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的魔法師(中)》BY 衣落成火(養成 忠犬霸道強攻 溫潤聰明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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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野獸的魔法師(下)》BY 衣落成火(養成 忠犬霸道強攻 溫潤聰明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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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受人指點

  拉布拉多圖書館,作為整個拉法爾莫、甚至是整個歐亞大陸最大、藏書最全的圖書館,每一天都有成千上萬人出入。任何想要尋求知識的人。

  穿著黑色袍子的銀發年輕人慢慢地走了進去,在門口稍稍地停了一下。

  正門上方,有一道紅色的光芒籠罩而下——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只是確認你的身上是否存在違禁品。比如能夠製造出爆炸的人為難以控制的不穩定的魔法用具,以免對館裡的書籍造成損壞。

  在紅光過後,並沒有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銀發年輕人微微一笑,踏出了那個圈子,走向前方的登記台——長長的一直綿延到兩側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這大概是魔法陣的作用,只要經過初步的檢測就會被腳下的魔法陣直接傳送到最近最空閒的登記台前面,以節約時間。

  「您好,魔法師先生。」台前坐著個身材窈窕的少女,聲音悅耳,笑容親切。

  「您好。」銀發年輕人看一眼少女手腕上帶著的晶牌,上面寫著「艾爾莎」三個字,「艾爾莎小姐,您可以叫我埃羅爾。」

  因為受到尊重,艾爾莎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幾分:「那麼埃羅爾先生,您是第一次來還是……」

  「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埃羅爾,也就是阿洛微笑說道,「這一回也同樣,只在館內借閱書籍,需要五個歐羅時在館時間。」

  「好的,不過還是需要提醒您,在九樓以上是禁區,當然不是不能進去,但是那裡的藏書對於一部分人而言非常危險,只有達到了六級以上的水平才能進入。」艾爾莎對面前溫和有禮的年輕魔法師很有好感,「這是您的計時器,請一定帶在手腕上,在快要到達時間的時候,它將會提醒您。」

  「謝謝。」阿洛耐心地聽完注意事項,把一塊與艾爾莎手上晶牌相似的牌子纏在手上,並用它在橫於他前方的金屬棍上面劃了一下。

  金屬棍自發地朝旁邊挪開,阿洛保持著笑容很快走進去,站在那個他面前的紫色光圈裡:「三樓。」

  光圈上頓時有紫色的雍容字體流轉,下一瞬,阿洛的身體就消失在光圈之中。

  這時候,與艾爾莎靠背而坐的另一個登記少女回過頭,衝她曖昧地笑:「嘿,艾爾莎你運氣真不錯,能接待這樣年輕有為又毫不浮誇的魔法師大人!」

  「別亂說。」艾爾莎回憶青年之前的笑容,微微地紅了臉。

  「真的真的,我剛剛偷偷看了他的袖子,裡面繡著有六個金色斑點呢!」那個少女聲音更多打趣,拖長了音調的,「二十多歲,英俊而且尊重女士的六級魔法師——」

  艾爾莎笑一笑,看看阿洛剛剛利用過的紫色光圈,跟著搖搖頭:「菲拉,你真是想太多了……」

  是的,阿洛已經是一個六級的魔法師。

  在流牙入定以後的第二天,他就去了拉法爾莫的魔法師公會做了六級魔法師的認證——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裡所能容納的最多魔法力。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雖然他的「水木相生」已經踏入了門檻,但魔力與靈力畢竟是兩種不同的力量,就算都是同屬性,也總會有微妙的差別,因此,水系魔力與木行靈力之間如果想要真正地結合,還是需要更多的契機才有可能。而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他不過是個金丹初成的修真者,手裡沒有靈藥相輔,還加上要為流牙護法,一切的一切都不能讓他心無旁騖地去試驗。他這個身體是天生的水靈體,先天親水魔力雄厚,不過因為有木行靈力的干擾,為了不讓他身體裡的水木之氣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他就只好壓制他還不太熟悉的魔法力的運作,而是將它們儘可能地轉化為木行靈力——直到有一天他的水與木能夠自由轉換、融為一體為止。

  在流牙閉關的這些時間裡,他把自己的靈識留了一絲在房間之中,能夠及時通報他流牙的任何情況,而他自己則來到這個拉布拉多圖書館,希望能夠多補充一些大陸上的知識,充實自己,也為自己在大陸上更好的生存加大籌碼。

  紫色的光華之後,阿洛的身形出現在圖書館的三樓,也就是放滿了草藥和藥劑學書籍的樓層,他需要在這裡更多地瞭解這個大陸上的各種奇異植物,以及嘗試著尋找一下關於卡爾加和法爾非所需要的「百葉草」的信息。

  他這些天一直沒有忘記尋找,但所得到的也不過是隻言片語而已——這些書都有強大的魔法力進行保護,他無法在不驚動它們的前提下用靈識去大規模搜尋,就只能在浩如煙海的藏書中,憑藉自己的力量一本一本翻尋,因而效率實在不高。

  抽出上一次沒有看完的書,阿洛坐在閱覽室裡的角落處,這裡最安靜,也最難受人打擾。

  《各類珍稀草藥的用法》第三百五十八頁,多米拉之花,葉有百重,果實紫色,三年成熟,五年開花,花色純白,果實有毒,花葉能入藥。並附上圖片一幅,下面仔細註解在這本書產生之前這種植物已知的能夠參與熬製的藥劑種類以及用量,並且詳細描述了過量或者少量使用可能產生的後果。

  阿洛左手小指動了動,剛要從裡面掏出一塊玉簡用靈識把他認為有用的部分刻錄上去——他特意購買了許多上好的白玉灌注靈氣滋養而成的,這時候,他忽然察覺到有人往這個方向走來。

  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他停下動作,將目光持續停留在這一頁上。

  「我沒想到現在有這樣年輕的人會看這本書。」來人的聲音很醇厚,聽起來,大概是個中年的男人。

  是因為這本書來的嗎……阿洛調整好面部表情,抬起頭,露出個禮貌的笑容:「您好,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位子。

  來人也回以一個笑容,拉開椅子,坐在下去。

  阿洛看清對方的長相。比他想像的要更加年長一些,雖然從外表上看起來如他所想,但對方有一雙充滿了閱歷的眼睛,這透露了他的年齡。

  阿洛昨天剛剛取到這本書,從這本書古老的封面來看,它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很久了,而它裡面如此豐富而詳盡的內容,也更昭示了它的不凡……尤其是,這還是一本手寫稿。

  「這本書我剛看到不久,但裡面的內容的確很吸引我。」他不疾不徐地說道,順便等候對方的來意。

  「古勒拉姆大師的著作,你不知道嗎?」來人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有點驚訝。他還以為,這個年輕人之所以會注意到這本書,會是因為對方的導師推薦或者因為著書者的名氣呢。

  阿洛把書翻過來,果然在書脊上看到了「古勒拉姆」四個龍飛鳳舞的草字,所以他笑了笑回答:「是我孤陋寡聞了,不過,從這本書體現的價值來看,這位大師的成就一定非凡。」

  的確,要把這些藥材包括用法和注意事項甚至是熬製和處理手法都說得這麼清楚,至少說明這些草藥他都是認識並且能夠使用的,那麼,這位著書者至少也該是一位非常高階的藥劑大師,甚至草藥學家。

  來人顯然為阿洛的話而更加驚訝了,但是很快卻轉變為一種喜悅:「年輕人,你真的很不錯,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你選擇這本書是全憑自己的意願,並且……能夠看懂這本書裡所記錄的知識?」

  「嗯,大致上能夠明白,不過還有些細節不清楚,需要在其他的書籍裡進行查詢。」阿洛微微地笑,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來人的笑容裡帶上了一些見獵心喜的意味,他很喜歡這個年輕人的鑽研精神,直言坦白有不懂之處是好事,這證明他在看書的時候是真用了心在思考,如果他毫不猶豫地說能夠全部明白的話,反而說明他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也許我可以幫你一點兒小忙。」來人唇邊的笑意加深,「也許我有些唐突了……」

  「不,一個人摸索難免會有不到的地方,您願意幫助我真是再好不過了。」阿洛急忙站起來,欠了欠身,表示願意聽從對方的指教。

  在任何世界裡都永遠不要認為自己是萬泉莊正確的,學無止境,總有比你更加高明的人。而且,關於這片大陸上出名的藥劑學與草藥學,阿洛雖然在紅狼傭兵團裡受過卡密大師的指點,但在那短短的日子裡只能用填充式的全部記住,很多地方不能理解,而因為體系的不同,想要將之與煉丹術結合起來,所需要花費的工夫更不是一點半點……因此,當阿洛起了心想要先將草藥學弄通的時候,在查閱和學習方面,他遇到了不少小困難——如果由導師教導只要一點撥就能明白的,但是自己琢磨卻會非常繁瑣。

  來人——中年男人很高興,他的臉部線條更加柔和,並且毫不介意地把椅子搬到了阿洛的身旁,然後開口說道:「那麼好吧,你可以把你不懂的地方從第一處開始講起。」

  阿洛點了點頭,把書翻到第二十三頁:「首先,是關於月羽草的藥性,我有一點疑惑,書中所說,它將在月光最為慘白的時候綻放光彩,然而,卻沒有說明什麼時候才算是『最為慘白』,我想,如果採摘的時候不對,應該也會對藥性產生一定的影響,而這種影響,我不知好壞。」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會,整理語言侃侃而談……

  時光很快劃過,阿洛手腕上纏著的晶牌發出藍色的光,幽幽的冷氣倏然拍打在他的皮膚上,讓沒有運用任何靈力保護的他不覺打了個寒顫,回過神來。

  「我的時間要到了。」阿洛頓了頓,衝他的臨時導師頷首。幸好的是,他剛聽完了上一個問題的所有答案。

  中年男人也有點意猶未盡,不過很遺憾,如果在接到提醒之後還不主動離開的話,會由一個魔法陣在時間到達的時候直接將人扔出館外。

  「今天下午非常感謝您的指點,讓我受益匪淺。」阿洛把書遞到對方的手中,「我猜想,剛才您之所以會過來,也許也是因為需要這本書?」他帶著抱歉的語氣說道,「希望沒有因此而耽誤您的事情。」

  「年輕人,和你的討論讓我久違地開心,跟這個比起來,我原本想做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中年男人笑道,「接下來我大概還會在這裡逗留幾天,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可以接著討論。」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阿洛也有些高興,對初步接受這個世界大體系草藥知識的他而言,有人指點會事半功倍,「那麼,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中年男人揮了揮手。

  阿洛快步地跨入魔法陣離開圖書館,拐入了旁邊街道的一家藥材店中,購買了大量的草藥,再行色匆匆地趕回了旅館之中。

  旅館裡,阿洛回到了他和流牙的房間。

  流牙正盤腿坐在地上——地上空無一物,而原本那裡擺放的大床,也早就被阿洛收進了儲物戒指之中。

  這個金眼的青年雙目緊閉,呼吸一吞一吐,之間自有規律。而在他的前方,被阿洛以各種手段布下了無數禁制,使他彷彿置身於一層隔膜之中,膜裡是他,而阿洛再膜外。

  阿洛本來是準備自己重新訂一個房間的,但是考慮到流牙的狀況特別,他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承擔風險——在這個房間裡,他用禁制隔開兩人,而他只要不使用任何靈力,就不會觸動禁制,並且能夠時刻關注流牙的情況,這樣他也就放心多了。

  尤其是,當他在夜晚嘗試著離開這個房間的時候,流牙周身的氣流,竟然會有一些不安的變化。

  阿洛走進房門,在門上打了禁制,而後慣例地走到流牙的前方,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而後他把戒指中的藥材全部取出,架起坩堝,開始煉製藥劑,而在他旁邊的桌子上面,已經擺上了好幾個裝滿了液體的瓶子……

  67.求職

  任何事情要想做好的話,過程都是從難到易的,熬製藥劑當然也不例外。所以在進行熬製之前的第一項準備工作就是——處理藥材。也是最基本同時也是第一個必須攻克的難關,如何清洗,如何切割,如何蒸乾,如何萃取,如何選擇想要的部分,這些都是學問。

  就像阿洛之前以為如果要辨明各類藥材的話,藥劑學就是全部了,後來才發現,原來還有一門草藥學裡面所述的知識更加系統,它也是在學習藥劑學的同時必須掌握的另一門學科。

  在紅狼傭兵團裡跟隨卡密大師學習的半個多月中,阿洛其實接觸藥材的處理並不多,考慮到這需要非常強力的基本功以及長久的練習才能成功,卡密並不想就這樣讓他浪費材料,還是在後來感受到阿洛虛心學習的精神、開始對他產生好感以後,才勉為其難地讓他做了些最簡單的清洗工作——即便如此,阿洛依然時常在卡密嚴厲的目光下返工。

  而現在阿洛想要製作的,是能夠瞬間化解暴亂鬥氣的「鬥氣緩解藥劑」,為了以防萬一——畢竟流牙從來沒有接受過修真的系統教育,凝丹失敗的話,鬥氣會立刻外洩,一旦全放空了,流牙之前的努力也就全毀了——阿洛希望能夠用這種藥劑為他收攏四散的鬥氣,讓他能夠盡快地恢復實力。

  但是,單單只有這份心意是遠遠不夠的,鬥氣緩解藥劑作為只有少數人能夠準確配置的高難度藥劑,遠遠比想像中更加艱難,光是所需要的數十種材料的蒐集就已經比較麻煩了,而且這些藥材又都是比較難以處理的一類,光是每一類的切割手法就不下十種,而且清洗的部位又比較困難,還加上有些蒸乾和萃取的程序……更別說在配置時候的繁複手法了,阿洛認真地研究過影像水晶,裡面卡密的手速極快,各種藥材如行雲流水般進入坩堝或者試管,姿態曼妙而優雅,卻因為無數手勢而讓人眼花繚亂……

  配置藥劑是一門極考驗人的學問,要有大耐心、大細心和大恆心才能入門,好在這三點對百年修道的阿洛而言一點也不困難。

  在流牙入定的這幾天來,他天天跑去圖書館三樓學習草藥相關知識,一些淺顯但是基礎的書籍已經全部都被他印在腦子裡了,他漸漸開始學習比較高深一點的……他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朝著「鬥氣緩解藥劑」這個目標前進著。

  阿洛拈起一柄小銀刀,在特製的防魔砧板上快速而均勻地切割——它能夠最大限度地保證藥液的不流失,哪怕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阿洛也花費了相當的時間練習才能做到。

  架在火上的黑色坩堝裡已經開始冒出熱氣,裡面灰色的粘稠的溶液鼓出一個個的小泡泡,自下而上,到了接近水面的時候,就「啵」地一聲炸開,再由下面的替補,如此循環往復。

  掐准了時間,在銀刀落了最後一下的時候,阿洛袍袖一揮,就把切成了薄片的根莖類藥材投入了坩堝之中,然後瞬間激起一片紅霧,他抬眼看過去,發現液面上點綴了一圈圈淺紅色的條紋。

  阿洛現在配置的是清醒藥劑,過程相較於鬥氣緩解藥劑來簡單不下於數倍,而其中又有幾味稍微尋常一些的草藥與鬥氣緩解藥劑的重疊,正好拿來練手,而且,即便是最終無法配置鬥氣緩解藥劑成功,清醒藥劑也有些微弱的作用——聊勝於無的。

  而現在的狀況是,再加入五次藥材就能夠徹底結束了。

  大約工作了三個歐羅時以後,阿洛把今天的成品——淺綠色的清醒藥劑裝瓶冷卻,然後洗涮坩堝擦拭試管整理各種器材,才吁了口氣,把目光投向禁制中的流牙。

  還好,流牙的氣息很平穩……做完每一天的最後一道工作,翻身躺在了旁邊的小床上。他不能打坐修行,因為會對流牙產生干擾。

  由於不知道流牙的入定究竟需要多久,阿洛決定就一邊學習一邊看著他,而不願意錯過任何事情。

  在圖書館的三層,雖然沒有特別地約定過,但是幾乎每一天下午,阿洛都會與那位精通草藥學的中年男人相約於角落的書桌,進行一些小聲的討論和長時間傾聽中年男人的講述——隨著時間的推移,男人教導的東西由粗略到複雜,又淺顯到精深,到後來簡直是拚命地灌輸了,就像是恨不得要把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教給阿洛知道。如果不是阿洛本身的靈識比起記憶來好用幾百倍,恐怕還真挨不下來這樣恐怖的教學。

  然而,正是因為阿洛表現得太出色了,中年男人發現自己無論教授多少,對方都能如同強效吸水劑一般地全部吸收以及融會貫通,並且經過第二天的考核後完美無缺地給出答案……這種種的一切勾起了男人的好勝心和一些奇妙的欣慰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想探知這個銀發年輕人的底線——於是就一天天地過來,一天天地增多知識的教導量,然而,始終未能如願。這讓他有一點小小的沮喪。

  這一天,阿洛照舊拿出一本正在閱讀的草藥學書籍,走到早已恭候許久的中年男人身旁坐下。

  「今天我的疑問是關於日色草的……」阿洛在打過招呼之後,直接進入了主題,在這些天的相處中,兩個人的關係已經相當熟稔了。

  中年男人也習慣了阿洛的好學,也依舊詳盡地解釋了這個問題,其間佐以不同大師級草藥學家的著作作為參考,並且對相關的內容作出推薦,旁徵博引,足見他本人的知識淵博。

  不知不覺地,一下午時間又過去了,阿洛看看天色,覺得應該回去。

  這時候,中年男人卻喊住了他。

  「年輕人,等一等。」兩個人雖然一個教一個學、建立了深厚的師生情誼,但是卻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彼此刻意忽略,直到現在也沒有互通姓名。

  不過,阿洛還是停下腳步:「先生?」從開始學習的時候,他就選擇了用這個稱呼對方,表示對知識與傳授知識之人的尊敬。

  「我們相處已經很久了,我想,我們是不是應該交換一下姓名?」中年人笑道。他的長相比較平凡,但是在解說和微笑的時候,就會帶上學者特有的儒雅風度和知性氣質。

  「當然,是我疏忽了,先生。」阿洛躬躬身,「我的名字是埃羅爾,非常感謝您的教導。」

  「我叫普羅休爾?托蘭斯洛夫,是卡莫拉魔武學院的一名草藥學導師。」中年人忽然整了整臉色說道,「我有些事情想要對你說。」

  看到對方那麼嚴肅,阿洛心知此事重要,就重新拉開椅子,端坐在中年人對面,以示自己洗耳恭聽:「請講,托蘭斯洛夫先生。」

  「你可以直接叫我普羅休爾。」中年人這樣說道,「我與你接觸已經有一個月了,在這期間,我充分見識到你的學習能力和勤勉的態度,也很樂意繼續與你探討下去,不過卡莫拉魔武學院即將開學,雖然我只是教授其中並不太重視的草藥學科,但是也無法再像現在一樣每一天下午到這裡與你相見了。」

  「是嗎……我很遺憾。」阿洛垂下眼,「您知道,在您的幫助下,我能夠更有效率地進行學習。」

  「我曾經很希望你能夠進入卡莫拉學習,到時候只要選修草藥學,我們依然可以保持這樣的交往下去,可是,經過我的觀察……埃羅爾,你已經在魔法師公會做過認證了吧?」普羅休爾嘆口氣說道,「在卡莫拉,儘管不計較年齡,但要想選擇魔法學院的新生必須是沒有做過等級測定的人,而這一條,你是不符合的。」

  阿洛保持微笑,知道他還沒有說完,就靜心等待。

  「再過幾天就是卡莫拉學院招生的日子了,而在此之前,卡莫拉還會招收一些教育各門學科的導師。」普羅休爾唇邊泛起個溫和的笑容,「我想,也許你願意做我的助教?這個只要經過一定的考核就行了。」

  「助教嗎……」阿洛屈起手指沉吟著。

  普羅休爾並不催促,反而提出另一個問題:「埃羅爾,你的魔法師等級是?」

  阿洛笑笑,抬起袖子直接給他看。

  六枚金色斑點。

  「六級魔法師啊……」普羅休爾想了一下,「在我們的學院裡,魔法學院的導師一直是供不應求,而基本的標準,也是達到五級以上就可以了,像埃羅爾你這樣年輕的六級魔法師,相信校長一定會很高興地聘用你的。」他頓了頓,「我是說,如果你不是會很快離開這個城市的話,在卡莫拉成為一名魔法學院導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導師的薪水比助教要高上很多,當然,課餘時間我很樂意與你一起度過,而且,如果你認為生活可以更充實一些的話,在成為魔法導師之後,也依然能夠擔任我的助教。」

  對方的提議真的很讓人心動,修道無歲月,流牙既然已經入定,又是在從未接受過指導的前提下踏上了修真一途,那麼他究竟會在什麼時候醒來,真是一個未知數。阿洛現在的生活很規律,除了看書就是熬製藥劑,所需要的花費也是很大的,而如果在此同時能夠進入卡莫拉,這不啻為一個好主意。

  要知道,卡莫拉也是非常古老的魔武學院了,它與索蘭魔武學院的成立也不過是比歐亞魔武學院略晚一些罷了,年代十分久遠,這也就說明,在這個學院裡,他可能有機會瞭解到更多在外面無法瞭解的東西……而正因為卡莫拉重鬥氣而輕魔法,所以以他六級魔法師的認證水平也能夠有機會應聘,而且他也許可以去拜訪一下卡爾加提到的那位鬥氣原理大師。

  更何況,他原本以為的臨時教導者普羅休爾向他拋出了橄欖枝,加上學校裡肯定會有的實驗室等等……這也就說明,他之後對鬥氣緩解藥劑的研究也能比現在更快一步了。

  想到這裡,阿洛再沒有猶豫,他點點頭,露出個誠懇的笑容:「我會盡我所能地去試一試……如果,學院裡還缺一些水系魔法師導師的話。」

  從普羅休爾口中得到了應聘導師的時間,阿洛匆匆道謝後,回去了流牙身邊,在這個晚上,他同樣熬製了藥劑,可他卻沒有睡眠,而是依靠在窗戶邊上,一面感受這個世界的月光中的力量,一面陪伴著那個不知道意識正沉在何處的孩子。

  時光流逝,他不知不覺地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呆了十多年了,而且,也有了以前決定要盡力避免的羈絆——他看了一眼流牙安靜的側臉。

  阿洛忽然想起來,他曾經百般猶豫在何時對流牙說明自己的情況,又在何時讓他自己做出是否修道的選擇……但是現在,似乎命運直接給出了他答案。

  他完全沒有準備好,然而在這樣熬製的工作完成以後、空氣倏然靜謐下來的時候,他才會產生這樣的擔憂:如果流牙成功地凝丹,成功地醒來了,那麼,他以後的人生,還願意陪伴在自己身邊嗎……尤其是,在醒來後就可能恢復記憶的現在。

  想到這裡,阿洛投向流牙的目光就忽然變得複雜起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流牙對他的依戀,很大部分是因為,他是他在失去記憶的時候、收留他的第一個人……

  卡莫拉魔武學院正式招生前三天,是想要在這個學院得到一份工作的戰士、魔法師或者其他一些職業的人來應聘的日子。

  天氣真的很好啊……

  阿洛帶上自己的魔法師徽章——上面有著水流一樣的紋路,並且閃爍著湛藍的光芒,不用過多詢問就來到了這所學院的大門口。

  光是正面就有不下十扇大門,除了正中的最大的一扇上面頂著個「卡莫拉魔武學院」的牌子以外,其餘幾個上頭也都不是空蕩蕩的——由一個透明的晶體盛放著獨屬於卡莫拉的金紅雙色火焰,只要卡莫拉存在一日,它便永遠不會熄滅。

  學院上方籠罩著巨大的魔法陣,在不斷地盤旋著,綻放出奇異的彩色光芒,這是卡莫拉的防禦陣,用來保護學院不受外來勢力的侵犯。

  大門都是敞開的,但是從外面卻不能窺見裡面的情形,只能看到漣漪一樣的水紋在上下穿梭,昭示著學院的嚴密和實力。

  可儘管如此,僅從最外層可見的輪廓也能推知,如果一旦走進這所學院,將見到多麼龐大的建築群,和多麼廣袤的空間。

  在上輩子,阿洛是外門弟子,因而只有在被收入門中的第一天,他有機會在總管的引領下去內門最外層的大堂中聆聽門規教誨,他還記得自己在短短的一炷香過後,就必須從那裡出來,然而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卻依然能夠感受到那澎湃的靈氣,以及為那隱藏於飄渺雲霧中的亭台樓閣而深深震撼……即便那裡是內門弟子和諸位長老、門主居住的所在,也是他永遠無法踏入的地方。

  而現在他所見到的這所學院,似乎勾起了他那時的回憶,不過在如今已經有了金丹期的阿洛眼裡,已經不再如當初一樣「求而不得」,心境的提升使得他能夠在想起的下一刻如輕塵一般將它揮袖拂去,他現在所需要的,只是不斷地充實自己,並且,等待流牙的醒來。

  種種心緒一晃而過,再不能給他造成什麼桎梏,正當這時,有一位褐色長發的男人走了過來。

  阿洛回過神,自如地衝他微笑:「您好。」

  男人也笑著示意,而後問道:「這位魔法師先生,您是……」

  阿洛今天穿著魔法師的袍服,銀色的長發用一根金色的綢帶鬆鬆的卻很整齊地束在身後,再配上他溫文有禮的笑容,顯得很有親和力:「我聽說,可以在這裡找一份工作。」

  男人恍然大悟:「是的,卡莫拉歡迎所有優秀的人加入我們之中。」他說著側側身子,「請跟我來做考核吧,如果通過了,您恐怕會是我們學院裡最年輕的導師之一。」

  阿洛笑著點點頭:「多謝指點。」

  引路的人叫做艾格,是專門來接引到此尋求工作的各職業人士的,據他的自我介紹,是卡莫拉三年生的鬥氣理論導師,本身也有著六級戰士的實力,在這個學院的鬥氣學院中,他的實力只能算是中下,不過因為他非常具有耐心,所以往往能夠很好地傳導知識,因此,他在這裡已經持續工作了十年,並且似乎有持續下去的可能。

  一路上,他介紹了許多有關於卡莫拉學院的常識,想必是為了讓阿洛有更好的瞭解,以便於他對想要教授的課程進行選擇,也同時緩解他因為將要接受考核而可能有的緊張心理。

  在這不長不短的路程中,阿洛收穫頗多,也明白了卡莫拉的大體構成。

  分為魔法學院和鬥氣學院兩個學院,分別有必修的魔法原理課程、魔法演練課程、魔法實戰課程和鬥氣原理課程、鬥氣演練課程、鬥氣實戰課程,另外還有草藥學、藥劑學、召喚學、治療學(分魔法和鬥氣兩者不同)、鍛造學、魔法陣原理學、鬥氣領域知識講解、煉金術入門、魔紋原理……等一系列學科。是非常龐大的體系,而且有些學科必須在另一些學科達到某種層次以後才能選修。

  而且,雖然這些課程看起來似乎魔法類更加多一些,但是實際上因為學院的宗旨更加偏重於鬥氣,因此,鬥氣方面的導師要比魔法方面的導師強上許多。

  阿洛沒有像太久,他剛剛整理個脈絡出來,就到了考核處的門口。

  68.求職與選擇

  卡莫拉魔武學院既然是個古老的學院,那麼作為選拔在學院裡教書的場所也不會小到哪裡去。阿洛穿過魔法門走進去的時候,明顯地感覺到一陣溫暖的力量從身上流過,卻帶著一股強大的排斥意味。

  阿洛笑了笑,運起水系魔法力在周身繞了一圈,果然,排斥力立即減弱,而他也能夠成功地進入了。他的料想沒錯,這應該就是測試的第一關,確定他有五級以上的魔法力水平。

  這是一個面積很廣的大殿,但視野所及之處又很狹窄,好像只能看到負責考核的幾位魔法師而已——光、暗、風、水、火、土、自然、空間八系。作為分類詳細的魔法科目而言,總是要麻煩一些的。而現在這樣奇特的彷彿很大又彷彿很小的殿堂,當然也是因為空間魔法的緣故,也為了給人一個直觀的感受——為了顯示學院擁有足夠的實力庇護裡面的每一個人。

  阿洛在通過了魔法陣以後,手上就自動出現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數字二十七,也就是說,他還需要等候二十六位測試者。

  競爭果然很激烈啊……他在心裡這樣想道,然而很快地走到一旁的休息區裡,那裡為每一個找工作的人提供了座椅便於他們等候。

  阿洛很安然地坐下來,發現周圍的人身上都散發著與自己身上相似的魔力波動,好像有同系的魔法師們很容易被與自己相同的力量吸引,然後彼此接近。

  水是一種很溫和的力量,所以,阿洛在周圍的人臉上所看到的,也多數是平和安詳的神情……至少,是表面上的平和安詳。

  沒有太多想法,阿洛閉上眼,開始讓體內的魔法力緩緩流動起來,這樣也方便他等一下能夠更好地發揮。

  這個時候,旁邊忽然有森森的寒意傳來,而這股力量,竟然停在了他的身邊,然後就不動了。

  阿洛有點詫異,睜開眼,看向身旁,果然多出來一個人。

  深藍色的短髮,雪白的臉龐,還有削尖的下巴,臉上一片冷漠的表情,看起來拒人千里之外的……而且年齡不算太大。

  阿洛一瞬間恍然大悟,這個人是水系魔法的衍生魔法的魔法師,冰系魔法師。

  皮膚雪白的青年很敏銳,他感受到阿洛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就立即瞥眼看過來,得到阿洛表示友好的溫和微笑一個。

  青年雖然身上寒意凜然,但顯然家教好、並且懂禮貌,於是他沖阿洛點了點頭表示回應。

  阿洛彎彎嘴角,繼續他的熟悉魔力過程。

  測試的速度很快,不過看起來通過的人並不多,阿洛看到排在自己前面的人乘興而去敗興而回,心態並沒有什麼變化。卡莫拉本來就是極出名的魔武學院,對於導師的考核當然非常嚴格,只是不知道並非十分重視的魔法學院導師的淘汰率就這樣高,鬥氣學院那邊的考核又該是何等高難度啊……

  不過沒等阿洛想太久,已經輪到他了。

  他看著自己手上的號碼牌發出水藍色的光芒,知道是考官在提醒。

  快步朝考官走過去,阿洛才發現那看似很長的通道,居然才在上面走了幾步就來到考官面前了……看樣子,應該是空間魔法的作用。

  也許是他若有所思的樣子被考官留意到了,那位考官——大約四十歲左右的溫柔的棕髮女子和藹地笑了笑說:「是空間摺疊術。」

  阿洛也回以一個笑容,說了聲「多謝指點」後,撩起長袍的一角,坐到了她的對面。

  他清晰地看到在他兩邊其實都有水藍色的屏障擋著,雖然在很遠的地方看起來彷彿是所有的考官都坐在一排,但其實走進了看才發現,原來是看不到兩邊的人的。而且,在坐下的剎那,他的身後也豎起了一個屏障,這應該是為了避免在等一下演練魔法的時候,會可能有任何的失誤造成這個大殿的損壞。

  而考官的安全……阿洛感應到,在他面前的女子身上強烈的魔法波動,她所故意釋放出來的,九級的波動。

  九級魔法師,這樣的實力,哪怕是在整個大陸上,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二十八號求職者,你好。」棕髮女子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就像水一樣溫柔,儘管不是特別好聽的聲線,卻能夠沁人心田。

  「您好,女士。」阿洛微笑。

  「現在,你可以說一下你的求職意向。」女子的態度不疾不徐,完全沒有高位者的傲慢,使人如沐春風。

  「我希望能夠擔任水系魔法的導師,教導的年級隨意,具體是理論課還是實踐課也聽憑安排。」阿洛就也不慌不忙地回答。

  不過,從女子的提問方式來看,這個考核其實是很耗時間的,那麼,之所以之前的幾位接受考核的人那麼快出去了,其實也是因為魔法的作用吧。

  女子顯然很欣賞阿洛的態度,但是對於提問方面卻一點也沒有留情:「你確定,你有實力接受任何安排?」只有有真才實學的人,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然的話,總是有側重的。

  阿洛在這個時候也表現出自己的信心:「我相信,我的考核成績能夠說明一切。」

  接著,女子婉約地笑了,她雙掌合攏,然後慢慢打開,而隨著她這個動作,兩掌之間出現了一張雪白的羊皮紙。

  「埃羅爾先生。」她看一眼自己登記表上阿洛的名字,「請將這張羊皮紙拿在手裡,然後唸誦你所知的至少三百條魔法咒語,時限是半個歐羅時,如果在這段時間裡你沒能唸完,我們就沒必要進入下一步了……當然,如果你念出了超過規定的咒語,你將會以一個不錯的成績接受下一個考核。」她頓了頓,補充道,「對了,請不要在唸誦咒語的時候同時疏導魔力,否則的話會引起爆炸,這樣一來,你依然考核失敗。」

  阿洛接過羊皮紙,不覺有些莞爾。

  這的確是個頗為嚴苛的考核,魔法咒語蘊含著很強的力量,只要與魔力共振,就能釋放出魔法咒語想要的效果,然而,如果想要在唸誦魔法咒語的同時也不會釋放效果,那麼,對自身魔法力的控制要非常精細才可以。另外,半個歐羅時的確能唸完三百條咒語,但前提是,這三百條都是最簡潔的,很多咒語都能造成相似的效果,可如果對它們不足夠熟悉的話,也是根本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挑選出來的……

  「埃羅爾先生,你可以開始了。」棕髮女子不準備讓阿洛想太久,幾乎是阿洛的手指剛接觸到羊皮紙,她就迅速激發了羊皮紙上的魔法。

  阿洛微微笑著,輕輕觸碰著羊皮紙,嘴唇立時翕動起來。

  如果說對於魔法阿洛最熟悉什麼,那恐怕真的就是魔法咒語了……他曾經在魔法師總公會的五年裡,抄寫了咒語無數,而那無數的咒語,早已讓他爛熟一心,並且分類整理出他最習慣使用的組合了。

  湛藍色的雋秀字體不斷地在羊皮紙上閃現,以極快的速度不斷地蔓延著……是的,這已經不叫「寫」了,而是幾乎潑墨一樣地灑上去。

  棕髮女子初時還帶著笑意準備看這個年輕的六級魔法師表現,她雖說很讚賞這個年輕人在這樣的年紀就能夠達到這樣的成就,然而,她還是覺得,因為魔力的增長,這個年輕魔法師的基礎可能並不是十分紮實。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對魔法咒語這樣熟練,熟練到幾乎連她也及不上……對於一個九級的魔法師而言,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半個歐羅時很快過去,棕髮女子的表情從平淡到詫異到驚異最後幾近瞠目的,好在在阿洛停止動作的剎那,她馬上恢復了過來,保住了她的形象。

  阿洛輕輕呼出一口氣:「……請考核。」他這回可是絕對盡了最大的努力了。

  棕髮女子接過來那摞羊皮紙,對,就是「摞」,早在阿洛的速度太快而有限的紙張裝載不下的時候,羊皮紙也自發地伸長,一直垂到地上。她有些幾不可見的顫抖的手掌在紙面上劃過,就立即有水柱湧上,在紙面上方形成了一串數字——一千二百五十八。

  這真是個驚人的數字。

  棕髮女子暗自心驚,表面上卻還是一片平靜地收起了羊皮紙:「埃羅爾先生,這些魔法咒語你都能夠正確使用嗎?」

  「我想是的。」阿洛保持微笑點頭,「雖然有些還不算太熟練,但基本上都是能夠使用的。」

  「……那好吧。」女子沉吟了一下,「我們進入下一步,我將在你默寫的咒語中隨意點中十條,由你來為我演示……嗯,幾乎沒有任何要求,但有一點,你要謹慎地輸出你的魔力,在使用完這十條咒語之後,我希望看到你還是清醒的。」

  也就是說,除了考核對魔法咒語使用的熟練度以外,還不能脫力,畢竟作為一個老師,有些時候要為魔力不穩定的學生處理後續事宜,如果沒有足夠的魔力可怎麼行?一個僅僅放出十個魔法就脫力的導師,即便是還剛入門的學徒,也絕對不會認同他的實力的。

  阿洛再一次感受到了卡莫拉的嚴格,但他欣然受之。不管怎樣,他察覺到了這個學院並不是浪得虛名,至少,他在導師的選擇上具有極高的水準,這一點也同時讓他這個明明只是為了來古老學院尋求不可知資料的局外人,忽然也有了或許真的能在這裡收幾個弟子的想法……沒有一個修真者是不想傳下衣缽的,即便不能將學生引上修道之途,但自己到達這個世界之後所習得的東西,還有通過與修道相似的原理修改的一些東西,他也希望能夠留下來。

  於是他垂下頭,恭敬地說道:「那就請您開始吧。」

  水爆術、水龍術、水愈術、水之屏障、水流爆破、水瀑術、水龍卷、水之淨化、水幕天降、水牢術。

  這十個魔法咒語都不算太難,但其中有兩個——比如水之淨化和水幕天降,一個是大面積的治癒魔法,一個是大面積殺傷力魔法,都需要消耗很多魔力,不過因為阿洛天生水靈體,在保證六級水平不繼續向上增長的前提下,幾乎是源源不斷的,因此,在用完十個魔法以後,他還能從容地笑著,一點也沒有疲憊的樣子。

  對此,棕髮女子很滿意:「你的實力真的很不錯,尤其對於像你這樣年紀的年輕人來說,要想做到這樣紮實的基礎,真是相當好了。」她用了非常難得的態度去讚賞面前的年輕魔法師,「接下來,我們進入最後一步的考核。」

  「魔法原理。」

  魔法原理是很枯燥的東西,可任何一個魔法學徒在走上學習魔法的大道上的時候,都必須先明白這些,而如果一位導師不能對此清清楚楚,那麼,他當然也無法真正地去教導學生——那是極不負責任的行為。

  如果阿洛一開始所希望的職業方向是魔法實踐課的話,也許這第三關對他的要求不會那樣嚴格,但他偏偏說的是「聽從學院安排」,因此,他必須在各方面都盡善盡美才行。

  棕髮女子未必沒有想要打擊一下過於狂妄的年輕魔法師的打算,但是在她看到了前兩關這個年輕人的驚人表現之後,又產生了一種可能挖到人才的爽快感,讓她不由得期待起對方能夠以很完美的表現渡過第三重考驗來了。

  最終的結果,阿洛沒有讓他失望。

  在那段不能使用任何力量的時間裡,他為了日後找回了力量能夠將修真與魔法互為補充,就把幾乎所有的魔法理論——甚至不僅僅是水系魔法都全部咀嚼了無數遍,差一點成為駐公會的學者,因此,無論棕髮女子提出的問題如何刁鑽,他都能給出完善的答案。

  在棕髮女子終於認為可以了的時候,饒是阿洛心性堅定,也被對方的「熱情」弄得長吁一口氣,順便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莫須有的冷汗。

  「埃羅爾先生,你合格了,我正式宣佈你成為我們卡莫拉魔武學院導師中的一員。」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阿洛的心裡忽然升起了某種詭異的成就感。

  「三天之後是卡莫拉學生報名日,埃羅爾先生,請你也在當天來到學院,到時候將會有一位耐心的導師陪同你徹底瞭解我們學校的制度和教導方式,以及將有魔法學院的院長跟你討論薪水以及其他生活方面的問題,由你們兩人直接商討,如果你滿意的話,就可以直接就職了。」

  這是棕髮女子留下的最後一段話。

  有禮地告別以後,阿洛身後的魔法屏障自然打開,他走出去,正好與那位冰系的冷漠青年擦肩而過。阿洛看了看自己測試的時間,果然也只是一會兒而已。

  學院外一派陽光燦爛,阿洛心情很好地拐去草藥店買了許多材料,也去了衣飾店,再次給流牙買了一些當下時興的衣衫,雖然流牙還在沉睡,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醒了,所以,提前準備下來是很必要的——如果不是那個意外,阿洛原本應該帶著流牙出來一起購買。

  沒有讓壞心情佔據自己,阿洛調整好心態,很快地回到了旅館的房間中。

  先看了一眼閉關中的流牙,並沒有發現他有任何變化。

  阿洛想了想,還是在地上墊了個蒲團,而後盤膝坐在禁制的外面。

  「流牙,我今天去卡莫拉魔武學院求職了,之前之所以沒有對你說,是因為不能保證一定成功,但是現在既然已經成功了,就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說到這裡,阿洛輕輕地笑:「如果你沒有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的話,今天原本應該你陪我一起去的……」他略偏一下頭,「也不對,如果流牙你還醒著,說不定還不會同意讓我去學院做導師呢。」

  而後他嘆了口氣:「不過,既然你這孩子傻乎乎地這樣了,你當然也就沒辦法阻止我了,這樣等你醒來的時候,我說不定都教了很多年了。」

  阿洛看著禁制中流牙安靜的臉:「你啊,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說的話……不管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場景,那都是幻境,你知道嗎?不要相信它,而且,要做出你最想要的選擇……那樣的話,無論能不能凝結金丹,我相信你也能找到之後行進之路的方向,而不會悔之不及……嗯,千萬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啊。」

  阿洛把手掌抵在他親手所下的禁制之上,他甚至可以感覺到禁制裡面屬於流牙外放的力量所造成的波動,一點點地在禁止上擠壓……他再次微微地笑了笑。

  流牙,等你突破金丹期的時候,就親自衝開這個禁制吧!

