞心情,羽泉瞪著兩人,一副再敢攔我就試試看的惡狠神情。
  面對氣勢難得如此凌人的羽泉,穎歆和君很識相地同時讓開,反正那種事他們自己商量好就行了,至於羽泉同不同意,屆時他們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安撫方法。
  若有所思地看著羽泉氣沖沖地離開房間,君唇揚起一抹好看弧度對穎歆道:「別太縱容他,以後你不在時我很難管教。」
  身子親暱地挨向了君,穎歆眼眸微瞇笑吟吟道:「君不覺得這樣的羽泉比較有生氣嗎?」
  「有生氣是不錯,太過得寸進尺就令人頭痛了。」君抿唇微笑,他可不希望羽泉變成第二個穎歆。
  「呵呵~羽泉就是太有分寸了,偶爾看看他失控發脾氣也是一種樂趣。」穎歆頭倚著君肩膀愉悅笑道。
  偶爾?挑眉看了看身旁的人,君有些慶幸他是那個寵穎歆的人,而非被穎歆寵的人。
  「君,那麼今晚的事就這麼說定囉。」雙眸笑得如彎月的主人逕自做了決定,也不管身邊人有沒有異議,可君並沒打算讓他就這麼輕易矇混過去。
  「你最近會不會太黏羽泉了?」是控訴抑或抱怨,從君平述的語氣中聞不出任何蹤跡。
  明明就跟他睡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窩到羽泉房裡去,還跟他搶起了羽泉?
  「還不都是因為君你。」穎歆忽然從君身旁移開,丟出了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我?此話何解?」揚了揚眉,君怎麼看自己都是最無辜的第三者,跑了個穎歆不說,連羽泉都被穎歆給佔去,明明兩個都是他的人。
  唇角微挑地看向君,穎歆意味深長道:「君不覺得你最近有些慾求不滿嗎?」
  慾求不滿?君富興饒味地睨著穎歆道:「我累著你了嗎?」
  「是君你太沒節制了。」穎歆伸出一隻細長手指戳了戳君胸膛道。
  握住穎歆手指放到唇邊吻了吻,君沒說話,只是笑得十分邪魅地輕輕囓咬著穎歆指尖。
  「君不會想在羽泉房裡-」勾起一抹魅惑笑容,穎歆眼神挑逗地望著君,低醇嗓音性感十足。
  「你在誘惑我嗎?」握住穎歆手指的手輕輕一拉,讓穎歆跌入自己懷中,君低沉笑問。
  吃吃一笑,穎歆雙手主動攀上君的頸子,臉龐湊到君面前俏皮笑道:「君的自制力真差呢。」
  「面對你有哪個人的自制力好得起來?」君毫不掩飾眸中的情慾低沉道。
  「君是在褒穎歆嗎?」故意拉出了點距離,穎歆眨著他勾人魂魄的眼眸巧笑倩兮道。
  「玩火你是一流的,不知滅火能力如何呢?」雙手倏地一攬,讓穎歆緊密地貼在自己身上,君耳鬢斯磨地蹭著穎歆臉頰沙啞道。
  搔癢的感覺讓穎歆不時發出悶悶笑聲,拉住君愈來愈不安份的手,穎歆放鬆身子慵懶地窩在君懷裡輕笑道:「君,別在羽泉房裡。」
  雙手環著穎歆的腰,君在穎歆耳畔悄聲低笑道:「我們回房。」
  「嗯……」穎歆懶洋洋地應了聲,身子卻不見任何起身動作。
  「穎歆?」感覺到懷中人兒沒什麼動靜,君低頭望向穎歆,卻發覺穎歆的眼眸已經閉了起來。
  「穎歆……」哭笑不得地又喊了聲,只見穎歆微微睜開眼眸,語氣模糊地應了聲後又闔上了雙眸。不是吧,竟在這個時刻睡著?君又好氣又好笑地望著已經陷入睡夢中的穎歆。
  「穎歆,那今晚的事呢?還沒有結論呀。」想起方才和穎歆爭奪羽泉的事,君無奈輕嘆。
  「我的……」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穎歆突然發出了聲囈語道:「羽泉……我的……」
  望著一臉熟睡樣的穎歆,君不禁微挑起眉,真是無意的嗎?
  不過既然對手是穎歆,他從一開始就處於下風了,唉,看來今晚又得把羽泉拱手讓人了。
  
  
  「羽泉公子?」
  門外傳來的輕喚聲拉回了正埋頭看書的羽泉的注意力。
  「我在這。」拉高語調回了聲,羽泉放下手中的書起身伸了個懶腰,心情和下午比起來明顯好了許多,果然跑來窩在御書房,遠離那兩人是正確的。
  「怎麼來了?」打開門,看著一顆頭顱在門外不停地打探,羽泉好笑道。
  「羽泉公子,你果然在這裡~」迎嬛先是興奮地拉著羽泉衣袖,然後才露出哀怨神情道:「羽泉公子,你快回房啦,不然迎嬛都不敢進去。」
  「他們兩個還沒離開嗎?」羽泉不禁微蹙起眉。是要賴在他房裡多久啊?
  「君上在羽泉公子走後沒多久也離開了,可是穎歆公子一直沒出房門。」迎嬛委屈道。沒有羽泉在身邊,她根本就不敢單獨和君跟穎歆相處,太嚇人了。
  穎歆-又贏了嗎?
  唉,雖然早知君和穎歆爭奪的結果會是如何,不過……君怎麼不順便把穎歆帶走嘛,羽泉無奈地揉了揉眉頭,感到有些頭疼。
  這幾天穎歆也不知怎麼了,每個晚上都纏著他幾乎不讓他睡,君以往再過份也不至於如此,偏偏他又拿穎歆沒辦法,害得他整天精神不濟、昏昏欲睡。
  比起來,穎歆的體力一點都不輸給君,這倒是令羽泉挺驚訝的。
  羽泉已經覺得君的體力太過剩了,有時甚至好得讓他很想捉狂,可是沒想到穎歆竟跟君不相上下!如果把他們兩個關在同一個房間裡頭,相信他們可以三天三夜都不下床吧……
  如果換做自己,那會是一件多麼恐怖之事?!羽泉想起來就覺得可怕,他可不想累到腰都伸不直。
  「羽泉公子?羽泉公子?」看羽泉臉上忽然出現驚恐神情,迎嬛趕緊伸手在羽泉面前揮了揮。
  倏地回過神的羽泉看著迎嬛關心的表情,擠出了抹笑容道:「我沒事,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們回房吧。」
  「嗯。」單純的迎嬛也沒想太多,只是點了點頭。走到一半時,迎嬛忽然對前方的羽泉問道:「對了,羽泉公子-」
  「嗯?」羽泉回頭望著滿臉疑惑的迎嬛。
  「這幾天晚上,迎嬛有時會到羽泉公子門外巡巡,然後都會聽到一些奇怪聲響從房內傳出,不過迎嬛又不敢半夜闖入,應該沒什麼事吧?」迎嬛好奇問道。
  「奇怪聲響?有嗎?」羽泉皺眉忖思著。聲響……聲響……從半夜裡傳出的聲響-
  「啊!」羽泉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忽然大喊一聲,把迎嬛嚇了一大跳。
  「羽-羽泉公子,怎麼了?」
  臉頰微紅,羽泉故作鎮靜地搖搖頭道:「沒什麼。」該死的穎歆……
  「真的沒什麼?可是羽泉公子你的臉很紅耶。」迎嬛有些擔心問道。
  「真的沒什麼。」避開迎嬛的注視,羽泉有些不自在道。
  「喔。」沒有想太多的迎嬛繼續先前的話題道:「那羽泉公子你有沒有想到什麼,關於那個奇怪聲響。」
  「呃!」身子倏地一僵,羽泉幾乎從耳根子紅到了腳底,幸好迎嬛並沒發覺到。
  努力不露出一絲心虛,羽泉依然保持鎮靜道:「會不會是妳聽錯了。」
  「聽錯?可是迎嬛每次去都會聽到耶。」
  「那可能是風吹的聲音吧-」因為心虛,羽泉又補上了一句:「最近半夜風還挺大的。」
  「咦-」迎嬛還想繼續說時,羽泉連忙結束話題道:「快回去吧,我肚子餓了。」說完後,羽泉也不管迎嬛,快步地往前走去。
  看著羽泉匆促的身影,迎嬛臉上疑惑絲毫沒退,反而還加深了些。
  最近風會大嗎?
  …………
  
  
  看著床上睡得正甜的穎歆,羽泉眼神陰騖,臉色扭曲,手指不停地絞在一起。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穎歆!羽泉不禁在心裡狂吼。
  都是你這人害得,害我剛才被迎嬛問得差點說不出話來。而且這房間明明就是我的,為什麼我就得被你們逼出去,而你竟然在我床上睡得這麼熟!
  羽泉的眼神更加怨恨,有一股衝動想拿枕頭矇住穎歆的臉。
  「怎麼這麼深情款款地望著我?」
  沒意料到眼前人會突然睜眼說話,羽泉著實被嚇了一大跳,連忙退了幾步。
  看著床上人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因為曾萌起悶死眼前人的念頭,羽泉忽然有種做壞事被現場逮到的心虛,不過當他想到方才穎歆醒來說的那句話時,羽泉不禁瞇起雙眼瞪著穎歆道:「你是哪隻眼睛看到我『深情款款』地看著你了?!」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側身躺著,穎歆懶洋洋地托著腦勺,笑得十分慵懶迷人道。
  「你眼睛有問題呀!」看著穎歆唇角那抹討人厭的輕浮笑容,羽泉不禁恨癢癢地劈口就罵。
  倏地起身伸出手一把將羽泉拉向自己,穎歆一個反身將羽泉壓在自己底下,雙眸直盯著羽泉魅惑笑道:「有嗎?哪兒有問題?」
  臉龐倏地漲紅,羽泉雙手抵著穎歆,不讓他繼續貼近自己地困窘道:「你很重耶,幹嘛壓著我啦。」
  笑笑地抓住羽泉雙手箝在身子旁,穎歆將臉龐又湊近了些,幾乎沒碰觸到羽泉的鼻尖。望著羽泉閃避的眼神,穎歆忍不住逸出一聲輕笑低沉道:「我讓你看清楚我眼睛哪兒有問題呀,不好嗎?」
  憤憤地瞪了穎歆一眼,羽泉紅著臉沒好氣道:「沒啦,你的眼睛什麼問題都沒有,可以放開我了吧。」
  「當然不可以。」穎歆壓住羽泉蠢蠢欲動的腳笑道。
  「為什麼不可以?」皺著眉頭,全身無法動彈的羽泉只能瞪著穎歆惱怒道。
  「誰讓你方才竟想謀害我。」穎歆笑得十分邪魅。
  「我……我哪有?」羽泉馬上矢口否認,心裡卻十分驚訝當時正熟睡的穎歆怎麼會得知他的念頭?
  如果羽泉表情沒那麼心虛且眼神閃爍不停,可能還比較有說服力,可惜羽泉卻一副做錯事被逮到的不知所措模樣,讓穎歆就算想相信他也沒辦法,更何況他根本沒打算放過這人。
  「沒有嗎?」微挑起眉,穎歆低醇嗓音魅惑十足。
  「當然沒有。」抿了抿唇,羽泉有些心虛道。
  「真的沒有?」穎歆眼神挑逗地望著羽泉。
  「呃……沒有。」羽泉語氣愈來愈微薄。
  「當真沒有?」低下頭去輕輕摩擦著羽泉唇瓣,穎歆慵懶低柔嗓音十分擾人心弦。
  「好、好啦,有啦。」呼吸微促,羽泉不甘心地承認了自己曾浮有的壞念頭。
  「這樣不行唷,少了我,誰來幫你應付君。」穎歆輕笑著,不停囓咬羽泉嘴唇。
  呿,光是應付你一個就很難了,哪還指望你幫我應付君。因為有人一直咬他唇瓣,羽泉出不了聲,只能在心裡偷偷抱怨,何況他們兩個不聯手起來捉弄他他就得感激不盡了,還說幫他呢……
  「唔-」不滿自己像食物般地被啃咬,羽泉努力發出一點抗議聲。
  「嗯?」穎歆敷衍地應了聲。
  見穎歆依然囓咬著自己嘴唇,羽泉不禁稍微扭動身子,瞪著穎歆的眸中寫滿了「你到底要咬到什麼時候」的控訴。
  「會疼嗎?」接收到羽泉控訴的穎歆總算肯離開羽泉的唇瓣笑道。
  「廢話……」羽泉沒好氣說道,要不然你讓我咬咬看。
  「那我們換種方式好了。」穎歆忽然笑得很邪魅。
  「呃?」羽泉還來不及反應,穎歆已經欺身下來,覆蓋住自己的唇,霸道地吻住他。
  「嗯……」被迫唇舌交纏的羽泉在穎歆一次又一次的深吻中,原本清澈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因染上情慾的矇矓目光十分誘惑人。
  「這樣的眼神可別讓人看到。」穎歆眼眸暗沉凝望著羽泉低聲啞道:「會很危險的……」
  「最危險的人是你吧。」羽泉微微喘息道。
  低聲一笑,穎歆繼續吻著羽泉唇瓣道:「為何方才想謀害我?」若不是盯著他的眼神太怨懟,他也不會醒來。
  一想起這個羽泉就不禁又惱又火,他瞪著穎歆道:「都是你,半夜好好地不睡覺,硬要纏著我,結果迎嬛說聽到奇怪聲響,還跑來問我。」
  「奇怪聲響?」腦筋一轉,穎歆隨即知道羽泉指的是什麼,他笑得好不曖昧道:「像這個嗎?」
  「啊嗯。」敏感地低叫一聲,羽泉臉紅地瞪著穎歆,惱怒道:「幹嘛亂摸。」
  「我在示範你所說的奇怪聲響呀。」穎歆笑逐顏開道,又被羽泉瞪了一下:「那你怎麼回答?」
  羽泉抿唇不自在地避開穎歆眼神道:「幹嘛告訴你。」
  穎歆不以為意地笑得十分迷人道:「迎嬛耳朵可能有問題。」
  「呃?什麼意思?」羽泉視線重新回到穎歆身上。
  穎歆唇角噙著笑地湊到羽泉耳畔低喃道:「你吟哦的聲音這麼好聽竟被她說成奇怪聲響,她這不是耳朵有問題嗎?」
  「穎歆!」臉漲紅地瞪著穎歆,若不是手讓人按著無法動彈,他肯定一拳往穎歆臉上揍去。
  「你害羞的模樣真好看呢。」伸手輕撫羽泉臉頰,穎歆眼神很溫柔,笑容也很溫柔。
  「你這人-」滿心怒氣殆盡,羽泉向來就抵抗不了穎歆的溫柔,無奈地低嘆聲氣,他發現穎歆這人真的是讓人想氣都氣不起來。
  「羽泉……」微笑地低下頭吻了吻羽泉額頭、然後往下移到鼻尖、最後來到羽泉唇瓣,穎歆動作輕柔地彷彿怕碎了眼前人兒一般。
  怔怔地望著令他心動不已的穎歆,羽泉知道他真的再也離不開這人了,不僅是他的人,他的心也是……不過-
  「穎歆,你不是吧……現在還沒夜晚耶……」有人發出了抗議聲。
  「夜晚可以再來一次呀。」有人悶悶地笑了。
  「什麼?我才不要,我-」
  堵住對方嘴唇吞沒他接下來的話,是曉得這是唯一讓他閉上嘴巴的方法。
  接下來怎麼讓底下人兒再次露出令他著迷的矇矓眼神,那就得憑他的本事了。
  