  與此同時,入定中的流牙其實一直處在一片磅礴的白霧之中,迷茫而不知歸途。在這偌大的天地中只有他一個人,他伸出手,卻只能看到白霧從他的指縫溜走,無法留住任何東西。

  他徘徊了很久,漸漸感覺到無比冰冷,然而他不知這感覺從何而來,讓他如此厭惡,卻又擺脫不得。

  終於,有一道明亮的白光在前方點燃,爆發出亮麗的光彩,刺眼,灼熱,但也同樣讓人想要接近。

  流牙也彷彿被迷惑了一般吶吶地朝前走了幾步,可是下一刻,他又停了下來。

  他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忽然有種預感,如果他走上前去,就能獲得強悍無比的力量,但是同時他也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價。

  這個代價是什麼,他沒有預料,也不知深重,更不知,如果他做出了這個選擇之後,等待著他的是不是偌大的永遠無法追回的懊悔……因此,非常艱難。

  那一團白光如此明媚,跳動著閃爍著誘惑著他靈魂深處的東西,他遲疑地又走了一步,頓時覺得那裡產生了更大的吸引力。

  他好像忽然知道了那團白光究竟是什麼,那是能夠讓他完整的東西。

  現在的他其實並不完整嗎……他心裡猛然跳出這個想法。如果完整了,我會損失……我會損失什麼呢?

  抱住頭,流牙感覺到一下一下的抽痛,金色的眼裡暴戾和平和不斷地交錯互換,似乎在做著劇烈的掙扎。

  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另一件東西,這個很公平……冥冥中有一個聲音這樣說道。

  而後,流牙捏緊了拳頭。

  69.失落的記憶

  學院招生當天,整個爾城裡好像突然出現了很多人,將整個城市都擠得滿滿。

  阿洛從一家雜貨店裡走出來,頗為驚嘆地看著滿大街少男少女,覺得似乎這個清涼城市這一瞬間變得燥熱起來……因為這格外年輕而活潑氣息。

  他今天只穿了件普通青色袍子,並沒有昭顯出他六級師身份,加上他格外年輕相貌……因此,多數人見到他時候也只把他當做普通求學學生,甚至有幾個還特意上前詢問通往路徑,或者說,捷徑?以便於他們能夠更快地去報名——天知道,如果去得太晚了,會不會排上老長隊伍甚至乾脆進不去呢?

  阿洛當然是微笑著回答了,但是這樣和藹態度只是為他招來了更多問題——除非是古老貴族世家裡出來學生,大多數人都是不太瞭解這個學校,他們通常只知道這個學校廣袤名氣和悠久歷史,哦,還有每一年從學校裡出來畢業生,他們幾乎都有了鬥氣三級或者二級認證資格。以他們平均二十歲畢業年齡來說,這是非常不簡單事情。

  眼看著自己周身包圍圈越來越大,不太愛與人近身阿洛實受不了這過分熱情,不由自主地使出了靈力。是,靈力而不是力,力波動太惹眼,他完全沒必要這個時候暴露自己師身份不是?而同理,這個大陸上幾乎沒人知道靈力是個什麼東西,所以即使他用了,也不會輕易讓人查出痕跡。

  只要一個小小障眼,他蹤跡熱情求學者們眼前消失了,而他們會以為他仍那裡,只是因為過於擁擠而不能解答疑惑,到後來,擁擠人群會讓他們徹底失去他下落,並且以為他是他們無意之中失散了。

  終於回到旅館時候,阿洛籲出一口長氣,他開始感慨,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異世有多少人存……要知道,他原本世界裡,修真者世界,雖然人也是很多,但地方更是廣闊,而且,修真者從來不喜歡扎堆,即便是有很多修真者要聚會一起,他們選擇地方也會更加寬廣,讓他們能夠保持著輕鬆而充滿了靈力氛圍,至於如果要交談時候該怎麼辦——這根本不是問題,無論是千里傳音還是稍有實力修真者一定會有聰敏耳目,都能讓他們輕而易舉地彼此溝通。

  阿洛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寧靜沁涼爾城,居然也會有這樣嘈雜時候,不過,或許每一年只有這樣一天兩天吧,他這樣想著。

  流牙禁制裡安安靜靜地盤膝而坐,與往日不同是,他神情不再安詳了。他周圍鼓蕩著強大力量,阿洛即使隔著禁制也能感覺到,那股力量裡面所蘊含著爆炸式攻擊力。

  如果成功了,會很可怕……

  阿洛有點苦惱,但更多則是無奈。

  流牙到底是學習過什麼樣功,才會導致這樣情況?絕對不是什麼溫和東西,因為溫和東西與狂暴鬥氣根本無兼容,而鬥氣屬金,原本是五行中攻擊性最強靈力,它代表破壞,代表戰爭,代表尖銳,代表堅硬。如果是與普通金行功結合話,是不可能讓僅僅只是游離外微末力量都顯得如此危險……於是,唯一可能,與流牙鬥氣結合功,本來是相當可怕、甚至是毀滅性門。

  可越是強大功,凝丹時候也越是困難啊……

  流牙他現這樣不安而且力量雜亂,恐怕他識海深處幻境裡,他正面對著什麼不一般選擇吧。

  靜靜地陪著流牙坐了很久,阿洛嘆口氣,終於走了過去。他輕輕地把手和臉都靠那透明禁制上,然後他溫柔地笑了起來:「流牙,你一定要撐過去,無論將來如何,一定要活著回來……」

  他現能做,也只是依靠著這已經被流牙所接受了、唯一可能能夠傳達影響禁制,把自己希望以純粹聲音傳達,並且但願他能夠有萬分之一可能聽到它。

  次日,阿洛再一次來到,這一回,他是要去辦職手續,以及談論所教科目和薪酬問題。

  屬於學院豪華院長室裡,一位看起來才五十多歲微笑著長者正等候著他。

  「年輕人,你來了啊。」阿洛推門進來剎那,他抬起頭,推了推架鼻樑上眼鏡,然後他拿起桌面上一張紙看了看,「埃羅爾先生,水系師六級水平,擅長咒語和理論,而似乎實踐也不錯……另外,我學院裡最出眾草藥學大師、現兼任五年級和畢業班九年級最受歡迎同時也最嚴厲草藥學導師普羅休爾?托蘭斯洛夫也極力地向我推薦,希望你能夠擔任水系導師時候也成為他助教。」

  很快地,他把他所獲得阿洛信息全部說了一遍,阿洛仔細聽完,發現毫無遺漏。

  「是。」阿洛有禮地欠欠身,而後坐他們準備好那位長者書桌對面沙發上,「普羅休爾先生曾經對我有過提議,當然,我也十分樂意能夠力所能及地去給他幫一點忙,要知道,他對我幫助非常大。」

  「既然你們雙方都有這個意向,我當然不會反對,不過,這樣對你而言任務將比較繁重,希望你兩者之間能夠有所把握。」那長者點點頭,「我是武學院中分院院長埃德溫?托爾夫,你可以叫我埃德溫或者托爾夫院長,當然,我比較希望是前者。」

  「好,埃德溫。」阿洛從善如流。

  埃德溫對阿洛態度表示滿意,隨後,他開始進入正題:「愛彌兒——也是為你考核那位女士對我說,與水系有關任何一個課程你都擁有足夠知識去承擔它,而且本身沒有對課程要求,考慮到你是新人,那麼,我認為你可以從一年級教起……嗯,今年水系學生有一百二十人,分作三個班級,班級號為水系A班、B班和C班,你將教導這三個班級原理課程和演練課程,前者一週有兩節,後者一週三節,這個你可有異議?」

  也是每週十五節課,均分七天之內,也不過是每天兩節左右。阿洛安靜地聽完,笑了笑說:「我沒有異議。」

  埃德溫輕咳一聲:「下面,是薪酬問題。」他看看阿洛臉色,發現對方表現很穩重,「每一年工作十個月,六月和十二月是休假,工作時間……你是新進導師,我們還需要觀察你教導方式是否適用,因此,你進學院第一個年份裡,每個月薪酬是十枚紫晶幣,到了第二學年,我們確定你是個優秀導師了,薪酬會提升到每個月二十枚。」

  即便是試用時間裡,這個薪水也是相當高了。阿洛當然沒有意見。

  「那麼,明天你可以正式工作了。」埃德溫笑道,「你還有其他要求嗎?你可以居住學院裡,這裡我們有專門為導師準備房間,足夠寬敞。」

  「我想,我暫時還是不學院裡居住了。」阿洛婉拒,流牙不能行動現,他根本不可能拋下他自己獨自到學院裡居住,「外頭還有一些事情要解決,等到事情了結以後,我會重新申請住學院……不知這樣是否可行?」

  「當然沒問題。」埃德溫肯定而溫和語氣中結束了兩個人這次會面,「你可以隨時申請。另外,你所做助教事情可以直接與普羅休爾討論,而助教薪酬是每個月十枚晶幣……從撥劃給普羅休爾研究經費中扣除,事實上,他早需要一個助教了,但他一直也看不上。」

  「最後,希望你生活中足夠愉快。」

  流牙終於開始選擇了接受力量。

  他腦海深處似乎銘刻著某個根深蒂固思想……如果沒有實力,什麼也做不到,只有擁有強大力量,或者才能獲得想要東西。

  這樣觀念,彷彿流淌他血液裡,好像曾經被他遺忘了,但他明白,儘管那遺忘時間裡他意識不到,但本能依然會為他做出選擇。

  沒有強大力量話,我不是我。

  所以,流牙目光很快地堅定起來。

  如果說,只有接受了那團白光裡帶來一切副作用才能找回力量話,那麼,無論將要付出什麼,都是他心之選擇,絕不後悔……可是,為什麼要說「找回」而不是「獲得」?

  這個問題答案也許蘊含璀璨白光之中,既然如此,他有更加充分理由去得到它了。

  不再有任何動搖,流牙站直身體,朝著白光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白色光團對他沒有任何阻礙,他只是平穩地站了它下面,它直直地墜落,從他頭頂,進入了他身體。

  剎那間,光團碎成了無數光點,把他戰士公會分會裡得到記憶碎片全部串聯起來,並且讓殘缺變得更加完整。

  而伴隨著記憶而來,還有一股他無比熟悉卻駭人聽聞澎湃力量,只一瞬回歸了他體內。

  他下腹處有什麼東西飛速旋轉,這也是萬分熟悉感覺,可他同時也察覺到,這比起他久遠以前發生這種變化那一次,要穩定許多,而且還要強大許多。他敏感地發現,他經過這一次蛻變以後,將比他那時同期更加完美,也更加能夠把握住自己。

  或許,曾困擾他許多年問題,今時今日已不再成為問題。

  力量與記憶同時沖刷下,他感覺到自己記憶恢復。

  他感覺到,他回來了。

  他想起來數萬年前,他出生一個荒僻族群,那時世界獸縱橫,要想活下去,必須有遠勝常人力量。他早早明白了世道殘酷,從幼年起,已經開始不擇手段地提升實力。

  他想起來他族群終一天被獸踐踏,只有他一個人僥倖逃生,帶著那獸帶血獸角,和獸腥臭核。他吞下了那個核,而竟然經歷了十多天折磨後,活了下來。

  他想起來他從此孤獨地一個人旅行,他通過生吞核得到力量和尖銳獸角,再度斬殺其餘獸,漸漸地,他力量更加強大。

  他想起來他某一天時候,遇到了仿若火焰一樣紅發青年,第一次有人對他伸出了手,邀請他成為同伴,他厭惡那青年愚蠢輕言輕信,卻也看到了青年身上火一樣燃燒著力量。他接受了青年成為同伴,卻也要忍受青年再度好心撿回另一個人。

  他想起來而後忽然出現除之不盡怪物,紅發青年成立了一個組織,他們艱難地與怪物對抗。

  他想起來他堆積成山屍體裡撿到一本書,他欣喜若狂,哪怕是被能預言所謂新同伴告誡,也阻擋不了他決心。

  他想起來他因為這本書越發強悍,遠遠超過了其他人,包括原本讓他仰視紅發青年,他用這本書力量讓更多怪物灰飛煙滅,但同時,他也發現自己越來越瘋狂……

  他想起來他名字,他叫西琉普斯。

  那個弱肉強食世界裡,他們都沒有姓氏,他們只能用隨意發音為自己命名,以便區分自己與他人不同。

  他腦海裡最後記憶是紅發青年燦爛到讓人想打笑容,以及另一個存感微弱「同伴」擔憂目光。但是之後呢?之後發生了什麼?

  記憶仍有殘缺,他記得他曾經那個荒誕而冰冷夢,他知道,那也是記憶一部分。

  他想要知道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現他需要做,是先融合自己取回這一部分力量。

  雖然他並不知道,為何他力量遺落此。

  阿洛精心設下禁制中,金眸青年周圍擠滿了暴亂力量,然而很快地,它們開始有序地旋轉,仿若實質一般凝聚那裡。

  細小電光漸漸地空間裡流竄,發出輕微「噼啪」聲。

  70.丹成

  當進入卡莫拉魔武學院大門之後,就會見到極為壯觀建築群——但那僅僅是教學樓、實驗室以及若干學生宿舍而已,各幢建築之間都有很大間隔,中間會有草坪、或者是一些露天娛樂場所,比如鞦韆、射箭場、馬場等等。而在建築群側面,則有更加寬闊草坪,上面綠草如茵,還有許多休閒椅子安在邊上,為學生提供了許多便利。

  在很多設施邊緣處都有魔法陣跡象,它們是為了學生和諸位導師而服務,能夠在你需要幫助時候提供最可靠保證。

  教學樓在前面十餘幢建築群裡,雖然學院本身是分作魔法和鬥氣兩個分院,但那只是名稱區別和宿舍樓分區,實際上教學樓卻不是如此——通常情況下,第一幢教學樓屬於魔法分院話,那麼第二幢就是屬於鬥氣分院,這也是為了讓同一個學院學生們能夠更好地交流。

  今天是開學日,天晴氣爽,新進來學生們剛在昨天晚上體驗了宿舍樓舒適和華麗,現在更要體會一下學習美好。

  他們躍躍欲試,迫不及待地想要體驗新東西了,這是他們期盼了很多年才剛剛達成願望。

  阿洛大清早地來到學院,準備體驗他第一次教學——在第三幢教學樓二樓,水系魔法A班。

  用無數魔法陣包圍建築是很便利,它只有唯一入口,但入口內十分廣闊,最左邊角落處有傳送魔法陣,是導師專用,能將他們傳送到整幢教學樓裡任何一層上。而在右邊角落裡有一排魔法陣,每一個都能傳送二十人,但它必須要等學生擁有一定資格才能驅動,比如說,一年級學生是不能使用,但是如果你所學習每一個科目考核都合格了話,那麼,你就能夠跳級,就能夠使用魔法陣傳送到你所考級別那個樓層——也就是說,通過了二年級學生水平考核就能上二樓,以此類推。

  至於水平不足,想去某個樓層話,就只能自己爬樓了——就在正門對面,環形、似乎永遠看不到頂點豪華長梯。

  阿洛走進去,站在左邊渾圓藍色光圈裡,說一句「二層」。

  魔法陣湛藍色光芒環繞,深紫色魔紋在光柱上若隱若現地打轉,然後一瞬間,他身影就消失了。

  阿洛雙腳落在了實地,他抬起手掌看了看,隨即微微一笑,將最近那扇木門推開一條縫隙。

  同時,他也聽到了裡面傳來竊竊私語聲。

  「啊,不知道卡莫拉導師怎麼樣,我家裡請幾個都太差勁了,所以父親才讓我到這裡來學習。」略帶驕傲。

  「是啊,真緊張,不知道會不會很嚴格,我入學測試時候遇到那位導師板著臉,好像脾氣不太好。」謹慎。

  「聽說卡莫拉導師都是院長分配?不知道會不會分到不太好導師,如果那樣話,一年級時間可就白費了!」擔憂。

  「應該不至於吧,我聽說導師考核比我們入學測試還要難,就看是分配資深導師還是新來了,如果是新來話……」懷疑。

  「肯定是新來啦!我們是新生,新來導師一定會在我們這裡練練手!」有些尖銳。

  「哼,那可未必,說不定因為新來導師因為沒經驗,所以會去帶一些比較不需要指導班級才對,我們剛來,可要有經驗導師引領我們入門才行。」針鋒相對。

  最後是一個得意洋洋聲音:「諸位諸位,我已經打聽清楚了,我們是由一個新導師教導,不過,我聽說那位導師受到了愛彌兒大人好評,實力是很不錯。」

  靜默一下,嘩然。

  「那位九級大魔法師???」震驚。

  「假吧……」夢囈一樣。

  「嘿嘿,聽說愛彌兒大師看起來雖然只有四十多歲樣子,其實真實年齡三百多了……」神秘兮兮。

  眼見話題要往不可控方向發展了,阿洛輕輕咳了一聲,加大了推門力度。

  門無聲地打開,阿洛站在門口,眼光在四十個學生身上一掠而過,跟著露出個平淡卻溫和笑容:「上課了。」

  他看到了兩個「熟人」,曾經在喀麥爾城酒館中遇見兩名少女。

  金發那位,兩手撐著桌子瞪向另一邊,而被她瞪著,那位淺褐色長發少女,唇邊正勾著一抹淺淡笑容。

  而其他人,同時在阿洛聲音中回神,幾十雙眼鏡齊齊地定在他身上。

  拉法爾莫城,正午,城中一間普通旅館中。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驚人壓迫感,某種尖銳力量突然迸發,「呲——」地一聲長鳴後,跟著就是爆破聲音——

  「乒!」

  之前阿洛設在流牙前方保護用禁制碎裂了。

  可是馬上又有另一道力量捲過來,在禁制碎裂剎那捕捉了微末青芒,沒讓它鑽出屋外去,再一瞬,青芒被那力量吸收,徹底化為餌食。

  然後鼓動風猛然漲開,「啪!」

  牆壁上掛著飾物紛紛掉落下來,摔在地上斷成幾截,但是很快地又被席捲能量流掃過,化為齏粉。

  很快地,房間裡就半點家具也不剩了,只留下一個端坐在房間正中高大青年,神色肅穆,眉心裡含著隱隱戾氣。

  正是接受了紅色水晶中記憶與能量流牙。

  在流牙周身,有細如尖刺金光不斷地吞吐收縮,並且向外延一點點地輻射,逐漸包裹了他整個身軀,讓他彷彿坐在一團金色之中,兒臂粗紫色電芒如蛇一般在亮金光芒裡遊走穿梭,又彷彿光鞭抽打在地上,帶出無數焦黑痕跡。

  不多時,地面上就一片慘不忍睹。

  流牙眼觀鼻鼻觀心,極力地控制著暴漲力量,他能感覺到自己下腹處能量高速運轉,也能體會到那種渾身充滿力量極致快感,他很清晰地「看」見,自己實力在呈幾何倍數增長。

  屬於我……他雙目緊閉,堅毅唇角挑起極小弧度。

  屬於我,只能是我。

  與此同時,在圍繞著這個普通旅館方圓幾百歐羅長距離天空裡,忽然有墨色滾滾雲層洶湧而來,很快地凝聚在旅館上空。

  翻騰雲海之間,金色電光交錯,紫色雷轟然作響,它們彷彿在宣告著什麼一樣,煥發出熾烈、像是要讓人融化一樣澎湃生機……以及這生機中隱含極深更為可怖破壞力。

  壓力越來越大,幾乎所有經過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讓他們不明所以同時心驚膽寒,紛紛退避。

  自然也有躍躍欲試或者冷眼旁觀,但他們都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後續。

  不知雲層彼此傾軋了多久,終於,一道紫黑色雷電倏然降下——如此陣勢浩大,卻在下來時候變得無聲無息,彷彿只是一幕動態圖畫一般!可眨眼間,那旅館上頭就被劈出了個偌大口子——不,與其說是口子,不如說是直接被融化掉了,讓那雷電輕巧地貫穿了屋頂,不知打落到哪裡去了。

  金色光芒忽地爆開,明亮光晃花了每一個人眼睛,讓他們再看不到那裡所發生事情。

  屋內。

  紫黑雷電直直地打在流牙頭頂,他渾身一陣痙攣,卻又彷彿享受無比地眯起了眼睛……每一個毛孔都無比舒適地舒張開了。

  下腹內金色溶液終於在飽吸了雷電力量之後抱成一團,隨後一個爆響,便又一顆滴溜溜旋轉金丹懸掛於丹田正中,渾圓,而且還隱約有電光流轉。

  強大能量沖刷著身體裡每一分肌肉,四肢百脈都充盈著強勁活力與奔放、爆炸性力量。流牙能夠確切感應到自己是這個身體主人,能夠精確無比地控制這具身體上每一個部分。

  他張開口,一道灼熱氣自口中噴出,徑直衝到牆上,打出個深幽穿孔。他緩緩收攏雙臂,收縮雙腿,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現在站起來男人,早已沒有了屬於流牙真實年齡那一點尚未長成稚氣,而是俊美到令人屏息成熟男人,他原本及肩粗黑碎髮已經長到了腰背,渾身肌肉也更加緊實……手足伸展間,他通身都釋放著強大張力、甚至是跋扈特殊氣息。

  他稍稍動了一下頸項,就有細微噼啪聲從脖頸一直傳到脊椎往下,包括他四肢,所有關節都全部活動過了。

  他睜開眼,眼中依然是金色瞳孔,依舊冰冷、無機質,卻在深處蘊含了比之以前無比複雜情緒,而終究又把它們沉澱下來。

  他低下頭,看一眼自己因為修行破關而赤條條身體,伸出手掌捏了捏拳——剎那間,一身厚重墨色長袍就裹上了他身子,他手一揮,前方門扇應之而開。

  隨即他大步走出旅館,直朝有著他熟悉氣味地方而去。

  他要找到那個人。

  在他身後,旅館上頭早被劈出了偌大孔洞,那因著下落雷電而激起紛揚塵灰終於全部落了下來,而肇事者身影,卻早已消失不見。

  71.尋找他

  流牙,不,現在應該叫他西琉普斯了,正走在那一條有著熙熙攘攘人群街道上,他衣袍並不華麗,但每一根頭髮絲都似乎傳達出強烈存在感,讓人難以忽視……以至於,不自覺地為他讓出了一條能夠通行大路。

  西琉普斯步伐不慢,但即便如此,他也尚有餘裕去觀察周圍情況——一如他多年前養成習慣。

  拉法爾莫城變了很多,當然,這是對他而言。

  在很多年前,具體多久他也不記得了,那記憶變得十分模糊,這個地方也造起了很大建築,用來保管一些東西和囚禁一些兇猛但是想要利用魔獸——這是維拉希爾想法——維拉希爾,那個總是對人缺乏警惕心蠢貨。而負責馴養魔獸,則是另一個對他而言印象相當淺薄人,一個占星者,名為拉薩。

  在他們那個年代,所有人都只有名而沒有姓,沒有家族,沒有歸屬,而哪怕這名字,也不過是為了彼此之間容易區分而自己喊出來,或者取自高山,或者取自自己征服過魔獸之族名,或者有各自意義,或者沒有。

  而這麼多年過去以後,西琉普斯找回了曾經與兩人結識記憶,但卻再也回憶不起他們容顏,只記得一個有火焰一樣長發,另一個有永遠帶著憂傷目光……就好像總在惋惜什麼、追悔什麼。

  西琉普斯不喜歡拉薩,也未必對維拉希爾有什麼好感,但他起碼是信任維拉希爾,而對拉薩,他想起這個名字,心中就有想要撕裂慾望升起,然而每當有了殺意,又會在下一刻打消,十分矛盾。

  雖然記憶大部分找回,但還是有所缺失,那缺失,恐怕就是導致他現在成為這種狀態原因。

  當年有一場十分慘烈爭鬥,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大陸上忽然出現了一種奇特怪物,說是魔獸,但它們又擁有與人類相似形態——卻不是超過九階頂峰以上魔獸幻化,而如果說是異人一種,但它們卻又沒有異人族群中溝通文化,而是赤裸裸獸性……嗜血,酷愛爭鬥,喜好殘殺,以人為食。

  維拉希爾組織了很多人一起對抗它們,他記得好像是叫做「戰士公共聯盟」,他當然也是其中一員,因為他撿到了一本書,讓他實力很快地成為所有人中最強。

  但是那本書有後遺症,在他練習沒多久以後就逐漸有所感覺,不過,儘管如此,力量誘惑還是超越了一切……以至於他力量越強,精神就越崩潰。到後來,戰場幾乎變成了他一個人戰場,只要有他在,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在他之前出手,他用這種力量可以輕易地消除掉那些原本除非砍掉腦袋否則無法死亡怪物們——把它們直接蒸乾。

  他清醒時間越來越短,但在他有意識時候,他分出了另一個自己——他不記得具體是怎麼做,只知道朦朧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能夠做到,他就真做到了。分裂出來,是一頭奇異狼型猛獸……他不清楚哪一個才是本體,但他可以在兩個形態中任意轉換,也能感受到對另一個身體如臂使指感覺,兼具獸性與人性……不,人性所佔份額是很少很少吧。在後來,他力量更加滿溢,哪怕是分出了另一個身體也無法容納,而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盡力,都不能更多地進行分裂,那麼,為了不會因為自己能量而爆炸,就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那時候,他決定是讓維拉希爾幫忙。

  維拉希爾當時已經是達到了戰神級別超級強者,在聯盟裡僅僅比他差上一線,而他又是唯一一個能夠將鬥氣轉化為魔力人,而魔力不像鬥氣那樣暴戾,魔力可以形成魔力結晶。

  他所想,就是把身體裡過半力量交給維拉希爾,讓維拉希爾把那力量轉化為魔力結晶,保存在一個絕對安全地方,讓他神智能夠恢復,而等他徹底弄清楚他之前學習那本書謬誤之後,就能夠找出辦法解決問題……再把力量取回。短暫清醒讓他想不到更好辦法,不過幸好,維拉希爾仍舊是那個樂天到極點傢伙,所以儘管工程量浩大了一點,他也樂岑岑地答應了,並且,似乎因為自己第一次求助而感到愉快。

  對這樣維拉希爾,他是放心。

  魔力結晶終於凝結出來之後,他把結晶放在了這個城市建築中,與那些被關押魔獸們在一起,他力量獨特,所以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看穿它真貌——他們只會以為這是個火系魔核而已,沒有任何人能夠得到這個晶體——任何想要觸碰人都會被永不熄滅火焰焚燒,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利用它裡面力量——因為狂暴力量、與任何人身體都不兼容力量會把膽敢染指它人炸成碎片!

  而到了今天,這關押魔獸囚牢竟然變成了總公會以外最大分會,而曾經在法蘭之城建立戰士公共聯盟,也經由歲月發展變成了「戰士公會總部」,轉眼間,所有熟悉事情都變得陌生了。

  西琉普斯看著自己手心,不怎麼用力地握了握。

  力量還沒有全部歸來,他之後必定還做了其他魔力結晶,而那枚結晶,最可能所在地就是公會總部了。維拉希爾這個戰神級別蠢貨,原本應該有足夠力量活到現在,可居然已經死亡,難道是他從不改變天真宰了他?還有,他確信他現在狀態應該與占星者拉薩有關,但未必仇恨深重……他從來都相信自己直覺,因此,他針對那個人而產生複雜而厭惡情緒,絕不是空穴來風。

  這不是他身體,也不完全是他熟悉力量——裡面有微妙不同,但就是因為這一些不同,卻明顯讓他意識往更加理智和清醒良好方面發展。

  一切應該都與另一個人有關,一切改變都與那個人出現有關。

  「流牙」記憶裡無比重要那個人。

  西琉普斯眸光暗了暗,更加大步地往熟悉味道飄來方向行去——唯獨他能夠嗅到味道。

  「該死,是他!」淺褐色長發少女低聲啐了一句,當然,她已經把聲線壓低到確定沒有任何人能夠聽到音量了。

  而與他針鋒相對金發少女也收回了挑釁態度,悻悻坐好——她顯然也還記得這個人。

  其他學生也是一樣,在看到阿洛,他們新導師進門剎那,就端端正正地坐好。在卡莫拉魔武學院中,導師對學生權力是很大,所以,無論私底下有什麼揣測,都不該在開頭就給導師留下不好印象,不是麼?

  而阿洛在進門剎那,就將靈識放出,無聲無息地遍佈了教室裡每一個角落,自然地,他也「聽」到了任何有關或無關於他竊竊私語。然而他面上仍舊帶著溫和而得體笑容,完全沒有任何異樣情緒透出。

  「我是埃羅爾,你們可以直接稱呼我『埃羅爾導師』或者導師。」他聲音很柔和,不大不小,但又能讓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水一樣聲線流淌,水也能包容萬物,因此,在聽到他聲音之後,所有人態度都認真些了。

  能夠把水魔力活用到這個地步,想來也不會是太差水準。

  「我不太喜歡說多餘話,所以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在我課堂上,不允許交頭接耳,不允許走神,不允許做其他事情,如果有疑問可以先記錄在紙上,在我講完每天課程之後留下空餘時間裡提問。提問必須舉手,上課時間保持安靜。」

  在阿洛提出了自己課堂上要求之後,學生們都有些驚訝。

  以這位新導師充滿親和力外表和表現出來溫潤氣質來看,他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比較寬容導師,可沒想到,在教授課程方面,他卻用溫柔語氣顯露出了比較嚴格態度。

  阿洛目光掃過他學生們,發現他們雖然都有些訝異,但是沒有半個提出異議,倒還算滿意了。

  平時講究禮貌和態度平和,不過他可沒打算在教學時候依舊如此。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若是沒有個嚴厲態度怎麼行?那只會教出個不孝弟子來!在修真界,無論師父對弟子多麼疼惜,但只要是有些底蘊,都不會在對弟子教導上有半點馬虎……修真原本就是在逆天與順天之中尋得一線生機,若是不嚴厲一些,到時受害,便會是自己心愛弟子了。所謂嚴師出高徒,便是如此。

  而阿洛既然有了可能會在學院裡找出幾個能傳下自己經驗弟子打算,當然就把標準提高了些,他雖說沒有真正收過徒,但他身為外門弟子,平日裡聽到消息倒是很多。

  比如哪一些師父寵弟子寵得過了卻讓那弟子在築基後便寸步難行,又或者哪些天分不算最佳弟子,卻在自家師父嚴苛中很快達到了接近金丹期實力,成為內門弟子第一人……之類。

  因此,阿洛對自己擇徒要求,也就變得很是嚴格了。

  他看學生們態度都還不錯,就準備進入第一次授課。正在這時,他心裡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壓抑感——因為太過細小,反而像是因著緊張而產生幻覺一般。阿洛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就略過去了。

  之後,他開口講道:「所謂魔法原理,就是對魔法一個系統瞭解,而我們要講,主要是水系魔法相關……」

  72.試探

  「對於有成為魔法師潛質人來說,他們身體天生都有魔法力,而魔法力多少,則是因為天賦不同在程度上有所區別,而魔法天賦,除了表現在天生擁有魔法力多少上面之外,還有對魔法元素親和度。至於魔法元素,就是構成魔法力基本成分。」

  短短幾句話,就交代清楚最基本常識,讓剛進入課堂氣氛學生們稍微愣了一下……這也太淺顯直白了一些。

  尤其是一些貴族孩子們,他們在家族就已經通過家庭教師而學了部分,是為了接受更加正統完整教育才來到卡莫拉,可以說基礎很好,所以,他們因為接受了學前教育,就以為在這裡聽講時候也會跟在家裡時一樣——比如,在講述魔法力構成之前,先要引經據典、甚至是誇讚前人一番,更甚者,還要學習一下歷史。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個導師,只用了最簡潔語言給他們授課,雖然甚至更有重點也更清楚,但難免讓他們有點微微不適應。

  與他們相反,平民出生則很快瞭解到自己想要知道東西,並迅速用筆記了下來。

  「我不知道大家對『冥想』這個詞是否有所瞭解,不過你們需要記住是,冥想也就是增加自己對魔法元素親和度、並且把魔法元素匯聚在一起為己所用精神修行,每一個魔法師都必不可少。如果無法進入冥想狀態,就絕對不可能成為魔法師。」阿洛看著態度認真學生們,繼續他第二個知識點教授。

  對阿洛口中嚴重後果打了個哆嗦,學生們再次記下新內容。

  總來說,第一節課還算成功,沒什麼人挑戰阿洛提出要求,即便是有點蠢蠢欲動,也在阿洛異常溫柔微笑中被鎮壓,就此老實下來。

  而與此同時,阿洛心裡那一點微妙壓抑感再次襲上心頭……這一回,他無法忽視了。

  有什麼事要發生了……或者已經發生。

  剛剛入學,彼此都還在適應階段,學生們並沒有提出什麼問題,所以當魔法鐘報時下課時候,阿洛揮一揮手,就走出了教室。

  然後腳步不自覺地轉向了一個方向——他原本應該回到他辦公室裡去。

  在那麼多年以前,拉法爾莫還沒有卡莫拉,西琉普斯在那恢弘建築群前面,仰頭看著正對著大門側門無數色彩繽紛魔法陣,目光不禁沉了沉。

  除了身上佩戴者學院徽章學生和諸位導師們,卡莫拉從來不會溫和地歡迎所有人進入。

  不過,並不是進不去……只要你力量達到了一定階層,那麼為了不要觸怒這個等級強者引起麻煩,你就可以強行通過了。

  事實上,這些魔法陣能夠阻止一切八級以下魔法師或者戰士,而找回了部分力量西琉普斯,現在正好擁有九級巔峰力量。

  他安靜地站在這裡,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剽悍霸道氣息,西琉普斯——作為在遠古與魔獸之間無數廝殺後活下來戰士,他能夠清晰地認出這些魔法陣名稱。比如各系混合驅逐魔法、空間疊加魔法、時間回溯魔法,每一個都能夠在不傷人前提下將人扔得遠遠地……當然,如果反抗越是激烈,那麼就不能確保不受傷害了。