  深夜裡,羽泉房裡床上有二條身影,其中一人因太過疲累而睡得很沉,另外一人則張著眼眸望著熟睡之人。
  他怎麼會如此眷戀這個人呢……
  伸手輕輕撫摸沉睡之人的臉頰,穎歆神情好溫柔。
  這人的眉、這人的眸、這人的鼻、這人的唇、這人的微笑、這人的悲傷、這人的喜怒哀樂,全都全都讓他眷戀不已。
  撫著羽泉臉頰的手慢慢往下移動,輕輕滑過羽泉的頸子後,最後覆蓋上羽泉全身唯一還在跳動的地方。
  怦通!怦通!
  感受著羽泉緩慢規律的心跳,穎歆笑得很滿足。
  他好愛好愛這個人,尤其愛這人雖經歷過許多風浪卻從未被抹滅掉率直的心……
  雖然羽泉的心曾受過太多傷害而有些千瘡百孔,所以習慣冷漠對人來保護自己,但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卸下了羽泉的心房,讓羽泉不僅漸漸依賴他,最後更愛上了他。
  君總是說他把羽泉寵過頭了,但他好喜歡寵羽泉,喜歡把羽泉寵得無法無天,喜歡把羽泉寵得忘了防備而流露出真性情,他要用他的寵來填補羽泉心中的坑洞,他要羽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無需顧忌任何事或任何人,他要把最初的羽泉找回來,那個進宮前的羽泉。
  或許是感覺到有人的視線一直鎖著自己,原本沉睡著的羽泉微微睜開眼眸,正好和穎歆四目相對。
  「怎麼還不睡?」羽泉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聲音模糊道。
  「看你呀。」穎歆微笑道。
  「半夜不睡,看我做什麼?」羽泉蹙起了眉不解道。
  「看你可不可以和我心靈感應,知道我在看你而醒過來呀。」穎歆瞇眼笑道。
  「無聊,你不睏嗎?」
  「不睏。」穎歆依然笑容可掬。
  「活該,誰讓你下午睡太多,現在睡不著了吧。」羽泉語氣中帶了點酸味。
  「所以讓你起來陪我呀。」穎歆笑咪咪道。
  「懶得理你,你不累我可是累得很,不要吵我。」羽泉翻身過去背對穎歆。
  「羽泉,別睡嘛,我很無聊耶。」穎歆挨向羽泉身子道。
  「無聊就自個兒找事做,別煩我。」羽泉閉著眼眸咕噥道。
  「自個兒找事做呀……」穎歆笑容忽然變得很燦爛:「那好吧。」
  有人光明正大地伸出魔掌,潛進被子裡頭,果不其然,沒多久羽泉發出了驚呼聲。
  「你做什麼?!」不滿又被吵醒的羽泉,一把抓住被子裡頭的手,轉身瞪向穎歆道。
  「摸你呀。」穎歆瞇著雙眸笑道。
  見穎歆回答得如此坦率,羽泉不禁更加氣惱道:「你這人別太過份了。」
  「我哪兒過份了?」穎歆笑吟吟道,身子又往羽泉挨進了些。
  看出穎歆的企圖,羽泉瞪著他警告道:「你敢再碰我試試看。」
  「可是我睡不著呀。」穎歆一副無辜樣道。
  「那是你精力過盛,關我什麼事。」羽泉毫不留情道。
  「所以我得讓自己累一點,幫助入眠呀。」穎歆笑得十分牲畜無害。
  「那你去找君呀,相信君會十分樂意陪你的,幹嘛一直纏著我。」羽泉堅守著底線道。
  「我只是想讓自己累一點,並不想讓自己爬不起來。」穎歆饒味笑道,君的能耐,他比誰都清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你沒聽過嗎?」羽泉瞇起雙眼,語氣有著濃濃不滿。
  「羽泉-」軟軟的語調代表來人又要施展賴皮的招數:「我保證,這次不會讓你太累的,好不好?」穎歆眼中帶著期望地瞅著羽泉說道。
  「不好。」羽泉鐵了心地拒絕道。
  「羽泉……」幽幽地又叫了聲,穎歆一向不喜歡硬來,他喜歡看羽泉為難的模樣。
  哪知羽泉這次卻異常地堅持,他推開穎歆起身,坐在床上看著穎歆道:「讓你待在我的房間,我太危險了,你還是回君那兒啦。」
  「不要,君現在就像是隻飢餓的狼一樣,我不想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穎歆十足地耍賴。
  頭疼地看著穎歆,羽泉發覺穎歆賴皮起來真的是誰都招架不住,但他這次一定不能妥協,否則往後穎歆一定會更加得寸進尺。
  「你走不走?」羽泉抿唇道。
  「不走。」穎歆搖搖頭道。
  「真的不走?」羽泉微挑起眉。
  「真的不走。」穎歆笑咪咪道。
  「死都不走?」羽泉下了最後通碟。
  「嗯哼。」穎歆點頭瞇眼笑道。
  「那算了。」羽泉一臉無可奈何,穎歆死賴著不走,他也不能真把他轟出去吧。
  正當穎歆以為羽泉放棄而愉悅時,沒想到羽泉卻突然越過他下了床,語氣無謂道:「既然你不離開,那我走。」
  呃?沒意料到羽泉會忽然下床的穎歆倏地微愣了下,看羽泉就要開門出去了,穎歆連忙叫住羽泉道:「羽泉,外頭很冷呢。」
  「沒法子呀,誰叫有人鳩佔鵲巢呢。」羽泉回頭睨了穎歆一眼後,不再理踩他,開門走出了房間。
  悠哉地躺在床上望著羽泉消失的背影,穎歆唇角浮起了抹饒味笑容。
  真是讓羽泉太累了嗎?
  不過,穎歆眸中忽掩上了濃濃笑意。
  羽泉呀羽泉,皇宮雖大,但-你能去哪兒呢?
  只怕你也是自投羅網呀……
  
  
  一出房門,寒風撲到身上時,羽泉其實就後悔了,好冷呀……
  全都怪穎歆,明明自己有房間不睡,硬是要跑來跟他擠,那也就算了,偏偏還不讓他睡覺,老是纏著他做些累死人不償命的事,害他不得不在半夜裡,還是這種酷寒的天氣中遊蕩在外頭。
  該去哪兒好呢,應該說,他還能去哪兒?
  又睏又累又冷,全身虛脫無力的羽泉在無意識中,來到了某人房門前。
  呃……愣愣地盯著眼前的房門好久好久,久到羽泉差點沒睡著時,羽泉這才忽然驚覺到,他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君的房間。
  唉,真的是沒地方去了呢……
  猶豫著該不該敲門的羽泉,手舉在半空中好一會兒了,依然無法下決定。
  現在吵醒君好嗎?沒有忘記穎歆方才說的話,這個時刻來君的房間,似乎不太恰當呢。
  手軟軟地放了下來,羽泉身子挨著門,慢慢地滑落到地上。
  唉,再次無奈地嘆了聲氣,沒想到自己竟然要在這種寒天中,在外頭度過漫長的一夜,穎歆呀穎歆,你為什麼要這般整人呢。
  「你在這兒做什麼?」低沉嗓音倏然在羽泉頭上響起。
  陷入半眠中的羽泉睡眼惺忪地抬頭看了看聲音主人,喃喃地喊了聲……君……
  「我說你在這兒做什麼?」見羽泉眼眸又要闔起,君無奈地伸手拉起羽泉,讓他倚著自己身子問道。
  「我好睏。」雙手舉起環住君的頸子,羽泉將頭埋進君的胸懷喃聲道。
  微挑起眉,看著懷中羽泉毫不設防的模樣,君唇角揚起了抹莫測高深的笑意,還真難得呢,羽泉竟然會自己投懷送抱?如果不是在這種意識不清下會更好。
  感覺得出來羽泉已經幾乎累到無法說話,君腦子快速一轉,隨即得知這事跟穎歆定是脫不了什麼關係,穎歆可真是不留情呀,難道真是時候到了?
  「羽泉,要睡進去再睡。」雖然不介意抱羽泉進去,不過自從羽泉在他和穎歆每天的威迫下進食,最近似乎沒有那麼容易抱起來了。
  「嗯……」軟軟地應了聲,羽泉整個人還是掛在君身上,顯然是沒聽進君的話,只是隨意敷衍。
  「羽泉-」發現羽泉的手漸漸鬆開,若不是他摟住羽泉的腰,羽泉已經滑落下去了,君不禁搖搖頭,真這麼累嗎?
  「羽泉,你是要我抱你進去,還是你自己走進去。」知道羽泉一向不愛人家抱他,君湊到羽泉耳畔低聲問道。見羽泉依然沒反應,他腰微彎,將羽泉橫抱起,雖然依舊不費吹灰之力,不過手上微沉的重量令得君嘴角浮起一抹滿意微笑。
  「噢唔。」感覺到自己身子突然凌空的羽泉不禁低叫一聲,雙手連忙摟住君的頸子,整個人倏地清醒了一半。
  慌張地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原來是被君抱了起來,羽泉看著君面紅耳赤低聲道:「君……放我下來……」他實在討厭死那種飄浮在半空中的感覺,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好像全擠在一塊,十分難受。
  「你確定你現在是醒著的?」君唇微揚調侃道。
  「是……是啦。」聽出來君語中的揶揄意味,羽泉訕紅著臉吞吐道,其實他不是很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明明前一秒他還站在君的房門前,這一秒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君的懷中?羽泉實在百思不解。
  饒味笑著將羽泉放了下來,君伸手推開房門,看著羽泉道:「要進去嗎?」
  望著君猶豫了一下,雖然跟君同處一室也很危險,但因為不想被凍死在外頭,也不想回去自個房間送死,別無選擇的羽泉最後只得點了點頭。
  用眼神意示羽泉先進房,見羽泉順從地走了進去,可身子卻搖搖晃晃地,君可以想像羽泉此刻的雙眸一定幾乎呈現閉眼狀態。
  穎歆到底是多久沒讓羽泉休息了,怎麼會累成這樣?
  搖搖頭地跟在羽泉後頭走進房內,見羽泉很自然地往床的方向走去,然後才碰到床,整個人就軟倒下去,君心中有些嘆息,好不容易羽泉自己傻傻地跑上門來,難道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嗎?
  一抹詭魅笑容掩上君的唇角。
  緩步走到羽泉身旁,君坐在床沿邊,將羽泉軟綿綿的身子拉了起來叫了聲:「羽泉。」
  「很睏吶,別吵我。」三番二次從睡夢中被吵醒的羽泉幾乎快捉狂了,想要撥開箝制住自己身子的手卻全身無力,這兩人到底要煩他煩到什麼時候?羽泉完全忘了是他自己跑來君的房間的。
  嘴角弧度上揚了些,詭譎笑容滲進了一絲邪魅,羽泉此刻的模樣實在很誘人犯罪,尤其對被迫禁慾好幾天的君來說,羽泉簡直就像一道自己送上門的可口菜餚,讓人恨不得一口吞掉他。可惜,說到寵羽泉,他也是不遑多讓的,雖然逗弄羽泉是他的樂趣之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近來寵溺羽泉的程度已經可以和穎歆相比,所以面對羽泉昏昏欲睡的臉龐,君就算真想當場吃了他也於心不忍。
  對別人心軟就是對自己吃虧,君難得深刻體驗到這句話,誘惑當前卻碰不得是十分折磨人的事,尤其那個誘惑此刻正在自己懷中摩蹭。
  無奈地看著懷中人兒,原本他是打算放開羽泉讓他好好地睡一覺,沒想到才鬆開手,羽泉整個身子就往他倒了過來,撞進了他的懷中,然後像是在尋找一個比較舒適的位置,羽泉不停地在變換姿勢,渾然不知他此舉可能會讓抱著他的人理智殆盡。
  抓住羽泉隨便亂摸的手,君讓羽泉的臉埋在自己的胸懷,把他的雙手放在自己腰上,自己則環住羽泉身子,力道適中地摟著他。羽泉幾乎是半趴在君身上,從他不再動的身軀來看,想必這個姿勢讓他覺得很舒服,不過對君來說-
  這一夜肯定無法好眠了,隔天醒來時,他的腰得痠上好一陣子吧。不過無妨,反正代價他會從羽泉身上討回來的,君唇微揚閉上了雙眸。還有,他本來是想告訴羽泉為何穎歆最近會這麼失控的可能原因,不過既然羽泉不想聽,那就算了吧,希望羽泉醒來時不會後悔在今夜離開穎歆身邊。
  
  
  清早時-
  「嘎……」君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張如陽光般的燦爛笑顏晃了進來,能夠在君房內來去自如地,自然只有穎歆了。
  悠哉地走到尚在睡夢中的兩人身旁,穎歆毫沒放輕力道的腳步聲把君給吵醒,至於羽泉,他壓根已經睡得不省人事,就算現在外頭喊著火了,恐怕羽泉也是毫無知覺。
  「來告別的嗎?」君抬頭與穎歆四眸相對,眉微挑道。
  「還是君瞭解穎歆。」穎歆瞇眼微笑。
  「挑這時刻來,存心不讓羽泉見你最後一面吧?」君若有所意道。
  穎歆只是逕自笑著,沒回應。
  「羽泉會恨死你的。」君低頭望瞭望尚在懷中的人兒。或許說,羽泉會難過死。
  穎歆淺淺笑道:「這樣羽泉才會時時刻刻唸著我、惦著我嘛。」
  「所以你就讓他累成這樣?」真狠呢,君眉頭依舊挑著。
  「呵呵,不是故意的,誰讓羽泉太誘人了。」穎歆笑咪咪道,可語中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不是故意就把羽泉累成這樣了,若是有意的,恐怕羽泉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迫縱慾過度而死的人。
  「難得見你如此失控。」知穎歆如君,當然不會輕易被穎歆的三言兩語矇混過去。
  「呵呵,沒法子,我想讓羽泉不只心、連身子也要牢牢地記得我嘛。」穎歆也很坦率地承認笑道。
  「用這種方法,羽泉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吧?」君唇角掛著讚許笑容,但眼中的算計神色,似乎也想仿而效之。
  「呵呵,偶而為之可以,可若太超過了,羽泉身子會堪不住的。」穎歆笑得十分畜生無害,語中則是在提醒著君可別天天上演這種戲碼,羽泉會崩潰的,到時又有人一天到晚想逃離宮了。
  「我會拿捏分寸的。」君淡淡一笑道。
  「真是這樣才好。」穎歆笑瞇瞇道。
  「不用為羽泉擔這個憂,倒是你也真狠心,竟連最後一點時間也沒留給我。」君望著穎歆的眼神沒有責備只有柔情。
  「穎歆是怕到時下不了床的人變成我自己。」穎歆笑得十分魅惑。誰讓君的本質和他太像了,都愛把人逼到極限,羽泉就是個活生生的範例,他可不想落到和羽泉一樣的下場……(喂喂,讓羽泉累成這樣的,到底是誰呀?)
  「可這麼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你了。」君深情地凝望著穎歆低沉道。雖然早已習慣和穎歆聚少離多的日子,可他對穎歆的愛戀卻只有愈來愈深。
  「想我的話,就在心中唸著我,我聽到了,就會回來了。」
  穎歆低柔醇和的嗓音緩緩迴盪在君的內心深處,望著穎歆毫不掩飾的溫柔神色,君拉下穎歆頸子,吻上他的唇。
  濃情蜜意的深吻讓別離氣氛更是充滿了難分難捨,依戀地離開穎歆的唇瓣,君額頭抵著穎歆的額頭,嗓音低沉瘖啞道:「那你的耳朵可不得清閒了。」
  「君……」伸手摟住君的頸子,穎歆將臉埋進君的肩膀,許久不願放開。
  「唔,」感覺到身子下的床怎麼有點換了位置,羽泉覺得不舒服地抗議地嚶嚀了聲。
  聽到他的聲音,緊緊擁抱著彼此的兩人這才放開對方,發現羽泉並未醒來,兩人相視莞爾一笑。
  君稍微調整一下位置,見羽泉露出滿意的淺笑又沉沉睡去,嘴角也不禁揚起一抹溫柔微笑。
  「羽泉似乎對君愈來愈放心了呢。」穎歆帶著一絲調侃意味笑道。
  「他把我當床了吧,誰讓有人折磨他,讓他累得不知身睡何處。」君唇微挑睨著穎歆道。
  「是呀,羽泉睡得還真是沉,我們兩個講了這麼久的話,他都沒被吵醒。」穎歆笑咪咪道,自動忽略君語中的指控。
  搖頭微笑,君看著穎歆道:「真的不讓羽泉見你最後一面?」
  「不了,替我轉告羽泉一句話就好。」穎歆輕柔微笑。
  「嗯。」
  「幫我告訴他,我會想念他的『聲音』的。」
  「聲音?」不是想念他的人,而是他的聲音?
  「嗯。」穎歆笑得既迷人又從容。
  君不知為何,再次慶幸起他是寵穎歆的人,而非被穎歆寵的人……
  
  
  從來不曉得羽泉這麼會睡,已經一天一夜了,卻不見羽泉有任何甦醒意味,若非感覺到懷中淺淺的呼吸,他真會以為羽泉是不是昏迷過去了。
  感覺到自己雙腳有些麻痺,君伸手輕輕拉起羽泉,想將他放回床上躺好,可羽泉卻死死地抓住他衣擺,動也不動,而且還因為他移動了身子發出抗議聲。
  真把他當床了是吧?微挑起眉,君相信自己已經夠有耐性了,他不是柳下惠,無法坐懷不亂,何況羽泉休息了這麼久,也該恢復體力了吧?
  眸裡浮現一絲詭魅神色,君伸手硬是將羽泉從他身上拉開,他的舉動讓羽泉稍微醒過來一點,然後君趁著羽泉還在半醒半睡的狀態中,低頭封住他的唇。
  沒意料到睡夢中還會被偷襲的羽泉突然驚醒過來,看著眼前君倏地放大的臉龐,他努力抗拒著,沒想到君卻一手攫住他的下顎,一手捧住他的腦勺,更是加深了這個吻。
  被狂烈吻得幾乎無法喘息的羽泉心一狠,就要張口往君舌頭咬去時,君似乎看穿他的意圖,在同時放開了他,眉微挑,邪笑地看著他大口喘氣模樣。
  「幹嘛一大早就發情!」羽泉氣得口不擇言,瞪著君道。
  「還早呢,你不看看天色?」望著羽泉微腫的唇,君慵懶笑道。
  往窗外看去,發覺天色的確是暗的,羽泉不禁疑惑,他覺得自己還睡滿久的,難道只是錯覺?
  「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君懶懶地出了聲,免得羽泉還真以為他只睡了幾個時辰而已。
  「一天一夜?」愕然地叫出聲,羽泉雙眼睜大地看著君,一臉不敢置信,他有這麼會睡嗎?
  「不然你現在會這麼生龍活虎嗎?」君揚唇道。
  咦,等等,不對呀,羽泉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我為什麼會在君你的房裡?」羽泉皺眉道。
  雙眸瞇起,君眼神危險地望著羽泉低沉道:「你不是忘了昨夜的事吧?」
  「昨夜的事?」昨夜發生什麼事了嗎?羽泉自忖想著。
  從羽泉的神情看來,君就知道羽泉根本不記得昨晚的事,詭魅一笑,君緩緩湊近羽泉低沉道:「昨夜你突然跑來敲我的門,然後就一直跟我抱怨穎歆對你做了什麼事,講得十分詳細,然後說完後就自己跑到床上倒頭就睡,睡到現在才起來。」
  「騙人……」驚愕地看著不知何時來到他面前的君,羽泉嘴裡只吐得出騙人二字。他怎麼可能跟君說穎歆對他做了什麼,還說得十分詳細?不可能……他不可能跟君講這種事的呀……羽泉逕自搖著頭,一臉失措。
  「騙你做什麼,難道穎歆沒對你做什麼嗎?」君挑眉笑道。
  「我-」羽泉頓了下,沒錯,穎歆是有對他做什麼,可是君怎麼會曉得,難道真是自己在意識不清中告訴君的?二抹紅暈悄悄浮上羽泉雙頰,羽泉羞得真想當場挖個地洞鑽下去。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補償我?」君笑得十分邪魅。
  「呃?」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話讓羽泉倏地愣了一下。
  「厚彼薄此是不對的唷。」君低沉瘖啞的嗓音十分魅惑人心。
  望著君愈湊愈近的臉龐,羽泉倏然驚覺君的言下之意,等他想退縮時,已經來不及了。
  再次吻住羽泉的唇,君邊吻邊對抗拒的羽泉若不經意道:「你是要乖乖地任我處置,還是要落得像穎歆對你那樣的下場?」
  感覺到眼前人兒全身倏地一僵,君不禁低沉一笑,知道自己的威脅起效了。
  氣惱地瞪著君,羽泉實在不想任憑人處置,但一想起那種被逼到極限的累,羽泉不禁有些害怕,完全不想在短時間內嘗試第二遍。
  「有沒有第三種選擇?」閃避著君不斷落下的吻,羽泉做垂死的掙扎問道。
  「你說呢?」這次不等羽泉反應,君再次拉下他的頭,又是深深一吻。
  害怕君真學穎歆那樣對待他,羽泉只好乖乖地任由君吻他不再抗拒,或許是感覺到他的順從,君放輕了吻羽泉的力道,溫柔地與羽泉唇舌交纏。
  眼眸漸漸變得迷濛,太過輕柔的接觸使得羽泉漸漸放鬆身子,一股倦意又湧了上來,怎麼辦,他又想睡覺了……突然,下顎感到一陣疼痛,令羽泉不禁蹙眉拉回遊離的意識,睜開看向揚眉望著自己的君。
  「你敢給我睡著試試看。」君用力捉住羽泉下顎,唇角微挑,語氣不緩不急道。
  揪緊眉頭咬著下唇望著君,羽泉痛楚神情全寫在了臉上,見狀,君這才放開攫著他下顎的手,噙著淡笑低沉道:「算了,這次就先饒過你,反正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四個字聽得羽泉是一陣膽顫心驚,他確定還要和這兩個總愛荼毒他的人一起生活下去嗎?羽泉開始有了離宮的打算。
  「放心,目前只剩我一人而已,你不會太疲累的。」從羽泉神情看出他的想法的君若有所意笑道。
  沒好氣地偷瞪了君一眼,羽泉不是不曉得自己心事一向很容易被看穿,但這也不是他願意的呀,君不用每次都回應他心中的話吧,害他覺得一點隱私也沒有!不過,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剩君你一人?那穎歆呢?」羽泉就不相信君管得住穎歆,所以一臉懷疑。
  「走了。」君說得十分雲淡風輕,試著將穎歆離開一事會帶給羽泉的震憾降到最小。
  果然,羽泉也沒想太多,只是隨口問道:「是喔,去哪兒了?又跑到市集去逛了嗎?」羽泉完全沒想到,現在可是半夜呀。
  「嗯……更遠一點。」君語氣依然輕描淡寫。
  「更遠一點?難道出城外去了?」羽泉微蹙著眉,努力思考著穎歆會去哪兒。倏地,他睜大雙眼,喊道:「君說穎歆走了?」
  「嗯。」君淡淡地應了聲。
  「離開宮中了?」羽泉語調微微提高。
  「嗯。」
  「離開城內了?」羽泉有些激動地起了身
  「嗯。」
  「又跑去雲遊四海了?」羽泉幾乎是尖叫出聲。
  凝視著羽泉不敢置信的臉龐,君最後還是應了聲:「嗯。」
  「怎……怎麼這樣……」怔怔地坐回床上,羽泉一臉失落,一時無法從震驚中回覆。
  不喜歡看到羽泉難過的模樣,君一把將羽泉拉進懷裡,雙手擁著他低沉道:「你現在曉得穎歆前陣子為什麼會那麼失控了。」
  「呃?」微抬起頭望著君,羽泉愣了下後訝道:「就是因為他要離開?」
  「你還想得出別的原因嗎?」君抿唇一笑。
  搖頭輕輕一嘆,羽泉心中五味雜陳。對於穎歆突然離開一事,惆悵難免,畢竟和穎歆在一起雖然老被捉弄,但卻過得很悠哉自在,而且穎歆偶爾也會幫他對付對付君,省了他很多麻煩,可真正令羽泉無法釋懷的卻是-穎歆的不告而別!竟然連聲再見也沒說就走了……
  「穎歆向來做事就不愛按牌理出牌,何況他做事總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君唇微揚道。
  皺了皺眉,羽泉忽然驚覺喊道:「穎歆不是故意的吧?」羽泉愈想愈有這個可能,可是為什麼呢?
  「穎歆很聰明的,他總是知道如何讓人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讓人永遠忘不了他。」君笑得很溫柔。
  用這種方法?雖然不敢苟同,但羽泉不否認穎歆的確成功了,穎歆應該直到回宮那日,耳朵都會很癢吧,不過……羽泉低喃道:「就算他什麼也不做,也讓人忘不了吧。」
  君低沉一笑道:「這當然也是因為穎歆本身個性使然,讓他就這麼乖乖地離宮,什麼也沒做,可能嗎?」這可不是沒前車之鑑。
  「那也不用把魔掌伸到我身上吧,你們兩個自己去廝殺不就好了。」羽泉喃聲抱怨。
  看羽泉似乎釋懷了不少,君揚起一抹邪惡笑容,把羽泉推回床上,俯身看著他笑道:「看來你已經不睏了嘛,應該有體力繼續做方才沒做完的事了吧。」
  「我-」還來不及出聲,眼看君就要湊了上來,羽泉連忙一個翻身,就要順勢滾下床。
  「去哪兒呢?」君不慌不忙地抓住羽泉腳踝將他往床上一丟,朝著他詭魅一笑。
  好痛!捂著後腦勺,臉上露出疼痛神情,羽泉發覺今天的君動作特別粗魯。
  「乖乖地,今晚你還有得睡,否則-」君浮起令人顫慄的微笑道:「你就準備明天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會說不出話?」蹙起眉,羽泉還傻傻地問道。
  噙著邪笑俯下身湊到羽泉耳畔,君講出了讓羽泉紅透臉的話:「因為我會讓你叫一整夜,叫得你嗓子啞掉,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夜裡,有人安靜了。不久後,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不時傳出門外,雖然裡頭人兒刻意壓抑,卻依然掩蓋不住房內令人遐想無限的旖旎春光。
  如果迎嬛再次經過房外,或許又會聽到她口中所謂的奇怪聲響了吧?
  看來羽泉明天又有得解釋了……
  