  西琉普斯感應到那熟悉氣息就在這個學院之中,安穩並且安逸,對自己而言是不容錯辨清晰……絕不能讓他溜掉。

  稍動了一下腿部神經,眨眼間,他就已經出現在魔法陣群近前,只要再前進一個腳背長度,就會被陣群擠壓——但他還是跨前了一步。

  無數魔法陣擊打在他身上,他每一分肌肉都在空間或者各種力量推擠下變得顫慄起來,然而,這種程度痛苦對他而言也不過是早就習以為常罷了。他依然穩若磐石,所謂防禦系統沒辦法給他造成一絲困擾。

  他就這樣抵著壓力向前走著,不疾不徐,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魔法陣存在一樣,如此輕鬆態度使得監控陣法把他影像逕自傳達到校長室以及兩個分院院長室裡——告訴他們,有一個值得忌憚強者進入了學院。

  而西琉普斯顯然也並不準備隱瞞自己實力,以至於,當他跨入大門剎那就看到三個人並肩而立地看著自己時候,他半點也不覺得驚訝。

  力量與力量在空中輕微地碰撞,一觸即分——雖然只是一個打招呼方式而已,卻也同樣是彼此試探。

  「日安,年輕人。」中間那位看不出年齡但是明顯已經頭髮花白很老很老大概只有一個歐羅長出頭高老人說話了,「我是卡莫拉校長,弗耳曼?卡斯托里亞,這位是魔法分院院長,埃德溫?托爾夫。」

  右邊那個推一推眼鏡,笑得與他極為類似:「你好。」

  「這位是愛芙羅莉亞?洛蘭女士,鬥氣分院院長。」他又介紹。

  「你好。」左邊那位身材豐滿動人,個子比另外兩位男士還要高。

  九級巔峰戰士、九級戰士、九級魔法師,西琉普斯掃眼過去,就看穿了三個人實力。

  卡莫拉魔武學院並不簡單,不僅在於面前三位,還有幾股隱藏在學院深處強悍氣息,似乎也都不比這三位來得弱小。

  如果是搏殺,西琉普斯相信自己能夠留下他們性命,但是搏殺並不是他來到這裡目。

  於是他點一下頭說:「我來找人。」直接說出要求。

  在場三人也未必真如他們表現這樣輕鬆,當西琉普斯視線在他們身上滑過時候,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這是被人看清了底細反應,危險反應。

  卡莫拉校長,弗耳曼手背在身後,笑得很和藹:「年輕人,你要找什麼人?」

  西琉普斯搜尋了他重生以後短短十多年記憶,開口道:「埃羅爾,他是一個水系魔法師。」

  「原來是我們學院導師訪客啊,真是失禮了。」埃德溫笑容如同複製,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哪裡?」西琉普斯皺一下眉。

  他不喜歡這種從裡到外虛假笑容,但偏偏他需要以比較文明態度繞過這些人,以免引起麻煩。

  「埃羅爾是今天剛來就職,看起來,這位先生不知道?」因為西琉普斯沒有自我介紹,埃德溫只好用一個籠統稱呼,「不過現在正好是下課時間,他應該已經回到了自己辦公室了。」

  「我來看看他。」西琉普斯簡單地說了一句,剛要問辦公室所在,不過馬上地,他察覺到那個熟悉味道是往自己這邊移動,就止住了原本問題。

  他現在只需要等待就好了,一、二、三……他在心裡默數。

  下一刻——

  「院長先生?」一個柔和好聽嗓音傳來,帶著猶如春日般令人舒適氣息。

  「埃羅爾,我不是說叫我『埃德溫』就行了嗎?」魔法分院院長回頭親切地說道,「你下課了啊,正好,你有一個朋友過來探望你。」

  且說阿洛,在經歷了一節成功課程之後,他順應著自己預感而讓自己往某一個方向移動……還包含著淡淡不安。

  而後,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接近學院大門,跟著,他看到了三個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存在感背影——是,如果不是處於戒備狀態,是不會顯露出這樣姿態來。他認出來其中一位,是他所處分院院長,於是出聲。

  接下來,他就聽到了分院院長對另一個人介紹。

  阿洛把目光投向正與三個九級強者對峙男人,是,一個成熟男人。

  及腰長發囂張地散開,發尾微微上揚,就彷彿每一根髮梢都凝聚著力量,柔韌四肢和高大身材,就好像山林裡伺機進攻獸,充滿了異常危險感。

  金眼、極致俊美容顏與粗獷氣質混合,還有那滿身張揚氣勢……他應該覺得陌生,但他卻能從這份陌生中認出那一絲熟悉感來。

  阿洛看著這個人,在他身上嗅到了強烈血腥味……蘊藏在骨子裡,無數浴血奮戰中積澱於靈魂中味道。

  但阿洛不會認錯,他是流牙,改變了……不,恢復了記憶以後流牙。

  「埃德溫,他確是我朋友,打擾到你們真是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帶他回我辦公室,可以嗎?」阿洛沒有想太久,他幾乎是直覺性地看向自家分院院長,微笑詢問。

  「哦,當然可以。」這回是校長先生回答。

  「那麼校長,還有另一位女士,我們告辭了。」阿洛頷首為禮,而後朝西琉普斯點點頭,但並沒有招呼,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身,逕自往前走去。

  他把後背敞給了身後那個人。

  沒有防備……西琉普斯看著前方人背影,心裡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點微末喜悅。

  他原本應該在心裡譏諷這個人不謹慎,可當他想到如果對方真表現出對自己戒備以後自己心情——那無疑會非常不爽。

  看著青年柔順垂在身後銀色長發,他幾乎可以看到陽光在上面跳躍,銀色應該是冰冷,可在這個時候卻映得青年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一樣,如此……溫暖。

  73.愛戀

  在卡莫拉,每一位導師都有他們獨屬辦公室,並且設定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密碼——用強力魔法陣。

  阿洛站在一扇墨綠色大門前面,手指輕輕在上面觸動了幾下,隨即湛藍光芒閃過,大門一下子打開。

  兩個人走了進去。

  也許是因為來不及佈置,房間裡有些空蕩蕩,正如阿洛本人簡單與樸素,除了一張極大辦公桌和靠牆書架以外,就沒有其他東西存在了。

  阿洛背對著西琉普斯,在書桌前站了一會。

  西琉普斯也靜靜地站著,一句話也沒有說,或者說,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沒有忘記和這個人在一起所有記憶,但因為那時自己根本不完整,所以導致那份記憶也好像霧裡看花,隱隱約約有隔膜一般,讓他很沒有真實感。現在他,能夠認定真實只有那很久以前生活,那是他親身經歷過,淌過了血與火而活下來證明。

  而背對著西琉普斯阿洛,此時正閉著眼,心緒震動。

  一路上,他靈力都在丹田裡持續不休地運轉著,緩慢,但是能夠壓抑住他原本不穩心境。

  阿洛知道後面那個人一直將目光定在自己背上,裡面所蘊含有警惕有打量,但那都不是屬於流牙目光。

  ……他不知道流牙還在不在。

  西琉普斯覺得自己應該要開口說話,最起碼,也不能在這裡傻站著,可他卻看到了前面那個人手指幾不可察顫抖。

  他在緊張?為什麼緊張?西琉普斯想到可能與自己有關,畢竟,「流牙」是「洛」一手養大,感情足夠深厚,他可以從記憶中「流牙」每一個動作發現他對「洛」依戀。但「流牙」畢竟不完全是「西琉普斯」,他只是「西琉普斯」一部分而已。

  西琉普斯甚至知道「流牙」自己根本不懂對「洛」另一種感情……太蠢了,他在心中嗤笑。這樣軟弱情感和依戀,如果在當年那個時代裡,一定會死無全屍,他怎麼會想要這樣情感呢?

  是,西琉普斯不需要……不需要「流牙」對「洛」——愛戀。

  阿洛感覺到身後人悄無聲息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體貼——這個大概不太可能,還是只是以靜制動,但他基本上已經將心境穩定了下來。

  稍微動一動手指,地面上就出現了一排他早準備好、想要放到這個辦公室裡東西——極大舒適沙發,他原本為流牙準備;一盆綠色植物,放在窗檯上;一張堅硬桌子,上面擺放著水壺和茶杯。

  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阿洛走過去,斟滿一杯溫熱水,轉過身放到那個張揚男人面前,然後微笑:「請坐,先喝杯水吧。」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叫他,就乾脆不叫了。

  西琉普斯正好看到了這個柔和笑容,不由恍惚了一下,然而馬上反應過來,手裡卻已經接過了茶杯坐在了沙發上,甚至已經開口說了聲「謝謝」,之後他抿起嘴,吞下可能說出更多話。

  這種不受控制感覺,讓他非常不悅。

  「不客氣。」阿洛笑笑,也坐在他對面。

  沉默。

  「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阿洛手裡也有一杯還冒著熱氣水,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他在緩解面對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人忽然再次產生緊張之情。

  「……西琉普斯。」坐在沙發上男人說道。

  西琉普斯嚴格地控制了自己嘴,只吐出一個名字來,同時,他忽視了在說出這四個字時候心中忽然升起不安。

  阿洛點點頭:「西琉普斯先生,你好。」

  非常謙遜有禮態度。

  西琉普斯心裡有一點憋悶,但很快甩開這些無用情緒:「嗯。」

  他打不準是應該詢問還是制住對方以後拷問。按照習慣應該是後者,但是按照心情卻會是前者。

  阿洛把茶杯舉到唇邊啜了一口,溫熱水汽氤氳,模糊了他臉,但他確是一直在微笑著——完美地微笑著:「是有什麼事嗎?請直說無妨。」

  西琉普斯看著對方猶如面具一樣溫和笑臉,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對方疏離。

  「這具身體不是我。」他也喝了一口水,潤了一下嗓子說道。然而在喝完後他猛然想起,他忘記檢查這杯水是否有問題了……如果在以前他這樣不小心話,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他不禁微微一僵。

  阿洛則好像完全沒有發現一樣點點頭:「嗯,請繼續。」

  西琉普斯看不出這銀發青年任何情緒波動,又皺了下眉頭,如果是在以前,這個人不會這樣對自己說話,也不會用這樣冷漠態度對待自己,是,就是冷漠,就像對陌生人一樣,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以前撿到了一本書,按照上面所說方法修行,但是後來我發現自己精神出現問題,變得暴躁易怒,而且身體也不能過多地容納力量。」西琉普斯壓住從見了阿洛以後就一直翻騰心緒,沉聲說道,「但是這一次我醒過來,發現不僅完全收回了那一部分留在這裡能量,而且精神上沒有半點問題。」

  聽他說了這些,阿洛已經明白了。在流牙,不,在西琉普斯先生重生之後遇到人只有自己,而自己確為他經常梳理身體裡散亂鬥氣,所以,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當然也就是自己帶來,現在之所以急忙過來,肯定也就是為了詢問這個吧。

  阿洛有一個猜想,西琉普斯當年可能是撿了一本非常厲害修真秘籍,他照著上面修行,但因為不知道修真者修行方式,所以只能靠自己摸索,而鬥氣雖然跟金行靈力有所相似,但畢竟也有微妙不同,也正是因為鬥氣本身暴戾不穩定導致了即使他找對了修真方向和靈力循環方式,但依然因此而走火入魔,雖然勉強也結成了金丹,但是整個丹海都不穩定。

  而遇到自己以後,自己因為擔心而時常用靈力去滋潤他經脈,自己擁有本來就是生機最蓬勃、但同時又很溫和木行靈力,所以不僅讓他經脈保持了活力,而且因為靈力溫和與生氣,同時中和了部分鬥氣戾氣,西琉普斯雖然失去了記憶,身體潛意識中,應該是記得當年功法,所以在自己靈力與他鬥氣結合以後,就不自覺地按照那種方式循環起來,每逢要沖關時候就表現出一些異樣,而自己也正好在那個時候大量地輸入了木行靈力,讓他穩固了丹海,等到丹海越發強健時候,暴亂鬥氣已經不能再對它有所損傷,接著他找到了曾經留下強大力量,借此一舉沖關,成功凝結了金丹,因為以前已經經歷過一次,而功法本身也有特殊性,所以他凝丹很快,並沒有受到太多阻礙。

  「如果我沒有料錯話,西琉普斯先生撿到應該是一本修真功法,而且非常強大。」阿洛把腦中猜想說了一遍,又說,「但現在應該穩定下來了,之後一直按照習慣去運行法門就行,而每一門修真法訣都有些不同,我所修行與西琉普斯先生不同,是無法提出再提出什麼建議了。」他說著習慣性地要伸手掐住對面人手腕檢查,但在半途忽然停下了,有些尷尬地收回來,「抱歉。」

  西琉普斯也捏了一下差一點伸出去手掌,搖頭說:「沒事。」沒錯,就算這個人不收回去手,他也不會任憑對方觸碰,而他收回去了,也算對方有眼色。他這樣想著,但心裡不悅感卻在加深。

  阿洛反倒是一帶而過地笑道:「所以說,只要留心一點,按部就班地修行,再注意一下度劫時候心魔問題,之後路途也不會太危險。」想了想他還是提醒了一句,「但是千萬不可以急躁,修真也是修心。」

  「我知道了,多謝。」西琉普斯應道。

  話說到這裡,他應該就要走了,來找這個人目已經達到,他沒有任何再留下來理由,而且,他也根本不需要留下了,不是嗎?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發現對方沒有什麼表情,他也揣摩不出對方想法,就抬起頭笑了笑:「西琉普斯先生,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西琉普斯「嚯」地站起身,渾身力量一放一收。

  阿洛把被吹開銀發撩到耳後:「那……」

  「告辭。」西琉普斯點一下頭,「之前多謝指教。」

  「不客氣。」阿洛微微地笑著。

  西琉普斯不再說話,大步朝門口走去。

  阿洛看著對方離去背影,也靜靜地回轉身,臉上保持著輕柔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流牙……再也見不到了吧,那個自己養大孩子。早就想清楚了啊,如果流牙要走,就會放他離開。他閉上眼,有些難過。

  但是下一刻,一道凌厲身影重重地從後面撲了過來,阿洛極力轉身,卻被兇猛地壓倒在地上。

  那個眼睛裡充滿了戾氣男人用手狠狠掐住了他脖子,有句話一字一字地從牙縫裡逼出:「你、不、要、我、了!」

  「……你居然不要我了!」

  74.和好

  阿洛愣了。

  他感覺到脖子上傳來強大壓力,就好像要把那裡捏碎一樣,然而,他更能看清楚身上男人那噴火一樣目光。

  說起來,還從沒看過流牙這個樣子呢……他還有心情這樣想著。

  西琉普斯渾身燃燒著戾氣,眼裡只盯著這個哪怕是被掐住了命門也仍舊沒什麼反應銀發青年,翻滾情緒幾乎讓他要爆炸了!

  居然毫無反應,居然那麼輕易就讓我離開,居然不要我了!

  這樣想法一輪輪地轟炸著他思想,他理智在這一瞬間不翼而飛,他只覺得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就已經衝了過來。

  西琉普斯瞪著面色平靜阿洛,終於忍不住俯下身用力地咬在他白皙頸側——要留下記號,一定要!

  也許是因為以前就跟這個人接觸得多了,阿洛在被撲倒時候並沒有反應過來,他只是有點感慨,也有點詫異,但很快地,他就被頸子上傳來劇痛驚醒,還有溫熱液體順著流下感覺……

  不過這是怎麼了?恢復了記憶流牙不是想要離開嗎?

  是,在他眼裡,流牙始終都是流牙,只不過恢復了記憶流牙有了另一個名字而已。而流牙想要做事情,他從來都不忍心拒絕。

  「說話!」西琉普斯口中嘗到了鮮血甜腥味,幾乎是快意地勾唇笑了。

  在發洩了最初情緒之後,他眸光暗了暗,心裡忽然又湧起了一種異樣感覺——他覺得仍在流淌鮮血很礙眼。

  既然礙眼,那就不應該存在。西琉普斯想法慣來如此,所以他更湊近了一些,用他舌頭慢慢地舔過,一點一點地把那鮮紅液體吮到口中……多麼令人著迷味道,甚至還透著草木清香氣味,是以前噴濺在身上血液中所沒有。

  非常甜美……他加大了愛撫動作。

  阿洛先是被那種麻麻癢癢觸感勾起了熟悉回憶,然後又居然從西琉普斯那簡短兩個字中聽出了委屈,於是很習慣地撫上對方頭,輕輕地揉了揉,而西琉普斯也反射性地蹭了蹭——兩人都呆住了。

  阿洛手還停留在西琉普斯腦袋上,粗硬觸感基本上沒什麼改變,就是頭髮長了點,也更刺人了一點,西琉普斯則是被阿洛手掌上傳來溫暖感覺迷惑,不自覺地抬起頭,看著阿洛臉。

  「怎麼啦?」在這一刻,西琉普斯眼神跟流牙一模一樣,那種明明平淡無波但蘊含著只有阿洛才能看出來情緒目光——依賴甚至依戀——讓他安慰話脫口而出,還露出了一個只有流牙才見過溫柔笑容。

  而西琉普斯只得到過疏離彬彬有禮。

  西琉普斯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讓他情緒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動作,只一低頭,就覆上了阿洛唇。

  柔軟,溫潤,讓人無比舒適觸感……

  西琉普斯輕柔地舔過那雙淡紅唇瓣,感受上面無以倫比清甜滋味,慢慢地吮吸,慢慢地以舌勾勒著它們每一點弧度,根本捨不得放開……漸漸地,他原本掐在那修長脖頸上手也緩緩下移,攬住了阿洛肩背,後來一個用力,幾乎是把他抱在了懷裡,用力地擁緊。

  對,就是這樣,哪裡都不能去,只能在他懷裡……他也許意識到了這個念頭,也許沒有意識到,但確是把銀發青年越勒越緊,恨不能揉進血肉之中。

  當舔舐也不能滿足胸口叫囂怒火和慾火時候,西琉普斯有了進一步動作。柔韌舌頭撬開了阿洛唇齒直接探入,極快地掃蕩了他口中每一個角落,貪婪而強勢,西琉普斯勾起阿洛軟舌纏在一起用力吸吮,像是恨不能榨乾他每一滴津液,再將他吞進肚子裡去,而那雙緊摟著阿洛大掌也更加深刻地揉進他身體,就彷彿要刺破他、把他串在他身上一樣。

  阿洛徹底地懵了,他完全沒有想到流牙會做出這樣行動來,直到自己口唇已經被佔領了個遍,他也依舊恍惚著,撫在西琉普斯頭上手指倏然抓緊了他頭髮,卻又在下一刻鬆開手,似乎不忍心般僅是輕輕地攏著。

  穩固心境動盪不休,阿洛覺得身上好像著了火,再也沒辦法運轉靈力,只能虛軟無力地任憑西琉普斯抱著、緊擁著,全身上下只有唇齒間才觸感最為清晰,火熱、熾烈、彷彿被焚燒一般。

  從來沒有過這樣經驗,在阿洛已經混沌了腦子裡再找不出任何想法,所有言語都被這席捲而來灼熱感沖飛灰湮滅,只知道有一個人,在用一種強硬態度宣洩不滿……以及存在感。

  西琉普斯持續地侵佔著,彷彿永遠不知饜足,懷裡身軀安然地嵌在那裡,用自己手臂圈著,永遠也不可能逃離。

  強烈滿足感。

  不知經過了多久,當西琉普斯終於稍稍冷靜了一點時候,才不甘願地放開了阿洛唇,甚至仍然留戀地在那唇上好一陣流連,才勉強移開。

  他再低頭看向懷中人,滿意地發現阿洛再也保持不了安穩恬淡神情,而是臉上帶了些飛紅,眼裡也蘊著些水汽,顯得十分好看。

  「你不能不要我。」西琉普斯脫口而出。

  「不准用冷淡態度對我,不準叫我『先生』,不准對我那樣笑,笑得很難看!」跟著又是一串不受控制話從口中迸出,但是出奇地,西琉普斯卻沒有後悔感覺,之前所想什麼不需要不想要之類全部被不知道什麼東西衝走了,剩下只有那種強烈不安。

  阿洛還在微微地喘氣,因為在剛剛那些時間裡全然忘記了靈力作用,導致皮膚和鼻子一起忘記了呼吸,讓他有些眩暈。

  「……流牙?」抱住自己男人熟悉語氣讓他不自覺開口。

  「是『西琉普斯』。」西琉普斯說道,一邊把阿洛抱起來,兩個人一起滾到那寬大沙發上。

  這一回,是讓阿洛趴在自己胸口。

  他名字是自己取,是那麼多年以前自己為自己找出來唯一稱號,到現在已經有很多人忘記,而記得人,又多半早已死去……這應該是他與那個時代唯一聯繫了。

  「不是流牙嗎……」阿洛斂眸,有些失望語氣。

  「流牙」是阿洛給他撿到孩子所取名字,是他們之間牽絆開始,而對於修真者而言,這也是他們之間緣分連接,是有靈力蘊含其中。

  可是現在流牙似乎不喜歡……

  西琉普斯沒有錯過阿洛表情,他應該毫不妥協,他應該是沒有任何人能夠左右他決定,可他在看到阿洛下垂眼瞼時候,卻禁不住說出這樣話來:「我是你流牙。」

  阿洛一怔,抬起頭,對上是那雙他看了很多年金色眼眸:「流牙?」

  西琉普斯到底還是抵不過心中洶湧情感,有些挫敗地把頭抵在阿洛額頭上:「……對,流牙。」

  其實這個名字也沒什麼不好,每被對方呼喚一次,就好像彼此間聯繫更加深刻了幾分,就好像彼此之間更親密了幾分。

  阿洛唇邊泛起了柔和笑容。

  他其實是捨不得流牙,這十幾年陪伴,已經讓這個孩子成為了他生命力極為重要部分,他曾為他穿衣梳頭,也曾為他身上隱患耗盡心力——直到前一天,他都沒有放棄過。

  而當流牙最終醒來,帶著那樣陌生眼神和氣息找到他時候,他心裡湧出是難以割捨情感和比他想像中更加難受情緒。

  之後他看著最熟悉人,卻只能用最陌生態度去說話,去呼喚最陌生名字。他不能再理所當然地去關心流牙,甚至不能問一下流牙現在身體裡狀況怎麼樣……這樣感覺,他從未有過,卻異常壓抑。

  他其實自己也不知道在談話中說了些什麼,他只是忍著一直動盪心境,直接回答對方問題,而忽視了基本禮數,最後,他只想以最不拖沓態度和最合適表情與流牙告別——畢竟他早在一起走出薩多森林時候就做好了準備,如果有一天流牙想要離開了,他會微笑著送他走。

  他做到了,即使他笑容就快要掛不住了。

  但他沒有想到是,他會在轉過身剎那被流牙撲倒——就跟從前他們親如一人時候一樣。

  過多驚訝讓他沒有反應過來,但是接下來流牙舉動又讓他更加詫異……

  想到這裡,阿洛臉又染上一點薄暈。

  西琉普斯看到阿洛神情,把臉貼過去,在阿洛臉上蹭了兩下,隨即,他為自己太過直白動作僵了僵。

  阿洛緩過神,搖搖頭:「流牙,剛才你……」他不太明白剛才那個動作含義,總覺得有點窘迫,但又不知道跟流牙以前所做有什麼區別。

  西琉普斯微訝,居然不知道?但他馬上理直氣壯地說道:「宣示主導權,誰讓你不要我了?」

  阿洛失笑:「流牙你都長大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你現在嫌棄我了?」西琉普斯危險地眯起眼。

  阿洛沒有回答,反而定定了看了西琉普斯一會,堪稱愉快地笑了:「流牙,你現在表情比以前可豐富多了……」他說著,溫柔地抱住了西琉普斯臉。

  75.剖白

  掛著那麼好看笑容臉就在自己近前,西琉普斯感受著面上阿洛手帶來柔軟觸感,極快地拉下阿洛脖子,用鼻子蹭了蹭他。

  兩個人呼吸一瞬間交融,阿洛不自覺地微紅了臉,但更高興是流牙到底還是回來了,所以也就很自然地跟他膩在一起。

  「我其實以為流牙不想跟著我了。」既然確定了對方不會走,阿洛現在說起來就不再是之前那樣強忍著不開心心境了,「我沒有不要流牙,只是以前就說過了,如果流牙長大了、想離開了,我就會讓流牙離開。」說著他安撫地摸摸西琉普斯頭,「所以流牙,不要生氣了。」

  「我並不是想走,只是想知道你會不會留我。」西琉普斯帶點控訴地盯著阿洛,「結果你真沒留我,我還在想,是不是因為我恢復記憶了,你就覺得我陌生了,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阿洛失笑:「怎麼會?我還擔心流牙你因為想起來以前事情,就覺得我不好了呢。」

  「所以我們都白擔心了,對不對?」西琉普斯看著阿洛溫潤眼,認真地問道,「洛尼說過,如果我不離開,你就不會撿回別人,我就一直會是你最重要,對吧?」

  阿洛笑笑:「當然啊,我只跟你親近過,你跟我在一起這些年了,早就變成親人了,如果流牙你真走了,我說不定會有多難過。」

  「那好吧,既然你這樣說了,我就原諒你。」西琉普斯正色點點頭,「那麼,做個記號。」他貼住阿洛臉,舔舔他唇。

  阿洛無奈地笑,倒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對來:「你不是剛剛做過記號了嗎?」他脖子上現在還有些發疼,不過因為自家養大孩子那時分明很惱火,他就沒用靈力消除掉這個傷口。

  西琉普斯唇邊勾起個淺淺弧度:「再做一個也不要緊。」

  阿洛眨一下眼。西琉普斯在作為流牙時候可是從來不會笑,這時突然一笑,就讓他因為凝丹而變更堅硬了幾分線條柔軟了一些,顯得極其俊美,讓阿洛不禁看得有些發呆。

  西琉普斯看到阿洛這樣子,唇裡溢出低低笑聲,略帶沙啞,卻又十分磁性,聽起來很是悅耳。

  看到西琉普斯開心了,阿洛也很高興:「流牙,你以前從來做不出來表情,我還有些擔心,現在看你笑了,果然像我想像中一樣好看。」

  西琉普斯用唇摩挲一下阿洛臉,金色眼裡都是愉悅:「你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阿洛目光也柔和下來。

  兩個人靠在一起,愈發親密了。

  西琉普斯原本真是想走,雖然他確沒有失去跟這個自己呼喚為「洛」銀發青年之間記憶,但是這些記憶跟他在遠古時候經歷事情比起來,又太少太少了,而且也因為失憶之後他與青年在一起相處情形實在不符合他原本性格,讓他根本沒有真實感,更是自然而言就想要摒棄了。也因為如此,他忽略了自己在醒來剎那直接產生尋人衝動,並且在即將到達卡莫拉魔武學院大門口時候以自己慣常行事風格找到理由。

  之後,他很快地見到了「記憶」裡銀發青年,才一見面,青年那種看陌生人眼神就把他觸怒了,可他又覺得沒有理由發火,於是按捺了不悅情緒,把他想好問題一一提出,他得到了完整答案,但心情卻更差了。

  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感情笑容,到後來彬彬有禮態度,更甚者是客套語氣,以及好像打發人一樣儘量簡潔說法……每一項都與記憶中不同,讓西琉普斯跟他接觸得越久,心裡就越是冰冷。

  不滿……非常不滿。

  與不滿同時而來,還有某種激烈情感。不屬於自己委屈以及被拋棄預感,給他帶來了他不想承認但是絕對無法欺騙自己恐慌。

  而這種恐慌,在他說出告辭卻只得到了宛如面具般疏離微笑時候瞬間化為熾烈怒火,燒得他整個人都發狂了。

  他又一次感覺到以前那種不受控制暴躁感,讓他毫不猶豫地撲了回去,就好像魔獸捕捉獵物一樣,要把獵物壓在掌下,盡情撕咬。

  在撲倒了銀發青年之後,看到對方帶點疑惑眼神,他心情忽然好轉。

  那麼,這還有什麼不明白呢?

  無論情願也好不情願也罷,西琉普斯畢竟不再是那個頭腦單純流牙了,他與這個銀發青年糾葛雖然不是刻意,但是已經不可分割。

  他很清楚,以他自己對外物懷疑和他自控力,是不可能對一個人信任親暱到這個地步,只是因為失憶了,才讓人看到了自己最軟弱姿態,才與人如此接近,以至於即便恢復了記憶也無法把人從生命中摘出去。他同時也明白,他放不下銀發青年也只是個看起來溫和但實際上跟所有人保持距離冷漠人,自己之所以能夠隨意與他貼近,也正是因為曾經失去了記憶——那個時候自己如同一張白紙,才不會讓他生出任何防備。

  像這樣關係,讓兩個無比警惕外物人對對方卻毫不設防,在他們原本計劃中應該是從來沒有過,可卻因為種種巧合而給他們生命中增添了這個一個人,是負擔,但也是誘惑……那麼,既然扔掉會讓自己不好過,就牢牢抓住吧!

  與阿洛順應天命絕不強求不同,「想要就一定要弄到手」——西琉普斯天性如此。流牙喜歡阿洛,西琉普斯也喜歡,所以,阿洛也必須喜歡西琉普斯。

  在忍不住親吻了阿洛之後,西琉普斯事後還是有一點後悔,首先他其實並不知道阿洛除了在意「流牙」以外,是否還會接納「西琉普斯」,畢竟兩個人之間差別頗大,第二,就是他覺得自己太過衝動也太過魯莽了,即便是阿洛接受了改變之後「流牙」,這個舉動會不會又在兩個人之間造成隔閡呢?不過既然已經做了,西琉普斯也只能等待審判。

  然而事情發展再一次證明,死了以後還能活過來西琉普斯,眾神都是站在他面前。這個銀發青年,明明懂得高深功法而且也瞭解人情世故人,居然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更不知道其中所包含意義所蘊含感情,自然,他也不可能知道西琉普斯對他接觸已經不再是如流牙那樣單純,而是帶著更深慾望……如果說流牙只是懵懂,那麼,西琉普斯就是真切地知道自己渴求,並且不懷好意。

  在確定對方對自己態度與之前毫無二致之後,西琉普斯在心中暗自定下了計劃,他會用「流牙」態度——阿洛最熟悉態度,一點點去探知對方底線,更加深刻地增加兩人親密度,他會弄清楚阿洛對情事有多少瞭解以方便他更大程度地佔有對方,他更會在阿洛沒能瞭解世俗情慾之前,先掌握對方身體上所有弱點。

  習慣是最難以察覺,所以,「流牙」以前在阿洛身上磨蹭劃地盤什麼,其實對西琉普斯真很有利,不是嗎?

  而且,有時候,銀發青年喜歡卻在以前很難看到,也會是自己籌碼——比如說,被青年認為「好看」自己笑容。

  想到這裡,西琉普斯唇邊弧度更加深了一些。

  阿洛心情很好,他所擔憂事情沒有成真——比如流牙失去記憶從此與自己形同陌路什麼,雖然以前做心理建設時候很平靜,但事到臨頭了還是非常緊張,還好流牙只是性格和行為方面有一點變化,對自己態度倒還是跟以前差不多,甚至更好溝通一些,讓阿洛覺得流牙只是長大了而已。這些年來流牙與自己形影不離,要真走了,他恐怕有相當一段時間必須處在閉關中,以彌補流牙離開後給自己心境造成傷害……

  第二個讓他高興就是,在他把靈力探入流牙身體裡檢查之後,發現流牙金丹很穩固地呆在丹田,而且身體裡鬥氣也像靈力一樣,平和地圍繞著金丹循環著,不斷對金丹金行滋補,那麼穩定狀態,也不至於再讓他擔心有一天鬥氣會爆發了,那顆結識金丹足夠壓制它們了。也就是說,流牙隱患徹底解除!

  於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快了阿洛趴在流牙身上,兩個人在辦公室裡膩了一個下午——全憑自己摸索就能凝結金丹流牙可真是死裡逃生啊,更何況今天下午本來就沒有課~

  西琉普斯很滿意阿洛無意間顯示出來對自己在意與不捨,而從今天開始,他將抱有一百個耐心、以及追捕獵物絕對恆心,一點一點地把阿洛攥在手裡——他們都有金丹,他相信未來還很長,他不會缺乏時間。

  晚飯前,阿洛帶著西琉普斯來到了魔法分院院長室外,獨自一人走了進去。他已經沒有後顧之憂,所以他將去申請一個屬於導師專用宿舍,他要和他「流牙」一起搬進去。

  西琉普斯抱臂在外等候,不過一會兒,他就再次看到了獨屬於他溫柔笑容。

  76.同居

  兩個人一起往最裡面宿舍走去,路上學生三三兩兩經過,看到身材高大西琉普斯,都會不自覺地瞅上兩眼,不過因為西琉普斯收斂了自己張揚氣息,也就只是這樣了。

  阿洛被西琉普斯摟著肩膀,覺得很踏實:「流牙,院長給我分配是兩人間,我對他說過了,你要和我一起住。」

  西琉普斯點點頭:「嗯,我沒什麼關係,有一張床就行了。」最好只有一張床。

  阿洛沒有往別處想,他笑一笑說道:「床肯定有啊,就算沒有話,我戒指裡也有很多獸皮,我們和以前一樣也行。」

  西琉普斯聽到,他可不像流牙一樣一無所知,就問道:「你戒指好像可以裝下很多東西,是空間魔法嗎?」

  「嗯,這個是空間戒指,以前一位故人給我。」阿洛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一笑。

  西琉普斯眸光閃了閃:「故人?我怎麼不認識?」

  阿洛解釋:「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離開……」他想了想,現在流牙已經能夠聽懂他話,他也就不再有所隱瞞,「我九歲時候曾經被人當成祭品抓過,後來被人救出來送到魔法師總公會,那裡有一位女士一直很照顧我,在我十四歲準備離開時候,送給了我這枚戒指,幫了我很大忙。」

  既然稱之為「女士」,年紀應該要比他大很多……西琉普斯心裡這樣想著,但面上則不動聲色:「洛,你好像很喜歡那位女士。」

  阿洛笑笑:「那是我接受到第一份善意,我是天生水靈體,但是因為做過黑暗祭品,所以雖然撿回一條命,體質也被污染了,不能使用水系魔法,在總公會被很多人排斥。只有尼瑪……就是那位女士,她一直照顧著我,也從來不用異樣眼光看我,所以對我而言,尼瑪也是不一樣。」

  「可是,我好像沒聽你提過……」西琉普斯狀似不經意地說著。

  「沒辦法,這些年我只顧著提升自己實力了,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足夠力量話,也沒辦法做成想做事。」阿洛微微苦笑,隨即抬起頭,看著西琉普斯,「流牙,過段時間,等學院放年假時候,你陪我回去探望一下尼瑪吧?」

  「嗯,我當然會陪你。」西琉普斯聽到自己也被安排在將來行動計劃中,滿意地答應了。

  兩人走了一段,交談聲音不小,但是有靈力隔離,所以也沒人能夠聽見。這時候,有幾句清晰話語飄到了他們耳裡。

  阿洛覺著不對,就放慢了腳步。

  「哎,你知道嗎,聽說中午時候,城裡有一家旅館被雷劈了!」

  「我也聽說了,說是有強者在那裡突破了?但是後來卻沒找到人。」

  「那旅館還挺慘,聽說屋頂上被劈出了好大個洞,而且明顯洞口帶著力量痕跡,如果不先淨化那些能量話,就連修復都不可能!」

  「這可要花很大一筆錢吧……」

  話題止於其中一個學生唏噓聲中。

  西琉普斯原本不解,但也配合了阿洛動作,等聽明白了這些話,心裡也有了底了。果然,阿洛動了動嘴唇,就要開口。

  而西琉普斯先承認了:「洛,是我。」

  「……渡劫確是有雷降下。」阿洛嘆口氣,「流牙,你沒給人看見吧?」

  「沒有,那時落雷激起了很多灰塵,正好遮掩了我行跡。」西琉普斯淺淺勾唇,「我還以為洛會責怪我。」

  「不會,雖然對那位旅館老闆有些抱歉,但我不會要求你回去補償,頂多留意一下,在旅館有麻煩時候暗中幫一下忙就是了。」阿洛搖搖頭,「渡劫畢竟是太奇異了,引起別人注意不好。」這個世界上強者那麼多,被盯上了話以後就太麻煩了。即使身具長處,但永遠也不能小瞧任何人。

  「洛,你真好。」西琉普斯眼裡含著笑意,伸手把阿洛摟得更緊了一些,「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阿洛失笑:「你也別太妄為了,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麼過,不過看起來是不像現在這樣平靜,你以前做習慣了事情,在這個時候可能有很多不能做,所以,要小心一些。」

  西琉普斯心中一暖,這樣話,從來沒有人為他叮囑過,可也是這些話,他知道對方是真切地信任著自己,哪怕自己跟他認識那個「流牙」有著明顯區別,可他還是一如既往……他說,自己當然都明白,可畢竟是不一樣。

  「嗯,我知道了。」西琉普斯忽然停下來,把下巴擱在阿洛頭頂蹭了一下,而後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重新變回摟著他肩膀樣子,「以後我有做不對地方,洛你要記得提醒我啊,我也不知道現在大陸變得怎麼樣了,如果做錯就不好了。」

  「好。」阿洛笑著答應,他覺得,流牙長大了也沒什麼不好。

  又繞過幾幢建築之後,才來到了導師所屬宿舍前面,這是在學院中比較偏遠地方,隱蔽而且安靜,是專門辟出來,不會受到太多打擾,也能讓諸位導師做自己想做事情。

  這建築是由八個樓圍成個矩形,裡面四個,兩邊各兩個,都有百餘層高,為串聯形態。而中間那片空地處有八個圓形魔法陣,顏色各不相同,能分別傳送到每一個樓中,阿洛拉著西琉普斯,站進了水藍色那個裡面。