  如果說一物剋一物,究竟君、羽泉、穎歆三人中是誰剋誰?或許有人會認為穎歆是全面的勝者,羽泉是全面的敗者,但在情愛之間,這並沒有一定的準則,如果你有機會更加深入他們的生活,你就會瞭解的……
  
  
  -全文完-
  
  about自投羅網……
  呵呵,這篇指定文很甜吶,到處都是粉紅色的泡泡,啵!啵!讓小蝶寫得很快樂,雖然幾乎都是在惡搞羽泉(羽泉,小蝶對不起你,又讓你再次犧牲了……),不過另外兩個主角應該玩得很開心,所以只好暫時委屈羽泉你了……
  在男寵正文中,自從穎歆出現後,文章幾乎是繞著三人打轉,很少看到兩個兩個單獨在一起的場景,所以在這篇指定文中,小蝶特別寫出這三人分別相處的情景,首先是君和穎歆(果然還是穎歆技高一籌),過來是穎歆和羽泉(穎歆依然獲得全面勝利,除了最後……),再過來是君和羽泉(說老實話,小蝶還挺喜歡君威脅羽泉的那些話……),三種的相處感覺應該是有所不同的,不過羽泉始終是落於下風啦,不是小蝶要故意欺負羽泉,只不過小蝶真的很喜歡看羽泉又惱又羞的模樣呀,呵……
  
  
  I. 羽泉的多愁善感
  
  君王本多情,尤其對集權力財力於一身的君來說,多情更是他的本色。
  
  羽泉知道自己在君心中是佔有一席之位的,或許不如穎歆多,可卻也是其餘男寵想擠卻擠不上的特殊地位。
  
  這樣一個多情君王,羽泉本就不奢求他會專情他一人,事實上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永遠得到君的獨寵,而這樣沒保障的一段感情,羽泉雖諸多無奈,卻也只能順其自然,因為心知自己並非不可取代,所以羽泉從不強求什麼。
  
  總聽人說,期待愈高,失落愈大,可羽泉從來就否認他是懷抱著這樣的心情。「是事實啊……」當有人這麼嘲諷羽泉的故作不在乎時,羽泉總是淡笑地一言蔽之,不生氣也不多做反駁。
  
  有時羽泉會覺得自己就像被君套了個無形頸圈一樣,稍勒緊一點,他就會乖乖地被拴在君身邊;放鬆了些,他最多也只是往前幾步,繞著周圍遛達遛達;就算完全放開他,他是既無心也無力再玩你追我跑,你捉我躲的遊戲。
  
  動物被馴服會失去野性,從此忠心耿耿地跟隨牠的主人。人呢?人被馴服了,是不是也會跟著失去原有的堅持與原則,從此伏首稱臣?他呢?他又是如何?
  
  羽泉不敢猜也不敢想,怕答案一出來,他會羞愧地無地自容。
  
  想不透他與君是什麼樣的牽絆。君從未問過自己愛不愛他,也從未對他說過愛這個字,一如他也從不關心君愛不愛自己,更甭說愛這飄邈虛幻的字眼會從他口中迸出。這樣的君,竟被認為從此只獨鍾他和穎歆兩人!?這樣的他,竟也成為別人口中在君心裡是不可抹滅的人。
  
  或許是不可抹滅,卻並非不可替代,對渴望自己是唯一的人來說,這樣的細微差別又有幾人分辨得出來?自古多情總是愁……
  
  如果說多情是君的本色,對君而言,多愁善感幾乎就是羽泉的代名詞了!而且隨著秋天的到來,這種症狀似乎有加深的徵兆。
  
  不由分說地吻上失了魂的人,果不其然,換來的是一個皺眉外加一個惱瞪,可被吻的人卻沒有抵抗的意思,只是面露不耐地等著他何時結束這擾人清閒的長吻。
  
  被吻之人這種反應著實挑戰了君,只見他眉一挑,邪肆笑意抑滿整個眼眸,然後就是一個漫長卻又平淡,甚至稱不上是吻的吻,挺多只是四片嘴唇碰在一起罷了。
  
  似是在比耐力一樣,一個不抵抗,一個不結束,就看誰先耐不住性子。
  
  對旁人來說,這是一場既無意義又無聊的競賽,對兩人而言卻是誰可以在接下來的日子取得優勢的關鍵。
  
  既然沒有人制定遊戲規則,參賽之人當然也可以隨機應變。
  
  羽泉不是沒意識到自己正漸漸處於弱勢當中,尤其對手是如此不守基本規則的一個人,可被吻還可以心不在焉一向是他的專長,所以他這次也打算徹底發揮他這項長處。
  
  刻意忽略對方在漫長吻中逐漸加重侵略,可一來羽泉小看了對方能耐,二來對方能使他棄械投降的招數又僅此這,在發覺他有心對抗下,君漸漸加深吻的力道,時而狂烈時而纏綿,非吻得他喘不過氣來不放棄。
  
  羽泉原想堅守底線的,可在對方犯規硬將舌頭伸了進來,霸道地強迫他唇舌交纏時,因為發現自己氣紊跟著亂了,羽泉只好趕緊伸手推開對方,結束這令人臉紅心跳的深吻,免得到時真撩起對方情慾,自己就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君是不是太閒了?」
  
  「你是不是太閒了?」
  
  話乍然收住,羽泉挑眉望著君,君揚唇睨著羽泉,兩人都在揣測對方話中之意。
  
  很明顯地,羽泉是為了君有空沒空就來騷擾他而不滿,而君則是認為羽泉日子過得太過安逸平順,才會有時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君的行為對羽泉來說已是司空見慣,所以抗議也只是聊甚於無,不抗議又太對不起自己;至於羽泉過於敏感細膩的心思於君而言也不過是再一次的杞人憂天,縱然君心裡很清楚羽泉想著那些事時並非處於煩惱狀態,純粹只是日子太過悠閒無聊而衍生的一些莫名念頭。
  
  既然如此……凝視羽泉的眸裡掩上一抹若有所思,君抿起雙唇,笑了。
  
  羽泉則在看到君唇角那抹令人不安的笑容時,忽感一陣寒風從他背脊吹過……
  
  
  II. 與羽泉相似的人
  
  多麼相似的兩人!這是君在看到眼前桀驁不馴的男子正死命瞪著他時,浮起的第一個念頭。
  
  「名字。」笑得慵懶地單手倚著下顎,君饒有興味地望著殿下之人道。
  
  「哼!」男子撇過頭,臉仰高,倔傲地令人激賞。
  
  唇微揚,如果男子的目的是想引起他注意,那他的確成功了。不說無妨,他多的是讓男子屈服的手段,比起這個,他更有興趣知道的是-
  
  「目的。」
  
  男子的確給了他一個滿意答案。
  
  「殺你。」神情高傲且猖狂。
  
  「喔,」收回倚著下顎的手,君懶洋洋地身子往後仰,唇角笑意加深。之前也曾有人整天想殺了他,這種感覺倒挺讓人懷念地:「原因。」
  
  男子恨恨地看著一派悠閒的君,心中惱怒更甚,這男人這般自大這般狂妄,明知有人欲行刺他卻依然面不改色,分明把人看輕了。最後男子冷冷地對君道:「為民除害。」
  
  男子不諱直言的挑釁態度完全對了君的味,而且還讓君發現到一件事……
  
  唇角揚起一抹莫測高深弧度,君好整以暇道:「原來是來報仇的,怎麼,你大哥還好嗎,柳-鈺。」君望著男子的眸裡閃爍著捕捉到獵物的欣喜。
  
  「你……你怎麼會曉得我名字?」柳鈺瞪大雙眼,不敢置信道。
  
  「你和你大哥長得很像呢,性情也如初一轍,只可惜兩人都蠢了些,有了前車之鑑還敢自投羅網,是該讚揚你有勇氣呢,還是要說你根本就沒腦子?」君臉上笑得迷人,嘴裡的話卻毫不留情。
  
  「你-」柳鈺知道君不是個簡單人物,可卻沒想到他精明如此,竟僅從外表就能察知他的身份,莫怪自己大哥柳然會栽在他手上。
  
  「廢話少說,既然落到你手裡,要宰要割任你便。」柳鈺抿緊雙唇倔傲道。
  
  「想死很容易,可有人不愛我殺人。」君悠哉地懶懶笑道。
  
  「哼,你最好是現在就殺了我,否則若讓我有機會逃脫,我一定會回來殺了你。」柳鈺微抬下巴冷哼道。
  
  「喔,我會期待這天的。」君不以為意地瞇眼笑道:「另外我會讓人去告訴柳然你正在我這兒做客,相信你大哥會有意願回宮和我一聚。」
  
  「殺你是我自己的主意,和我大哥無關,不要拿我大哥來脅迫我!」柳鈺怒瞪著君道。
  
  又是一樣的反應……君著迷地看著柳鈺憤慨模樣,幾乎將他和某人的影像重疊在一起。呵,這人-他要定了呢。
  
  「帶他下去鎖進西苑,讓人日夜守著他,別讓他出問題。」君慵懶地對底下奴才令道。
  
  看著被拉走的柳鈺一邊激烈反抗,一邊用惡毒語言咒罵著他,君眼底笑意更深了。到處都有性子倔強的人呀……
  
  ◎◎◎
  
  幾天沒見到君,羽泉除了欣慰外,竟有點不習慣。暗自嘲諷自己一番,羽泉發現習慣二字實在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羽泉公子羽泉公子,大事不好了……」急急忙忙一路從外頭喊了進來,迎嬛氣喘呼呼地撫著胸口,一臉憤然。
  
  見怪不怪的羽泉只是從容地倒了杯水,遞給迎嬛微笑道:「先喝口水吧。」
  
  「羽泉公子,你怎麼還是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迎嬛誇張地搶過羽泉手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叩了好大一聲。
  
  「你還沒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緊張?」羽泉好笑地看著性急的迎嬛道。
  
  「什麼?!羽泉公子你沒聽說嗎?」迎嬛張大嘴巴訝道。
  
  「我在等妳告訴我呀。」羽泉不徐不緩笑道。
  
  見羽泉那副悠閒模樣,迎嬛覺得自己真得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了,她又氣又急道:「哎呀,君上又納男寵了啦。」
  
  原本掛在嘴角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羽泉靜了好一會兒後道:「君納男寵?」
  
  「是啊-」迎嬛沒注意到羽泉神情,劈哩趴啦將所耳聞一切,包括那天在殿上的情況,全說給了羽泉聽。
  
  「羽泉公子?」見羽泉只是低著頭不吭聲,迎嬛不禁又喊了聲:「羽泉公子!?」
  
  只見羽泉如大夢初醒,神情自然淡笑道:「我耳朵沒聾,不用那麼大聲吶。」
  
  「呃,羽泉公子你還好吧?」見羽泉竟然完全無動於衷,迎嬛不禁擔心問道。
  
  「吶~」羽泉雙手托著下顎,肘靠在桌上,牛頭不對馬嘴地望著窗外自語道:「好希望穎歆回來呀。」
  
  「呃?」不知羽泉為何會突然迸出這句話的迎嬛,完全不曉得該怎麼接話。
  
  「羽泉公子……」迎嬛無奈地喚了聲,可她主子卻再也沒說話……
  
  
  III. 羽泉的反常
  
  那天后,羽泉還是照往常地過日子,只是迎嬛發現她主子似乎變得更沉默寡言了,有時和他說上大半天的話,他只回了一句。
  
  迎嬛不曉得是不是君又納男寵的事給羽泉的衝擊太大,可卻也相信一定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
  
  「羽泉公子,天氣轉涼了,我燉了一鍋甜湯,可以暖暖胃。」迎嬛捧著一盅小鍋走進房內道。
  
  「迎嬛-」等迎嬛將甜湯放在桌上後,羽泉忽喚了她一聲。
  
  「嗯?」迎嬛正將盅裡的甜湯舀到碗中。
  
  「我想去見君。」
  
  「什麼!?」被羽泉的話嚇了一大跳的迎嬛,手中甜湯差點沒翻倒。她一臉驚訝地回頭看向羽泉,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們羽泉公子何時這麼坦率了?
  
  「妳說,我去見君好嗎?」羽泉似在詢問迎嬛,又像是在自語。
  
  「呃……好、好啊。」迎嬛只能愣愣地回道,然後只見羽泉站了起來,嘴裡不知喃著什麼,慢慢往房門走去。迎嬛唯一聽得清楚的是羽泉在經過她身邊時所說的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句話-
  
  天氣真的轉涼了呢……
  
  ◎◎◎
  
  似是鬼使神差地來到君房門前,羽泉抬頭望了房門一眼,倒是有些猶豫了。
  
  自己是怎麼了?平時喚他都不願來的地方,今天怎麼主動跑上門?
  
  羽泉就這麼怔怔地站在君房門前思索自個今日的反常,既不敲門也沒離開,直到裡頭忽傳出低沉嗓音。
  
  「誰在外頭?」
  
  倏地回過神,羽泉很直覺地轉身就走,然後只聽見後頭門開啟的聲音和一聲似笑非笑的呼喊-
  
  「羽泉。」
  
  停住腳步,如果可以羽泉很想裝做什麼都沒聽見,可他從來不是如此怯懦之人。轉身與君四目相對,羽泉雙唇微抿瞅著君,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找我?」君懶懶地倚著門柱,看著羽泉微笑道。
  
  羽泉先是搖頭,然後看到君微挑眉時,才又點了點頭。
  
  「有事?」眸裡閃過一絲饒味,君唇角浮起了抹令人捉摸不著的笑容。
  
  羽泉側頭想了想,先是點頭,後來卻又搖了搖頭。
  
  「這樣是有事還是沒事?」君似笑非笑道。
  
  羽泉沒有回答君,只是望著君的衣飾,忽出聲問道:「君要出門?」
  
  「……嗯。」
  
  羽泉差點就將去找新納男寵這話說出,幸好他及時將話吞回,然後又是一陣靜默。
  
  「你臉色怎麼那麼蒼白?」發現羽泉只穿了件單薄外衣,君看著羽泉道:「進房。」
  
  想也沒想地搖了搖頭,羽泉忽然很想離開,他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被抽離了些,望著君的眼神開始有些模糊。
  
  眼眸微瞇,君發覺到今天的羽泉很不對勁,先是羽泉會主動來找他就是天下奇觀了,現在又心不在焉地站在他面前悶不吭聲。君正要開口詢問時,羽泉比他早一步出聲輕道:「吶,君覺得穎歆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若有所思地看了羽泉好一會兒後,君才雙手抱胸唇微揚道:「不曉得。」
  
  見羽泉神情稍微黯淡下來,君帶著深意眼神望著他道:「你打算就這麼站在這裡和我耗下去?」
  
  「嗯……我也該回房了。」羽泉喃喃自語道,腳步卻一動也沒動。
  
  「羽泉。」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眼前人過於反常的行為,君難得猜不透羽泉此刻腦子在想什麼。
  
  「君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羽泉低聲道。見君挑了挑眉,然後轉身似乎真的就要往西苑走去,羽泉不由自主地喚住了他:「君-」
  
  停下腳步轉身望向羽泉,君意外發現羽泉竟慢慢走向他。「你怎麼了?」君凝視著來到他面前的羽泉道。
  
  「我也不曉得。」羽泉喃喃說完後忽伸手拉住君胸前衣服,湊上自己的頭,將唇輕輕貼在君唇上。
  
  眼神倏地閃過一絲暗沉,君稍微拉開羽泉,看著他嗓音嘎啞低沉道:「你曉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天知道我在做什麼……」羽泉迷濛地望著君喃聲道。
  
  …………
  
  「再一次。」君望著羽泉聲音沙啞道。羽泉竟也乖乖地再次湊上自己的唇,似是鬼迷心竅一樣。
  
  君從來就不是有好自制力的人,羽泉生澀的吻在霎那間撩起他所有慾望,忘了要去柳鈺房裡一事,君倏地將羽泉拉進房裡,然後不給羽泉有任何退縮機會,將他按在門板上,熾烈且粗暴地封住他的唇。
  
  君籠罩著他的氣息太過強烈,彷彿要將他吞噬一般,羽泉雙腳不禁開始有點發軟,幾乎快站不住。
  
  在發覺到他身子有往下滑的跡象,君慢慢離開羽泉的唇,移到他耳畔低聲啞道:「摟住我的頸子。」
  
  如果羽泉夠清醒,他一定會努力將自己即將被吃掉的激烈程度降到最低,可他此刻的腦子已經空白一片,所以他最後聽話地伸手摟住君的頸子,也在同時摟掉了君所有的自制力。再次吻上羽泉的唇,君幾乎無法克制地不停加深了吻,狂野地與與羽泉唇舌交纏。
  
  雖然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摟著君的雙手也漸漸沒力,可羽泉卻完全不抵抗,任由君一次又一次地吻得更狂烈,直到君發覺羽泉差點因此昏厥時,才眷戀不捨地離開羽泉的唇,讓羽泉可以重新獲得呼吸,得到一絲喘息空間。
  
  等到羽泉絮亂氣息稍微平穩,君低頭摩挲著羽泉的唇低喃道:「你何時學起穎歆的本事了。」能讓他失去控制如此的,目前只有穎歆一人。
  
  君挑逗似的摩蹭讓羽泉根本無法思考,可他還是聽到了穎歆二字。羽泉一邊喘氣一邊呢喃道:「君,你想穎歆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又是同樣的問題!?微挑起眉,君不是很高興羽泉在此時還想著別人,縱然這人是穎歆。「看來還是不能讓你有時間想東想西。」君低嘆說完後,羽泉還搞不清楚什麼意思,又被熾烈地吻住,沒給他再有問問題的機會。
  
  漫漫長夜裡,有人失控,有人反常,會導致什麼結果,端看明天羽泉起得起不來就曉得了……
  
  
  IV. 羽泉的情敵?
  
  一大清早被吵醒的君冷漠地看著眼前說是有要緊事稟告的奴才,神情儘是不耐:「什麼事?」
  
  幾個奴才你看我我看你,總算派出一位代表上前道:「啟稟君上,柳……柳公子他,今早自盡。」
  
  倏地沉下臉色,君冷道:「我不是派人日夜守著他,怎麼會讓他有自盡機會?」
  
  「啟……啟稟君上,據柳公子房內的侍衛所言,說是柳公子使詐假裝熟睡,然後趁他們比較鬆懈時突然搶走他們佩劍,刎頸自盡。」
  
  「比較鬆懈?嗯哼~」君冷笑地看著面帶惶恐的奴才,語調微升,諷刺意味十足。「人現在如何了?」
  
  「已經宣太醫進宮,幸好其中一名侍衛及時在柳公子將劍劃向脖子那一刻空手去抓刀刃,所以柳公子只是稍微割破皮膚,流了點血,太醫給他止血上藥後說是沒什麼大礙。」
  
  得知柳鈺安然後君臉色稍微緩和,起身外衣一披,交代杜鵑服侍羽泉後抿唇往西苑走去。
  
  ◎◎◎
  
  「君上。」守房侍衛看到君時隨即單腳跪下,君面無表情地大手一揮,他們趕緊起身開門讓君進去,房內另二名侍衛看到君時也是連忙跪下請安,其中一名是讓柳鈺搶走佩劍的侍衛莫問,他右手包紮著紗布,低著頭一臉不安。
  
  淡漠地瞥了莫問一眼,君沒表情地越過他走到柳鈺床邊。
  
  瞧著臉色蒼白卻依然充滿倔傲之氣的柳鈺,君淡聲道:「真不顧你大哥的死活?」
  
  柳鈺不屑地瞥著君冷哼傲道:「我大哥若知道我被你這卑劣無恥之人囚住,他一定寧願我自盡也不願我受你凌辱。」
  
  君直到這一刻才露出一絲微笑,他微微俯下身,不容柳鈺拒絕地輕撫他的臉頰低喃著:「羽泉當初可少了你這份膽量。」
  
  「你透過我在看誰?」柳鈺睨著君冷諷道。
  
  手上動作倏然停止,君撒手離開柳鈺臉龐,若有深意地看著他一會兒後,自動忽略柳鈺的話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我喜歡遷怒?」
  