  進了魔法陣,阿洛胸前徽章閃過一抹藍光,兩人就消失在陣中了。

  西琉普斯眼前一花,有略微不適應。

  在遠古,所有魔法都應用在戰鬥中,像這樣利用了空間魔法傳送陣,他們從來都沒有精力去開發。

  阿洛倒是習慣得很,他也是身子被晃了晃,就站在了一塊空白平地上,而前方就是一閃有水藍色波紋浮雕大門。

  「流牙,這一層都是我們。」阿洛沖西琉普斯微笑,「據說這個是卡莫拉學院導師福利,我覺得挺不錯。」

  西琉普斯點頭:「比我們以前安逸多了。」不論是遠古時,還是之前在薩多森林時。

  「所以,我沒有跟你商量就來應聘做了導師事情,流牙就原諒我吧?」阿洛抬頭一笑,神色很溫柔。

  西琉普斯愣了一下,才想到如果兩個人是生活在一起「家人」,確有很多事情不能私自決定……他在心裡暗暗加上這一點,乾脆大力擁抱了一下阿洛:「那好吧,我原諒洛了。」他側了側頭,「看在這麼大宿舍份上。」

  卡莫拉果然夠大方,這一層樓空間可以說是相當大,而且因為同層沒有其他住客,也不會擔心被人打擾,十分清靜。

  套房裡包括有一間主臥,兩間客房,一間實驗室,一間書房,一個廚房,一個餐廳,一個大客廳,兩個盥洗室,一個浴室。家具全部是配套,但是如書房和試驗台之類上面卻沒有擺放東西,應該是讓導師隨著自身所教導課程準備了填進去,而沒有越俎代庖,整個房裡很整潔,應該有除塵魔法陣日日不休地打掃,牆面和地上磚都是新,想必是更換過了,或者乾脆這裡就沒人居住過,而房裡各種顏色也很清淡協調,看起來讓人心曠神怡。

  兩個人很快看完了房子,西琉普斯低頭:「洛,我們把地上都鋪滿獸皮吧?我記得,在森林裡獵來獸皮還有很多,應該是足夠。」

  「可以是可以……不過流牙,為什麼?」阿洛不太明白,這個房子裡除了廚房和洗漱地方之外,幾乎每一間裡都有極長柔軟沙發,應該是夠舒服了。

  「太規矩了。」西琉普斯皺眉,「鋪好獸皮話,就可以更隨便一點。」

  「……其實是因為流牙喜歡隨便在地上打滾吧。」阿洛覺得好笑,他算是明白了,流牙雖然是恢復了記憶,可看起來生活習慣還是很不羈,所以看到太規矩東西就受不了,寧願亂一點……不過,這不算什麼問題。

  西琉普斯也笑了:「也可以這樣說,不過既然是我們『家』,還是輕鬆最重要,對吧?」

  聽到「家」字,阿洛微怔,不過馬上帶著寵溺地笑了:「是,流牙說得對。」

  西琉普斯心情很愉悅。如果地上鋪滿了獸皮話,那麼,無論怎麼撲上去,應該都不會疼痛了吧。

  費了很大功夫,兩個人終於把每個地方都鋪滿了柔軟皮子,並且也把一些阿洛需要藥材和坩堝等實驗器材放到實驗室裡分門別類地放好,這樣一來,就又花費了不少時間。

  饒是阿洛身具靈力,流牙也力大無窮,也因為各種繁瑣小事而有點疲憊,於是接下來很自然地,兩個人去浴室洗澡了。

  作為西琉普斯第一次與阿洛共浴,他沒有做任何多餘事情,只是幫阿洛洗了頭髮,也順便跟他靠在一起泡泡熱水解乏,才跟他一起換上了浴衣。

  西琉普斯喜歡坐在阿洛身後,也喜歡枕在阿洛大腿上,只是時間不能過長,所以難免有點倉促。

  阿洛並不以為意,他靈力足夠為他隔絕一切贓物,所謂泡澡洗漱之類,原本就是他為了流牙而保持作為「正常人」生活習慣,久而久之就一直這樣了而已。而西琉普斯當然不會去提醒他。

  洗完以後,西琉普斯抱著阿洛滾到了客廳裡最近獸皮上,兩條大腿兩根胳膊將他摟得緊緊,而後,他盯著阿洛近在咫尺清秀面容,有點嚴肅地開口。

  「洛,我覺得,你還有事情瞞著我……比如說,你真正來歷。」

  77.坦誠

  阿洛愣住,隨即垂下眼。

  其實,從流牙開始問他關於金丹事情時候、當他說起修真到時候,他就應該已經做好了準備被詢問了……只是,在那個時候,他原本以為流牙會不屑於問他、會離開罷了。

  「我本來沒想瞞你,流牙。」阿洛想好了,就抬起頭,微微笑了笑,「以往我總是想著要給你自己選擇機會,所以沒有逕自把你引上修真之路,那時我總覺得,等你再長大一些,真正通曉世事時候,再對你詳細說一說……沒想到,之後事接踵而來,不知不覺,你突然就長大了。」

  西琉普斯被那句「長大了」噎了一下:「……洛,即使這個身體比你小一點,但是我實際上年齡,真很大了。」

  「所以我說『突然』啊。」阿洛輕笑,「讓我一點準備也沒有。」

  「……不許轉移話題。」西琉普斯看到阿洛笑容,忽然產生了從未有過「無奈」情緒,他開始瞭解懷裡這個人在面對曾經自己時候是多麼不容易了,「不管怎麼樣,今天你都要告訴我你真實身份。」

  作為「流牙」跟隨了阿洛這麼久,西琉普斯壓根不會相信,一個當年只有十四歲孩子能夠在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情況下明白那麼多知識和道理,更不可能認為一個十四歲孩子能夠面不改色地在薩多森林——擁有那麼多危險魔獸地方好好地生存,還救下了自己。

  「真實身份啊……這個沒什麼好說,不過如果流牙想要知道話,也沒什麼大不了。」阿洛慢聲說道。

  西琉普斯安靜等候,他知道,如果真如阿洛所言沒什麼大不了話,他跟自己說話時候是不會來這些開場白——開場白作用,也就是拖延時間、緩解緊張心理。

  阿洛很緊張。

  西琉普斯兩腿收緊,把阿洛往自己懷裡更擁緊了一些:「你看,我們現在一樣了,以後會一直在一起,你不能總瞞著我,對不對?」他其實也有點緊張,因為畢竟是這個人最大秘密了,如果自己錯估了自己在對方心目中地位怎麼辦……

  可是阿洛卻「哧」地笑出聲來:「流牙,用你口跟我說這樣話好奇怪……」明明以前說話時候都是幾個字幾個字蹦出來,現在居然還學會迂迴了,即便是知道現在才是流牙真正面貌,阿洛覺得,自己還是會感到很奇特啊。不過,拜流牙所賜,他現在不緊張了。

  「是真沒什麼大不了啊。」阿洛聲音柔下來,「我與流牙一樣,也是兩世為人,不過與流牙不同是,上一世,我並不降生在這個世界上,而是很遙遠另一個地方。」

  西琉普斯有些微震驚,但又覺得理所當然,阿洛所顯示種種異常其實都昭示了這個問題,他從未刻意隱瞞過「流牙」,只是以前流牙察覺不了而已。

  阿洛目光又一瞬間恍惚,不過很快回過神,看著西琉普斯微笑:「流牙,你身體裡那顆金色珠子,在我世界裡被稱之為『金丹』,而它周圍繞著金丹旋轉氣流以及氣流中隨之運轉顆粒,整個所形成漩渦被稱為『丹海』,而丹海所在位置……」

  阿洛微微掙紮了一下,西琉普斯稍稍放手,但腿部卻沒有放鬆,阿洛只好無奈地用手臂支起半邊身子,另一隻手臂則抵在西琉普斯腹部……「就是這裡,被我們稱為『丹田』。」

  長長銀發有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有幾縷垂落在西琉普斯臉側,搔得他有些發癢,西琉普斯眸色暗了暗,用手抓住了阿洛。

  阿洛正在給西琉普斯講解修真基本常識呢,沒想到被捉住手,不由側頭問道:「怎麼啦,流牙?」

  「沒什麼,只是洛你不是要給我講你來歷嗎,怎麼突然又講起我身體事情來了?」西琉普斯攬住阿洛腰,在柔軟獸皮上翻了個身,改為側躺,順便也讓阿洛枕在了他手臂上。

  阿洛只以為西琉普斯是覺得累了想換個姿勢,就縱容地任他作為:「因為一切起源都在這裡,所以我得從這裡講起。」他說著。

  「嗯,好,我不會再打斷你了。」西琉普斯沒放開阿洛手,而是把那手貼在自己臉上磨蹭著。

  「沒關係,有不解地方你可以問我,以免後頭你更不明白了。」阿洛笑一笑,整理一下自己思緒繼續說,「流牙,你和我現在都是金丹期修真者,丹田裡金丹就是證明,而所謂金丹期,不過只是漫長修真過程中一個步驟而已……雖然,它是很關鍵一個步驟——昭示著我們擁有了漫長生命,在修真途上略有小成。」

  「可以仔細講講嗎,洛?」西琉普斯神情自然地看著阿洛,那身體上小小不自在也淹沒在他從容動作中了。

  「當然。」阿洛完全沒有發現異常,「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渡劫……這是我們修真路途,煉氣不過是基本,築基才算入門,金丹壽數千歲,元嬰則不老不死,再往上,化神後就有各種奇異變化,到煉虛時,即便有人捅破了我們丹田,但只要元嬰從頂竅逃脫,就能夠奪人肉身重新活過,而渡劫是最後一關,若是能在九天劫雷中活下來,就能夠成仙了。」

  說到這裡,阿洛嘆口氣:「在我那個世界裡,雖然大多數人都知道修真之事,但真正能入門人卻是很少,加上天地間靈氣稀少和修真者本身身體素質限制,能達到金丹期就很不錯了,至於成仙……已經數萬年沒有聽說過了。所以,成仙究竟是個什麼樣子、會去哪裡,除了古老宗派長老宗主,他們能夠通過一些法器溝通仙人,知道一些,其餘眾人,都很少得到仙人消息。」

  「洛是奪人肉身活過來?」西琉普斯壓制住身體蠢蠢欲動,有了些興趣。

  「我哪有這樣本事啊。」阿洛失笑搖頭,「別說是煉虛期讓元嬰出竅了,我上輩子連築基都沒能達成……我是死過一次人,不知怎麼,居然在這個世界重生了。」

  西琉普斯敏感地捕捉到一個字眼:「死?」如果只是因為遲遲無法破關所以壽終正寢還好,可如果不是……

  阿洛臉上笑容僵了一瞬,但還是被西琉普斯看得清清楚楚。

  「洛,你不要瞞著我。」西琉普斯大腿壓在阿洛身上,腦袋也轉過來埋在了阿洛頸窩裡,帶些委屈語氣說道。

  阿洛果然永遠對這樣「流牙」沒辦法,他嘆口氣:「沒什麼好說……」但馬上,頸子裡傳來個微痛感覺,是西琉普斯在他裸露皮膚上咬了口,沒有用力,可是又不松開,持續用牙齒夾住一塊輕輕碾著。

  「好吧,」阿洛伸手拍了拍西琉普斯頭,示意他鬆開,「我是被內門師兄用飛劍刺死,他曾經想要對內門師姐用強,師姐不從,被他打成重傷,我正好會模仿人語,就嚇走了他,救了師姐,後來師姐給了我內門功法了斷我跟她之間恩義,但是內門師兄害怕我說出去,就千方百計找到了我下落,殺死了我。」他說到這裡,早就沒有了那個時候不甘和自嘲,而是平靜了許多,「等我醒來,就到了這個世界,躺在一個祭壇上,後來才知道我是被作為幾個祭品之一,也許因為這個身體靈魂已經被抽出來了,才被我撿了便宜……」

  「這個身體是天生水靈體,只是被污染了,我被魔法總公會會長救回去,但是因為不想被他利用,就假裝無法驅除身體裡黑暗元素,直到我十四歲後,去了薩多森林,之後才重新踏入修真之途,逼出了黑暗元素。之後,就撿到了你。」

  阿洛緩緩道來,原本眉目清冷,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但絕不喜歡事情,可在說到最後一句時候,神色卻倏然柔和了下來。

  西琉普斯自然把阿洛所有表情都收入眼底,心裡劃過一絲喜意,他舔舔在阿洛頸子上咬出印子,又問:「洛,你不恨那位師兄嗎?是他殺了你!」

  「本來當然是有,但是恨意對於我們修行正道修真者而言,並不是一種好情緒。」阿洛心平氣和,「可是我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師兄刺死了我,我也許現在還在築基關卡徘徊,可是我在這裡來了,有了這樣好素質身體,修為竟然一進千里,達到金丹期……這原本是我想也不敢想事情。」

  雖然如此,但被刺死疼痛猶自纏繞,他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那麼另一個世界事情應該早已成為過眼雲煙,即便是他想要追究,也是做不到了,倒不如把心放寬,安心修行。

  西琉普斯當然也看出了阿洛一點心緒,他再翻身過去,整個又把阿洛抱在懷裡……柔軟獸皮墊在身下十分舒服,懷中人溫熱身軀同樣柔韌趁手……西琉普斯和阿洛面對面,蹭著他鼻尖說道:「洛,以後我會保護你,再不會讓你被人傷害。」

  「我會一直陪著你。」

  78.分歧

  「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樣類似話流牙以前也說過很多遍,但那個時候畢竟與現在不同,那個時候流牙神智未開、天真未泯,饒是阿洛明白他真心實意,卻不能當真……但是現在不同了。

  找回記憶流牙,曾經活過了比兩世阿洛加起來更加悠長生命,所以阿洛雖然有點不適應,但也不能完全把他當孩子看待了——儘管在潛意識中,他依舊是這樣做。

  西琉普斯篤定神情讓阿洛心中一暖,阿洛一時興起,也跟著蹭了蹭西琉普斯鼻尖:「好吧,我相信流牙。」

  看著完全沒有自覺銀發青年,西琉普斯眸色更深,腰腹下火熱也不能自制地更加強烈起來……他覺得有點不妥,但轉念一想,又幹脆放任,反而與阿洛更靠近了些。

  阿洛那邊還在感動,忽然感覺到一個堅硬物事抵在腰側,熱熱突突地跳動,他有點不舒服,就低下頭。

  然後,他看見西琉普斯袍子下面凸起了一塊。

  阿洛霎時間尷尬了,他道家學就是煉化精氣,兩輩子加起來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但凡感覺精氣充盈,就全部吸納體內、提純靈力了,可他也知道,如果是凡俗人,精氣滿溢時就會形諸於外,變為身體上變化……有些無奈地扶住額頭,阿洛還記得,在前不久流牙也這樣過,那時候他還被迫給流牙解釋,弄得好幾天不敢跟流牙照面。

  想得出神,阿洛沒有發現自己一直被西琉普斯握住手正被拉著一直下移,慢慢地……直到五根手指握上灼熱柱體,才清醒過來。

  「流牙!」阿洛惱羞成怒。以前流牙不懂就算了,可現在怎麼還這樣?

  西琉普斯在那修長手指扶住慾望時候就長吁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些享受神情來,後來聽到阿洛怒聲,不但不放開,反而將握住阿洛手更收緊了一些。

  「洛,很舒服啊……」他聲音帶上點低啞,半眯著眼看向阿洛。

  阿洛手被高溫燙得抖了下,又被西琉普斯毫不掩飾語氣搞得有些羞赧,但到底還是沒有甩開……或者說,因為西琉普斯力氣太大,讓他不好動作——只稍微掙扎一下,就聽到西琉普斯更加舒適呻吟。

  頗為享受地握著阿洛手上下滑動,感受那種溫熱柔軟絕佳觸感,西琉普斯沒來得及想別,只覺著被包裹快感一快感湧上腦海,讓他有些克制不住。

  阿洛和西琉普斯原本就挨得很近,耳裡傳來他一聲聲暗啞低吟,讓阿洛覺得手裡火燙似乎一直傳到了心裡……卻又不知道這是什麼感受。在毫無自覺間,阿洛臉紅了。

  手指被人拿住機械地運動,是絲絨包住鋼鐵般觸感,阿洛被渾身而起熱氣熏得不敢輕舉妄動,不知過了多久,才在一聲微微上揚尾音中感覺到手心被噴濺液體,同樣是火熱,並且黏膩。

  西琉普斯有些微喘,他剛剛釋出了自己慾望,但這慾望是釋出來了,他那沖上頭情緒也冷靜了一些。

  糟糕……他以前從來沒有忍過,因為實力足夠強大,所以總有貼上來,而現在明明知道應該要忍、要慢慢來,還是被屬於「流牙」記憶中那種美好感覺沖昏了頭,只知道一定要發洩出來,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動了手……這樣毫無理智行為,一點也不像他。

  但這時候他也來不及想著自己自制力問題了,他更擔憂是,這個草率舉動會把他以前良好形象全部抹消,甚至是……會被懷裡這個人防備。一想到這裡,他居然害怕了,以至於甚至不敢低頭去看阿洛表情。

  「……放手。」不過還好,阿洛聲音裡雖然有一點怒氣,但是並不冰冷……也就是說,其實是沒有真正生氣吧?

  西琉普斯手一顫就鬆開了,有點忐忑地去偷瞧懷中人,卻發現,在他目光所及之處,阿洛竟然把臉一點點撇開……這可是從來沒有事情。

  西琉普斯有些不安——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會不安,就顧不得那麼多了,急忙也把身子下滑,空著手也很快扶住了阿洛頭,想要把他臉轉過來……結果,阿洛把臉埋得更深了。

  「洛……你不理我了嗎?」西琉普斯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亂了陣腳,開始用帶著委屈語氣撒起嬌來,「洛,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會很難過……」

  阿洛不吭聲,西琉普斯更急了點,手上連忙用起了力氣,硬是把阿洛腦袋從懷裡挖了出來——結果,他看到了緋紅臉頰,紅豔顏色好像是染了血一樣。

  臉……臉紅了……

  阿洛敵不過西琉普斯力氣被拉出來,又被看到了好像滴血一樣臉,他黑色眸子裡水光溫潤,似乎是想生氣,但完全沒有任何威力,反而困窘更多一些。

  西琉普斯有些愣了,阿洛這個樣子,很好看。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直接抱過去:「洛,你不要生我氣。」

  阿洛臉上溫度終於慢慢冷卻下來,但剛才被迫幫……事情還是沒法忘記,但如果要責問流牙,他又覺得開不了口。

  「我不是生氣。」他最後還是這樣說,「只不過流牙,這樣事,以後不要做了……」他想了一下,「你長大了,這個不適合我們之間做。」

  「為什麼不適合?」西琉普斯側頭,他試著抱住阿洛腰,發現沒被拒絕之後就更蹭了上去,「洛討厭我?」

  「不是。」阿洛現在冷靜下來了,他皺一下眉,「我不可能會討厭你,流牙,只是……」說到這裡,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來,「但凡是人,都會有精氣充盈之時,不過我們道家修真從來不會讓自己出現這種狀況,有了精氣,也都是立刻被化入體內,從不會形諸於外,而流牙,你不是也已經凝結成金丹了嗎?為什麼還會出現這種情形?」

  西琉普斯真不知該是為自己能夠輕易過關一事竊喜,還是繼續感嘆自己道路漫長,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這人居然只是稍微羞惱了一下,就馬上想到了別事情上去了?不過這個事情是關於自己,又讓西琉普斯覺得很滿足……這樣一來,他就更應該把這個人抓在手裡了,不是嗎?

  當然,他不會蠢到持續之前話題,而是順著回答:「我也不知道,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是這樣。」

  阿洛不知道西琉普斯在心裡做出決定,反而認真思考起來,就如他剛才所說,正道修真,像阿洛所修青木訣這種就是名門正道法門,規規矩矩、順應天命,從最初修行時候講究清心寡慾,直到到了金丹期,才能尋找道侶,否則就要承擔因為陽氣外洩而修為再無所進後果,而就算到了金丹期,如果只是尋找尋常道侶而不是要以雙修之法讓道侶雙方齊頭並進話,對房中之術也是並不在意……所謂道侶,講究更多是陪伴以及彼此相護,而絕不會像「流牙」這樣,只是磨磨蹭蹭,就會激動到這個地步,更不會將精氣釋出,讓其白白流失……想到這裡,冷不丁,他忽然一驚。

  流牙他,撿到那本書可能並不是正道修真法門,而是……修魔。

  阿洛在書中看過,修魔者肆無忌憚,講究隨心所欲,崇尚慾望,嗜好殺戮,能將負面情緒轉化為輔佐之力,促進對靈氣吸收,而所修法門也往往暴戾霸道,與正道之人更多用法寶法器共抗天劫不同,魔器來之不易,他們更喜歡以肉身對抗天劫,哪怕是灰飛煙滅,也在所不惜。修魔者天劫,是修道者遠遠比不上強大,魔氣越濃,天罰更重。

  也正因為如此,成功修魔人比起修道者更加困難,但金丹期修魔者,往往也比修道者厲害許多。

  阿洛仔細回想西琉普斯表現,越想越像,越想越心驚,細數種種,竟然都是貼合!這一剎那,他也有點驚慌了。

  「流牙……」他臉色有點泛白。

  西琉普斯不明所以,他只看到阿洛一瞬間呼吸紊亂,神色也有些不對了,他趕忙握住阿洛手,才發現他指尖冰冷。

  「洛,你怎麼了?」西琉普斯著急了。兩人相處了十多年,阿洛從來都是溫和、平靜,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阿洛也會發抖。

  到底是怎麼了……是想到什麼了嗎?

  修魔者……修魔者與修道者不能共存,修魔者天性桀驁,與修道者不睦,修魔者任性妄為,修魔者對修道者不屑一顧……

  從前看過修魔者與修道者之間不和在阿洛腦海裡不斷翻滾,讓他忽然覺得心裡冰冷。

  流牙如果是修魔者話,而自己是修道者,是不是這些年相處,也不過只是過眼雲煙?

  西琉普斯不願意看到銀發青年這個樣子,但他所做唯一一件事也不過是大力把阿洛抱緊、試圖讓他安穩下來:「洛,到底出什麼事了?!」

  阿洛被擁入溫暖懷抱,是,溫暖,並且熟悉。然後他突然就鎮定了。

  真是,他在想什麼呢?自己原本就不是悲天憫人之人,無論流牙是誰,無論流牙是否修魔,與他有什麼關係?他不會因為流牙修魔事情就這樣當他是邪門歪道與他保持距離,而流牙即使恢復了記憶也選擇用同樣態度呆在自己身邊,那麼……他還在害怕什麼?

  79.灼熱

  不知什麼時候,西琉普斯唇抵上了阿洛額角,溫熱觸感帶著溫柔味道,不像西琉普斯,但確也是西琉普斯。

  阿洛在回過神來時候,第一時間感受到這樣氣氛。

  「流牙,我沒事了,不用擔心。」阿洛感覺到自己被一種寬廣力量整個包裹住,也許這個力量帶著重重危機、甚至有著他原本應該不喜戾氣在其中,可對他而言,卻也是平穩,能夠讓他全心信任——他流牙味道。

  「洛,你不要瞞過。」西琉普斯皺一下眉,剛剛那樣表現,哪裡像是沒有事?能讓他情緒出現這樣大波動……

  阿洛聽出西琉普斯語氣中急切,微微一笑:「只是忽然想到了流牙修行功法跟我不同,一時鑽了牛角尖罷了。」

  「怎麼不同?」西琉普斯仔細觀察,發現阿洛確氣息已經平和下來,是想通了表現,就也安下心,摟著阿洛繼續躺在柔軟獸皮上面。

  「嗯,多半是修魔吧。」阿洛回答,「在我們那個世界裡,除了正道修真,還有魔道修真、鬼道修真、佛道修真、妖道修真……種種不同。之前我一直想得太理所當然了,以為流牙你當年撿到功法是與我一樣,而通過剛才你反應,才發現原來大相逕庭,忽然沒有反應過來而已。現在想明白了,也就沒事了。」

  西琉普斯手指把玩阿洛長長發絲,繼續問道:「修魔不好嗎,所以洛反應才會這麼大?」

  「呃,也不是。」阿洛搖頭,「在我上輩子世界裡,道魔自古相爭,兩者不能共存,我剛知道流牙你修魔了,再一想我是修道者,就忽然擔心起來。」微笑,「然後我又想到,我們並不是在那個世界,在歐亞大陸上,修真者據我目前所看只有你我,那還擔心什麼呢?」他說著,半開玩笑地看向西琉普斯,「還是說,流牙會因為修煉功法不同就要殺了我嗎?」

  「當然不會!」西琉普斯斬釘截鐵。

  西琉普斯倒是沒想到原來修魔與修道是這麼個關係,當然,他在聽到第一反應就是,阿洛會不會因此排斥他。對於他這個……好吧,隨心所欲修魔者來說,就算是在阿洛世界裡,按照特性他也應該是順從自己慾望抓住一切想抓住東西,對吧?而阿洛就不同了,阿洛是從修行最初就被灌輸了與修魔者敵對觀念,而那個世界大方向也是道魔對立,他想法,照理說才會比較敏感……不過現在聽起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阿洛顯然還沒有適應以前腦子空空「流牙」會在轉瞬間想到這麼多東西——就算他明白西琉普斯就是流牙,也不可能才剛接觸新流牙一天之內就把他瞭解得和原本流牙一樣透徹呀~於是,他只是很輕鬆地笑了笑:「我也知道流牙不會。」然後揉了揉西琉普斯頭。

  西琉普斯很「流牙」地蹭了蹭他掌心:「洛,我永遠也不會傷害你。」這個是真心話,作為遠古大陸上最強者,哪怕是第一次面對「愛戀」這種情緒,他也不會失去對自己控制力——就好比魔獸守護自己珍寶,不容旁人覬覦,而自己百般呵護珍惜。

  阿洛覺得很溫暖,在認識了他流牙以後,在他和流牙對彼此放下戒心以後,這種感覺就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哦,也許在流牙剛剛恢復記憶時候,他幾乎以為自己會失去了,但很快流牙又以實際行動告訴他,其實他從未離開。

  人類體溫永遠都在一個恰到好處溫度上,既暖和,也不燙人,能給與親暱,卻不用擔心被灼傷——在阿洛前世今生一百多年壽數中,從來沒有過人對他釋放過這樣充滿了獨佔欲、但絕不會弄疼他擁抱——當然,他也從來沒有心甘情願地不戒備地接受旁人——在被師兄偷襲刺死之後就更加謹慎小心敏銳體質更是讓他如此。

  而流牙是不同,這個被他賦予了名字少年,從一開始就用依賴態度給他安定感覺,讓他覺得,他也有如此溫柔情緒去面對另一個人,而腦海一片空白流牙,能夠直白地感受到這樣關切,並且回報過來……一天天他們更加親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流牙喜歡上與他黏著感覺,無論是擁抱還是沒有間距地貼近,皮膚與皮膚毫無阻隔接觸在一起……阿洛可以感覺到流牙靈魂密密實實地包圍著自己,讓他們成為彼此一部分——這也許是錯覺,但也是最真實感受。

  想到這裡,阿洛唇邊慢慢溢出了個愉快笑容:「我也永遠不會傷害流牙。」是,流牙是最重要。「我也會保護流牙。」

  西琉普斯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樣話,沒有人想過要保護他,就算是記憶裡那個樂觀開朗到愚蠢紅發蠢貨也沒有說過這樣囂張承諾……對,就是囂張,甚至是奢侈。一直以來他都是最強,哪怕是後來腦子壞了也一樣,只有他庇護旁人性命,而從不需要旁人庇護——他驕傲也絕不容許自己像一個懦夫一樣躲藏在其他人身後,看他們去拚命而自己苟延殘喘——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高傲自尊心與毅力,給予了他無人可比力量。他飛快地趕超了所有在他前頭人,他有了可以讓他目空一切絕對實力。

  可是,如果這句話是阿洛說出來,那麼他心甘情願地領受,並且在心裡猛然激盪起狂喜情緒……阿洛是他除了力量以外唯一想要,他很高興。

  西琉普斯雙臂收緊,臂彎裡柔韌軀體讓他身體又開始發熱起來,某個難以啟齒物事不自覺地茁壯起來,直直地抵著那與他密切相貼修長大腿上……唔。

  阿洛霎時間愣住了。

  西琉普斯暗道不好,好不容易才讓懷中人忘記了之前自己不妥當舉動,怎麼現在又不爭氣地……其實這不能怪他,這個身體還在血氣方剛年紀,修又是魔道,自然不懂收斂,尤其心儀之人還乖順地躺在懷裡,怎麼可能忍得住嘛!

  我只當做沒這回事……西琉普斯這樣想著,就仍舊保持抱著阿洛姿態,只是心中難免惴惴。

  而後,阿洛說話了。

  「流牙……」聽著聲音,似乎是和平常差不多情緒?

  「嗯,洛?」西琉普斯從來不會不應阿洛話。

  於是阿洛下一句話傳進了他耳裡——

  「流牙,你陽氣似乎太重了一點。」

  居然是擔憂。

  阿洛眉頭蹙起:「我是正道修真之人,在修行餘暇也看了很多雜書,裡面有記錄修魔者都只是寥寥數筆,我知道不多……不過在我修道者中,這精氣時常滿溢是不好,只是對於修魔者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西琉普斯屏息聽他說,除了哭笑不得,還是哭笑不得。

  阿洛態度依舊很認真:「流牙,你老實告訴我,你總是這樣話,會不會不舒服?真沒辦法將精氣內收嗎?」隨即不等西琉普斯回答,又推翻自己話,「不不,流牙,你先別忙,也許修魔真是這樣也說不定……修魔講究個隨意,你就按照最舒服方法去做好了。」如果這樣後果無窮,大不了在流牙渡劫時候自己也幫他分擔一部分就是了。

  西琉普斯很想嘆氣,但他及時收斂住了,他低下頭,看到阿洛用心思考側臉,竟然不知道自己胸中如潮水一樣湧起感情是什麼……很陌生,讓他想要喊出來一樣。

  懷中青年……很好看。

  神情好看,唇角一點弧度好看,溫潤黑眼好看,瑩潤銀發好看,因為被自己緊緊抱著而被熱氣熏紅了臉好看,因為磨蹭而鬆散了衣領露出內裡白皙肌膚好看,精緻是鎖骨好看,柔和面容好看……什麼都好看。

  兩個人四條腿交疊,幾乎纏在一起。

  「洛,現在不舒服。」西琉普斯感覺到喉嚨有一點發癢,在他冷靜之前,帶著沙啞嗓音已經從他口裡迸了出來。

  阿洛立刻回神:「哪裡不舒服?」

  西琉普斯覺得更熱了,大腦無法思考,他覺得自己又只剩下本能了。於是他毫不辜負這份本能地抬了抬胯:「這裡。」

  阿洛再次覺得自己被什麼堅硬東西頂住了。

  「洛,幫我……」西琉普斯有些掙扎地一下一下動著腰間,俊美臉上有一些汗水滲出。

  阿洛指尖動了動:「流牙,我說過,這個不應該我們之間來做。」其實阿洛並不明白為什麼不能,他只是覺得不妥,以及自己在做這個時候心境會震顫罷了。

  西琉普斯沒有放棄,他用手握住自己灼熱物事,上下滑動,可臉上表情卻變得痛苦起來。

  「洛,我自己做不到……真很難受……」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臉越發紅了起來,終於由一種擔憂蓋過了另一種。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慢慢地觸碰到西琉普斯覆在那處手背。

  西琉普斯一把抓住那隻手,包裹著它、牽引著它撫上自己火熱,然後滿意地發出一聲呻吟。

  80.搭訕

  第二天清晨,阿洛在西琉普斯懷抱裡醒來——兩個人赤裸相貼,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衣物就不翼而飛了。

  「醒了?」頭頂上傳來暗啞男聲,是屬於西琉普斯。

  阿洛抬起頭,正對上一雙金色眼,裡面滿含著某種他看不明白情緒,但同樣,他又被那種情緒所包圍,仿若浸泡在溫水之中。

  「流牙,早安。」他報以一個溫柔微笑。

  西琉普斯雙臂環在阿洛溫軟腰肢上,感受著手下難言平滑快感,他眷戀地在阿洛身上蹭了蹭,也嘟噥了一句:「早安。」把頭埋進阿洛銀色髮絲裡,嗅聞裡面傳出沁人草木清香,真是……不想起來啊。

  「好啦,別賴著,今天上午我有課。」阿洛好笑地掙出手臂,拍拍西琉普斯頭,「你要是讓我遲到了,我會被扣薪水。」

  「嗯……」西琉普斯發出一聲鼻音,而後腰上一個用力,就抱著阿洛一齊坐起來。

  阿洛一驚,看看周圍幾乎能埋進他們兩人獸皮,不知怎地有點臉紅。

  話說昨晚,阿洛因為想到了西琉普斯修魔事情有些擔憂,在之後又看到他那麼不舒服樣子,寵著西琉普斯心思再度發作,也就隨便他想做什麼做什麼了……雖然對於一些自己不甚瞭解事情略有羞窘,但是看到西琉普斯滿足神情和終於依照心意瀉出了精氣,他還是很高興。

  後來,慢慢地他手指痠軟,不知何時睏倦睡著——這些天以來,他一直憂心流牙身體裡隱患,精神上已經很是疲憊了,現在流牙凝結了金丹,除了得到一份記憶和強大實力以外什麼都沒改變,得到是最好結果,他心一鬆,就自然而然在安全地方——西琉普斯堅強有力懷抱裡安心了。

  西琉普斯當然也知道阿洛想到了什麼,不過這也正是他所希望,阿洛前世今生雖說聰慧,但是對於沒有接觸過東西卻未必有什麼瞭解——僅僅是在昨夜閒談中聽到他講起修道情形,他就能想出個大概來了,加上阿洛對他沒有任何防備,他大可以利用「流牙」良好形象將自己做事情全部變成阿洛習慣,讓他習以為常,逐步適應。

  當然,西琉普斯心裡並不是沒有歉意,他很明白,懷裡這個人對他抱有了最大信賴,所以才會這樣毫無警惕,說什麼信什麼,可也正因為他給了自己這樣珍貴東西,才會讓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他並不想對阿洛使用任何心計,只是如果在不傷害阿洛前提下,用一點點暗示話,應該也無傷大雅——他輸不起,更不想看到盲目坦白可能會造成後果——比如阿洛拒絕。他賭不起任何一點可能。

  沒有人比他們更親密,當然就沒有人比自己更有資格得到他,不是嗎?西琉普斯原本冰冷金眼,在阿洛看不到地方充滿了凶狠獨佔欲和滿滿戾氣——「流牙」不懂我懂,「流牙」做不到我能做到,「流牙」想抓住我也一定會抓住。

  兩個人膩了一會兒,阿洛推一推西琉普斯,想要站起來,忽然發現自己衣衫盡褪覺得不妥,就還是保持坐姿,只是轉過身,背對著他。

  西琉普斯看著青年優美背部曲線,順著他微微躬身而略彎脊樑一直朝下……他及時收回了目光,閉閉眼,暗自平息躁動內火。

  阿洛沒有發現這些,他轉過去,只是為了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一件長袍穿上而已,晃晃手指,手臂上就搭了件淡青色柔軟織物。

  這時候,在他面前忽然籠罩了一片陰影——是西琉普斯無聲無息地走到他前面來了。

  西琉普斯把阿洛臂彎上長袍拿起,另一手則把他拉了起來,阿洛不解,但還是順著西琉普斯力量站直。

  下一刻,阿洛看到西琉普斯輕柔地把長袍為自己披上,一點一點地整理衣領和袖口,還有腰間複雜到很難系得精緻腰帶。

  「流牙?」阿洛有點驚訝,不過馬上被溫情氣氛感染,微笑起來。

  西琉普斯俯下身,半跪在阿洛前方,修長手指在腰帶間穿梭著,面上神情很平和:「以前總是洛幫我,現在也終於輪到我幫洛了。」

  阿洛想起來,當年小小流牙還帶著野獸習性,不知禮儀,也不懂得穿衣穿鞋,是自己一手一腳地為他穿好衣物,甚至為他學習裁製獸皮,到後來,哪怕是流牙已經會簡單穿衣,也往往更喜歡耍賴讓自己幫忙……想到這裡,他唇角不禁就柔和下來。

  「那時候流牙很笨拙……」阿洛輕聲笑起來,在感到西琉普斯在自己手指上咬了一口時候,他仍是忍俊不禁,「不過也很可愛。」

  西琉普斯也彎了彎嘴角,站直身體:「那我現在可不可愛?」他大張雙臂袒露身體。

  阿洛這才發現,原來西琉普斯竟然是什麼都沒穿地給他先忙活,不禁低呼:「流牙,你怎麼……」

  西琉普斯理直氣壯:「那又怎麼樣,我身上什麼地方洛沒看過?」

  「話是這樣說沒錯……」

  「既然沒錯,洛,不然你也幫我穿衣服?」

  「流牙……」

  「好吧,我自己來。」

  就這樣,一頓胡鬧之後,阿洛和西琉普斯總算是出了門,而阿洛更是踩著上課時間進了教室,堪堪抱住了身為導師尊嚴。

  而西琉普斯,則在教學樓下面草地上曬太陽等著阿洛出來。

  卡莫拉上空籠罩著一個巨大魔法罩,由分佈在學院正東、正南、正西、正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八個方位魔法陣交織而成,不僅能夠起到對學院強大防護作用,還能用溢出魔力及時修補坐落在學院內各個小魔法陣缺損,使卡莫拉里一切活動都能夠正常而有序地進行。

  西琉普斯靠在草坪中鐵製欄杆上,仰面感受陽光透過魔法罩而灑下溫暖感覺……想起從前時刻緊繃戰亂生活,他突然覺得,像這樣平靜而安逸也不錯——如果還在給學生上課那個青年也在自己身邊一起享受就更好了。

  真是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等著等著,西琉普斯漸漸舒展了身子,枕著手躺在草地上。反正經過了過濾陽光一點也不刺眼。

  卡莫拉上課時間並不是固定,雖然每一個班級都有各自課表,但是每節課時間卻不一定是分佈在同一個時刻,就比如,有班級上午八時有課,有是九時,有是十一時,但是每一節課要貫穿兩個歐羅時,也就是說,在A班上課上到一半時候B班才開課……因此,卡莫拉學院裡每一個歐羅時中都會有很多學生出沒。

  草坪上當然也是有人,阿洛上課時間早,是早晨七時,那時學生較少,不過當西琉普斯眯了會眼睛之後,學生就漸漸多起來了。

  所以聲音也漸漸嘈雜起來。

  西琉普斯並不想惹人注意,所以當他察覺週遭生人氣息越來越多時候,他也只是哼了一聲,依然閉目養神中,然而,雖然他是這樣想,但事實並不能如他所願。

  很快地,有人過來搭訕了。

  在這裡,我們要詳細描述一下西琉普斯外貌和卡莫拉里男性學生素質。

  首先,西琉普斯是個成熟男人,儘管「流牙」身體只有十八歲,可當金丹凝結成以後,所顯露外表就一定是這個肉身所能夠擁有最佳年齡,所以在外人看來,西琉普斯是個二十四五大好青年。而眾所周知,卡莫拉招生標準是沒有經過魔法等級或者鬥氣等級鑑定卻擁有潛質、且能夠適應離家住宿人,一般來說,比較適合都處在十歲到二十歲之間,如果超過了二十歲……倒也不是學校不收了,只是這麼晚才進行學習已經過了最佳時期,而且在好武成性歐亞大陸上,這樣人也少。不到二十歲,也就是沒有成年,沒有成年,也就代表稚嫩,於是……

  然後,西琉普斯擁有一張極其俊美容顏和絕對讓人垂涎強健身材,原本「流牙」底子就不錯,而金丹期之後,他面貌更接近遠古時模樣,只是煞氣被中和了一些,放鬆下來,就是個完美皮囊,再加上修魔者有所小成而帶來魔魅氣息,更是給他增添了許多光彩。相比之下,那些根本沒成年學生們先別說能將陽剛和俊美良好地結合了,哪怕是臉面好,但是沒有達到一定實力,身材什麼也是根本比不過。

  第三,就是氣勢了。西琉普斯自血火中廝殺而來,帶著隱隱已經被控制了瘋狂,還有隱藏極深戾氣,無一不像征著強大與力量,也同時吸引著——用自然界語言來說,吸引著雌性與弱者前赴後繼,這是一種另類誘惑,而就那一般學生根本沒經歷過磨練單一氣質,差距無疑是巨大。

  再加上學院裡年輕能看又強大導師也少,而那樣導師沒有伴侶就更少,這樣一來,這個陌生、學院裡沒有人見過俊美男人——無論是新招導師還是來探訪友人學院外人,更甚者是一個年紀稍微大了點兒學生,都讓人禁不住地想要接近——躺在草坪上懶懶曬太陽無害樣子足夠讓人忽略掉那一絲危險氣息了。

  81.搭訕者

  「嗨,你在這裡曬太陽嗎?」有個比較活潑少年聲線從耳旁響起。

  西琉普斯並沒有理會,繼續眯著眼養神。

  跟著是一陣嘰嘰咕咕聲音,似乎在商量什麼,而後又換了個憨厚一些:「那個,你……你好,我們是……」

  結結巴巴斷斷續續,西琉普斯只當沒聽到。

  「哎呀他不行啦……」

  「話都說不清楚,都說了不要讓他去……」

  「誒誒剛才不是你說讓他去……」

  「我才沒有說!」

  「我想他可能是在睡覺,所以才沒聽到吧。」

  「要不然……再試一次?」

  漸漸聲音變大,這下就算西琉普斯是個死人,也絕對是聽到了。

  於是他睜開眼,坐起來,看著發聲那邊問了句:「有事?」

  正坐在他旁邊,哦不,現在是在他正對面男孩——棕色頭髮和聲音一樣平凡而憨厚臉,看到他坐了起來頓時臉紅成一片。

  「你你……你好。」男孩沒忘記自己任務,努力地讓自己說話更流暢些,「我們想……跟你認識認識。」

  西琉普斯覺得自己耐性就要耗盡了,這時候,一雙手從旁邊推開男孩,出現是一張笑嘻嘻臉。

  「我叫馬瑞安,這個笨蛋叫弗雷,我們都是這個學校學生。」同樣是個少年,聽聲音正是最開始說話那位。

  「喂喂,我們呢我們呢……」後面還有嘰嘰喳喳。

  西琉普斯抬起頭,看到站在兩個男孩身後大約幾個歐羅長地方,還有一個男孩兩個女孩,都不過是十五六歲年紀,在交頭接耳地說話,尤其是兩個女孩,態度甚至有些急切。

  那三個人看到西琉普斯注意到他們了,互相推搡一遍,也走了過來,分別介紹自己。

  「我們是愛蓮和伊蓮。」這是一對雙胞胎,活潑火紅色頭髮女孩和安靜水藍色頭髮女孩。

  「您好,我是瑟夫瑞拉?斯利維爾,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最後走來男孩有一頭齊耳銀發,在陽光折射下顯出點點微光,是個看起來頗為高貴少年貴族。

  西琉普斯原本是不打算理會這些人,但當他看到這個貴族少年時候,他改變了主意。

  「西琉普斯。」他看著這五個少年少女,平淡地點一下頭。

  「這人性格,好想不太好相處哎。」雙胞胎姐妹湊在一起低聲說著,憨厚男孩撓撓頭,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前面笑嘻嘻少年卻好像完全沒有接收到西琉普斯拒絕之意一般,反而笑容更加燦爛:「啊啊,西琉普斯你名字可真好聽啊。」

  西琉普斯看了他一眼,支起腿站起身來。

  因為想要更好地與其對話而也坐在草地上兩個男孩眼睜睜地看著他伸長軀體,而後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

  好……好高……

  在作為「流牙」時候本來就已經很高了西琉普斯,在找回部分力量後更加挺拔,加上那健碩修長身材,才稍稍伸展一下,投下來陰影就已經濃重到能把兩個少年都遮蓋住地步了。

  貴族少年一手一個,把兩個男孩拉起來,雙雙胞胎女孩兒也跑過來,五個人並排仰望——面前這個人比他們中間最高弗雷還要高出兩個頭左右,真是恐怖極了。

  明明看起來只是個動作優雅休閒俊美男人而已,這一站起來,就彷彿忽然化作了一頭猛獸,周身力量波動張力難以言表。

  比起一憨厚一過分活躍兩個男性同伴更有眼光貴族少年幾乎在瞬間就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傳來可怖力量,讓他渾身毛孔都紛紛顫慄同時,也立即後退了一步——帶著他兩個同伴一起,幾乎有些踉蹌。

  然後,他很好地維持了自己風度。

  一手置於胸前,貴族少年行了個標準禮節表示自己友好:「冒昧打擾,真是失禮了,您風采讓人欽慕,還請接受我們好意。」他沒有聽到回答,但當他直起腰時候,卻發現面前男人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身上……準確說,是流連在自己頭髮上。

  「是否我儀容有所不整?」貴族少年有些訝異。

  西琉普斯這才把視線轉回來:「沒事。」

  氣氛又冷下來了,雙胞胎少女和另兩個男孩似乎也發現了有些不對勁地方,他們才發現自己可能太過於衝動以致招惹了個不該招惹人物時候,又不由齊齊出了一身冷汗。

  糟糕了……這人才不是看起來好看就能隨便搭訕人物啊啊!

  西琉普斯其實對這幾個人沒什麼壞印象,之前因為被打擾而引起不快,也在貴族少年銀發中很快地消融了。

  而當貴族少年發現對方目光再次停留在自己頭髮上時,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口:「西琉普斯先生?」

  「嗯。」西琉普斯應了一聲,「坐下吧。」

  這算是……搭訕成功了麼?

  貴族少年唇邊淺笑有些僵硬了,作為一個有良好教養底蘊深厚貴族,他真不太適應席地而坐……不過考慮到對方實力,他目前也沒膽子離開,而他同伴們——尤其是雙胞胎女孩兒們,作為這次搭訕始作俑者,頗有義氣地陪同他一起坐了下來,呈扇形半包圍式,這是個比較方便防禦陣型。

  他們小伎倆在西琉普斯眼裡自然不算什麼,他也沒心情跟他們計較,只是盯著對面貴族少年——瑟夫瑞拉?斯利維爾臉,視線游移,彷彿在尋找什麼。

  瑟夫瑞拉覺得自己像是被魔獸盯住了獵物,渾身毛骨悚然。

  西琉普斯目光從貴族少年額頭一直向下逡巡,到鼻樑到臉頰到嘴唇,說實話,這是個頗為秀麗少年,雖然尚有幾分稚氣,但明顯五官精緻,再加上少年也許與生俱來也許後天培養良好氣質,能清晰地看出他在將來會擁有如何讓人心醉神迷本錢。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皮膚可能要稍微差一點,但是嘴唇和鼻樑都很像,臉型話,果然還是那個人比較好吧,嗯,笑容也是……這是西琉普斯看著瑟夫瑞拉時候所有想法,完全沒有絲毫考慮這樣強力視線會給對方帶來什麼樣驚悚感覺。

  雙胞胎中火紅頭髮那位,看到西琉普斯似乎只在盯著瑟夫瑞拉看、而沒有什麼其他行動,漸漸地膽子又大了一些,挨著水藍頭髮女孩輕聲說道:「哎哎姐姐,你說他是不是對瑟夫瑞拉一見鍾情啦?」

  馬瑞安耳尖聽到,摀住嘴不要發出驚呼聲,躡手躡腳爬過去,低呼道:「不會吧……瑟夫瑞拉那麼……咳咳……人也有人會喜歡?」

  「不……不要說瑟夫壞話!」弗雷不高興了,敲了馬瑞安頭一下,他力氣不小,砸得馬瑞安一哼哼。

  「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馬瑞安揉著腦袋,搖頭嘆氣。

  水藍色頭髮女孩,伊蓮掩唇輕笑:「瑟夫瑞拉是個很優秀人,被人喜歡也沒什麼好奇怪,馬瑞安,就算他平時對你嚴厲了一點,但是你不能否認,他確擁有絕佳外表和風度,對不對?」她看到馬瑞安點了頭,才又說,「不過,我倒覺得這位西琉普斯先生並不是因為對瑟夫瑞拉一見鍾情才這樣……」

  伊蓮向來觀察敏銳,馬瑞安幾個對她也還算信服,聽她這樣說了,也開始思考起來。

  愛蓮眨巴一下眼睛,點點頭:「聽伊蓮姐姐這樣說,可能還真是哎!」

  馬瑞安也仔細地想了想:「對,喜歡一個人表現不是這樣,我覺得吧,那個西琉普斯先生更像是在拿瑟夫瑞拉做個對比什麼,或者是,在他臉上尋找什麼東西?」

  弗雷皺一下眉頭:「這樣不好。」

  不說這幾個人在旁邊不停地討論什麼,瑟夫瑞拉在西琉普斯仿若實質目光中越來越如坐針氈了,額角也漸漸有冷汗沁出,可偏偏他又不太敢伸手去擦,只能竭力保持風度地強忍著。

  同一時刻,在教學樓某個教室裡,魔法鐘發出尖銳鳴叫,昭示著上課時間已經結束事實。

  收拾了教案導師留下課堂作業——一篇三指長總結整個課堂內容以及自身對魔法理論理解論文,然後跨進魔法陣,瞬間出現在一樓大廳中。

  教學樓外草坪上——

  衣著雅緻貴族少年正襟危坐,脊背繃得直直,用一種非常挺拔、但又彷彿隨時都會不堪重負姿態支撐著自己,而他對面盤膝坐著個極其俊美男人,一雙金色眼鏡定在他頭部以上,讓他不敢有絲毫移動。

  而在貴族少年身後幾步處,又坐著四個正在竊竊私語少年少女,一邊氣氛僵硬,一邊氣氛活潑,實在讓人覺得古怪。

  也許也正是因為這古怪氣氛,就沒有其他人過來打擾了。

  當阿洛從大廳裡走出來時候,看到就是這樣場景。

  ……交到新朋友了嗎?

  他有些不解,但仍是開口呼喚:「流牙……」

  馬瑞安幾人也同樣聽到了這個聲音,然而讓他們驚異是,一直莫測高深冷冷淡淡男人周身居然在瞬間升騰起一種歡快情緒,讓他們也情不自禁地和他一樣把頭轉了過去。

  不遠處,有一個青色長袍青年緩緩走來,銀色長發流水一般傾瀉而下,微風拂過,青年袖擺掀起,袍角也隨之而動,在膝蓋處翻捲起一層流雲。

  82.親緣

  好溫柔人……

  這是五個初入學院大門學生第一反應,而後,他們發現自己眼前一花,那個原本坐在他們對面、聚精會神盯著他們同伴之一俊美男人,居然就已經出現在那個青年面前了。

  「洛,你下課了。」西琉普斯當然是飛撲過去,手臂自發地攬上了阿洛肩膀。

  阿洛點頭笑了笑:「是啊,流牙等久了吧,累不累?」

  「不累。」西琉普斯搖頭,然後誠實地說道,「只是有點無聊。」

  阿洛微笑,拍拍西琉普斯手。

  五位少年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對於那個氣勢強大男人如此親切……不,更確切地說,是如此溫順表現,讓他們狠狠地吃了一驚。

  馬瑞安戳戳旁邊傻呆呆弗雷,說道:「我現在知道剛才這位西琉普斯先生到底在看什麼了……」

  弗雷愣愣地點頭,伊蓮和愛蓮在瑟夫瑞拉和那個剛才走來青年之間看了又看,也點點頭,伊蓮嘆氣:「真是挺像啊。」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瑟夫瑞拉目光停留在那個與他同樣都是銀發青年身上,神情是顯而易見困惑——在他認知裡,歐亞大陸上銀色頭髮人雖然有,但如同他們斯利維爾家族一樣這麼純粹卻很少見,難道是家族裡還有什麼人流落在外嗎?還是說……想到這裡,瑟夫瑞拉眼裡劃過一絲暗光,在這裡,他腦海裡閃現了很多隱秘、不能為人所知想法。

  也許,在今晚回到宿舍以後,他應該給家族寫一封信?

  不過很快地,瑟夫瑞拉收斂了表情,站起身來,隨意而不失優雅地拂去身上草屑,走過去露出個頗有禮貌笑容:「您好,我是瑟夫瑞拉?斯利維爾,很高興認識您,如果您不介意話……」他伸出手去,等待著。

  西琉普斯很不高興在好不容易等到阿洛下課之後有人這樣打擾,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周圍威壓稍許上漲了些。

  瑟夫瑞拉背後已經有冷汗流下,可是動作很堅定。

  阿洛握住西琉普斯手臂安撫了他,而後看著瑟夫瑞拉溫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埃羅爾,水系一年級導師……如果我沒記錯話,瑟夫瑞拉先生你應該是我學生之一。」

  他也伸出手去,但是還沒等瑟夫瑞拉握上去,就已經被西琉普斯抓住,拿了回來——這個舉動,讓瑟夫瑞拉臉上表情僵了一下。

  「流牙……」阿洛嘆息,但是沒有第二次伸出手了。

  瑟夫瑞拉沒有想到那個看起來極具魅力男人會有這樣……呃,沒有禮儀或者說幼稚舉動,但同樣地,從這個舉動可以看出,他對面前這個銀發青年有著很強大佔有慾。

  而且一個明顯擁有濃厚鬥氣,而另一個自稱是水系導師……那麼,這個男人是銀發青年伴生戰士嗎?他在心裡這樣默認了。

  從容地收回手,瑟夫瑞拉重新掛上笑容:「埃羅爾導師,我還沒有領略過您課堂,不過,如果我沒記錯話,應該是在今天下午。」

  「是,我很希望瑟夫瑞拉先生能夠滿意我教學。」阿洛也衝他笑著,然後稍抬眼,看看另外四個少年少女,說道,「那幾位先生和小姐是?」

  「他們是我同伴。」瑟夫瑞拉回答,然後把他們叫過來,也分別作了自我介紹,其中雙胞胎姐妹中姐姐伊蓮同樣是水系一年級學生,而妹妹則是火系,弗雷和馬瑞安是鬥氣分院學生。

  兩名預備戰士和三名預備魔法師,如果在學習過程中稍微改變一下側重方向話,可能還能夠演變出盜賊、治療師或者其他,那樣就是比較標準一個冒險者小隊雛形了。

  「那麼我同樣榮幸能夠教導伊蓮小姐。」阿洛微笑著點點頭,「現在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就這樣告辭吧,期待下次再會。」

  瑟夫瑞拉等人當然也不會強作挽留,也都說了句「期待再會」,就看著兩個人並肩離去了。

  而瑟夫瑞拉心裡還轉著其他念頭——比如說,這位導師自稱「埃羅爾」,沒有說姓氏——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刻意隱瞞,就是沒有姓氏——這樣話,他之前推測就又有了一個依據了。

  在這個大陸上,沒有姓氏只有三種人:一是沒有家族之人,即孤兒;二是家族不承認之人,即沒有登上族譜或者因事被驅逐出族譜之人;三是拒絕家族之人,即主動叛出家族之人。

  所以埃羅爾導師,您是哪一種呢?

  與此同時,阿洛與西琉普斯正慢慢地朝學院餐廳走去,兩個人原本就沒有吃早餐,現在正好可以通過提前午餐而彌補一下。

  西琉普斯環著阿洛肩,感受著已經有兩個歐羅時沒有感受到溫軟軀體帶來舒適感覺,在心底長長地、但是並不滿足地吁了口氣——如果能夠抱著,也許會更好一點。

  阿洛已經習慣了西琉普斯動作,對他而言,現在「流牙」是個成熟男人了,他不應當再向以前一樣對他作出「教導」,而應該充分尊重他行為,而且,他也相信對方已經有了足夠判斷力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更何況,從兩個人之前聊天中,他已經知道了他流牙實際上年紀比起他自己而言也大了許多,不是嗎?

  蹭了好一會兒以後,西琉普斯勉強緩解了「思念之情」,開始有精力詢問其他了:「洛,剛才那個少年,跟你一樣顏色頭髮。」

  阿洛本來在思考著什麼,現在聽到西琉普斯話,點頭笑道:「所以你剛才一直盯著他看,就是在想這個問題?」

  「因為洛你上課去了啊。」西琉普斯嘴角也彎了一下。

  阿洛「哧」一聲笑出來:「可是我看到流牙你把那幾個孩子都嚇壞了。」

  西琉普斯撇嘴:「看看有什麼了不起,又沒有洛好看。」

  阿洛失笑:「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總盯著看啊,流牙你還真是……而且還這樣說,太沒禮貌了啊。」

  「在洛面前不需要禮貌。」西琉普斯完全不為所動。

  阿洛微微怔了一下,嘆口氣:「好吧,你說服我了。」

  不管是忽略了周圍人聚焦過來眼光阿洛還是壓根就沒注意到那些眼光、或者乾脆是早就習慣那些眼光西琉普斯步子都很悠閒,但儘管這樣,兩個人也走得不慢,不多會兒就到了一個大禮堂似建築外面。

  「果然不愧是卡莫拉,連餐廳都這樣壯觀。」阿洛感嘆一句,和西琉普斯一起走了進去。

  西琉普斯對於這樣奢華建築也多看了兩眼,不過如果說大……其實,在遠古時候人們運用魔力和鬥氣直接挖山鑿石堆成更大。

  餐廳裡面也同樣非常華麗,有很多學生已經在大廳裡用餐了,不過,當阿洛走進去時候,他胸前徽章忽然發出一抹藍光。

  這時候,有人迎上來。

  「是新來導師吧?」這位滿臉甜蜜笑容但是頗有氣質少女走過來招呼道,「請問是在大廳裡用餐還是去包廂呢?」

  「包廂,謝謝。」阿洛視線在少女身上晃了一圈——穿著餐廳配套侍者服飾身上有濃厚魔法氣息差不多十來歲年紀,看起來,應該是在這裡賺外快魔法分院裡高年級學生。

  少女保持親切笑容帶領兩人走到一個魔法陣前面,微微躬身:「請從這裡穿過去就行了。」

  這是一個旋轉地立起來圓形魔法陣,上面有許多紅色游動魔紋,能夠清晰地看到數字序號,應該也是包廂序號。

  「請先將手指在『五』字上點一下。」少女繼續說著。

  阿洛照做,頓時魔法陣心爆出一團紅光,照在阿洛和西琉普斯身上,兩人不再猶豫,直接走了進去。

  及至兩人身影消失,魔法陣恢復如常,少女也回歸本來位置,等待招待下一位客人。

  阿洛和西琉普斯出現在一間幾十個歐羅長見方小包間裡,中央有一張雕花大桌,桌上有一個花瓶,裡面插著一支嬌豔欲滴奇異花朵,十分美麗。

  牆壁上有一個極大屏幕,屏幕下隱約有魔法陣流動。

  剛落地,西琉普斯就蹭到阿洛身邊,改環肩為抱腰,順便把腦袋埋進了阿洛頸窩,滿足地汲取溫暖清新草木之氣。

  「流牙……」阿洛感受到西琉普斯打在頸間吐息,拍拍他手背,「我們還要用餐呢。」

  「抱著吃也沒關係。」西琉普斯悶聲說道,「你上課上了很久啊。」

  「……好吧。」阿洛無奈地笑笑,隨他去了。

  「請選擇。」突然間,一道清甜女聲響起,嚇了兩人一跳。

  阿洛抬起頭,看到原本黑色屏幕上爆發出明亮光彩,緊接著上面依次序出現了許多菜名,且有圖片滾動。

  阿洛見狀笑道:「流牙,你看這裡魔法陣似乎功能很多,挺方便。」

  西琉普斯勉強看了一眼:「還好。」馬上換話題,「洛想吃什麼?」

  阿洛問:「流牙你呢?」

  西琉普斯想一下:「要很多肉。」

  阿洛依言,點了一些烤肉和水果,而後笑了:「到了金丹期,其實我們已經不需要用餐了,不過流牙你修魔,我不知道是不是還要滿足口腹之慾。」

  西琉普斯鼻子蹭蹭阿洛皮膚:「目前還是想吃,所以,洛也一起吧。」

  阿洛輕笑:「嗯,那就一起吧。」

  靜默了一會兒,阿洛忽然又開口了:「流牙,你為什麼不問我呢?」

  「就比如,剛才那個瑟夫瑞拉……」

  83.殺孽與禁忌

  西琉普斯正忙著在阿洛頸側舔舔蹭蹭做記號,壓根沒想什麼別,在聽到阿洛話以後,也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嗯」字,也就繼續舔舔蹭蹭了。

  阿洛有點無奈,他這邊正有事情要對西琉普斯說呢,可西琉普斯卻沒什麼反應樣子,真是讓他不知該說什麼好。

  「流牙,別玩了啊。」脖子上傳來麻麻癢癢感覺,讓阿洛嘆了口氣,阿洛對他流牙一些奇怪愛好頗有不解,可因為不礙著什麼,也不好阻止……好吧,其實他是不忍心讓他流牙有任何一點不開心地方就是了。

  西琉普斯聽出懷中人無奈,才勉強分出注意力來,把自己嘴唇挪離了那片白皙溫潤肌膚——如果不是這樣話,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天知道他什麼時候這樣忍耐過?以往他素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慾望來了從來不曾委屈過自己,想做時候就直接去做,不願意就搶過來強制了做,反正實力為尊麼!但是——

  自從認識了這個人,他就開始學會妥協、甚至是謹小慎微起來,他不願意讓對方受任何一點委屈,那麼就只有為難自己。

  於是他忍耐下勃發情緒,以和平常一般無二語氣平和說道:「……洛,你說。」他該慶幸他是在阿洛背後,所以阿洛看不到他金色眼中翻騰情慾與克制。

  雖然有發現西琉普斯周身緊繃了一下氣息,不過因為那感覺太快,又是自己極為信任人,所以阿洛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以一種感嘆語氣說道:「流牙,你剛剛看到那個瑟夫瑞拉,他可能是跟我有血緣關係人。」

  「……什麼?」有一瞬間西琉普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流牙。」阿洛搖搖頭,「我來到這個世界上,佔據了這具身體,而這具身體我原本以為是孤兒,卻沒想到,還有血親存在。」

  更沒想到是,由那個名為「瑟夫瑞拉」少年貴族姿態來看,他不僅有血親,大概血親數目還不會少。

  想了想,阿洛續道:「這具身體記憶我一直沒有去尋找,也是我疏忽了……」

  在剛剛寄身時候,他因為忙著要讓魂魄與肉身盡快融合、同時也盡快適應這個世界,所以一直在努力地學習著,而後又專注於修行,直到修成金丹、他能夠從這身子裡找到遺留信息了時候,流牙事情又佔據了他整個身心,讓他把這件事全數拋在腦後……這真是相當不謹慎事情,若是一直不記得這件事話,如若有一天修為更進再遭劫數,而肉身記憶跑出來作亂話,他就麻煩了。

  所幸,在今日遇見了血親,驚醒了他。

  聽出阿洛語氣中所含慶幸,西琉普斯皺了皺眉:「洛,這個人對你有影響?我去殺了他。」

  一剎那煞氣透體而出,讓被他困在懷裡阿洛生生打了個寒顫。

  「流牙,不要動不動就喊殺人啊……」阿洛微微苦笑,「殺孽是修道之途中最是要不得東西,一旦做得多了,心魔來時也就更加兇猛,會造成境界不穩,也會讓天劫之勢更加可怖。」

  「這個沒關係。」西琉普斯想一下以前,「我殺過很多,不過,越是殺得多,我力量就越是強大。」

  阿洛「啊」一聲:「是了,我又忘了,流牙你是修魔者,與我修道所需不同,你反而是殺得越多,魔氣就越強烈吧。」而後他頓了頓,「不過即使這樣也要小心一些,上天允許修魔者順意而為、有絕強力量,就也必定會降下天罰,阻礙這些力量,以免天地陰陽之氣失衡,因而想必修魔者可以依從慾望,但不能過於狂妄,否則……」

  阿洛想起曾經聽說在修真界幾乎修到地魔境界修魔者,卻因為犯了眾怒而使數位元嬰期以上修道者聚集將其化為齏粉,三魂七魄全數消散於天地之間,這想必也是命數,不能違背。

  因此,西琉普斯可以釋放自己慾望、順應心意去做事,可決不能超過底線,否則,就會在力量還未及之時被天地命數刻意造出劫數抹殺,成就另一些順應天道之人因緣。不過,如果真想要有一天能夠肆意妄為……那麼,就只有先壓抑著、腳踏實地地修行,直到能夠挑戰天歸、跳出三界五行之外方可。

  西琉普斯聞言也回思了一會,點頭答應:「洛,你說應該對。」他之前所修行法子不對,但也有那許多力量,而他後來之所以瘋狂,說不定也與所謂「天道」有關,那麼既然如此話,注意一下也就是了。

  想通了,西琉普斯牽一下嘴角,摟著阿洛手臂緊了緊,順便用臉在阿洛臉上蹭了好幾下:「我聽洛,以後會小心。」

  阿洛見西琉普斯聽進去了,也很高興,就拍拍他手臂,沒有說話,兩個人之間氣氛一時十分溫馨。

  過了一會,西琉普斯蹭得稍許滿足飢渴之後,再次把腦袋埋下去:「洛,你真不要我殺了你那個親人嗎?」

  阿洛一怔,嘆氣:「真不用……」

  是,不僅不能殺,還得好好觀察一下才行。西琉普斯不是修真界人,他是不知道,但阿洛卻很明白,他既然繼承了這具身體,同時也就繼承了這具身體所連接因緣,因緣是要還,還過以後,才能徹底將這具身體裡隱患拔除,使得再無罣礙。不過為了避免西琉普斯什麼時候為了讓自己寬心而去偷偷把人殺了,阿洛還是將情況原原本本地說明了。

  西琉普斯不高興了:「洛明明就是我,為什麼還要去認什麼親人?」

  「……不是認,是還。」阿洛柔聲解釋,「只是為了讓我之後修行之途更加順暢而已。」

  「人太多了。」西琉普斯仍然不爽,「那個什麼血親,我替你殺了你就不用還了。」

  「……流牙,你知道,你是我最重要人。」被西琉普斯執拗弄得很無奈,阿洛耐心地引導,「你名字是我所取,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有一半時間你都跟我在一起,而且對於我而言,無論是哪個世界都不會有人比你跟我有更深牽絆……」

  西琉普斯周圍氣息緩和了一點。

  阿洛正色說道:「所以,如果是流牙你殺了我血親,我非但不會就此從因緣中解脫出來,反而還會受到影響……你明白嗎?」

  西琉普斯明白了,不過心情也好起來了,不過就是幾個血親麼,哪裡比得上阿洛剛才說得那一番話重要?麻煩就麻煩點,反正時間還長嘛。

  而後,阿洛再說出話讓他最後一點不快都沒了。

  阿洛雙手撫上他,輕聲說道:「流牙,你放心,因為我進入這具身體時候,這具身體裡靈魂早就被當做祭品送給了那個魔法陣了,所以我只能算是借屍還魂,而不是強行奪舍,而身體殘留一點因緣也並不多,無需太過在意……我只需要在那麼多血親中,從血緣最近裡面挑出一個人,還他一份情就行。不會有任何危險。」

  西琉普斯總算滿意,抱住阿洛修長柔韌身軀,重新在慾望之中掙扎去了,而這一回,打斷他是從桌上忽然冒出數個裝著肉食大盤和盛放新鮮水果拼盤……

  法蘭之城西北郊外巨大莊園裡,無數魔法陣閃爍著奇異光輝,它們有隱晦、有瑰麗、有古拙,但無疑都擁有極為強大防禦或者攻擊力量。

  在莊園裡一座極寬廣建築底層,三個圓形魔法陣交錯而成凹槽中忽然吐出一張羊皮紙,墜落在凹槽下托盤裡,並且迅速消失。

  同一時間,在穿過千扇窗戶走廊之後才能見到寬敞書房中,一位年老、擁有海藍色長發嚴峻紳士正用魔法筆在一張淡黃色羊皮紙上書寫,旁邊還擺放著厚厚鑲金黑皮書,攤開了,並且不斷地在某種魔咒作用下翻動——這位紳士用筆如飛,字跡華麗而十分流暢。

  這時候,外頭門被敲響了,誠實而篤定。

  老年紳士不認為在這個時間——是,在他正在處理相當重要工作時間裡,這個敲門方式主人——他忠誠管家會用一些無謂雞毛蒜皮小事打擾他。

  所以他放下筆,略清了一下嗓子,以某種高貴而又矜持語氣開口說道:「進來。」

  進門,是個身著黑色禮服、修長而不失健碩中年人,他髮色同樣偏藍,但是相對較淺,他神情肅穆,態度認真而恭敬。

  「公爵大人,家族通訊魔法陣中有信件傳來。」他進來後立即回身關上門,而後轉過來極標準地行禮,並雙手奉上一卷用魔法絲紮好羊皮紙。

  會通過家族中古老通訊方式——當然,也是只有家族中直系血脈才能使用通訊方式傳遞、同時也是能夠以最快速度——無論多麼遙遠距離都能在半個歐羅時之內傳遞信件,當然不會是「雞毛蒜皮」小事。

  老年紳士——被稱為公爵這位先生伸手接過來,手指上藍光閃過切斷了魔法絲,跟著他展開了羊皮紙。

  下一刻,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甚至是毫無風度。

  84.助教

  陰暗地下神殿中,巨大女神雕像矗立在祭壇之上——一個擁有用藍寶石精心雕琢了每一個鱗片海藍色蛇尾、以白色晶石打磨成完美軀體絕美女人,銀白色頭髮好像絲絹披散,散發著柔和光芒。周圍同樣藍色魔法陣隱藏在牆壁上數不盡魔紋之中,只有偶爾煥發出一點微光。

  整個神殿裡,似乎總有水流聲音徐徐淌過,還有水一樣輕柔也厚重力量波動著,讓人感受到強勁包容力、和隱藏在平靜之下彷彿能夠摧毀一切壓倒性能量——一旦爆發,將猶如颶風過境。

  在這個廣闊空間裡,漸漸有微笑聲音嚅嚅響起,細碎然而不可忽視。聲音來源於坐在同一張長桌兩排奢華以稀有魔法木材為原料木質大椅上,那些穿著風格相似但各自細節絕然不同服飾貴族男女們小聲地說話——顯然,他們並不明白這一次被匆忙召集、甚至都沒能有時間精心修飾一下自己外觀聚會究竟是何用意。

  「篤篤篤。」清脆聲響打在地板上,驚起了每一個人注意,然後他們迅速安靜下來。

  視線上移,在長桌首座、有更多美妙雕琢華麗木椅上,坐著海藍色長發老年紳士,他此刻手裡拄著一根樣式十分張揚枴杖——金色蛇頭吞咬著一枚拳頭大藍色寶石,雄壯蛇尾蜿蜒而下,一直構成了杖身,整個彷彿渾然一體——而之前喚醒了諸位貴族不那麼恰當交談聲音,就是通過它與地板親密接觸而產生。

  年長者清了一下嗓子:「諸位應當正在揣測此次例會目,而我要說是——有關於血統。」

  ……血統?這些貴族男女們面面相覷。

  血統一直是所有上流貴族中核心問題,而作為擁有強大魔法天賦他們家族而言,血統純粹就代表著強大力量,更甚至是——

  年長者看到了其他人疑惑,但他並不準備讓這種疑惑一直蔓延下去,於是他又說道:「而第二個話題,是遺留血脈和繼承人,以及家族榮光。」

  等他這句話說出來,精明貴族們忽然有了一種朦朧預感,他們開始把灼亮目光投向首座上人。

  年長者很滿意他們表現,於是進入正題:「瑟夫瑞拉,我心愛小孫子,這一次在卡莫拉魔武學院看到了一個人,他擁有我們斯利維爾家族嫡系子孫才能夠擁有純粹銀色長發,並且——」

  其他人臉上開始出現一些隱忍急切起來,可他們沒有站起身,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多餘動作。

  年長者很高興他族人們即使聽到了這個讓人振奮消息也依然沒有失態,於是稍稍抬高了一個音調:「並且,他是一位六級以上水系魔法師!年齡只有二十歲!」

  啊,多麼年輕魔法師,多麼讓人振奮消息!

  眾位貴族男女禁不住再次發出輕微細語聲,狂喜已經溢滿了他們胸腔,讓他們幾乎就要說不出話來!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我們斯利維爾家族遺留在外面子孫!」年長者高聲宣佈,眼裡爆發出明亮光彩——或者說希望。

  這個希望已經斷絕很久了……從第一個斯利維爾出現時開始。

  斯利維爾家族,是傳說中水之女神洛蒂斯後裔,血脈中融合了純淨水之力量,在經過無數年發展和與其他族群通婚中,演化出嫡系與分支,但儘管如此,斯利維爾家族成員依舊有著超越其餘人水系魔法天賦——這是他們尊為「母神」水之女神賜予。

  而正因為斯利維爾擁有神血脈,那麼同時,他們也有機會覺醒這個血脈,從而擁有與水之女神相同形態——蛇尾,銀發,以及上翻數倍水系魔法力。

  覺醒了血脈之人,將能夠自由穿梭於海洋,甚至能夠在一定程度內調動海洋力量,他們能夠擁有對於水強大親和力,哪怕垂死,只要能夠補充一定水分,就能夠活下來——可以這樣說,覺醒了血脈,再經過一定訓練和熟悉,就能夠擁有接近半神力量,是,會成為大魔導師甚至以上水準,無一例外。

  然而,也許是環境變化,斯利維爾一家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現過血脈覺醒者了,事實上,即便是歷史也並不多,但毫無疑問,只要某一代有血脈覺醒者出現,那麼都必定會給斯利維爾家族帶來無比榮耀和輝煌——可是,也正因為血脈覺醒者超脫了很多人,所以並不能過分接近王權,否則,會不斷地消耗天賦,直至消亡。

  但只有銀發後裔才有可能覺醒,這是歷年來所有覺醒者共同特點,而銀發後裔中,又往往是嫡系血脈才有更多可能——以實例說明,在所有、一共十位覺醒者之中,有九位是銀發嫡系後裔,一位銀發分支後裔,這就可以說明了一切。

  同時,雖然銀發後裔在歷史上並不少見,但在這些覺醒者同一代中,往往都有著兩位及以上銀發後裔,單獨一位銀發後裔就覺醒了絕無僅有——所謂覺醒,伴隨著強悍力量而來還有極大危險。

  在這一代,斯利維爾家族一共只出現了一位銀發後裔——銀發後裔會比其他顏色頭髮後裔有更強天賦,並且,無論如何鑽研水系魔法,水元素也不會給他頭髮染上藍色,但這是不夠。

  然而,就當整個家族都不抱希望現在,居然有了這樣一個好消息!