  「你個性殘虐不是早就眾所皆知的事。」柳鈺撇嘴道。
  
  「沒錯,所以你最好珍惜你的性命,否則誰服侍你誰倒楣。」君微微一笑後看向另一侍衛,臉色轉向平淡道:「將莫問拉下去。」意思之明顯,令柳鈺乍然睜大雙眸。
  
  「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殆忽職守的人,總該付出點代價不是嗎?」君慢條斯理說道。
  
  「用一條命來當做代價,你會不會太草菅人命?何況我自儘是因為你的緣故,就算有人該死,那也是你。」柳鈺冷冷說道。
  
  君卻笑得迷人道:「我方才不是說過了我喜歡遷怒,況且一個手廢了不能再拿劍的侍衛,我留了有何用?」
  
  「就因為這樣你就要殺了他?」柳鈺憤然地瞪著君道。
  
  多麼相似的語氣,多麼相似的神情,君有一剎那以為眼前之人並非柳鈺!嘴角微微勾起,君笑得輕鬆道:「以儆傚尤。」
  
  眼神閃過一絲厭惡,柳鈺抿唇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受你威脅牽制?」
  
  「那他們就只好自求多福保佑你不會再出差錯,否則我是不介意為了你多殺幾個人。」君好整以暇笑道。
  
  怨恨地看著君,柳鈺深吸一口氣後才道:「是不是我替他求情你就肯放了他?」
  
  「這個嘛,我比較喜歡有實質上的表示呢。」君望著柳鈺別有深意笑道。
  
  「你-」君的邪惡笑容看在柳鈺眼底是無比陰險,正當他在心中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君時,外頭忽傳來吵雜聲音。
  
  「胡太醫,你快點呀~」
  
  收起笑意,君冷著臉用眼神示意身邊奴才去瞧瞧發生什麼事。沒一會兒奴才從外頭走了進來,神色有異,君見狀問道:「誰傳胡太醫進宮?」
  
  奴才支支吾吾小聲道:「啟稟君上,聽說是君上宮裡的杜鵑丫頭傳的。」
  
  「杜鵑?她傳胡太醫做-」話乍然停住,君倏地臉色一沉,該死的,羽泉……
  
  「暫時押下莫問,看好柳鈺,再有差池拿你們的人頭來見我。」冷著臉交代完後,君深深望了柳鈺一眼,迅速離開房內往自己寢宮走去。柳鈺則是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君消失的身影。
  
  ◎◎◎
  
  回到房裡,發現胡太醫和杜鵑都圍在床邊,君沉聲道:「發生什麼事了?」他不過才離開一會兒。
  
  「君、君上-」杜鵑一發現君回來,緊張神情頓時放鬆許多,胡太醫也連忙跪下行禮。
  
  「免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君走到床邊看著臉色異常潮紅的羽泉,沉著臉道:「羽泉怎麼了?」
  
  「啟稟君上,方才君上離開後,奴婢見羽泉公子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滿臉通紅,所以就伸手探了探羽泉公子額頭,發現羽泉公子額頭燙得很,似乎在發高燒,因為來不及稟告君上,所以才斗膽讓人去請胡太醫進宮。」杜鵑道。
  
  發高燒?手掌貼上羽泉臉頰,掌心傳來的熱度令君不禁微蹙起眉。
  
  「現在情況如何?」君凝視著羽泉問道。
  
  「君上請放心,羽泉公子只是著了涼,加上太過疲累操勞,身子虛弱才會體力不支轉成風寒,只要多加休息,老夫再開幾帖藥,沒幾天就可復原。」
  
  得知是風寒時,君眉頭才稍稍舒緩,轉頭對杜鵑道:「和胡太醫去抓藥,煎好馬上送來房裡。」
  
  「是。」兩人連忙從房裡退去。
  
  坐在床邊伸手探著羽泉額頭,君眼神深沉,對於這樣熱度其實並不陌生,昨晚他就有發覺到羽泉身子異常高溫,那時因為兩人都陷在激情中所以並沒太在意,如沒意外羽泉那時應該就生病了,這麼說來-
  
  眼眸倏地一瞇,君神情掩上莫測高深,羽泉昨天會這麼反常主動,該不會是病迷糊了,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吧?
  
  想起昨天羽泉的確有些昏昏沉沉,君不禁閉了閉眸,忍住想一手掐死羽泉的衝動。病了還敢跑來誘惑他,害他幾乎失控地要了他一整夜,最後他竟然是造成羽泉操勞過度、體力不支的罪魁禍首?!
  
  君是又好氣又心疼又無可奈何,他寵得竟然是這麼一個極度任性的人!?
  
  「嗯……唔……」床上羽泉忽然低吟幾聲,神情似乎很不舒服,用衣袖輕柔拭去羽泉額上汗珠,君心想或許他才是上輩子欠了羽泉的人,否則哪個人曾讓他這樣服侍過。
  
  午後,羽泉狀況已稍微好轉,燒退了,臉色也恢復正常,只是稍嫌蒼白,沒過多久,羽泉總算醒來。
  
  「我怎麼會在這裡?」這是羽泉睜開眼眸說的第一句話。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君似笑非笑地睨著羽泉道。
  
  「問我?」坐了起來,羽泉蹙著眉努力思忖,卻完全沒有記憶自己是何時跑到君的房間,他只記得自己明明和迎嬛在房裡,迎嬛還煮了甜湯給他喝,然後-
  
  羽泉訝然發現自己對接下來的事竟然一無所知!?
  
  「不記得了?」眼眸悄悄浮起一抹危險神色,君戲謔道。
  
  羽泉也很老實回道:「不記得了……」
  
  見君不怒反笑,羽泉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君問道:「君應該知道羽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吧?」
  
  如果不是羽泉還有病在身,君肯定會身體力行幫助羽泉憶起昨晚之事,但看在昨天他趁羽泉迷亂時從他口中問出了一些事,君也不打算將昨天的事告訴羽泉,反正就算跟羽泉說了事實,羽泉肯定也會對他主動獻身之事打死不願承認。
  
  「你自己都不曉得了,我怎麼會知道。」君坐到另一頭椅子上懶懶地瞥了羽泉一眼道。
  
  「咦?」君的回答不禁讓羽泉又蹙起眉頭,如果君也不知道,那誰會曉得?羽泉不禁再次努力回想,希望能記起一些事也好,可依然徒勞無功,正當羽泉還想說什麼時,杜鵑忽然闖了進來,一臉緊張。
  
  「啟稟君上-」倏然發覺羽泉已經醒來,杜鵑頓時閉上嘴,一臉尷尬。
  
  「什麼事。」知道杜鵑在避諱羽泉,君卻不在乎問道。
  
  「嗯,這個嘛……」偷瞄一眼羽泉後,杜鵑欲言又止,最後在君的冷眼下只好吞吞吐吐道:「方才服侍柳公子的奴婢來回報,說是柳公子也發高燒,似乎是頸子傷口引起,問君上是否也讓太醫去給柳公子看病。」
  
  杜鵑說完後,房內頓時一片寂靜,杜鵑不禁又偷偷瞄了羽泉一眼,可羽泉卻低著頭默不吭聲,讓人看不到他臉上此刻神情。
  
  倏地站了起來,君走到床邊摸了摸羽泉額頭道:「方才胡太醫來過,說你感了風寒,你好好休息,等會再回來看你。」
  
  很不自然地避開君的碰觸,羽泉依然低著頭,沒看向君也沒回答他。
  
  不在意地將舉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一心繫在發燒的柳鈺身上的君沒多說什麼,轉身往外走去,留下一臉扭捏的杜鵑和依舊不發一語的羽泉。
  
  「欸?羽泉公子,你要幹嘛?」看著勉強下了床的羽泉,杜鵑緊張問道。
  
  「我要回房了。」羽泉淡道。
  
  「咦,可是-」
  
  「還有,胡太醫有開藥嗎?」羽泉不管杜鵑話還沒說完就打斷她問道。
  
  「唔……有,正讓人煎著。」杜鵑傻傻地回答道。
  
  羽泉則淡然道:「等會藥送來時,妳就直接倒了,如果君有問起,妳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咦?可是-」杜鵑先是睜大雙眼,然後一臉為難地猶豫著。見羽泉微挑起眉,杜鵑只好無奈道:「奴婢知道了。」唉,羽泉公子任性起來時,真令人頭疼。
  
  「嗯,對了,還有一件事-」羽泉已經踏出門檻一步又回過頭來望著杜鵑認真問道:「妳曉不曉得我昨天是怎麼跑到君的房間來的?」
  
  「啊?」杜鵑一臉疑惑道:「昨天?」
  
  見杜鵑模樣,羽泉不用想也曉得答案了,搖搖頭走出房間,羽泉打算回去問自個的小婢女不一定還比較快。
  
  
  V. 羽泉的庸人自擾
  
  羽泉覺得很悶,他將原因歸咎於近來天氣陰晴不定的關係,可他的小婢女迎嬛卻認為是君消失幾天的緣故。
  
  「君沒來看我,我為何要覺得悶?」羽泉坐在椅子上不以為然反問道。
  
  「可是羽泉公子你病了呀。」迎嬛說得理直氣狀。
  
  「我早就痊癒了好嗎,更何況這兩者之間有何關聯?」羽泉覺得好笑道。
  
  「當然有關係,如果是以前君上肯定三天兩頭就過來監督主子你有沒有吃藥,哪像現在主子你都賴皮不吃藥,君上也不聞不問,只顧著那個新來的男寵。」見羽泉臉上神情倏地僵了下,迎嬛連忙道:「呃……羽泉公子,迎嬛不是故意要-」
  
  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放在心上,羽泉若有所思地對迎嬛道:「妳覺得我悶是因為君冷落忽略我?」
  
  「迎嬛不能很肯定說是,可羽泉公子你的確是在知道君上新納男寵後就變得怪怪的。」迎嬛老實說道。
  
  低頭思忖迎嬛的話,羽泉其實有些茫然,他也知道自己近來是有些反常,可因為以往從未有過這種情緒,所以羽泉自己也說不上他反常的原因是什麼,難道真是君的緣故?
  
  「吶,羽泉公子-」迎嬛忽喚了羽泉一聲。
  
  「嗯?」羽泉依然沉浸在自己思緒。
  
  「嗯……唔……」迎嬛遲疑了一下後試探道:「羽泉公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君上將來不寵你了怎麼辦?」
  
  「我-」
  
  「他根本不用操這個心。」門倏地被推開,君似笑非笑地走了進來,先是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困擾的羽泉,然後斜眼睨著迎嬛道:「妳也是。」
  
  見迎嬛一臉不以為然,君冷笑道:「妳是不是該滾了?」
  
  「君,不要這樣。」羽泉皺眉道。
  
  「滾就滾,想到就來一下,不然就完全不見人影,真不知把我們主子當成了什麼。」迎嬛嘴裡嘀咕完後對君和羽泉行了行禮道:「奴婢告退了。」然後逕自走了出去。
  
  冷汗地看著君和迎嬛間的波濤洶湧,羽泉實在不曉得迎嬛哪來的勇氣敢這樣挑戰君,也不想想萬一他將來真失寵了誰來保她-噢!
  
  皺眉撫著被敲了一記的額頭,羽泉瞪著君道:「做什麼打人?」
  
  「給我收起你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君睨著羽泉道,見羽泉還想反駁,君挑著眉又道:「想也不准。」
  
  「哪有人這麼霸道,連別人的想法也要干涉。」羽泉撇撇嘴低聲道。
  
  眼眸微瞇走到羽泉面前,君忽然伸手捏住羽泉下顎,臉湊到他面前戲謔笑道:「我向來是這麼霸道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倏地拍開君的手,身子往後仰,不曉得為什麼羽泉就是不想讓君碰他。
  
  望著微撇過頭,一臉不自然的羽泉,君別有深意地笑了笑,走到窗邊瞧著有些枯萎的樹盆漫不經心道:「太醫開的藥你都吃了嗎?」
  
  「當然有。」羽泉眼神飄了一下,表情有些心虛,幸好君背對著他沒注意到。
  
  「是嗎,那為何你的氣色似乎不見好轉?」君伸手玩弄著樹盆心不在焉道。
  
  「又不是只有身子才會生病,心也會的好不好。」
  
  君挑起眉回頭,羽泉疑惑地望著四周,明明房裡只有他們兩人,怎麼會出現第三人的奚落聲?
  