  不過,依舊有稍稍冷靜下來人提出了疑問:「可以確定嗎?瑟夫瑞拉少爺所見那個人所擁有,確確是毫無雜質純粹銀發?」

  年長者不無驕傲地宣告:「是,瑟夫瑞拉詳細地描述了那一頭美麗銀發——是純淨、沒有一絲雜亂,如流水一般柔潤、但也如月光一般閃動著銀輝長發。」

  之後,他們不再掩飾他們欣喜。

  魔法分院院長室。

  在禮貌敲門聲後,裡面傳來進入許可,而後門開了。

  阿洛和西琉普斯並肩走了進去,面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魔法分院院長點頭示意。

  「哦,是埃羅爾來了。」魔法分院院長——埃德溫?托爾夫習慣性地託了托眼鏡,再把目光落到西琉普斯身上,「還有這位……朋友?」

  「前一日我朋友因為太過急切,因而……」阿洛抱歉地笑笑,「這一次正是為此而來致歉。」

  「不,沒關係。」埃德溫微笑說道,「正如埃羅爾你所說,不過是因為心情太過急切了,不是嗎?」

  靜默一刻後,西琉普斯到底還是承受不住阿洛看向他溫柔目光,十分勉強地衝著埃德溫點一下頭……至於抱歉之類,很遺憾他說不出口。

  但即便是這樣阿洛已經很滿意了,而埃德溫要也只是個態度而已,當然不會對這個恐怕比自己級別還要更高階一些強者採取更加得理不饒人做法,所以他繼續保持笑容:「那麼,還有什麼其他事嗎?」

  「是。」阿洛並不訝異於對方敏銳,「哦對了,我忘了介紹,他名字是西琉普斯,是一位戰士,從我最初學習魔法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在我身邊。」

  「現在我成為了卡莫拉導師,但西琉普斯並沒有一個合理身份,所以我想請問是,在卡莫拉,一位魔法導師能夠讓一位戰士陪同嗎?」

  卡莫拉允許導師攜帶家眷同住——只要在導師所處學院院長處報備即可,事實上,因為卡莫拉里有許多貴族學員加入,因此不僅僅是導師,連貴族學員們也總是會帶上一些侍從或者熟悉管家之類人選一起。阿洛在申請宿舍同時就已經說明了自己將會與一位同伴同住事實,也經過了許可,然而,他現在想要知道是,他在進行課程教導、亦或是課程演練時候,能否也讓西琉普斯陪同——他實在是不怎麼放心讓他一個人呆在一邊,因為現在西琉普斯雖然擁有了知識……卻依舊沒有常識。

  從之前談話來看,西琉普斯曾經生活氛圍實在是與現在格格不入,具體有些什麼差別也不能在短時間內輕易察覺,所以,還是帶在身邊最好了。

  ……再說了,在經過差一點失去「流牙」情況後,阿洛也並不想跟他流牙分開。卡莫拉是個不錯地方,有安靜修行環境、有輕鬆但是能賺錢安定工作、也有足夠大實驗室和能夠共同研究學者,而在這樣情況下,流牙也能一直在身邊話就太好了,正如同當時在薩多森林裡一樣。

  聽完阿洛話,埃德溫頓了頓,抬起頭視線掃過兩人,隨即微笑:「當然,魔法師身邊總是有戰士陪同。」

  阿洛直覺這句話有些不對勁,但又似乎很正常,倒是西琉普斯察覺到什麼,暗自記了下來。

  埃德溫話沒有說完,於是繼續:「其實埃羅爾,你不是也成為了普羅休爾助教嗎,作為草藥學?那麼,西琉普斯先生同樣也可以成為你助教,所付出薪水,會從學院撥給你研究經費中給出。」

  一個助教位子不算什麼,尤其是,對於能夠把這樣一個高手以合理理由留在卡莫拉而言。

  85.討厭的人

  什麼是助教?顧名思義,助教也就是幫助導師教學助手。而一般來說,助教分為兩種。

  其中一種,是普羅休爾曾經邀請阿洛,這種助教其實更類似於半個學徒,導師在教學過程中順便指導他助教,讓助教對於導師所教授課程有著更為深刻理解,而助教則幫助導師處理一些力所能及事情……在很多時候,導師會在自己學徒中挑選最優秀成為自己助教,除了對學徒進行進一步知道以外,也給學徒提供一個賺取零用錢機會。也就是說,這樣助教其實是學徒中學徒,導師所有成果指定接班人。

  而第二種,則是因為瑣碎事情太多導致教學工作過分勞累,因而通過學院招聘導師機會同時招收助教,為了減輕自己工作壓力而存在,只是僱主與被僱傭人關係,通常錢貨兩訖,如果不滿意,就會辭退他。

  不過無論哪一種,歸根究底都是從打雜做起,區別只在於一個只是打雜,一個還可能升級——出師以後也成為一名導師或者另尋前程。阿洛偏向前一種,可又有所不同,他與普羅休爾並沒有正式師徒名義,只是普羅休爾愛才心切,而阿洛急需補充知識罷了。

  而助教最大特點就是,他可以與導師同住甚至可以和導師形影不離——當然,也可以不必。

  埃德溫提出建議毫無疑問地被阿洛採納了,這確是一個非常好辦法,能夠讓西琉普斯時時刻刻都在他視線範圍之內。於是阿洛微笑道別,和西琉普斯一起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走廊上灑滿了陽光,經過魔法陣過濾陽光溫和而不焦躁,給人以舒適與溫暖感覺。

  阿洛腦子裡正在思考著今後怎樣把西琉普斯加入他課堂方法,卻沒發現西琉普斯已經很久——對他而言很久沒有說話了。

  等到阿洛感覺到自己肩膀被某個戾氣很大人越捏越緊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側頭笑了笑:「流牙?」

  西琉普斯知道自己怒氣是沒有理由,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洛,你在想什麼?」

  阿洛笑道:「我在想院長剛才建議啊。」他抬頭看看西琉普斯,「剛剛決定要讓你做我助教,但是我又沒有想好讓你做些什麼,總不能讓你名不符實吧……」

  他在想我事。西琉普斯明白了這一點之後,緊繃心弦放鬆了一點:「這個不用想,洛,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不過能做助教話,就是說能一直在一起了吧?就算是上課也不用在外頭等著了?想到這裡,他有帶點期待地看向阿洛。

  「是啊,就算是上課也能在一起了。」阿洛溫柔地笑,「流牙不願意嗎?」

  「不,我當然願意。」斬釘截鐵語氣。

  阿洛當然是開玩笑,他知道自己喜歡流牙陪伴,也明白流牙對自己需要……事實上,從他們在一起之後,除了流牙入定時間以外,他們根本從來沒有分開過,就算是阿洛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和流牙一樣,不希望兩個人之間有任何距離存在。

  達成了共識,阿洛準備繼續思考,然而,西琉普斯卻按捺不住早有疑問了:「……普羅休爾是誰?」

  「誒?」阿洛沒聽太清楚,反應有點愣愣。

  「你要去做他助教?」西琉普斯腦海裡瞬間呈現出一連串畫面——比如他洛要對著別人笑了、他洛要跟別人形影不離了、他洛要去陪著別人上課但是自己卻不能一起去了、他洛要……不知不覺地,他眼睛有些泛紅。

  阿洛並沒有察覺這一點,也或許是西琉普斯為了得到答案而掩飾了自己殺意,所以他只是和往常一樣毫不隱瞞地回答他流牙問題:「原本是有過這樣約定,不過當時說法是,如果沒辦法通過導師考核或者成為了導師以後還願意讓課外時間更加充實話,可以去做他助教。」說到這裡,阿洛又笑了一笑,「說起來,自從流牙你醒了以後,我原本準備去及時拜訪普羅休爾計劃就全被打亂了啊……」他似乎有點惋惜,「希望普羅休爾不要計較我失禮。」

  被阿洛提到那個人時候帶點熟稔語氣徹底充紅了眼睛西琉普斯,在聽到對方因為自己而忽略了那個人之後,眼睛又稍稍褪了點色。

  不過,不爽還是不爽。

  「……洛。」西琉普斯聲音悶悶,成功引起了阿洛注意。

  「嗯?」阿洛已經很習慣西琉普斯時不時小鬱悶了,所以他只是拍拍他手,同樣很習慣地安慰。

  西琉普斯腦子裡有兩種聲音在不停地交戰,一種叫囂著「洛是我給那群小鬼上課已經很麻煩了憑什麼還要讓其他人分去他課餘時間注意力」,另一種則極力忍耐著「如果我逼得太緊了說不定會適得其反再說洛也有自己想做事情我也許應該讓他去做」,最後,終於還是極度自我意識佔了上風,西琉普斯放棄了所有自己規勸自己聲音……原本就沒有忍耐過人要壓抑現在某種慾望已經耗費了足夠精力了,他不想在這種問題上再度……於是,他直白地開口要求:「洛不要去。」

  是,他討厭他洛跟除了他以外任何人產生非「陌生人」以上聯繫,所以他繼續說著:「我不喜歡他。」

  阿洛不解:「為什麼?」他流牙應該從來沒跟普羅休爾見過面才對,這樣排斥……

  「洛你跟他做了約定。」

  「洛你之前一直沒跟我提起他。」

  「洛你瞞著我跟他相處過很久。」

  西琉普斯委屈了。

  「而且洛你還叫他名字這麼親密……」

  聽完西琉普斯抱怨,阿洛一時之間有些無言。

  跟普羅休爾相處是為了幫西琉普斯找到一些有用草藥和為學習對西琉普斯有效藥劑進行理論知識儲備,沒跟他提起是因為在和西琉普斯見面之後就一直膩著導致完全把普羅休爾拋在了腦後,跟普羅休爾做約定是為了在西琉普斯入定期間能夠繼續尋找幫助他穩定鬥氣或者能在儘量不傷害他同時為他收拾失敗殘局藥物……

  阿洛嘆口氣,把這段話完整地告訴西琉普斯,他知道,如果不認真說清楚話,他流牙又要鬧彆扭了。

  西琉普斯聽到,心情好了一分,但很快就為沒有得到承諾而重新降低。

  「普羅休爾是一位令人尊敬長者,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阿洛再次解釋,面對他流牙,他永遠也不會失去耐心。

  然而西琉普斯仍舊皺起眉頭:「我年紀比他還大。」他想了想,又說,「洛你也比他大。」

  阿洛哭笑不得:「即便如此,擁有淵博知識人也是值得尊敬。」

  「尊敬可以,不要做助教。」西琉普斯堅決重複話題。

  阿洛妥協,他從來都不會讓他流牙不高興,不是嗎?

  西琉普斯凝結了金丹,丹海穩定,那麼草藥學就可以當做是愛好了,所以課餘時間不用再上面也是無妨。

  「好吧,我不去做普羅休爾助教了。」阿洛點點頭,再次同意了西琉普斯要求。

  跟著,他又嘆口氣:「只是流牙,你就這樣不喜歡普羅休爾嗎……」他算是明白了,他流牙只是再一次地撒嬌了,而他總是對此毫無辦法。

  「當然,洛身邊只有我一個就夠了!」西琉普斯毫不遲疑地說道。

  聽到這一句,阿洛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明明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阿洛晃一下頭,露出西琉普斯最喜歡柔和笑容:「既然我要食言了,那麼流牙,你得陪我一起去跟普羅休爾解釋才行。」

  去看看那個人長什麼樣子?西琉普斯一瞬間想到這個。

  「好!」他立刻點頭。

  在詢問過經過幾位導師後,阿洛和西琉普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朝草藥學辦公室走去。

  西琉普斯腳步在加快——去看看那個人,和放慢——不要讓他洛看到那個人之間不斷徘徊著,倒是讓阿洛覺得有些奇怪,乾脆握住他手腕,拉著他一起走。

  西琉普斯還來不及感受阿洛主動,突然有個聲音闖了過來,讓他心情陡降。

  「埃羅爾導師!埃羅爾導師?」清澈少年聲線帶著兩分矜持,但更多還有一些急切。伴隨著聲音而來是急促腳步聲,可腳步聲雖然快,卻完全沒有失去其特有韻律。

  阿洛當然是聽到了,所以他回過頭,看到匆匆趕上來銀發少年。

  「瑟夫瑞拉?」他帶著面對所有學生都會展現溫和笑容看著他,「先緩緩吧,我等著你。」

  小跑過來銀發少年白皙臉頰上帶著點紅暈,呼吸也有點急,不過他很快調整了吐息,站直身體,微微躬身行禮:「很抱歉這樣失禮地叫住您,希望沒有對您造成不快。」

  「當然不會,瑟夫瑞拉。」阿洛笑容依舊,「你有什麼事情想對我說嗎?」

  瑟夫瑞拉抬起頭,第一眼看到是佔有性摟住銀發青年腰俊美男人那雙顯然充滿不悅金色眼眸,他腿告訴他應該瑟縮一下,但他心卻讓他堅持著,朝著他水系魔法導師微笑:「是,我有一些課堂上疑問想要得到您解答。」

  86.逗弄

  在此之前,阿洛已經給他三個班級學生們上了一節或者兩節魔法原理課程了,瑟夫瑞拉?斯利維爾就是其中C班一員,在課堂上,這個學生算是聽課比較認真一位,即便是課程有些枯燥,也依舊能夠全神貫注——看得出,他擁有極佳禮儀。他尊重導師,並且樂意以各種形式補充知識和完善自己。

  當然,阿洛也察覺到了,這兩天來,這個銀發少年一直在以一種隱秘打量視線觀察自己,帶著審視意味,以及一些隱晦欣喜……那麼,是發現自己與他血緣關係了嗎?

  然而,即便如此,那視線所傳遞情緒卻並沒有太多親暱,而更像是發現了某種能夠為他達成願望東西——是,那是一種淺淡、卻確存在野心。

  阿洛唇邊泛起了笑意,雖然尚且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但他似乎已經發現了斬斷這具肉身與所謂血親牽絆契機。

  如今,只待這個少年提出就是了。

  瑟夫瑞拉並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選擇自己作為了結因緣由頭了,仍舊選擇先以學生姿態逐漸靠近對方,再尋找相認機會……到時候,他將提出自己願望。

  「瑟夫瑞拉,我很樂意解答你問題,只不過現在我要去一位草藥學導師辦公室裡處理一些事情,如果問題不多話,我們可以一邊走一邊說。」阿洛略低頭,對上少年眼,「當然,如果問題比較棘手,我們也可以約定一個時間到我辦公室。你選擇呢?」

  瑟夫瑞拉看著對方溫和表情,腦子裡飛速分析兩者利弊,但當他見到對方眼神時候,不禁微微怔了一下。

  這個人眼睛,實在是太乾淨了……但是,又好像有些不對勁——就像是能夠看穿一切一樣。

  心念電轉,從小經歷了各種貴族訓練瑟夫瑞拉習慣性收斂情緒,臉上沒有流露出半點不妥,而是迅速選擇了對自己更加有利做法:「既然這樣話,我還是和導師您重新約定一個時間吧,問題稍稍有些多,如果影響到埃羅爾導師接下來要做事情就不好了。」

  銀發少年想法並沒有逃過阿洛眼睛,不過他倒是覺得有幾分有趣……在這樣再陌生不過師生關係間,這位凡俗中貴族少年,究竟想要如何達成與自己相認和接近目呢?

  想到這裡,阿洛唇邊弧度擴大了些,但仍是語聲平和:「那麼,明天下午課後,也就是三點在我辦公室裡,可以有一個歐羅時為你解答問題,方便嗎?」

  「當然方便!十分感激導師您撥冗為我解答疑難。」瑟夫瑞拉微微躬身,「我一定會準時前往。」

  打發走了瑟夫瑞拉,阿洛才發現西琉普斯手再一次樓到了自己腰上,並且力道加重——

  「洛,他不懷好意。」西琉普斯同樣敏銳,雖然瑟夫瑞拉只是有些小心思而不是什麼惡意,但在他口中說出來時候,就直接冠上了「不懷好意」名頭。

  他很討厭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接近他洛。

  阿洛搖頭笑笑:「流牙,我已經選擇他來了斷因緣,因此,我會斟酌他野心,達成他願望。」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似抬起頭,「不過在此之前,我得看看他手段怎麼樣。」

  西琉普斯皺眉:「洛對他感興趣?」

  「姑且算是吧。」阿洛抬步朝前走去,笑道,「按照這具身體年齡和血緣來算,瑟夫瑞拉大概也算是我弟弟。」

  「不是弟弟。」西琉普斯不滿,摟著阿洛腰手指不禁加了幾分力道,「他不是洛弟弟,洛身邊只有我。」

  「即使是流牙你,也不能否認他與這具身體聯繫啊……」阿洛沒有看著西琉普斯,但語氣裡含著隱隱笑意。

  「斬斷了就沒有了!」西琉普斯開始覺得怒火上湧。

  「但現在不是還沒斬斷麼……」

  「那洛就不要等他來找了啊,直接跟他交易就行了!」聽見阿洛說出這句話,西琉普斯腦子裡漸漸被怒氣漲滿,「不行,我還是要殺了他——」他說著低下頭,一張俊美臉都要被嫉妒扭曲了,卻在看到阿洛面容剎那,收回了所有理智。

  因為阿洛在笑,而且是忍俊不禁那種。

  「哈哈……」阿洛雙手捧上西琉普斯臉,手指輕輕往兩邊一拉,「跟你鬧著玩,流牙。」

  西琉普斯眨眨眼。

  「唉,好久沒看到流牙這個表情了。」阿洛感嘆。

  西琉普斯臉定格在那個扭曲表情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阿洛覺得好笑,乾脆伸手幫他揉揉僵硬臉皮:「流牙,我不是說過了麼,你是最重要,而且,我從來也沒說過我把瑟夫瑞拉當做了家人啊,他不過是『這具身體』弟弟,與『這具身體』有些因緣罷了。」

  西琉普斯愣了一下,但立刻挑出錯處:「可是洛說,他算是洛弟弟。」

  「我說是『大概』算。」阿洛被西琉普斯較真弄得有點傷腦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很可愛,於是笑得更加溫柔,「誰讓流牙總是那麼認真,我忍好久了,總想逗一逗啊……」他說到開心處,伸出手指要再扯一扯西琉普斯臉皮。

  西琉普斯眼睛危險地眯了眯,一低頭,咬住了阿洛手指。

  阿洛一怔。

  西琉普斯變本加厲,咬過之後乾脆用舌頭捲起阿洛指頭,還是黏膩地舔拭,彷彿在品嚐什麼一樣。

  指尖傳來熱度讓阿洛僵硬了,他看到西琉普斯眼中帶笑,神色……他不知該怎樣形容西琉普斯這時候神情,只覺得臉上微微發熱,好像有些癢癢感覺順著手指一路上延,阿洛也眨一下眼,極快地抽回了手指。

  「流牙,時間不早了,我們快點去找普羅休爾吧。」他轉過身,目不斜視地朝前面走去。

  西琉普斯舔舔唇,嘴角也勾起了個小小弧度來。

  「好吧,時間確不早了。」他手臂自發地再次纏上了阿洛腰,阿洛一頓,跟著就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行走了。

  草藥學教授辦公室並不太遠,兩個人很快就到了門口,在門前對著魔法陣說明了身份之後,綠色光芒閃動,兩個人眼睛一花,就已經出現在門內了。

  與一般導師辦公室不同,普羅休爾似乎使用了空間魔法陣,將房間內部拓寬到數十倍廣度。

  除了最外面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和巨大書架以外,裡面竟然是一個極為寬廣透明玻璃門溫室,在溫室上空,同樣懸掛著許多魔法陣,而通過魔法陣所釋放溫暖光芒來看,它們所起應該是調節溫度作用。

  一位穿著白色長袍儒雅學者正坐在辦公桌之後,手裡拿著魔法筆,不停地在羊皮紙上書寫。

  阿洛剛剛站了一會,那位學者才擱下筆,長長地吁了口氣,跟著,他看到了安靜站在前方兩人,又將視線落在阿洛身上,面上露出一點喜色。

  「埃羅爾,你終於來了。」學者微微一笑,語氣很熟稔,「我看到了新進導師名字,你果然很完美地通過了。」

  阿洛也回以一個笑容:「普羅休爾,還要感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我才能準時參加測驗。」

  「好了,我們之間就不用客套了吧。」普羅休爾周身氣息溫和,「坐下說話吧。」他話音剛落,在阿洛和西琉普斯身後就分別出現一把椅子。

  阿洛也不客氣,拉著西琉普斯一起坐下。

  普羅休爾才把目光在西琉普斯身上流連了一下,笑道:「這位是?」

  阿洛看了西琉普斯一眼,眼神不自覺柔和:「這位是我家人,名為西琉普斯。」

  西琉普斯聽到阿洛對他身份認定,心情不錯地衝普羅休爾點了點頭——當然,這也是他發現普羅休爾此人年紀確很大、並且看向阿洛時候完全是長輩看出色晚輩欣賞目光原因。

  阿洛同樣很高興他流牙沒有在這個時候鬧彆扭。

  普羅休爾看著兩人,臉上笑容多了一分暖意:「原來是這樣,埃羅爾,你家人實力很不錯,對你也很不錯,要好好珍惜啊。」

  作為一個擁有知識、並且盡心盡力好不收回報教導了阿洛很久長輩,阿洛尊敬他,同時心裡也有感激,現在聽到他這樣期許,自然是點點頭,微笑說道:「謝謝您提醒,我會。」

  西琉普斯因為這句話對消弭了之前對普羅休爾所有不滿,好感度稍稍上升:「我也會。」居然破天荒主動開口。

  「你們都很好。」普羅休爾神色和藹,而後拍拍手,「艾米。」

  一隻綠色,頭上頂著一朵小花、只有食指長生物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主人有什麼吩咐?」

  「給客人倒茶。」普羅休爾說。

  艾米「嗖」一下消失,而後「嗖」一聲出現,雙臂托著比它身體大上幾十倍托盤過來,抱著茶杯分別放在三個人面前。

  「這個是我從溫室中取來茶葉,嘗嘗吧。」普羅休爾笑道,「難得埃羅爾帶了西琉普斯過來,就當是我祝賀了。」

  西琉普斯明顯發現,這個普羅休爾是以為他和阿洛……不過也不算誤會,這是遲早事,但是,他看看阿洛,發現他有點疑惑,就摟一下他肩:「洛,普羅休爾請我們喝他種茶。」

  阿洛被打斷思緒,也微微一笑:「那我可一定要好好嘗嘗了,一定十分美味。」

  87.溫室

  茶水清冽讓阿洛小小地驚訝了一下,自從到了這個異世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品嚐過像樣茶葉了……而現在所喝這種,雖然還是比不上修真界裡靈氣四溢,卻蘊含著絲絲魔力,彷彿通過胃部直接融入血管,與自己本身魔力融為一體,讓人十分舒適。

  「非常不錯。」阿洛不吝嗇地誇讚道,「而且似乎……」

  普羅休爾笑笑:「埃羅爾,看起來你感覺到了,這足以證明,你身體裡魔力相當純粹。」

  「是,我比較好奇是,為什麼明明看不出是什麼屬性魔力,卻與我本身魔力毫不排斥?」看到普羅休爾並不在意神色,阿洛直接提出問題。

  西琉普斯也同時插話:「我是鬥氣。」一邊悄悄在底下握住了阿洛手。

  「埃羅爾你對知識果然還是這樣渴求,真讓我自嘆弗如。」普羅休爾很喜歡阿洛這一特點,又朝西琉普斯笑一下,「是在種植茶葉時候使用了一些小技巧,使用魔法陣為引子,讓茶樹在生長過程中不斷吸收魔力或者鬥氣,同時,一些植物融合藥劑和混合藥劑使用能夠讓茶葉中所蘊含力量帶上兼容性質,這樣一來,就能夠產生之前效果了。」

  「原來如此,確獨具匠心。」阿洛微笑,他目光投向之前就一直漂浮在普羅休爾身側生物——

  個頭小,綠色皮膚,乍一看就像是飛行植株,然而仔細看過去,卻能夠發現它眉目細緻,居然是個小美人胚子,不過沒有毛髮,光溜溜腦袋上頂著是白色花朵,花瓣微微顫動,顯得纖巧動人。

  阿洛可以察覺到這只生物身上所瀰漫出自然氣息,與木行靈力很類似,但相對而言純粹度差了點……倒更像是這個世界精靈了。

  普羅休爾注意到阿洛目光,笑道:「艾米是木精靈,也算是精靈一種吧,但並沒有歸類到整個精靈族群裡去,因為它們是人工培育出來。」

  「人工培育?」阿洛有了興趣。

  前世他只知道如若是非人之物,或植株或畜類或死物,有大造化者能汲取天地精氣,修成人形,不過那便是妖,成人後稱之為修妖者;而另有一種寄託於器物,是因著法器常年日久與人為伴,吸收了人靈慾之氣,在法器中育出器靈,器靈者,不能脫離法器而存,卻能使法器更有靈力,為修真人趨之若鶩。

  像這種托生於草木,卻沒有草木妖之妖氣,反而通體透出木行靈氣,跟木靈——即木行靈力充沛之處從靈力中自然孕出之靈,原身即是一團極精煉木行靈力,頗為相似。就如同幾百年人參等天地靈物靈藥一樣,沒有得道前為修真者大補之物。

  普羅休爾站起身:「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看看。」他說著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又回一下頭,「西琉普斯,你把你身上鬥氣收一收,你煞氣太重了,恐怕進了我溫室後會讓我孩子們吃不消。」

  阿洛輕咳一聲,抬頭看西琉普斯。

  西琉普斯握緊阿洛手:「好。」

  收斂了周身氣息西琉普斯不再有那麼強大壓迫力,但存在感依然是不可忽視,於是阿洛站得離西琉普斯更近了些,稍稍放出自己體內木行靈力氣息,在兩個人身邊淺淺地包裹了一層。

  西琉普斯心情好了,得寸進尺地伸長手臂摟住阿洛肩,阿洛原本就比西琉普斯矮上許多,這麼看來,他幾乎是把阿洛圈在了懷裡——當然,這只是旁人看來,阿洛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目光已經完全凝聚在前方普羅休爾背影上了。

  溫室外頭也有魔法陣防禦,普羅休爾五指虛空極有韻律地連點幾下,那透明門就很自然地分開兩邊,無聲無息。

  阿洛跨入門裡時候看了門透明材質一眼——其實並不是玻璃,他認出來,這是一種高魔防水晶,價格十分昂貴,每一個歐羅長平方就需要一個紫晶幣之多,通常是魔法防具必備材料之一,能夠以最溫和方式吸收一定程度魔法力,並且把它們釋放到空氣之中。

  話說到這裡,我們需要解釋一下,在這片歐亞大陸上,有幾個職業是非常賺錢,更有幾個職業是暴利。比如說藥劑師,比如說草藥大師,比如說幻獸師。

  要知道,任何人——只要能夠加入傭兵工會,或者通過自己目獵取一些東西,就能夠交換財物,這已經是大陸上最主要職業了,然而,正因為大家都在做,所以只有最厲害、成功率最高一批人,他們才有可能賺大錢。然而,無論是什麼傭兵,都不可能永遠不受傷,而受傷以後需要什麼?藥劑——好藥劑甚至能將人從死亡懷抱中呼喚回來。

  同時,藥劑原材料,很大一部分來自於草藥,因此,草藥大師就是非常重要了,他們能將一些草藥培育得絕對符合藥劑師標準、並且賣得一個好價錢。而幻獸師,他們能夠馴服魔獸——馴服以後就改名為「幻獸」,那麼幻獸身上一些邊緣物質——比如糞便蟲蛻皮毛鱗角血液毒素等等,也能夠賣給藥劑師,而除此之外,他們還可以給傭兵提供幻獸作為幫手,能給帝兵士提供坐騎,而且上好珍稀幻獸甚至能在各種拍賣會中獲得天價!

  同樣,有些奇異植物培育也需要藥劑幫忙,而幻獸身上同理。

  這三種職業彼此交叉,聯繫非常緊密,所以作為草藥學中佼佼者普羅休爾,能夠用上天價水晶作為溫室材料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水晶門又彷彿流水一樣合攏粘結,幾個人終於踏進了溫室——這裡溫度釋義,暖熱如春卻又讓人覺得相當舒適,空氣裡傳來氣息也相當怡人,撲鼻清新。

  映入眼簾是一片無垠綠色,或高或矮,當然其中也點綴著些許繽紛色彩,那應該是比較特殊植株。

  「埃羅爾,你是要慢慢地觀賞一下我溫室,還是由我直接帶你去生成艾米地方?」普羅休爾看著阿洛微微發亮眼神,覺得有點好笑。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青年有這樣神情。

  同樣,西琉普斯也發現了阿洛注意力第一次一點也沒分給自己,目光頓時沉了下來,不過因為吸引阿洛目光不是活物,他勉強忍住,暗暗在心裡盤算。

  阿洛沒發現西琉普斯情緒變化。自從他走進了這個溫室,身體裡木行靈力就頓時活躍了起來,金丹也瞬間動了動,讓他不由欣喜。自從進入金丹期以後,金丹運轉就進入了一個非常穩固境地……當然,這並不是不好,如果這樣按部就班下去,再過個幾百年,想必也能穩穩進入下一個關卡,可若是有契機能夠更進一步,又有什麼不好?而正是這一個心神激盪,就導致他忽略了他家流牙反應,惹得他心情不佳,到了晚上,恐怕又有些麻煩了。

  不過這個時候,阿洛卻是剛好抬頭,對著普羅休爾說道:「就這樣一路走進去吧,我想,艾米出生地應該還在更深處才對。」

  「那好,你跟我來。」正在普羅休爾意料之中,他上前一步,從左邊兩個同樣方形水晶溫室中央小道上帶路而去。

  一路走,一路介紹。

  「這邊,是利用時間轉換魔法陣培育植物,通常種植需要很長年份才能成熟草藥。」普羅休爾指著其中一個嫩芽說道,「比如這個,是我昨天剛種進去種子雷藤……埃羅爾,雷藤有什麼作用、需要多久才能成熟,你還記得嗎?」

  他是在考校問題了,對於阿洛,他一直期待頗高。

  阿洛點點頭:「雷藤是魔力催生藥劑、疤痕去除藥劑、染髮藥劑、補血藥劑材料,每十年成熟,第一次所結果實是魔力催生藥劑主要材料,而根須能配製疤痕去處藥劑和染髮藥劑,沒有經過受精花花瓣是補血藥劑不能替代材料,用途非常廣泛。」

  普羅休爾讚歎道:「埃羅爾,你回答仍是這樣毫無瑕疵。」

  阿洛笑笑,改問道:「這個時間轉換魔法陣時間設定是?」按照普羅休爾說法,應該轉換較大,才能在第二天就發出芽來。

  「一比三十。」普羅休爾說,「四個歐羅月就可以了,不過在最後一天時候我可得一直盯著才行,不然果實成熟了卻沒有摘到,這些時間就白費了。」

  對於這樣培育草藥人來說,不能把時間流速設定過快,否則可能會導致不能在確切時間採摘到合適藥材。

  阿洛點頭表示理解,三個人繼續往前面走去。

  經過普羅休爾介紹,阿洛大概知道了左邊水晶溫室是用時間轉換魔法陣培育長年生長草藥,而右邊則是分成若干小水晶溫室,每一個溫室裡都配置了一個溫度調節魔法陣,用來培育對溫度需求比較高草藥所用,另外還有什麼濕度調節魔法陣、除雜魔法陣等等……總而言之,這裡溫室模擬出各種不同環境以方便植物生長。

  最後,普羅休爾停在了這條路盡頭,一股更加純淨靈氣飄來。

  88.百葉草

  眼前是由防禦水晶砌成有如花圃一樣小小地盤,上空以及前後左右都有小巧魔法陣包圍著,一直不停地運轉,即便是站在距離那裡好幾步之外,也依然能夠感應到那「花圃」中充盈魔法力。

  「花圃」裡面栽種著幾株奇特植物,通體翠綠,瑩亮好看,大略看去每一株不過只有三片葉子,但每一片都同樣大小,呈一個穩定結構拱出中央凹槽,而就在凹槽裡,有一隻和艾米相似木精靈閉著眼睛坐著,它張著幼嫩小口,魔法陣們正源源不斷把魔力送入它口中……一眼看去,整個「花圃」只有四五隻而已,這大概也是它們所需求魔力太大,僅憑魔法陣不夠供應太多吧?

  而阿洛卻能看出普羅休爾看不出東西。他看到了,魔力光輝在木精靈們體內沿著喉頭直線向下,在腹部盤旋,而那些魔力似乎又產生了某種強大吸引力,竟然將空氣中游離——是,在溫室中由各種植株製造出來蓬勃木行靈氣吸收過去,通過它們肚臍。而這些木行靈氣則更深一步地滋潤著它們身體,讓其中一些木精靈甚至還不太明顯五官更加清晰細膩。

  「普羅休爾,多麼神奇……」阿洛頗為驚訝地說道。

  他從沒想過魔力還能在幾乎已成生命身體裡製造出這樣牽引力,阿洛幾乎可以想像,這些魔法陣首先把靈氣吸引過來,在密閉「花圃」中通過不斷地壓縮凝結成一個實體,而魔力同樣寄居於那個實體,與靈氣共存……這似乎跟他水系魔力與木行靈力相生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在修真界,從沒有人能夠培養出木靈——他們只能早早地尋到一個靈氣充沛所在,設下聚氣陣讓陣法內靈氣更加濃郁,以待木靈出現——而這個過程,通常需要幾百年。

  普羅休爾看著「花圃」裡木精靈們,眼中是顯而易見寵溺:「艾米出現和偶然,我原本只是設立了幾個魔法陣想要吸收溫室裡游離於空氣中散亂魔法力、將它們壓製成魔力結晶,卻沒想到忽然有一天,在距離那幾個魔法陣很近三脂草中央發現了一個成型小精靈,而後,我就嘗試著看能否再次做到……結果很好,不是麼?」

  多麼敏銳觀察力和聯想能力……阿洛真心實意地說道:「普羅休爾,你不愧是草藥學專家,你成就讓我歎為觀止。」並且微微彎腰行了個禮。

  「好了埃羅爾,你也不要恭維我了,等你到我這個年紀時候,想必成就更勝我許多。」普羅休爾笑道,「還有一邊植株你沒有觀賞,要一起去嗎?」

  「當然,我不勝榮幸。」阿洛跟在普羅休爾身後,朝另一邊走去。

  西琉普斯臉黑了。

  「普羅休爾,這種紫色奇域花好像跟書上所描繪不太一樣……」

  「這個屬於分支,與正統奇域花帶有毒性特質不同,它是能夠很方便地解除誤食奇域花中毒,用法口服,只是不算常見,所以書裡面很少收錄。」

  「普羅休爾,據說龍爪木根須是呈爪狀,分為九趾凸出在地面之上,為什麼這個看起來似乎只有五趾?」

  「這個是新品種,我嘗試著用龍爪木與笑面草嫁接而成,目前看來長勢良好,但不能確定以後是否成功,如果成功話,就可以在同一株植物上同時收穫根須和枝葉,只是形態略有不同,但藥性是一樣。」

  「普羅休爾,這種果實與我所見相似,但又似乎有微妙差別……」

  「這是因為我在控制其生長時候,用了魔法陣不時調節溫度和濕度……」

  「普羅休爾,這支……」

  「這是因為……」

  阿洛與普羅休爾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地,阿洛已經和普羅休爾走了並排,而西琉普斯雖然仍是和阿洛手牽手,但是已經很久沒主動跟他說話了——當然,是在西琉普斯看來。

  被忽視了……西琉普斯臉上越來越沉。終於,在阿洛衝著普羅休爾露出一個敬佩笑容時候,他爆發了。

  其實阿洛真很無辜……如果忽略掉他對西琉普斯忽視「大罪」話。

  「洛!」西琉普斯從嗓子裡逼出一個字來。他還從來沒有在他洛那裡遭受過這樣待遇呢,不管之前那個叫「普羅休爾」傢伙眼裡是不是已經坐實了自己和洛關係,可現在總是拉著洛說話就是不對!

  阿洛不明所以地回頭,意外對上了西琉普斯充滿了壓抑怒火眼,他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勾勾手指讓他低下頭。

  普羅休爾看著兩人,目光很慈祥,也很會意地後退一步。

  西琉普斯怒火稍降,矮一矮身子,把耳朵湊在阿洛嘴邊。

  阿洛悄聲說道:「普羅休爾對我們能有很大幫助。」他在「我們」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具體怎麼樣,我回去慢慢對你說好不好?」說到這裡,阿洛頓了頓,聲音更輕些,「流牙,你是最重要,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聽完阿洛解釋,西琉普斯臉色好了一點,身上壓抑感也輕了些——這讓之前由於他不小心外放氣勢自發躲開植株們都鬆了一口氣,回覆了原來姿態。

  阿洛看西琉普斯情緒好轉,就笑一笑,迎上普羅休爾打趣目光,再抱歉地笑笑,重新回歸兩個人討論中。

  這一此西琉普斯沒有再陰氣森森了——不止是因為在阿洛寬大袖擺下兩個人手一直拉著,更是阿洛沒走個幾步總是會捏捏他手心,表示他沒有忘記他,這樣一來西琉普斯不再覺得自己被忽視,也就沒事了。

  這邊阿洛一邊看著滿溫室長勢優良各種草藥,一邊詢問普羅休爾細枝末節草藥知識,心裡暗暗忖度著……他忽然想起來,他曾經還有一個人情沒還。

  「普羅休爾,你是否任何植株都能夠培育呢?」阿洛開口問道。

  普羅休爾停下腳步,搖一下頭:「雖然理論上也許可以,但草藥種類繁多,並且千變萬化,我不能保證。」跟著他側過頭,看向阿洛,「埃羅爾,你這樣問,是有什麼想法嗎?」

  阿洛點點頭:「普羅休爾,那我就直接說了……你可以培育出百葉草嗎?」

  「如果我沒有記錯話,百葉草應該是只有戰士才需要草藥,可以在戰士突破難關時候保護戰士因為鬥氣沸騰而暴躁跳動心臟,使它能夠更好經受壓力,不至於心動過快而死亡。一般來說可以直接嚼碎服用,當然,如果能夠由技藝極其精湛高級藥劑大師萃取並且製成濃縮液話,效果會更好。」普羅休爾回想一下,「而據我所知,只有達到八級巔峰、即將突破九級戰士才會需要。」

  也正因為如此,百葉草藥效極佳,但同時數量也極其稀少,且不容易成活,很難有人能夠找到它們,而即便是出現了,一般也不會拿到市面上去販賣……它能夠讓一個八級戰士安全無虞地進階九級,堪稱有價無市!

  阿洛嘆氣:「是,我有兩個朋友需要它。」卡爾加和法而非,紅狼傭兵團正副團長,可能正在閉關處在突破鬥氣九級大關危險之中阿洛在歐亞大陸上難得朋友。

  「那麼普羅休爾,你能培育它嗎?我想,無論是我,還是我朋友們都不會介意用大價錢來購買它。」

  普羅休爾在銀發青年身上看到了一絲期待,於是他明白青年所言屬實,只是……「是,我可以培育。」他說道,然而在看到青年微喜神色時,又提出了另一件事,「但是,我目前手裡沒有成品,甚至連半成品也沒有。你朋友們需求迫切嗎,埃羅爾?」

  「希望能夠盡快。」阿洛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在他離開之前,卡爾加還好一點,但是法而非身上鬥氣卻已經開始活躍了,想必沒多久就必須閉關,也不知現在情況怎麼樣……

  「我會給我朋友以信件聯繫,普羅休爾,如果不不介意話,可以用你最快速度將它們培育出來嗎?」阿洛說道,「至於數量,我希望是越多越好。」

  普羅休爾點頭:「好吧,我可以達成你願望。百葉草培育有點麻煩,但是我嘗試過了,是可以成功……那麼,一株一千紫晶幣,具體數目,在我拿出成品以後再來計算吧。」

  「好,非常感謝。」阿洛籲口氣,感覺身體裡某種重量倏然消失,這是消除了因緣現象。

  普羅休爾笑笑:「埃羅爾,既然這樣就事不宜遲了,我現在就開始吧……那麼,你已經成為這個學院水系魔法導師了,還要做我助教嗎?」

  阿洛也微笑起來:「說起來,我這次正是過來對你說這件事。」他抬頭看一下西琉普斯,「課務比較繁忙,就只能謝絕你好意了啊。」跟著他眨一下眼,「不過,我如果有問題話,還可以過來找你嗎,普羅休爾?」

  普羅休爾意料之中:「當然,你隨時可以過來……嗯,不過最近先緩緩,你問題素來需要我打起精神回答,而百葉草培育步驟太繁瑣,還是等這件事做完以後,我們再來好好地研究一些東西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阿洛彎彎腰,「再次感謝你,普羅休爾。」

  89.交融的氣息

  無論西琉普斯原本是怎樣想著要在晚上好好地給阿洛一點「顏色」看看,卻什麼都沒做成,倒不是因為別,而是因為阿洛一回到房間裡就入定了……他在溫室裡被濃郁木性靈氣激發了金丹活性,隱隱有了提升感覺,如今,正是要趕緊打坐一下,以便於鞏固修為。

  西琉普斯當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打擾,所以,也只好忍耐著,等候阿洛修行結束了。

  經過了整整一夜修行,西琉普斯已經在考慮幫阿洛去請假了——這是他從來沒做過事,但他知道,這對於阿洛而言卻是必須。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阿洛終於修行完畢,醒了過來。

  西琉普斯很高興。

  阿洛一夜筋疲力盡地努力淬煉靈力,短短一夜,就讓身體裡力量更加精純幾分,絲絲縷縷青色靈力不斷地沒入金丹之中,讓金丹上面浮起了一層朦朧白霧,如煙如渺……良久,他讓靈力迅速轉過四肢百脈,總算收功。

  一睜開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金色眼眸。

  阿洛愣了一下,不禁想起了從前,他記起來,曾經在薩多森林裡時候,他每夜修行,但也總是會在醒來之後看到這樣一雙眼睛,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而如今這雙眼眸褪去了以往不知世事,卻變得深邃起來,就彷彿只要盯著它,就要被吸進去一般……

  「流牙,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自然而然地說出這句話,阿洛伸手撫上西琉普斯頭摸了摸,「你一夜都沒有休息嗎?」

  「沒有抱著洛,我睡不著。」西琉普斯就著阿洛手掌蹭蹭,眯起眼享受似說道。他自己也發現了,他很多下意識動作越來越趨近於他失去記憶時候模樣,但他並沒有準備改掉它——洛很喜歡,不是麼?

  「你啊,還像個小……」阿洛笑嘆著就要說出他以前常說話,卻在看到西琉普斯眼神時候,生生地吞下了「孩子」兩個字。這不是「孩子」眼神,但同樣親近而依戀……到底是什麼呢?

  西琉普斯發現了阿洛細微變化,嘴角不自覺一彎,但他沒有多說什麼,有些事情,還是必須要慢慢來、慢慢地改變,這樣才好……

  阿洛果然沒有失神太久,只抬起頭一笑:「流牙,我們得跟卡爾加和法而非寫信,告訴他們已經有了百葉草消息,好讓他們有些準備才是。」

  「嗯,我來寫。」西琉普斯雖然為著「我們」二字有些開心,可這並不代表他樂意讓阿洛跟卡爾加他們交流什麼「私人信件」,不過他想了想後,加了個詢問,「好不好?」

  阿洛微微地笑:「好,我跟流牙兩個,誰寫都一樣。」

  信很快就寫好了,西琉普斯字體十分狂放,每一筆末端飛揚,字裡行間都透著囂張,霸氣得很,而信內容也相當簡單,不過就說了句「我們在卡莫拉,要百葉草話自己來拿」,寒暄客套問好半句也無。

  阿洛看著這簡短信件,有些失笑,到底還是在信末尾寫上了自己名字,在看了西琉普斯一眼後,又笑著添上他在自己名字旁邊,才用含著濃郁自己魔力氣息魔紋封了這卷羊皮紙。

  西琉普斯望向羊皮紙上阿洛字跡——它們雋秀而溫雅,與西琉普斯截然不同——幾乎要把那裡瞪出火來。直到阿洛徹底封好了信件,他才收回視線,但不知怎地,阿洛竟從那雙金色眼睛裡看到些控訴來。

  阿洛嘆氣,把羊皮紙放到一邊,踮起腳一隻手扶住西琉普斯肩,另一手則往他頭頂探去——可憐他曾經只需要低下頭做動作,現在要做時卻是這樣困難。

  西琉普斯很自覺地低頭,但是他同樣自覺地是,他直接把頭埋進了阿洛頸窩裡,用鼻尖和臉在那裡蹭來蹭去,盡情地把吐息全噴進阿洛衣領中,熱乎乎得讓阿洛皮膚都生出些小疙瘩來。

  因為西琉普斯配合,阿洛很自然地手滑下,輕輕撫摸西琉普斯頭髮:「流牙,要下午才有課,你等下陪我一起去把信寄出去好不好?」

  西琉普斯不說話,只在鼻腔裡悶悶地「嗯」了聲,阿洛無奈,兩隻手抱住西琉普斯頭:「寄完信,我就陪你去吃飯,吃完飯,也許我們還可以去草地上曬曬太陽,我們也可以一邊曬太陽一邊想一想下午魔法演練課程要怎麼上啊,因為流牙是第一次跟我一起上課,我也很期待……」

  柔和嗓音一點一點傳入西琉普斯耳裡,他周身因為忍耐而對除了阿洛以外事物生出殺意漸漸地全部融化在這把好聽聲音裡,阿洛身上溫和氣息一點點包容了他冷硬與狠戾,讓他不自覺迷惑,而後沉浸下去。

  西琉普斯呼吸越來越平緩,阿洛卻因為總是得不到回答而停住了話,這時候,他才發現西琉普斯竟然已經是昏昏欲睡了。

  阿洛有些哭笑不得:「流牙,你怎麼站著睡了啊……」

  西琉普斯喉嚨裡咕嚕一聲,阿洛聽見,反而不忍心叫他了……反正才剛剛清晨,還早,還早,就讓他流牙多睡一會吧……

  兩個歐羅時以後,西琉普斯醒了,他只覺得自己被一種極其舒適氛圍包裹著,讓他一動也不想動……然而馬上地,他氣息一下子危險起來。

  「流牙?」

  但當西琉普斯聽到這個聲音時候,他已經感應到了他頭所枕著溫軟軀體,就立即散去了所有狠意。

  「洛,你都不叫我……」他懶洋洋地咕噥一句,雙臂抱著阿洛腰不撤手。

  阿洛溫柔地微笑:「好啦,醒了我們就得去寄信了。」

  西琉普斯不甘不願地甩一下頭,讓因為阿洛存在而再次混沌思緒清晰了些,放開手,剛準備換個姿勢繼續黏著阿洛時候,才發現阿洛站著動也不動。

  西琉普斯反應過來,這是……僵硬了吧?

  「洛,我睡了多久?」他感應到阿洛運起了他靈力,應該是在舒緩被壓得經脈凝滯肩膀。

  「不算太久。」阿洛笑道,「我沒事。」

  西琉普斯沉著臉,走過去給阿洛捏捏肩:「下次要叫我。」

  「可是流牙昨天一直沒睡,難得睡這麼安穩啊。」阿洛笑容溫軟,但並沒有給出承諾。

  西琉普斯眸光暗了暗,就是因為這樣,才一定想要得到……他抓住阿洛手:「洛你現在好些了沒?我可以陪你出去了。」

  「好些了,我們出去吧。」阿洛笑著點頭,「真要快些了,不然可就來不及吃午餐了啊。」

  他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其實在他流牙酣眠正香時候,他同樣覺得十分舒適,以至於他也是睏倦了會兒,只不過,他在他流牙清醒前一刻醒來。

  即使是站著,也能相擁而眠,還有即使裡面蘊含著如此不可忽視危險與戾氣流牙氣息,卻能讓他覺得無比安全,無比平和……這一定是有什麼原因,可是,是什麼呢……

  在卡莫拉有專門供導師寄信魔法陣,這個通道就與大陸上慣用一樣,都是表面上是一隻魔獸雕像,但實則如果想要寄信,就直接把信放入魔獸口中,再用手矇住魔獸雙眼,默默唸誦咒語,待咒語完畢,再說出信件所想要寄往地址和收信人,就完成了這道程序。而一般寄信時間,約莫在七個至十五個歐亞日之間。

  阿洛現在就站在卡莫拉里一個極大建築中其中一個房間裡——把手從一隻兩翼獸——導師專用寄信雕像口裡拿出。

  而後他抬手摀住兩翼獸眼,念出了紅狼傭兵團地址所在以及卡爾加名字——他直覺地選擇了他,不僅因為他與卡爾加有某種他也許還不太明白但確實存在默契,也因為卡爾加闖關時間恐怕比起法而非要晚上一些,相信他能夠更好地、冷靜地閱覽這封信件。

  做完了這些以後,阿洛不再流連,拉著西琉普斯手一起走了出去——他充分相信這封信安全程度——無論如何,卡莫拉作為年代久遠魔武學院,保密和安全措施,尤其是重要信件,總是會比尋常寄信通道要更加隱秘安全許多。

  今天陽光很好,阿洛臉上也隱隱帶著輕鬆笑意,作為時時刻刻注意力都放在阿洛身上西琉普斯,當然是完完全全六留意到了。

  「洛現在心情很好?」他想到剛剛他們做事情——給那兩個討厭居然跟洛比較熟還讓洛把他們事情掛在心上人傳遞能夠讓他們有更大籌碼更進一步花了很多錢才能買到草藥消息信件——忽然覺得牙齒發癢。

  阿洛笑笑說道:「是啊,心情很好。」

  「為什麼?」西琉普斯牙更癢了,而拳頭他覺得他也開始癢起來。

  「欠卡爾加人情總算是還了,也了結了一份因緣。」阿洛一如既往地誠實回答。

  「只是還人情和了結因緣嗎?」西琉普斯再問。

  「流牙,還人情和了結因緣很重要。」阿洛微微皺眉,隨即認真叮囑,「我是修道者,所以因緣之說比較嚴重,流牙你修魔講究順應本性,我不知是不是也有這方面問題,你也要留意一下才好。」

  看著阿洛一心為自己打算模樣,西琉普斯心情很快浮起,眼裡閃過一抹愉悅,痛快地答應道:「好!」

  90.魔法演練

  魔法演練課程,顧名思義,那就是由導師進行演示、而學生進行練習,以達到理論和實踐完美結合水平,讓學生們在雙方面完善成長。

  因此,來進行魔法演練課程地方也就非常大了——他們必須保證每一個學生在練習時候都能夠有足夠空地施展並且儘量不要影響他人,不是麼?

  阿洛所教導水系一年級學生總共三個班,而這三個班學生成績分佈顯示出他們實力相仿,而並不存在優等班和普通班區別……這也許是因為卡莫拉相信它所招進來學生水平,也許只是為了讓天才和普通人有著平等條件,但無論是哪一點,對阿洛而言都沒有影響。他所要做,不過是把自己學過那些魔咒教授給學生們而已,一絲不苟。

  而魔法演練課程進行場所,在地下。

  那是在一棵參天、幾十人合抱粗古木下面,樹身幾個側面分別有不同顏色入口,而阿洛帶著他學生們一起走了下去——三個班學生們,這一個課程通常是由該課程導師所有學生一同上課。

  穿過兩邊有鑲嵌著火紅色彷彿火焰仍在跳動晶石牆壁長廊後,盡頭處是一閃鐵灰色大門,莊嚴而肅穆,門扉上有古樸浮雕,是人類戰鬥圖像,絢麗魔法從法杖中迸發,將整個天空染成了鮮亮彩色——栩栩如生。

  阿洛抬手把衣領上別著導師徽章取下,安在門把手上頭凹槽裡,門開了,阿洛取出徽章,帶領眾人走進去,門無聲合上,阿洛回身,把徽章再次安在門內把手中凹槽處,這樣,就不會再有外面人能夠進來——魔法分院院長和整個學院校長等權限在阿洛之上人除外。

  屬於水系魔法演練場所十分寬闊,大約能夠容納兩百人,阿洛三個班級裡總共一百二十人,這場所對他們而言,足夠他們盡情地伸展手腳了。

  這些學生們分成三個隊伍站好,就如同他們進來時候一樣,而阿洛則站在室內唯一、有一個台階「高處」,輕輕擊掌。

  學生們很規矩地安靜下來。

  「流……嗯,站到我身邊來。」阿洛抬起頭招呼道。

  還沒等學生們回頭去看,就只覺得一陣熱風颳過,再定定神,才看到他們銀發導師身邊站了個高大男人——俊美、健壯、氣勢桀驁。

  頓時,幾乎所有學生都覺得呼吸困難,氣氛凝滯。阿洛拍一下身邊人胳膊,才讓他收斂了些。

  「這位是我助教,從現在開始將和我一同教導大家。」阿洛柔和嗓音在室內響起,打斷了這一片沉寂。

  「可他是個戰士,不是嗎?為什麼能夠成為魔法導師助教?」有尖銳聲音這樣問道。

  阿洛微微笑著:「是,所以他有一把好力氣,如果你們有誰在練習魔法時候脫力了,他正好可以幫我把你們扛回去,不是嗎?」他帶點幽默語氣說著,「另外,他名字是西琉普斯,你們當然也可以這樣稱呼他。」

  底下人一片騷動,阿洛目光掠過其中一位銀發少年,卻看到他仍然保持著禮貌笑容,神色一點也沒有變化。阿洛很快收回視線,他再次看到他曾經偶遇過兩名少女,淺褐色頭髮——茱莉雅,和有一頭燦金色頭髮——雷蒂亞,她們兩個站在距離對方較遠位置,一個仍舊笑容淺淡,另一個嘴角壓抑著一絲不屑,然而,不時地朝對方扔去惡毒視線。

  這兩個人,阿洛原以為會去鬥氣分院,沒想到卻成為了自己學生……她們身體裡雖然有水系魔力,但顯然並不濃厚,那麼,水系魔法並不是一個適合選擇,那麼,究竟是為什麼會讓她們做出這樣自毀前程做法來呢?

  阿洛再度輕輕擊掌:「安靜下來,上課時間已經到了,我想,大家並不希望難得第一節魔法演練課程就在我們彼此面面相覷中渡過,對嗎?」

  雖然僅僅只是上了幾節理論課,但阿洛在上課時候嚴肅態度還是讓他學生們都有了基本瞭解,所以,在這種「希望有一個良好開始」暗示下,他們不再提出任何疑問。

  「很好,那麼我們言歸正傳。」阿洛唇邊笑容溫和,「先各自就坐,我要求打亂班級次序,每一個學生身邊人都不能是同一個班級學生。」

  「不要發呆,立刻行動。」

  儘管阿洛語氣沒有任何問題,可是學生們依舊打了個寒顫,他們壓下不滿極快地分散坐在演練室兩邊,儘可能讓自己坐姿端正。

  「我不喜歡說廢話,那麼,第一個魔法咒語,水凝術。」阿洛攤開手掌,嘴唇動了兩下,然後虛空一抓,掌心就立刻出現了一個水球。

  「水凝術,有人提前接觸過嗎?或者說,預習過?」他問道。

  「水凝術是利用魔法咒語引導己身魔力將空氣中水元素聚攏起來、並且凝結成水球魔法,當然,也可以凝結成水柱、水流、水瀑布等,形態由自己魔力輸出控制。」銀發少年,瑟夫瑞拉十分積極地站起身,準確無誤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阿洛點頭,示意少年坐下:「沒錯,回答很完整。水凝術其實就是一切水系魔法原身,無論是什麼樣魔法,第一步都是要將水元素凝結起來,而後變成什麼樣形態、發揮什麼樣威力,就是魔法咒語作用了。」他手腕一動,掌心水球立即跳了起來,憑空地消失在空氣之中。

  「當這個咒語熟練之後,那麼無論如何處理這一團水元素,都可以隨心所欲、收發自如。」他清晰地解釋,「比如說,我現在和剛才所凝結水球——」他再次抓出個水球托著,「雖然是拿來作為水凝術示範,但其實也可以稱呼它另一個名字,『水球術』。這個魔法殺傷力不大,但不要小瞧它——通常情況下,圓形東西,如果想要精確完美地凝聚出來是非常困難,我們在學習魔法最初,也總是利用這個魔法來鍛鍊自己對魔法力控制能力,是打牢基礎關鍵。」

  如法炮製讓水球消失以後,阿洛對著學生們露出溫柔無比笑容:「下面,請大家用我剛才所說方法練習水球術,這個魔法相對容易,所以,當大多數人完成以後,我會進行下一個咒語教導,咒語在課本上有準確發音,接下來——練習吧。」

  他話音剛落,已經有很多學生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們第一次練習,比如很多平民出身那些;然而,也有一些學員表現出了不屑一顧——因為他們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在家族訓練中掌握了這個魔法,比如出身貴族雷蒂亞;而另一些雖然掌握了且同樣身為貴族一份子,但仍舊表現出端正而認真態度,比如瑟夫瑞拉。

  阿洛視線略高於眾人,所以他很輕易地就能看清每一個人臉上表情,還有他們各種練習或者翻書動作。

  這時候,他感覺有人拉了下自己袖子。

  阿洛回頭:「流牙?」

  西琉普斯是第一次看到他洛工作時候樣子,只覺得很好看,另外,也很特別?所以不自覺地做出了拉袖子動作——他好歹記得,阿洛在他們進入課堂之前,曾叮囑過他一定不能做出某些在人前顯得太過親近舉動。

  「沒什麼,只是覺得現在洛有點不太一樣。」西琉普斯想了想,還是說出自己感覺。有時候,必要坦白能增進瞭解也能增進感情。

  阿洛笑笑:「流牙,在我們世界裡,尊師重道是很嚴格要求,而一般師父——也就是導師在教導學生時候,也會嚴格些,畢竟,嚴師出高徒。」

  「我知道。」西琉普斯藉著長袍掩蓋,偷偷地碰一下阿洛手,「不過,洛最開始時候教我時候,很溫柔。」

  阿洛目光柔和下來,他確對他流牙很溫柔,不僅因為那時候流牙難得勾起了他惻隱之心,也不僅因為他跟流牙有賜名之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時候流牙單純如白紙,他只能耐心地引導,小心地教授,就這樣,一天天成了習慣,對流牙再也嚴格不起來。

  說了兩句話,西琉普斯沒有再打擾阿洛,他依舊站在阿洛身側——他不能忍受站到牆邊那麼遙遠距離,不過,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總拉著阿洛說話了。

  所以阿洛很自然地,把注意力全部投入了他課堂之上。

  卡莫拉大概確在招生時候有所甄選,整個課堂學生——大部分學生都能夠比較快速地掌握這個魔法,最起碼,如果一遍不能成功念出咒語話,三遍之內也都差不多了。

  只不過,即使是正確地唸誦了咒語,但凝結出水球依然有所差別,有只有指尖那麼大,有雖然大卻並不規則,而有則是不大不小渾圓……充分顯示了他們水平。不過,並沒有一個人一點水元素都不能凝結。

  阿洛對這樣效果感到滿意,然而他沒能滿意太久,就在他視線調轉到一個看起來對手裡不規則小水「球」感到苦惱學員身上時候,另一邊忽然發出了劇烈響聲。

  91.鏡中人

  阿洛直覺地把目光調過去,正看到一顆水球——不,看那起碼有五六個人頭那麼大的水糰子,怎麼樣也不能單純用「球」來形容了——它在這一刻正好爆炸開來。

  旁邊的人都是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炸開的水柱劈頭蓋臉淋下來——這時候,阿洛出手了。

  只見一團藍色的光從他張開的手心爆發而出,倏然變化成巨大的水幕,柔軟無比地把那些零散水波全部收攏,而後無聲無息地包容其中,化為水幕的一部分,然後很快地,水幕又變成一條長長的藍線,徑直收回了銀發青年的手中。

  如此快速而實效的解決辦法,不由得讓滿座學生都齊齊地呆呆。

  好厲害……

  也許之前只是為這位導師的理論知識和嚴謹的教學態度而對他產生了一些尊敬,那麼現在則是被這一手漂亮的鎮住了。

  「埃羅爾導師,這個魔法叫什麼?」立刻就有人脫口問出來。

  阿洛說一句「水幕天降的變種」後,就兩步晃到了闖禍的人面前——「縮地成寸」,空間系的魔法也可以做到,但未必有這樣從容悠閒,他這一下使出來,有幾個人暗地裡變了神色。

  不過首先的,阿洛還是要解決這個課堂上的爆炸問題,而從眼前好像鬥雞一樣緊盯著對方的兩個人來看,這可不是一個「失誤」能夠帶過去的。

  「那麼兩位先生,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一個小小的水球術也可以出現『爆炸』這樣嚴重的問題嗎?」阿洛穩穩地站定了,面上帶著一個小小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兩個少年,目光卻從兩名少年身後的兩位少女身上掠過。

  怨不得阿洛這樣,首先,那兩名少年,眼睛都好像能夠噴火一樣,哦,或者說好像裡面長了刀子,恨不得將對方戳成個十塊八塊的,很明顯,這兩名少年對彼此有著很大的意見,而之前的那個「水球」,就是兩個少年力量碰撞的結果——天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兩個普通的水球術發出來,卻會在它們相遇的時候瞬間凝結成一個大「水球」,還突然炸開了?

  然後,阿洛看到在其中一名少年身後,站著個捏緊了拳頭的金發少女雷蒂亞,她的臉有些發紅……從眼神看,是氣出來的。在另一名少年身後很遠的地方,淺褐色頭髮的少女,茱莉雅卻顯得比較冷靜……就好像這場鬧劇與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一樣。

  真是不省心的兩個人。阿洛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他從來不喜歡不尊師重道的人,他也絕不認為將私人恩怨帶到課堂上的舉動是什麼能夠輕易原諒的事情。

  然而,兩名少年只顧著互相仇視去了,卻沒有留心聽到導師的對話,阿洛心裡的不快增加了兩分。在修真界,面對這樣的弟子,少不得是要做些懲罰的,只是在卡莫拉里,卻不能用戒尺、抄書或者面壁這樣的法子了。

  所以阿洛也沒有再去問這兩個少年的打算,而是叫住旁邊離得較近的一名學生:「維恩,告訴我事情的經過。」

  個子矮小的維恩膽子並不小,他是剛才面對突發狀況時少數幾個想得起來防禦的學生之一,所以當他聽到了導師的詢問後,就答應道:「好的導師。」跟著直言,「之前我們一直在認真練習水球術,突然對面的希萊先生對雷蒂亞小姐發出了嗤笑聲,雷蒂亞小姐很生氣,也回了幾句,這時候肯特爾先生為雷蒂亞小姐如此傷心而不忿,就接過了希萊先生的挑釁,一陣口角後,兩個人同時像對方發出了剛學的水球術。」

  「事實如此嗎?」阿洛環視周圍,聲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卻能讓人不自覺低下頭來。

  學生們面面相覷,就有幾個離得近的點了頭。

  「很好,我知道了。」阿洛目光斂了斂,「兩位先生在課堂上私自鬥毆,影響教學,為了杜絕這種不良現象,希萊先生——」他再轉頭看向另一位,「還有肯特爾先生,在這一週以內,將《水系魔法初級》這本書上所有的魔咒抄寫一百遍,下周這個時間交給我。」他頓了頓,「我不希望有任何重複魔法的痕跡,也不希望有任何不屬於兩位先生的字跡,明白嗎?」

  初級水系魔法一共一百條魔咒,一百遍也就是一萬條……這是比較嚴厲的懲罰了,至少,在獲得了這個懲罰的前提下,他們絕對不會再有任何精力去做挑釁和鬥毆這種事情了。

  阿洛話裡所含的嚴肅之意讓犯錯的兩個少年不敢多話,除了對對方的印象更差以外,只好接受懲罰,雷蒂亞沒有被指名批評,可因為她的名字被維恩毫不留情地當眾說出來、一點遮掩也沒有,讓她的臉倏然漲紅了起來……忿忿地瞪了維恩一眼,她一跺腳,走到人群後頭去了。

  阿洛只當沒看到這些,只是拍拍手:「繼續練習,還有,我不希望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的,導師。」這回學生們齊聲答應了,就當做之前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一樣,重新開始聚集魔力。

  阿洛走回台階上,對上西琉普斯略帶擔憂的目光,於是笑了笑:「我沒事。」而後拍拍他的手臂,「剛剛你沒有衝動,我很高興。」

  西琉普斯的臉色並不好看:「洛,我應該動手的。」

  西琉普斯這樣說,當然不是懷疑阿洛的實力,只是不喜歡自己看中的人做事而自己卻只能袖手旁觀罷了。要不是早在開課之前阿洛就千叮萬囑說過「如果我不要求流牙你無論看到了什麼也千萬要忍住」這樣的話,他早就打斷那兩個少年的脖子了……哦,還有那個在西琉普斯看來「沒用的金頭髮的雌性」。

  「好啦,如果流牙你動手了,他們就死定了啊,而且我也會失去工作……」阿洛抬頭看著西琉普斯黑沉的臉色,安撫地笑道,「我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的,所以流牙你只要陪著我就很好了,等我真的有麻煩了,我一定會對說出來,到時候流牙再幫我出氣好不好?」

  對流牙要用哄的,這是阿洛一早就想明白了的事。

  西琉普斯畢竟不是那個當年被撿回來的單純的好像一張白紙的孩子了,他也自然明白在現在這個時代和以前是不一樣的,雖然本質上還是弱肉強食,但是卻比起以前有了一層道貌岸然的外衣,有一些勢力的力量和他們所規定的章程必須要遵守,才能保證安穩平安地活下去……而且,西琉普斯的眸光暗了暗,他現在還沒有回覆全盛時期的力量,如果他恢復了力量,那麼他就絕對能夠躋身於這個世界巔峰強者的前列,到時候,再沒有一個人能夠隨意限制他……也不會再讓眼前這個銀發的青年只想著隱忍,而是能夠痛痛快快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所以說,他還是得找個時間把剩下一個晶核找出來吸收了才行,他記得,那塊晶核是他第一次分離凝結出來的,比起這裡的這塊還要大上幾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應該會在戰士公會總部裡頭,也就是他們曾經建立的部落的所在地……

  晚上,貴族區學生宿舍,單人間。

  房間裡燈火輝煌,整個屋子裡的擺設不多,唯有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個小圓桌和兩個單人沙發,卻低調而不失華麗。

  有人推開房門走進來,「咔噠」一聲,房門落鎖,緊接著,是一陣呢喃著的冗長的咒語,隱約的魔力波動劃過,房間裡歸於沉寂,但卻好像影影綽綽多了些什麼東西。

  腳步聲響起,少年挺拔的身軀穩穩地站在一面一人高的鏡子前面。

  鏡子通體泛著淺淺的青灰色,樣式古拙,兩邊都有細密的蛇紋不斷蜿蜒而上,直到到了鏡子頂端,才由兩個蛇頭交頸相纏,其中雌性的那個直面著前方張開巨口,雄性的則把頭偏向一旁,吐出一條蛇信來。

  少年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年輕、相貌俊秀,還有代表家族優秀血脈的銀色半長發,緩緩地勾起了嘴角。但那笑容並不真誠,反而好像一張面具,平和而虛假地掛在臉上。

  斂下眼,少年整理了自己的衣裝,讓自己看上去十分妥當、有氣度,而後才抬起手臂,把手指放在雄性蛇頭的蛇信上。

  蛇信在感受到少年溫熱的手指,忽然動了動,頓時有一滴鮮血沁出,被蛇信吮了進去,跟著,這面巨大的鏡子上泛出了瑩瑩的藍光。

  水藍色的波紋一層層地氾濫開來,很快地,它們凝聚成了一個頎長的人形,海藍色的頭髮,雍容的禮服,嚴肅的面容,一絲不苟的裝扮,還有拄著的華麗的手杖。

  「瑟夫瑞拉,你遲到了。」醇厚的聲線從鏡子裡傳來,帶著一絲責備。

  銀發的少年,瑟夫瑞拉深深地行禮:「非常抱歉,父親。」

  「那麼,你的理由呢?」鏡中人微微揚起語調。

  「既然已經犯下過錯,那麼無論理由為何,都只是詭辯。」瑟夫瑞拉恭敬地說道,「我承認我的錯誤,並保證日後定當更加尊重規則,牢記守時。」

  鏡中人似乎滿意了些,點點頭表示揭過,而後,他話鋒一轉:「那麼,交予你的任務……」

  瑟夫瑞拉垂首:「是的,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對埃羅爾導師進行了試探。」

  92.三個家族

  一說到這個話題,鏡中人的神色微微一變,瞳孔驀地縮了縮——這簡直是失態了!不過,他很快地回過神來,帶了兩分急切地開口:「怎麼樣?」

  瑟夫瑞拉似乎手指抖了抖:「我在接近埃羅爾的時候,能夠感受到他身上所蘊含的強大的水的力量,澎湃、純淨、濃厚,讓我們這一類對水系魔法元素非常敏感的人感覺極致舒適,並且我發現,當我呆在他身邊的時候,好像對空氣中水元素的親和力更加敏銳,讓它們極快地吵我靠攏過來!」

  「應該不會錯了……」鏡中老者輕輕地咳嗽了兩聲,好像在掩飾自己的情緒,「那麼,其他的方面?」

  瑟夫瑞拉語聲連貫快速:「今天下午課後,我應約去了他的辦公室討教問題,我所尋找的都是曾經在書本上遭遇過的疑難——是的,就是我在家中藏書室內翻閱水系魔法的時候,看到的一些非常繁瑣、對細節要求非常嚴密的魔咒,我詢問他這些魔咒將如何引導體內的力量,包括我能夠想到的任何細枝末節——然而,他相當熟練並且詳盡地為我解答了。」他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一些狂熱,「所有的、六級以下的魔咒,無論多麼生僻複雜,他都能夠剖開來解釋甚至演示!而超過了六級的魔咒,他也似乎無所不知,儘管使不出來,卻能夠在羊皮紙上進行分解分析,真是讓我歎為觀止!」

  鏡中老者看到瑟夫瑞拉激動的目光,情緒也有些高漲起來,但他卻並不能和瑟夫瑞拉一樣表現,而只能壓抑地、平淡地說道:「這樣說,他的功底非常紮實?」

  「何止紮實,簡直完美!」瑟夫瑞拉聲調微揚,「父親,十五年來您為我請來的家庭教師,我可以毫不遲疑地說,埃羅爾比他們任何一個都更加淵博!」

  鏡中老者閉一下眼,睜開時,所有的異常和興奮都全部收斂體內:「那麼,這個埃羅爾,確是一個斯利維爾無疑了。」

  「瑟夫瑞拉,你必須跟他保持良好的關係……越親近越好。」

  「是的,父親。」瑟夫瑞拉恭聲答道,「我想,作為一個學生,我應該積極地請求自己的導師對自己進行指點。」

  鏡中老者滿意地點頭。

  「父親,還有一事需要詢問您的。」瑟夫瑞拉頓了頓,又說。

  鏡中老者微微頷首。

  「是關於弗萊家族的雷蒂亞小姐與艾格瑞恩家族的茱莉雅小姐的事情。」瑟夫瑞安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為難。

  「你如實說來。」

  「是的,父親。」

  瑟夫瑞拉整理一下,謹慎地說道:「首先,這兩位小姐分別是弗萊家族和艾格瑞恩家族嫡系的成員,但她們都選擇了並不屬於她們魔法天賦所在的魔法班級,想必是為了我們斯利維爾家族而來。」

  鏡中老者眼裡劃過一絲嘲諷:「那麼,想必你對這兩人已經有所評價?」

  瑟夫瑞拉略微點頭:「今天在課堂上,雷蒂亞小姐引起了一起小轟動,其中除了她以外只牽涉到普通的班級成員,但是茱莉雅小姐的表情有些不妥。」而後他停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措辭,「所以我認為,這件事或許與茱莉雅小姐也脫不了關係。」

  「不能忽略她們。」鏡中老者沉吟一下。

  「是的,父親,請您放心。」瑟夫瑞拉站直身體,規規矩矩地行禮。

  鏡中再一次泛起藍色的漣漪……沒多久,就只剩下銀發少年孤單的影像了。

  「弗萊家族和艾格瑞恩家族啊……」瑟夫瑞拉嘴角帶著一點笑容,攤開四肢仰天躺倒在床上,「遲早有一天……」

  弗萊家族,火焰女神格瑞斯遺留血脈衍生的家族,與斯利維爾家族一樣源遠流長,擁有最古老的、能夠覺醒的火焰神力,與斯利維爾可能變化的銀發不同,他們家族的所有成員都有著一頭火紅色的頭髮,就如同繼承了大地女神血脈的艾格瑞恩家族一樣——他們都有一頭淺褐色的頭髮。

  數萬年來,弗萊、艾格瑞恩以及斯利維爾這三個家族,都間或性地有一些血脈覺醒,而在那一代,三個家族的對峙中,就將以那個有覺醒血脈的家族為首。因此,雖然三個家族為了獨立於王權之外而不得不集合在一起,但彼此之間也是有爭鬥的——為了讓另外兩個家族俯首聽命。

  而在這一代,三個家族裡只有斯利維爾家族中有可能出現覺醒者的預兆——銀發的瑟夫瑞拉,而另外兩個家族則沒有——比如弗萊家族額心的灰色火焰標記,如果覺醒,將與髮色同色,還有艾格瑞恩家族手背的綠色藤蔓,如果覺醒,將變為與髮色同色。

  所以在瑟夫瑞拉來到了卡莫拉進行學習的時候,另外兩個家族也不約而同地讓嫡系血脈進入學院,甚至不惜讓她們放棄本身的天賦而進入水系班級。

  然而,在瑟夫瑞拉通過這些天的觀察之後,卻發現了一些問題。

  比如說雷蒂亞,她實在不像是被家族精心調養過的、出身於世家的貴族,她有著只有下等貴族身上才會有的驕傲以及不知內斂、好張揚的毛病,魯莽並且衝動,底蘊十分淺薄,但如果說是偽裝……眼神無法欺瞞任何人,而且即便是表演,也實在破綻百出,瑟夫瑞拉不認為雷蒂亞的表現能夠達到任何能夠有所收穫的目的。對於另一位,艾格瑞安家族的茱莉雅小姐,她倒是有些像是偽裝了,她似乎跟雷蒂亞有所接觸,但又能搆不著痕跡地挑起雷蒂亞的火氣,而在挑起了對方的火氣之後,卻又在臉上帶上一些有所隱藏、但有心人一定能夠看出來的痕跡,讓人覺得她有些小計謀,卻不堪大用——這才是貴族習慣的偽裝。