  「哼,看來你的婢女不但愛頂嘴,還有偷聽主子說話的習慣。」君揚唇看著門外一閃而逝的人影。
  
  呃……這個羽泉倒是啞口無言了,無法替迎嬛反駁,一定是因為他近來的反常,迎嬛才會放心不下守在門外,可她方才那番話怕是會讓精明的君嗅出些什麼。
  
  羽泉才這麼想,君就坐到自己身旁盯著他臉龐道:「你最近看起來很低落,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啊。」故做鎮靜,羽泉若無其事回道。
  
  「或許我換個說法你會覺得更貼切。」君笑了笑後又道:「你最近看起來挺哀怨的,怎麼了?」
  
  「都說沒有了嘛,君哪一隻眼看到我失落哀怨了?何況這陣子君根本沒見過我不是嗎?」羽泉語氣有些激動,整個人倏地站了起來。見君慢條斯理地望著自己,羽泉氣惱地轉身離開桌旁往房門走去。
  
  「你要去哪兒?」君倒也沒阻止,只是懶懶地倚著下顎問道。
  
  「散步。」羽泉頭也不回地道。
  
  「這麼冷的天氣還散步,你還真有閒情逸致。」
  
  「誰說天氣冷就不能……散步……」羽泉倏地回過身不服氣道,可沒想到君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做……做什麼?」面對君的貼近,羽泉忍不住後退一步,可是君卻沒說話,只是笑笑地又往他走近一步。
  
  羽泉可沒忘記後面是門,再這麼繼續往後他肯定是無路可退,最後羽泉只好越過君重新走回房裡,沒好氣地坐了下來,悶不吭聲。
  
  「不散步了?」君明知故問道。
  
  「突然沒心情。」羽泉很惱,他總覺得君似乎知道些什麼,卻又故意戲弄他一般。因為不曉得君心懷什麼鬼胎,羽泉乾脆不回答,免得又踏進君的圈套。
  
  看羽泉消極的抗議,君不禁抿唇笑了,如果柳鈺偶爾也能像羽泉一樣放軟姿態,日子會更加有趣。此時忽然有人推門進來-
  
  「羽泉公子,這是下午的藥-君上?!」突然發現君也在裡頭的杜鵑嚇了一跳。
  
  「何時你們這些奴才進主子房裡不用敲門了?」君坐到另一旁椅子上,斜眼看著杜鵑道。
  
  「呃……」見兩位主子,一個神情不悅,一個皺著眉頭望著自己手上的藥,杜鵑頓時覺得她似乎來錯時機了。
  
  「杜鵑知錯,下次會記得敲門的。」杜鵑低頭道。見狀,羽泉出聲道:「是我讓杜鵑直接進房的,君別責怪她。」
  
  君聞言後挑眉道:「你如此放縱這些奴才,將來我怎麼讓人管教他們?」
  
  羽泉則是不以為然地低頭抿唇道:「君還不是一樣放縱我。」
  
  「所以才會將你寵得如此任性。」
  
  「我哪裡任性了?」羽泉不服地看著君道。
  
  「從頭到尾都很任性。」君睨著羽泉悠閒道。
  
  見兩位主子又開始鬥嘴,杜鵑悄悄將藥放到桌上後,不敢再逗留地說了聲奴婢告退後趕緊離開房間,順道替兩人帶上房門。
  
  「說起任性妄為我哪比得上君你。」羽泉瞪著君道。
  
  「你的確是比不過我,否則我怎麼壓得住你。」君笑得從容道。
  
  見君一臉悠哉,羽泉頓時發現和這種沒有禮義廉恥的人說話,只是白費自己的唇舌和力氣。
  
  「怎麼,又在心中腹誹我了?」君揚眉笑道。
  
  「是又怎樣。」羽泉不怕死地回道。見君但笑不語,羽泉倒感到不自在了,他惱怒地看著君道:「做什麼這樣盯著人瞧?」
  
  君單手支著下顎,笑得慵懶迷人道:「你總算有點朝氣了。」
  
  「呃?」瞭解君的意思後,羽泉神情忽然有些複雜,君總用些與眾不同的方法來展現他的溫柔,可羽泉寧願君對他不在乎一點,這樣當哪一天君收回他的溫柔時,他才不會陷入太深……
  
  「都說了不准你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耳根子真的很硬。」從羽泉臉上神情猜出他在想什麼的君無奈嘆道。羽泉自己其實也曉得他是在庸人自擾,可有些事並非說不想就能不想。
  
  「算了,你先吃藥吧。」君也知道羽泉在感情方面是個死腦筋的人。
  
  說到吃藥,羽泉的注意被轉了回來,只見他抿了抿唇後道:「藥還很燙,我待會再喝。」
  
  「藥放涼了可是會更苦的呦。」君饒味道。
  
  「沒關係,我會讓迎嬛幫我準備蜜餞的。」羽泉盯著濃稠深黑的湯藥道。
  
  「最好你有這麼乖。」君戲謔說完後起身站了起來,想起還有一個不肯吃藥的人,現在肯定也是讓底下的人傷透了腦筋。
  
  「君要離開了?」羽泉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很期待的模樣。
  
  君則若有所思道:「是不是性子倔的人都不愛吃藥?」
  
  聽出君言下之人另有所指,羽泉假裝沒聽見,低下頭去沒說話也沒回答。君也沒在意,又叮嚀幾句話後轉身離開羽泉房間。
  
  見君是往西苑方向走去,羽泉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後,才將視線重新回到桌上的藥,拿起了藥碗……
  
  ◎◎◎
  
  直到藥碗見底,羽泉才有氣無力將碗放回桌上,這時他眼睛不經意瞄到方才君站的地方有個翠綠東西,咦,這不是……羽泉神情頓時如獲珍寶一樣,趕緊上前將東西撿了起來,一臉欣喜!
  
  穎歆當初給他的玉珮……
  
  之前因為被君發現穎歆給了他這塊可以在宮中宮外來去自如的玉珮而被沒收後,羽泉一直感到惋惜呀,倒不是為了不能再出宮,而是因為那是穎歆送他的唯一東西,現在竟然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羽泉高興地露出這陣子不曾有的愉悅笑容。
  
  「羽泉-」門倏地被推開,會這麼霸道且這麼喚他的人,除了那人還會有誰。
  
  「君怎麼又回來了?」羽泉及時將玉珮收到身後道。
  
  「有個東西落在這裡。」君走到羽泉身旁循視著地面道。
  
  「什麼東西?」羽泉明知故問道,身子卻悄悄往旁邊移去。
  
  忽然轉身望著羽泉,君唇角微揚,雙手抱胸好整以暇道:「你背後手上的那個東西。」
  
  腳步倏地停了一下,羽泉先伸出左手,然後又伸出右手在君面前晃了晃,表示他手上並沒東西,君則笑得莫測高深,挑起眉盯著羽泉直看。
  
  被君看到心虛的羽泉開始不自在地左顧右盼,君則似笑非笑對羽泉伸手道:「拿來。」
  
  「拿什麼東西?」羽泉依然裝著傻。
  
  「羽泉。」君眼神變深,語氣低沉,羽泉則抿著唇,不發一語。懶得和羽泉繼續僵侍下去的君乾脆一把拽住羽泉手臂,將他拉到自己懷裡。
  
  「做……做什麼啦……」羽泉又羞又急地掙扎道。
  
  不理會羽泉的抵抗,君將他牢牢地困在自己懷裡,然後伸手去拿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跟你說沒有嘛。」羽泉趁機將玉珮塞到自己懷中後嚷道,可君卻技高一籌笑笑地將手伸進羽泉衣擺裡,嚇得羽泉只好趕緊將玉珮拿出來,交到君手上連聲道:「好、好啦,還你就是了。」呿,玉珮明明就是穎歆送他的,君憑什麼不還他!
  
  哀怨地看著玉珮被君掛回腰擺,羽泉不悅地在心中犯嘀咕,想要離開君懷中卻發現自己的腰依然被君緊緊箝著,羽泉不禁沒好氣地抬頭看著君道:「君可以放開羽泉了嗎?」
  
  「你不是說怕藥燙,怎麼一轉眼就把藥喝完了?」君故意忽略羽泉的話,睨了一眼見底的藥碗後戲謔道。
  
  「君說過藥放涼會很苦,所以我就改變主意了,不行嗎?」羽泉下巴抬起挑釁道。
  
  「知不知道這樣的距離可以做什麼?」君沉默了一下後忽然道。
  
  「做什麼?」羽泉提防地看著君道。
  
  「吻你。」低沉嗓音滲進了一絲瘖啞,君低頭欲覆蓋上羽泉的唇。
  
  倏地撇過頭去,羽泉避開了君的吻,只要想到君在吻他之前可能碰過別人,心裡就有些芥蒂。這樣的念頭其實讓羽泉有些心慌,什麼時候他開始在意君身邊有其他的人了?
  
  「怎麼,還在為玉珮的事不高興?」君不以為意地放開羽泉道。
  
  說到這個,羽泉又是滿肚子的氣:「君不給我玉珮無非是不讓我私自出宮,那君大可取消玉珮的功用,讓它單純只是一個玉珮,不就可以還給我了?」
  
  君則笑咪咪道:「送給穎歆的權利我是不會收回的,就算他將這權利轉送給別人。」
  
  「君也知道穎歆將玉珮送給我,那還拿走它。」羽泉忍不住又發起牢騷。
  
  「好了,取回玉珮一事你就死心吧。」君笑道,懶得再和羽泉爭辯重複的事:「我走了。」
  
  「還有-」走到一半時君忽回過頭道:「若真不想吃藥,就叫杜鵑別給你送藥了,不要再殘害你的樹盆。」
  
  「欸?」驚訝地望著君離開後,羽泉慢慢走到樹盆旁,神情古怪地伸出手-
  
  滴答滴答~
  
  看著藥汁不停從樹根滴落,底部也已經腐爛,羽泉這才知道君在走到樹盆旁時就已經發現了!
  
  嘖,發現了還明知故問,真是個奸詐的人!羽泉不禁撇了撇嘴……
  
  
  VI. 羽泉的覺悟
  
  君風流慣了這打從自己成為他的男寵時就曉得了,以前不在意是因為自己恨不得君有別人,早日對他厭煩而不要他,可當他和君的關係逐日改變時,羽泉漸漸在想,自己是否還能看到君和別人一起時依然無動於衷?
  
  縱然很清楚君看上別人只是一時的著迷,可這樣的事如果週而復始一再上演,自己是否就只能視而不見,等君厭煩那人時再回來寵他?
  
  忽然出現一個柳鈺幾乎搶走君所有的注意,羽泉在乎的不是自己被冷落忽視,只是對君無法在感情上對他公平一點而感到些微無奈。
  
  這次是柳鈺,下次是誰?
  
  自己以前不過是和公主走近一些,君就發神經地強制霸道逼公主出嫁,他自己卻是想納男寵就納男寵,雙重標準實在讓羽泉不是很能平衡。
  
  對於一些心境上的改變,羽泉其實是失措的,彷彿自己多在乎君一分,就會往沉淪的深淵多陷入一分。
  
  「羽泉公子救命啊。」迎嬛忽然嚷地闖進房裡,一臉驚慌無助。
  
  「怎麼了?」隱藏起自己紊亂的情緒,羽泉問道。
  
  「君、君上方才下令要處死好多人,鈴兒也在裡頭-」迎嬛微咬著下唇,壓抑著欲掉淚的衝動哽咽道:「鈴兒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又一起進宮,我們感情就像姐妹一樣地親,主子你救救她,求君上饒她一命好不好……」迎嬛說著說著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眸裡盈滿淚水。
  
  「等、等一下,妳說君又要處斬人了?怎麼回事?」迎嬛沒頭沒尾的話把羽泉搞得一團混沌。
  
  迎嬛吸著鼻子哽咽道:「聽說西苑房裡的柳鈺已經絕食好多天,不肯吃也不肯說話,君上拿他沒法就找服侍柳鈺的婢女和看守他的侍衛發洩,說他們沒有盡守本份,所以全部處斬。」
  
  「柳鈺知道這件事嗎?」羽泉皺眉道。
  
  迎嬛噙著眼淚道:「知道,可是他好像吃了秤陀鐵了心一樣,根本沒反應。」
  
  沒反應嗎……羽泉心中忽然有種失落……
  
  見羽泉失了神,迎嬛伸手拉著羽泉衣袖一臉楚楚可憐道:「羽泉公子,現在能救鈴兒的只有你了,聽說君上發了好大的脾氣,根本沒有人敢替他們求情,鈴兒他們都是無辜的,羽泉公子你救救他們吧。」
  
  「我的話君可不一定聽得進去。」羽泉無奈道,他一向不是愛管事的人。
  
  「羽泉公子……」迎嬛含著淚水默默地瞅著羽泉。
  
  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羽泉道:「君在哪裡?」
  
  迎嬛這才露出欣喜神情,趕緊用手抹去眼中淚水道:「柳鈺房裡。」
  
  倏地怔了一下,呵,是命運嗎?此時此刻最不想見的兩個人竟全湊在一塊了,羽泉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羽泉真想不到君真這麼野蠻。
  
  原本來到西苑房門前時,羽泉還在猶豫自己是否真要干涉這事,可當他從外頭聽到君命人強灌柳鈺水時,裡頭傳來的吵雜聲讓羽泉忍不住一手推開門,眼前情景更是令羽泉傻眼。
  
  一群侍衛婢女奴才跪了滿地,柳鈺被人強逼著喝水,動手的奴才滿身大汗,似乎纏鬥了許久,唯一從容悠閒的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君。
  
  見羽泉忽然闖了進來,大家倏地一片寂靜,因為絕食而臉色蒼白虛弱的柳鈺也看向羽泉。
  
  「你來這裡做什麼。」打破死寂氣氛的是君,他懶洋洋地往後仰倚著椅背道。
  
  瞧君哪有一點動怒模樣,羽泉有種被耍弄的感覺,可偏偏眼前所見的狼狽又是事實!摸不著君在玩什麼把戲的羽泉平淡道:「我想跟君要個人。」
  
  「喔~」眸裡閃過一絲饒味,君慵懶笑道:「誰?」
  
  羽泉先是望瞭望群人中的鈴兒一眼,然後視線重新回到君身上,道:「你。」
  
  現場起了一些驚呼聲,但在君的一瞥下隨即消縱即逝。望向羽泉,君唇角抿起弧度,笑得令人不安地道:「我?」
  
  見君笑得意味不明,羽泉面無表情道:「君若在忙就算了。」語畢,轉身就要離去,卻聽到後頭君淡聲道:「留下柳鈺的命,其餘人我方才怎麼吩咐就怎麼做。」然後羽泉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給握住。
  
  回頭瞧了瞧自個兒被牽住的手,又抬頭望著牽住自己手的主人,羽泉突然有種感覺,可不是很確定。
  
  「走了。」君拉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羽泉往外走去,羽泉則在臨走前忽回頭望了柳鈺一眼,卻被柳鈺眸中不願苟且偷生的堅決神色震住,好熟悉的眼神……
  
  迷惑地怔怔看著柳鈺,羽泉漸漸有種撥開迷霧見明月的恍然大悟,說不定……可還沒來得及想到關鍵點時,就被君拉走了。
  
  看著君和羽泉離開,在房內的柳鈺同時也有種感覺,那是他在見到傳說中的羽泉時突然產生的念頭!怪不得-柳鈺總算明白為何那人會看上他可卻從未要過他,為何那人常看著他時眼中的人卻不是他,看來自己是被人戲弄了。
  
  唇角扯起嘲諷地笑了笑,虧自己還三番兩次尋死自殘,可人家要的根本就不是他!?
  
  冷眼看著面前想逼他繼續喝水卻又遲遲不敢行動的奴才,柳鈺忽然一把搶過他手中瓷碗,咕嚕咕嚕地沒三兩下就將碗裡的水喝完,讓奴才是一愣一愣地望著他,一時回不過神來。
  
  既然對方的目的並不在他,他當然要好好活下去。「我要吃飯。」柳鈺毫不客氣地對眼前奴才道。
  
  好不容易回魂過來的奴才雖不曉得柳鈺為何會突然改變心意,可只要柳鈺肯吃東西,自己不會受到無妄之災那就謝天謝地了,他趕緊退下去替柳鈺準備膳食,而君欲處死的侍衛婢女們也紛紛被拉了出去,一片哀嚎。
  
  ◎◎◎
  
  一路上任由君牽著,羽泉始終悶不吭聲低頭忖思,連君忽然停下來都沒發覺。
  
  「老這麼心不在焉,又在想什麼了?」
  
  羽泉抬頭看著君,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抽回自己的手,羽泉抿唇轉身走向一旁涼亭,他還有一些事還沒想清楚。
  
  隨著羽泉走進涼亭,似乎看透羽泉在思索什麼,君只是笑得令人不可捉摸,正好羽泉在此時回過頭來,讓羽泉更加確定心中的想法。
  
  「君玩夠了沒?」羽泉直直望著君道。
  
  「你不是覺得最近太閒嗎?」君看著羽泉好整以暇道。
  
  果然如此嗎?君的回答間接證實了羽泉的揣測,這人,竟然因為那種原因而-羽泉咬了咬下唇,說不上此刻心情。
  
  「君可不可以……放過鈴兒他們?」沉默了好久後,羽泉低聲道。雖然大概猜到君的答案是什麼,可當他看到君絲毫沒有考慮就爽快答應,和他以往的作風完全不同,羽泉還是訝異了一下下。
  
  唉……就因為自己愛胡思亂想,而害了別人嗎?
  
  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凝視著君,腦中浮起柳鈺堅決求死的眼神,羽泉猶豫了一下後又道:「那君可不可以也放了柳鈺?」
  
  這個請求羽泉其實不是很有把握,縱然曉得君會留下柳鈺和自己有關,可原因會變質,君若真看上性子倔烈的柳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出乎羽泉的意外,君依然想也不想就答應,而且還逐漸走向他,笑得迷人……詭魅地迷人……
  
  這樣看來,柳鈺也是因他緣故而被無辜牽涉進來嗎?
  
  眼看心中所有疑問慢慢解開,每當君靠近自己一步,羽泉就往後退一步,直到背抵上涼亭柱子時,羽泉才放棄,抬頭望著來到他面前的君。
  
  見君微笑地慢慢俯身低頭,知道君想做什麼的羽泉在君覆蓋上自己的唇前,忽然出聲,問了一直以來他最介意的問題。
  
  「君有沒有碰過柳鈺?」
  
  望著羽泉誘人犯罪的嘴唇,君眸帶笑地低沉道:「你說呢……」然後將自己的唇貼上羽泉的,強勢不容拒絕,卻纏綿繾綣……
  
  羽泉並不相信君會是個柳下惠,可他寧願將君的話解讀為自己想要的答案,否則現在他才不會乖乖地任由君吻他而不抵抗。
  
  只是心一旦鬆懈了,羽泉又開始故態復萌,老毛病又發作了。
  
  「如果羽泉今日沒去柳鈺房裡,君是不是就留下柳鈺了?」微喘著息,羽泉思緒開始重新運轉。
  
  「閉嘴。」
  
  隨著而來令人差點窒息的深吻讓羽泉再一次體驗到,有些事還是在心裡想想就好了,言多,必失。
  
  ◎◎◎
  
  完全傻眼地站在君和柳鈺中間,看著一個臉頰被劃出一道傷口,一個手臂被活活折斷,羽泉實在不曉得事情怎麼會演變成如今這種情況。
  
  「你讓我放了他,我得到的回報就是這樣?」君冷冷地望了柳鈺一眼後,視線回到羽泉身上道。
  
  「呃-」羽泉的確沒想到柳鈺竟然會突然掙脫侍衛押制,回頭刺殺君。
  
  「君下手也不輕吶。」羽泉望了抱著右手滿臉疼痛的柳鈺一眼後,轉頭看著君無奈道。若非他剛好來找君,及時擋在兩人中間,柳鈺被折斷的可不隻手臂了……
  
  「不是要我快被殺了還手下留情吧?」君冷笑諷道。
  
  羽泉只是無言地望著君。
  
  「免談,我已經放過他一次了,別奢望我會再饒過他第二次。」看出羽泉眼中意圖為何的君冷漠道。
  
  「君-」羽泉正想說什麼時,柳鈺突打斷他,神情不屑道:「少來了,我才不用你這個自甘墮落的男寵為我求情。」
  
  回身看著滿臉鄙睨的柳鈺,羽泉只是平靜淡道:「你沒資格用任何語言污辱我,而且我並不是在為你求情,只是為你大哥感到不值,你大哥絕對不願看到他弟弟為了他犯上殺人之罪,何況就算你真殺了君你大哥也不會高興,這其中箇中理由相信你比我還瞭解,你怎麼忍心毀了你大哥的新生活。」
  
  柳鈺則不以為然地瞧著羽泉道:「我是污辱你又如何,你的確是自甘墮落,這點你敢否認嗎?還有,你不是我大哥,你不會懂,我大哥因為那人受了那麼多屈辱,他可以不追究,可我不行,你又憑什麼說如果我殺了那人我大哥也不會高興,我比誰都還清楚我大哥有多痛恨那人。」
  
  羽泉神情依然平靜道:「沒有人會否認宮中對你大哥來說是多麼痛苦的回憶,不過既然你大哥已經選擇放下,決定展開他的新人生,你是不是也該尊重他的選擇?」
  
  「哼,別將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你是那人的男寵,當然不想我殺了他。」柳鈺嘲諷道。
  
  羽泉不作聲地走到房門邊,然後轉身對著柳鈺道:「走吧,既然殺不了君,何必白白送死。」
  
  「羽泉。」君神情有些不滿地喚了羽泉一聲。
  
  羽泉卻不理會君,看著柳鈺無法動彈的右手又道:「機會不會有第三次的。」
  
  一臉不解地望著羽泉,柳鈺實在猜不出羽泉骨子裡在賣什麼藥。
  
  「走吧。」羽泉還是一副平淡模樣。
  
  低頭想了一下,柳鈺抿唇抱著右手慢慢往房門走去,在踏出房門一步時,他轉頭先望了房內的君一眼後,然後看著羽泉神情堅定道:「我會回來報仇的。」
  
  面不改色地吩咐一旁侍衛將柳鈺帶出宮後,羽泉當著柳鈺的面將門給關上,斷絕柳鈺留下來報仇的想法,也斷絕君再找柳鈺麻煩的機會。
  
  「你這算什麼?」君似笑非笑地望著轉過身來的羽泉道。
  
  「羽泉只是不希望君手上再多一條罪孽。」羽泉走到君面前,伸手用衣袖按上君臉頰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想殺我。」君挑著眉道。
  
  「想殺君你的人何其多,君殺得了幾人。」羽泉指出事實道。
  
  「那你呢?」君突然握住羽泉尚按在他臉上的手,若有深意問道。
  
  「我不想穎歆難過。」羽泉巧妙地躲過君的問題,順道收回自己的手。
  
  「你變狡猾了。」君揚唇笑道。羽泉則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既然柳鈺被羽泉放走,自己本就無心留住柳鈺,君倒想起另外一件可以和羽泉清帳的事。
  
  「羽泉,還記不記得上次你為何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我房裡的事。」君眸中掩上了抹莫測高深笑意。
  
  「呃,」羽泉其實不是很想提起這事,因為上次他回去問完迎嬛後,得到了令他很驚訝的答案。自己竟然是主動說要去找君的?!雖然還是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可羽泉心裡有種不是很好的預感。
  
  「過去的事就算了,君不是也不曉得嗎?」羽泉裝傻道。
  
  「我是不知道,不過我很樂意幫助你回覆記憶。」君笑得詭異道。
  
  「我看不用了……」羽泉勉強笑道。君則逕笑地拉起羽泉的手,低頭親吻著羽泉沾上他臉頰血跡的衣袖。
  
  暗自嚥了一下口水,羽泉從沒想過他會有一天被君撩撥。
  
  「其實你病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君忽然低沉道出一句令羽泉莫名其妙的話,羽泉直覺與那天的事有關,看來那天他一定做了什麼不值得想起的事,既然如此,羽泉可不想重蹈覆轍。
  
  稍微踮起腳,將臉湊向君,見君眸裡快速閃過一絲深沉,羽泉倏然抽回自己的手,退到房門邊微笑道:「也不知柳鈺劍上有沒有毒,羽泉還是先讓太醫來替君療傷。」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君瞧著使詐的羽泉慢條斯理道。羽泉則是假裝沒聽見地趕緊離開君的視線,至少能逃一時是一時。見狀,君唇角揚了起來……
  
  
  當天晚上,君扒光了羽泉的衣服,整整一夜,不知是試圖讓羽泉再次著涼,還是純粹想欣賞羽泉不著寸褸的身子……
  
  結論是-
  
  羽泉因為自己一時的多愁善感,不僅連累自己被吃乾抹淨,還讓君找到逗弄他的另一個樂趣。所謂的得不償失,羽泉覺得用來形容自己現在的情況是再貼切也不過了,而那天失去的記憶,對羽泉來說,始終是個不願知道的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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