  瑟夫瑞拉清晰地看到過茱莉雅眼裡從來沒有變化過的情緒——她隱藏得非常好,所有的表現也都非常到位。

  因此,在看遍兩位小姐的表現以後,瑟夫瑞拉有一個猜測,很明顯,以「火焰」為名的家族不可能要一個連表面功夫都做不好的大小姐作為下一任的家主候選之一,所以她極可能只是為了隱藏另一個人而推出來的靶子——當然,這只能瞞過一些不入流的人,弗萊家族極有可能正在秘密培養一位稱職的家主——瑟夫瑞拉聽說過,在這一代,弗萊家族嫡系的血脈人數極少,據說,只有雷蒂亞一人。而茱莉雅,倒是很有可能是艾格瑞恩家族的家主候選之一,甚至是被寄予了厚望的一位,否則,不會將她安排在可能覺醒的瑟夫瑞拉身邊探測。至於學習水系魔法的事……茱莉雅絕對不會有多大的建樹,可是在她的宿舍裡,每一晚都一定會有一位家族派遣的導師以其他方法進入,教導她家族的深厚魔法……

  而瑟夫瑞拉如今要做的就是,對雷蒂亞保持觀察,而對茱莉雅進行防範,對埃羅爾進行拉攏。

  另一邊,送走了銀發的少年以後,阿洛和西琉普斯極快地穿越魔法陣,回到了屬於他們的導師宿舍裡。

  剛進門,阿洛就被西琉普斯撲倒在厚厚的獸皮裡面。

  西琉普斯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住了阿洛的脖子,用牙齒不斷地碾磨按壓,舌頭挨著舔吮下來,熱烈地啃噬著,好像要把這一塊皮肉全都打上他的印記,連一點空地都不想留下。

  他的眸光暗沉,周身的氣息極其壓抑,就彷彿繃緊了一根弦,稍不留意就會全面爆發——

  肩上噴灑著西琉普斯溫熱的吐息,還有頸子上麻麻癢癢的觸感,讓阿洛有些無奈,但更多的則是縱容。

  任憑西琉普斯這樣「圈地」的行為,阿洛輕輕地撫摸西琉普斯半硬不軟的粗黑頭髮,儘可能地安撫著。

  不知過了多久,西琉普斯才總算稍微緩解了一些,他看著阿洛白皙皮膚上的斑駁痕跡,滿意地舔舔唇,跟著,他開始慢慢地舔弄一些他沒控制好而咬出來的血痕——他有點後悔,還是有點失控了。

  「洛,我真想殺了他。」舔完了,他把整張臉都埋進阿洛的頸窩裡,悶悶地說。

  阿洛原本也沒想到,不過是給那個銀發少年一個雙方的接觸觀察一下對方的目的,卻在後面硬是變成了學術討論——作為導師,在看到自己的學生拿出各種疑難問題尋求解答的時候,是不可能不給予幫助的。

  也正因為如此,阿洛看到了這個少年對各種水系魔法魔咒的鑽研之深——他不愧是一名優秀的學生,好學、並且絕對勤勉。

  然而也因為這樣,那個瑟夫瑞拉一直逗留了五個歐羅時才離開,而在這整段時間裡,阿洛不間斷地回答問題,只能偶爾拉一下西琉普斯的手以示撫慰,卻讓西琉普斯全然得不到滿足,而到了最後,阿洛也沉浸在師生互動之中了,連拉拉西琉普斯的手也忘了做,可西琉普斯卻忍住了沒有做任何事……所以,阿洛有點理虧。

  嘆口氣,阿洛手裡的動作更輕柔些:「今天近距離接觸了一下,我才發現瑟夫瑞拉身體裡好像有一種騷動的力量,如果擁有什麼誘因,就能夠引發出來。」

  「這種力量,非常地強大……」

  抬起手,阿洛抱住西琉普斯在自己脖子上蹭個沒完的大頭,溫柔地說道:「流牙,我想,我能猜到一點他這樣積極找我的原因了……」

  93.院長召喚

  是的,阿洛在與瑟夫瑞拉這幾個歐羅時的接觸中,不僅感受到對方的氣息隨著自己體內的能量運轉不時發生變化,甚至也被他身體裡面的那種隱藏極深的力量勾起了自己身體中同樣力量的回應——這力量非常純淨,並且強大,蘊含著某種廣袤的包容感,然而,卻仍然有著作為強大力量的排斥性。

  對任何一個水系魔法師而言,這無疑是上天的恩賜,然而對於阿洛而言,卻是一個難言的隱患。

  阿洛現在的身體裡面有兩種力量,木行靈力和水系魔法力,因為在修行的最初,兩種力量就彼此兼容,及至到了此刻,它們已經能夠進行基本的循環互生,達到了微妙的平衡——無論同屬性的力量發生什麼變化,都不會讓阿洛的力量體系崩潰,甚至能夠彼此隨意補充。

  可現在加入的力量就不一樣了,因為它是蘊含在血液裡的,又是一種無害的、甚至對於沒修行之前的身體而言大補的力量,所以當初阿洛在對自己伐經洗髓的時候並沒有自發地排出它們,以至於現在被血緣的聯繫勾起來了,才發現變成了不容忽視的麻煩。

  這個力量擁有某種未知的屬性,這種屬性會讓原本的水系魔法力帶上另一種性質——而這種性質對於阿洛體內的水木平衡而言,會造成壓倒性的毀滅。

  所以,身為貴族的銀發少年之所以會這樣躍躍欲試,恐怕也跟這個力量有著極大的關係吧,而至於是什麼關係……只要靜觀其變。

  當晚,阿洛的思緒被把他抱得緊緊的西琉普斯拉了回來,兩個人陷進軟軟的獸皮長長的絨毛裡,摸摸蹭蹭了好半天,終於讓西琉普斯稍微滿足了些他那饕餮一樣的慾望,之後,就是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不見,阿洛被西琉普斯一把扛起,直接砸到房間裡的大床上睡了過去。

  時間一晃而過,在西琉普斯的陪同下,阿洛安安穩穩地、間或因為身邊人鬧點小彆扭地度過了一個多月,學生們對魔法力的控制和理解漸入佳境,對魔法咒語的熟悉度也逐漸增強,這讓身為人師的阿洛頗有成就感。

  瑟夫瑞拉在這段時間內活動也漸漸變得頻繁,他開始每隔兩三天就把積攢下來的問題——或者是最近時間積攢或者是積攢了很久的那些,全部抄錄在羊皮紙上抱到阿洛的辦公室裡去尋求答案,當然,好為人師的阿洛是不可能拒絕的。

  然而,瑟夫瑞拉的表現惹惱了另一個人,在西琉普斯一天比一天更加壓抑的氣勢之下,阿洛未免自己尚未解決因緣就先沾染別的因緣,在每晚「安慰」西琉普斯的時間越來越長以後,跟瑟夫瑞拉定下了每週一次的解決問題時間——就在每週三下午。這樣西琉普斯儘管還是不怎麼高興,但也不至於被挑戰忍耐極限了。

  又過了幾天,阿洛收到了魔法陣的提示,他前段時間寄到紅狼傭兵團的信件有了回音。

  原來那時的卡爾加已經時常與法而非閉關了,法而非身上的沖關預兆越來越明顯,有一天忽然進入一個危險的狀態,卡爾加為了讓他不要被鬥氣沖壞了身子,拉著他閉關為他調理,而等他出來以後,才發現那封早在一個月前就到了傭兵團的信件。

  「流牙,卡爾加說,這段時間會有一個人過來找我們,順便等待百葉草的成熟。」阿洛看完了信,發現信件自動燃燒起來,不禁彎了彎嘴角。

  西琉普斯一皺眉:「哪個來?」

  阿洛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可能是沒接任務的、但是我們又認識的大隊長之一吧。」

  「哦。」西琉普斯點頭,埋首下去——他手裡正抓著一隻烤得焦黃的魔獸。

  自從瑟夫瑞拉的打擾讓兩個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以後,兩個人的用餐地點就改為宿舍裡了。阿洛在另一個空房間裡加了個烤架,定期去外頭的肉店購買新鮮的整隻魔獸裝在儲物戒指裡帶回來,而西琉普斯則總是把阿洛抱在懷裡,一邊看他給自己烤肉,一邊把頭擱在他的肩上,享受這難得的安逸時光——獨處時光。

  兩個人時不時說幾句話,氣氛好得很,這時候,卻忽然有另一個消息從魔法陣傳來。魔法分院的院長召喚了。

  西琉普斯叼著剛撕下的一個肉塊頓住了。

  阿洛抱歉地笑笑:「流牙,看樣子,我得去一下院長的辦公室。」這段時間總是冷落西琉普斯,他的心裡也有愧疚。

  西琉普斯三兩口嚼了肉吞下,隨手把剩下的扔到一邊:「我跟你一起去。」

  「這個當然。」阿洛說著,拿出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地幫西琉普斯把糊了油的手擦乾淨。

  院長辦公室。

  埃德溫看著並肩而入的兩個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來了啊,埃羅爾。」這段時間他們也有過幾次接觸,他對他們也有幾分瞭解,尤其是銀發的這位,他的好感度還不錯。

  「是的。」阿洛微微躬身行禮,「下午好,埃德溫院長。」

  西琉普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埃德溫並不介意西琉普斯的態度,反而一擺手:「坐吧。」

  兩把木椅隨著他的吩咐自動出現在他們身後,阿洛拉著西琉普斯坐下,等候埃德溫接下來的發言。

  「事實上,我找你們過來是對接下來的事項安排作出個說明的。」頓了一下,埃德溫推推眼鏡,看向阿洛,「主要還是關於考核的事情。」

  ……考核?

  這個阿洛倒是有印象,只不過因為他基本上除了普羅休爾以外沒有與任何一位導師有過交往,所以並沒有深入瞭解,只不過在最初簽訂執教合同的時候掃到過這個詞組。

  「您請說。」阿洛的態度擺得很端正。

  埃德溫很滿意:「埃羅爾,你知道的,在招聘導師的時候我們是會進行考核的——為了保證每一個導師都是真才實學,但是即便是已經被錄用為導師,也不能忽視這一點,這個時候,導師的考核就與學生們的成績有關了。」

  「換言之,學生們也需要考核。」

  「那麼,是筆試還是……」阿洛適時提出問題。他畢竟執教兩門課程,具體的考核方式他並不瞭解。

  埃德溫笑道:「魔法理論只是為了能更好實戰而要求掌握的課程,我認為,它的理解和認識只需要在課堂上進行就可以了,而它的成績,則取決於諸位導師的各種提問和佈置的論文上,我相信諸位導師一定會用自己的眼睛,給出公平的決斷。」他看著銀發的年輕人,笑容不變,「而學習魔法的最終目的是增強實力…… 所謂的實力,並不能通過紙上談兵來表達。」

  「所以說,是實戰?」阿洛側頭。

  埃德溫微笑:「是的。」

  「除了新生以外,每一個年級的學生、每一個月都必須進行一次實戰考核,來評價他們這段時間的實力水平,並且用魔力水晶對過程進行錄製……這會成為學年總評的標準、也會成為畢業成績的標準之一。」埃德溫溫和地說道,「而對於新生,標準會適當放低,卡莫拉會給新生一個月時間適應學院生活,然後在第二個月跟上進度——於是,新生第一次實戰考核會在開學兩個月的時候,之後的考核則將與其他年級相同。」

  阿洛認真聽完,點一下頭表示理解:「那麼,考核的日子會在下個月初?」

  「是的,下個月第一天。」

  「考核的標準呢?具體的要求、考核的方式等等。」阿洛提出自己的問題,「還有考核的難度,成績的評定等細則。」

  埃德溫笑容更深了些:「埃羅爾,你果然是一位優秀的導師。」

  誇完一句,他開始講述:「所謂的實戰考核雖然嚴肅,但是並不苛刻,一般來說就是利用分組以及抽籤的方式,與其他系進行實戰。」

  「比如說,埃羅爾你是水系一年級的導師,那麼,你要在這個月剩下的十幾天內把三個班、一百二十名學生分為二十四個組別,每一組五個人,當然,其他系——風、火、土、光系,包括衍生系——雷、冰、自然系,特殊系——黑暗系等等,他們也一樣會全部分為五人小組,並且把每一組的名字投入魔法陣中,由魔法陣隨機抽出對戰的兩個組別——當然,為了切實地增加學生的實戰經驗,魔法陣會保證相同屬性的小組不進行對戰的。」

  「進行成績評定的是各系實力最強的導師,他們在考核當天將坐在評判席上,把成績公開地顯現出來……勝利者會得到嘉獎。」

  「我們會把最優秀的三個小組特別提出,獎勵一定數目的錢幣,並且滿足他們的一個要求,當然,是與學院或者學習相關的。」

  「埃羅爾,分組的詳情你得在三天內給我。」這是埃德溫的最後一句話。

  「這樣啊,我明白了。」阿洛聽完,點頭告辭,「我會在時間內給您的。」

  出門後,西琉普斯的手又牽上了阿洛的,帶了點力度,以表示不滿。

  「洛,你的院長廢話太多了。」

  阿洛笑著搖搖頭:「流牙,我剛做導師的,他說得詳細些對我幫助很大的。」

  西琉普斯皺緊眉頭。

  阿洛反手握住西琉普斯的:「好啦,我回去再給你烤一些肉食吧,看你剛才沒能吃飽就跟我出來了……」


  94.生情

  又是一節魔法演練課程臨近尾聲的時候,學生們紛紛學會了他們新見識到的一個魔法咒語——稍微有了一點攻擊性但顯然還不是特別厲害的那種,而後,他們的導師站在那個較高的台階上,溫柔地開口了。

  「我想說,先生們還有小姐們,你們將要迎來入學後的第一次考核了——就在下個月的第一天。」阿洛微微地笑著,目光在底下眾人身上一掃而過。

  一如阿洛所料,那些學生們——至少大多數的學生們露出了興奮的神情。

  要知道,所謂的考核,雖然並沒有跟戰士分院的有什麼交集,但卻可以和其他同樣學習魔法的學生們來一個交流,這對他們而言不僅是一個很不錯的鍛鍊機會,更是一個能夠見識到更多魔法的受人喜愛的活動。畢竟,一天到外只研究同一種魔法對於十多歲的少年少女們而言,偶爾也會覺得有那麼一點枯燥的。

  一切竊竊私語之後,由於這個活動而變得不怎麼能控制他們興奮的少年們嗓門變得稍稍大了些,完全遺忘了在課堂上應有的嚴肅態度。

  「導師!這個考核到底是考什麼的?」這是比較單純一根筋直腸子的活躍少年的大聲問話。

  而當他問完的時候,卻馬上遭受了不少人的強烈鄙視:「你難道除了吃喝以外完全不知道去與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們進行溝通的嗎?」

  少年頓時漲紅了臉,這樣可憐的模樣引發了另一些素來愛護幼小的人的反駁:「就算不知道也不是什麼大罪過,你不能保證每一個人都和你一樣到處跑……」

  「哼!這種毫無交際能力的……」

  「總比你這種狡猾陰險的人強!」

  「誰陰險了?是他自己不會利用資源!」

  「你也說了,『利用』資源……」

  漸漸地局面開始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儘管還有幾個冷眼旁觀或者試圖阻止的,可嘈雜聲依舊逐漸充滿了整個演練室。

  「啪啪啪——」這是熟悉而又清晰的擊掌聲。

  所有的聲音一瞬間停止。

  阿洛收回手,看著他的學生們:「我相信已經有很多人明白了這次考核的內容和規則,我在此也不多做敘述,總之一點,你們只要將我所教授的魔法咒語全部記熟鞏固了,也就不會出什麼大問題,成績是否優秀與很多因素有關,而我想看的只是你們是否在天賦的光芒籠罩下也進行了刻苦的練習而已……毅力、恆心還有忍耐力,這才是成功最大的關鍵。」

  除了阿洛的聲音以外,演練室裡一片寂靜。

  「你們不允許用任何不入流的手段,也不能佩戴任何魔法防具作弊,而只能使用你們本身的魔力去與你的對手交流,如果被我發現你們背叛了我的信任,那麼,你就會失去下一次考核的資格。」他環視眾人一眼,語聲柔和,「那麼,下面讓我們來分配小組吧,五人一組,自己選擇組員。」

  學生們立刻興奮地行動起來,他們原本以為這回得完全服從分配了,卻沒想到還有這麼個自己選擇的機會,當然要跟他們這些天已經熟悉了的人在一起了。

  演練室裡一時間十分嘈雜,貴族的少年少女們會彼此交談試探確定了對方是適合自己的搭檔才邀請組隊,而平民的少年少女們則多數是根據友情和「看對方順眼」的直覺而增加夥伴,當然也有貴族和平民組隊的,不過那樣的隊伍並不多,畢竟這個是要講究配合的,你不能找一個跟你性格不合的人搭檔,不是嗎?

  至於平民中也有彬彬有禮的貴族裡也有敗類之類的,那就全看平時自己的親和能力了……

  安安分分充當了很長時間背景的西琉普斯終於有機會跟阿洛說幾句話了,他默默地從牆邊走到阿洛身後,伸手撫上銀發青年的肩頭,低聲叫了一句:「洛……」

  他很小心地輕輕地做出以往尋常的動作,卻生怕嚇到了前面的人。

  果然,在他手指觸碰到那人肩頭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人僵住了。

  西琉普斯皺起眉頭,心中哀嘆……還是操之太急了啊……

  這件事,還要從昨晚說起。

  昨天晚上,因為在吃烤肉的半途被召喚到了院長辦公室,而且還跟著領了一個絕對要忙上很久的工作,西琉普斯這段時間一直忍耐著的情緒一下子就爆發出來,剛進門,他就一把將阿洛攔腰抱起,甩進了房間裡柔軟的大床上,緊跟著,自己也壓了上去。

  他知道這個人不會對自己有任何提防,所以毫不留情地舔上了對方的脖子——一般來說,他都會控制自己饕餮一樣的情慾而壓抑著解解饞就好的,可正因為忍得太久了,再加上憤怒沖頭……他就失控了。

  從脖子開始舔吻,他一路剝開了身下人的長袍,不斷地在那白皙修長的身子上烙下屬於自己的斑駁印記,他知道,這個人以為他不過是小孩子的佔有慾發作並且野性未退才有的「圈地」行為,從來也不會阻止他——的確,他在作為「流牙」的時候大概是這樣,可在恢復記憶的現在,他難道還不能理解這種強烈的想要佔有的慾望是什麼嗎?別開玩笑了!

  一邊發洩這些時日隱忍的痛苦和未免嚇跑對方而強行收斂的脾性,他的手掌也開始在這人身上游移撫摸、以至大力揉捏,從胸前到腰線再到脊背,而後順次向下……他的口唇越發不滿足地沿著身下人的下巴向上,一口吞進了那人的唇瓣,有他柔韌有力的舌頭在對方唇齒間貪婪地掃蕩——

  他真的忍耐得太久了。

  然而,可能是他的情慾太過直白,也許是當他堅硬的慾望在那人腰腿間緩緩戳刺的時候,也許是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滑向那個不能言說的部位的時候——他被推開了。

  被用力地推開。

  那一瞬間被慾望沖昏了頭腦的他還想用自己的蠻力壓在那人身上繼續做些什麼,可那人居然運轉了靈力,一腳把他踢下了床。

  鋪滿了獸皮的地面即便柔軟,但還是讓他被慾火灼燒至火燙的身子霎時冰涼,他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卻只看到了銀發青年慌忙逃竄的身影……只晃了晃身,就出了房門。

  他立刻覺得大事不妙,站起來裸著身就衝了出去,然而,他只看到緊閉的另一個房門,還有門口被人用靈力設下的禁制。

  他明明不用費多大力氣就能破開禁制的,可他站在那裡,卻突然不敢稍有舉動。是的,他不敢。

  他從來沒有這樣擔憂和惶恐過,他覺得自己太過急切,可能把事情都搞砸了,他開始在心裡深深地懊悔。

  而事實似乎也顯示了他的擔憂的正確。

  從那時起,他的洛再沒有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

  雖然第二天那人還是一樣地去給班上的學生們上課,也允許了他的跟隨,可卻保持著與他的一個微妙的距離,讓他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直到現在,他終於找到了能與對方說話的機會,就如此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如果是在那麼多年以前,如果是那個時候,有人告訴他有一天也會嘗到懼怕的情緒,他恐怕只會「哈」地笑一聲,而後毫不在意地把那個有辱他尊嚴的人的幹掉。

  可是現在……西琉普斯很想抓頭髮,這種情形應該怎麼辦來著?

  但其實阿洛心裡所想的,跟西琉普斯所擔憂的並不是一回事。

  阿洛並不是看穿了西琉普斯的心思而生了氣,也不是為西琉普斯慾望沖頭時候的過分舉動而覺著噁心……他只是,惱了他自己。

  正如西琉普斯所想,他因為一直疏忽了西琉普斯而覺得愧疚,也對西琉普斯撒嬌「圈地」的行為十分熟悉,更是從來不對西琉普斯設防,所以在西琉普斯把他又一次撲倒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哪怕是西琉普斯做了那麼多舉動——包括吮吸他的皮膚揉捏他的身子他都只是淺淺地皺了皺眉——他一直以為,是西琉普斯曾經那一段空白的記憶讓他沒有安全感,於是他便給了他安全感,在一般情形下,他都盡力地讓西琉普斯愉悅起來的……然而,這一次與平常都不同。

  阿洛的身子漸漸習慣了偶爾會被西琉普斯撫摸著微微發熱,在西琉普斯舉動更加過分的時候,阿洛也只是想著再過一會就要打斷他、讓他清醒過來的……可他沒想到的是,當西琉普斯的手指作亂到他腰下,而他口唇也被西琉普斯封住、口腔裡更是被一股熾熱的甚至是瘋狂的氣息席捲的時候,他的身子竟然起了一種他不可控的變化!

  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精氣自他下腹升起,眼看便要遍及全身,而下身精氣之交匯處,某個器具也起了一點讓他驚惶的變化。

  是的,在阿洛感覺到這個變化時,更加讓他恐懼的是,西琉普斯手中仍然不肯停止的動作竟然每一下都讓他渾身顫慄不已!

  那一瞬間的慌亂讓他直白地做出了反應,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決不能讓西琉普斯發現他的變化——所以,他第一次這樣強烈地抗拒,他踢開了西琉普斯,幾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道法離開了這個房間,並且把自己鎖死在另一個屋子裡!

  他惶急地聽著外頭西琉普斯追來的腳步聲,發現對方沒有破門而入的意願時,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幾近無力地仰面躺倒在柔軟的獸皮裡。

  乾淨的毛皮溫柔地包裹著他的臉,他終於有些冷靜下來了。

  他生了欲……

  阿洛閉上眼,長長地呼吸著。

  與他的流牙不同,他的流牙修魔,魔重慾念,且總是精力無窮,他的流牙如今寄居的身體正在血氣方剛時,控制不好理所當然,可是他不同。

  他修習的是修真正道,清心寡慾,尤其是入了金丹期,更是能克制自己,如以前還有精氣氾濫不得不將其轉化提純己身靈力之用,到了現在他早已收發隨心,再不會出現那樣狀況。

  然而,這一回卻……

  阿洛確是不太明了情事,但這並不代表,他對人世之情毫無所知。他原本不是會輕易生欲之人,卻對西琉普斯的舉動而起了反應,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除非生情,否則怎會生欲?

  不過陷在獸皮裡待了一會,他就忽然發現自己動了心思,身上剛剛褪去的熱度以及還有些細微反應的……昭示著,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覺。

  他頓時又羞又愧。

  他的流牙是他撿回來的,即便以後多了個本身的名字,在他心裡也一直都是不變的那個小小少年,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可以當他是養子,可以當他是親身護佑的弟子,哪怕而後力量已經不在他之下,他也依舊把他當做是那個需要他護著的孩童,只有滿心溫柔滿心關照,哪有半點持身不正的地方?

  可現在他是怎麼了,居然會對他產生了這樣的慾念?

  他能將他的流牙的種種慾望視為尋常,卻不能輕易原諒自己。

  修魔和修道,怎麼可能是一樣的呢……

  阿洛回想以往種種,實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對西琉普斯產生了這樣的情感,或者是因為一開始兩人之間就太過沒有距離,而西琉普斯又是個從不會掩飾自己想要靠近心情的修魔者,所以太過接近,反而讓界線模糊了。阿洛自問也自慚,他怎麼會因此而把持不住,居然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他知道即便是西琉普斯在那時發現了他的異常,恐怕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但他絕無法欺騙自己,讓自己以為自己不過只是與西琉普斯一樣,廝磨久了身子就不能自控……

  修習正道者,是不可能因為廝磨就控制不了自己身子的……阿洛從不欺騙自己,就只好暗自嘆息。

  因此,在之後的整整一夜的時間裡,阿洛都沒有走出房門,他實在不知該怎樣面對自己生了情的人,更因為自己對一手養大的孩子生情而自悔自愧,還有一些羞惱,一些難堪……他必須沉下心打坐一遍,否則的話,動搖的心境將大大有損他的修為,會讓他對自己的惱怒之情變成他的心魔。

  終於,在第二天清晨,他穩固了心情,也總算是能夠勉強以平常面目去面對西琉普斯了。

  他由於不知所措而不曉得怎樣去做,但卻也因為這樣,讓西琉普斯誤會了。

  95.雙方的心思

  「……洛。」

  西琉普斯不可能任由這種「冷戰」一直持續下去,所以即使是心裡有些忐忑,還是不屈不撓地再次與阿洛搭話,而他的手,也極有毅力地、穩穩地放在阿洛的肩上。

  手下的軀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西琉普斯堅定地按著他,可另一隻手卻指尖顫抖,幾乎就要遮掩不住。

  良久,當西琉普斯感覺到手下身軀終於一點一點地柔軟下來的時候,才極輕地吁了口氣……最起碼,不會招致厭惡了,目前……這樣就好。

  「洛?」西琉普斯的聲音帶了點遲疑,甚至還有一點能讓阿洛聽出來的委屈。

  阿洛心中無聲地嘆氣,開口說道:「嗯,流牙。」然後和平常一樣側過頭,微微笑著,「怎麼啦?」

  從知曉自己生了情以後,阿洛還沒有見過西琉普斯的正臉,而現在看到了,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他的容顏了。

  濃密的斜飛的眉,金色的少有波動的眼,高挺的鼻樑,還有單薄的唇……明明是無比熟悉的五官,輪廓深刻、異常俊美,但可能是心情改變了的緣故,現在看起來卻好像有些不同。

  對於西琉普斯而言,阿洛的目光在看向他的時候永遠都是溫柔的,可是在這個時候,則似乎顯出一些複雜來。

  西琉普斯發現,他看不出他的情緒了,心中不禁一驚,阿洛在想什麼?他……是不是看出自己的「不懷好意」了?如果是的話……西琉普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究竟是阿洛知道了、讓自己結束這些日子的煎熬好,還是阿洛仍舊沒看出來、讓自己逃過這一劫、有更多時間籌謀更好。

  捏了捏拳頭,西琉普斯被阿洛那雙漸漸變得平靜的黑色眸子看得不安,低聲問道:「洛,你不理我了嗎?」

  阿洛一怔,回過神來,搖頭笑笑:「沒有,我只是在想一點事情。」而後他看到西琉普斯忐忑的眼神,心裡一軟,他本來就容讓流牙,現在知道自己動心了,就更是沒辦法放下他不管,「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西琉普斯眼睛一亮,無論阿洛到底是知不知道,至少他從阿洛的臉上看不到一點不快,反而還是這樣擔憂自己,那麼之前他所最懼怕的,也就不存在了。

  心情好了些,西琉普斯把剛才阿洛的一瞬變化記在心底,唇邊勾起個小小的弧度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不再糾結在這件事上,也笑了笑,重新把視線投向他的學生們……這裡是課堂,並不方便多說。

  就在西琉普斯和阿洛短短的幾句話交談裡,底下的學生們已經各自找好了同伴,整整齊齊地分成了二十四個組,分別站在一起,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台階上他們的導師。

  阿洛一眼順次掃過去……看起來比較矜持的貴族少年少女們,他們分成的隊伍實力也比較平均一些,基本上,同一個隊伍裡的五個人目前的魔法力都大概在同一條水平線上,而且似乎攻防方面也考慮到了,大概是兩個攻擊魔法較強的、兩個防禦魔法較強的、和一個對治癒術練習得比較熟練的。這樣的隊伍,只要稍微磨合一下,應該就能發揮出不錯的力量來。

  而普通平民組成的隊伍則是實力不太均勻,對於戰力分佈也不太敏感,基本上是全憑喜好與朋友組隊,最強的與最弱的之間有一定差距,有的是全攻擊,有的四個攻擊一個治癒沒有防禦,也有的都是防禦類的,能夠妥善安排的幾乎沒有,不過大家都是新生,即使有差距也不算太明顯,只是真正團體作戰的時候可能會吃虧……其他混搭的因為可能有不同性格的人互相調劑的緣故,居然有一種詭異的合適感。

  阿洛注意到,那個銀發的少年——瑟夫瑞拉所選擇的,就是幾個平民的學生,哦,除了他身邊站著的溫婉少女伊蓮以外,在這五個人中,瑟夫瑞拉明顯佔據了領導地位。

  從這一段時間的學習中看,瑟夫瑞拉攻擊、防禦和治癒都學得不錯,發展平衡,但總的前進方向大概還是以攻擊為主,伊蓮的防禦術非常好,剩下三個人,有一個治癒術名列班級前茅的,還有兩個都是攻擊較好的平民學生。在阿洛看來,瑟夫瑞拉這個隊伍構成很靈活,攻擊方面當然是比較強的,治癒方面有人,防禦方面也有人,而瑟夫瑞拉本人各方面都很優秀,到了對戰的時候,想必就能夠任意替補,補充任何一個薄弱的環節。

  阿洛又看向他另外比較注意的兩個少女,雷蒂亞跟為她打抱不平過的少年在一個組了,而茱莉雅卻沒有和被她利用過的少年一組,而且那個被她利用過的少年,希萊雖然目光總是瞟向茱莉雅,卻沒有任何不滿的意思,反而都是留戀……這一點,讓人頗為奇怪。

  看完所有人員,阿洛說道:「隊伍成員確定了嗎?就是像現在這樣不會改變了?」

  學生們面面相覷,齊聲說道:「是的,不會改變了!」

  說實話,阿洛對這些組合並不算太滿意,不過既然這個是學生們自己樂意的,那麼究竟情況如何,也只能等著考核結果出來之後才能知曉,而在這之前,他決定在教授魔法咒語的同時,也讓他們練習一下團隊配合——這個尤關重要。

  「從下一次的課程開始,你們將以小組的形式學習魔咒,我可能會讓你們彼此之間進行小規模的對戰,也會讓你們團隊之間進行對戰,以保證你們能在考核到來之前培養出一定程度的默契。」阿洛頓一頓,「你們必須明白,沒有任何兩個人會是相同的個體,每一個人對魔法的理解和演繹也都不會一樣,所以必定會有很多摩擦……我希望你們無論面對了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夠和隊友一起耐心地尋找出方法,不能氣餒,也不能失去自己最初結成團隊的時候抱有的信念,直到你們能成為一個整體為止——」

  「你們必須記住,你們能夠在這段時間讓隊友與自己越默契,與其他魔法系的人對戰時候的勝率越高,你們的考核成績就會越好。」

  被自家導師嚴肅的目光從身上滑過,所有的學生都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體:「是的!導師!」

  「很好。」阿洛露出一點笑容,「我會在之後的魔法原理課程上給大家介紹一下其他幾個魔法系的基本內容,讓大家對自己的對手有所瞭解。不過因為我對這方面也並不精通,所以只能做一些基本的介紹,如果各位仍然心中覺得不太安穩,那麼,我推薦去圖書館裡找基本基礎的原理知識看看——不過,大家要記住,魔法的修行是無止境的,單單只是水系的魔法就已經十分廣袤了,切忌貪多——只做寬泛的瞭解就行。」

  下課後,阿洛和西琉普斯並肩先走了出去,而後學生們才「轟」地發出很大的動靜,對剛剛在課堂上得到的消息談論不休,當然也有與自家剛結成的夥伴聯絡感情的意思,總之,一時間是熱鬧非凡。

  西琉普斯垂下手臂,手指彎了彎,終於還是抓住了阿洛寬大袍袖下的手。

  ……又僵了。

  西琉普斯的眸光一黯,察覺到對方慢慢放鬆下來,心裡更不知道是什麼想法,手指一緊,反而握得更牢了一些。

  先不管這人到底怎麼想的……抓住了,他就不可能放手。

  阿洛不是故意的,他以前沒有察覺,自然一切無事,可察覺了以後,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原本兩人之間自然的舉動,現在在阿洛感官裡都一下子放大了,每一個觸摸都流入他的內心,讓他不知所措,當然就會反映在反應之上。

  嘴角泛起一點苦笑,儘管阿洛發現了西琉普斯的黯然情緒,但他也不可能直白地對西琉普斯說出來,就只能希望自己盡快習慣,讓一切恢復如常。

  阿洛從來沒想過要對西琉普斯坦白心情,不僅是因為他對自己養大的孩子生情生欲而感到愧悔,讓他自己還不能原諒自己,也因為道侶與家人不同……他當西琉普斯是家人,便能包容他、愛護他,讓他陪伴自己在這片大陸上生存並修行下去,而如果是道侶……

  如果結成道侶,修真者雙方就會對對方開放自己的一切,彼此共享,生死與共,在修行途中互相扶持,與對方金丹交融、雙修共進——雙修道侶是唯一的、不可分享的,是永生路上唯一的伴侶。至少,在正道修真者之間都是這樣。

  阿洛相信,他與西琉普斯兩人之間的信任是能夠滿足道侶條件的,可西琉普斯修魔重欲,饒是阿洛一直困守山門,他也知道修魔者素來百無禁忌,他真的能做到「唯一」二字麼?一旦兩人不能堅守,恐怕就會化為自己的心魔……再加上道魔之爭溯源已久,既然紛爭極多,自然就是有一些東西不能兼容的,如果道魔雙修,是否會有什麼不妥?又或者在修真路上分享功法的時候,是否會對對方的行事理念有所不滿?這一個處理不好,又會動搖心境,心魔滋生。

  相比之下,雙方都是男子一事反而不算什麼了,畢竟水力木力都偏柔,而金力則剛硬無比,三者都有陰陽之分,不存在陰陽失衡之說,雙修時候也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正在阿洛和西琉普斯兩個人各自心緒紛飛時,後面突然有呼喊聲傳來。

  阿洛停下腳步,回過頭,就看到一個金發的少女快步跑來,臉上還因為奔跑而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少女終於站在阿洛兩人面前,急急吸了幾口氣平息她劇烈的心跳,才勉強平穩地開口:「埃……埃羅爾導師,請等一等。」

  「雷蒂亞小姐,有什麼事嗎?」阿洛看著金發少女,心裡雖有疑問,但態度很溫和。

  雷蒂亞站直身體,單刀直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是的,我想請埃羅爾導師你給我補習。」

  阿洛微笑:「當然可以,雷蒂亞小姐,現在我就有點時間,你可以把你的問題說出來,我會儘可能地給你解答。」

  「不,不是這樣。」雷蒂亞搖頭,「我是希望能夠定時去導師那裡補習,是『補習』。」她強調,「而不是只有幾個問題不明白。」

  阿洛感覺自己手指被人捏得更緊了,他知道西琉普斯不喜歡他總是把屬於他們兩人的時間讓給他的學生們,而且,他的課餘時間也的確被佔據了不少……所以,他抱歉地笑笑:「這個我可能沒辦法答應你……」

  話沒說完,就立刻被金發少女打斷了,她的情緒有點激動:「為什麼不可以?埃羅爾導師,據我所知,瑟夫瑞拉不是每週都至少有一天在您那裡補習嗎?同樣是您的學生,他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

  雷蒂亞的眼睛很明亮——她的眼睛一直都這樣明亮,無論是生氣還是歡笑,總是好像在眼睛裡跳動著火焰一樣,讓人總忍不住懷疑,為什麼這樣的少女不是熱情的火系學生,反而要來到冷靜的水系?

  阿洛微微皺眉,也不知該怎樣給憤怒的少女解釋——他是導師沒錯,他也樂意給學生們解決疑難,但這不代表每一個學生他都必須耗費所有的課餘時間去為他們補習,從而壓榨得自己一點休息的工夫也沒有。

  更何況,如果他真的那樣做了,他身邊的這個人會做出什麼來,他也無法估計……

  少女還在等待回答,阿洛的笑容漸漸變得疏離,而這個時候,有人過來給他解了圍。

  96.學徒

  「埃羅爾導師!」銀發的少年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瑟夫瑞拉。」阿洛抬眼,衝著來人笑了笑。

  雷蒂亞看到瑟夫瑞拉走過來,扭頭對阿洛說道:「正好瑟夫瑞拉來了,埃羅爾導師,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您能接受他的補習要求,卻不能接受我的嗎?」

  「雷蒂亞小姐,你知道,是我先對導師提出請求的,而導師的時間也很有限,在答應了我的請求之後,當然就不能滿足你了。」瑟夫瑞拉唇邊掛著完美的弧度,對著雷蒂亞微微頷首。

  「這不公平!」雷蒂亞叫道,「馬上就要接受考核了,而且你也補習了很長時間,接下來把機會讓給別人不行嗎?」

  瑟夫瑞拉臉上的笑容冷了一些:「雷蒂亞小姐,您是在強人所難嗎?」

  阿洛看著他的兩個學生你來我往,笑容不變,卻沒有發言。他覺得奇怪,瑟夫瑞拉的補習雖然是商量好的,但的確沒有其他人知道,而且每一次的補習時間都比較隱秘,進入辦公室也是直接使用魔法陣的……雷蒂亞•;弗萊,她究竟是從誰的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

  阿洛的目光,在瑟夫瑞拉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又回到雷蒂亞那邊。

  雷蒂亞情緒激動,她的口才並不如瑟夫瑞拉,以至於對方總是能夠一句諷刺就能讓她啞口無言,她終於忍耐不住,猛然轉身:「埃羅爾導師!如果是需要補習的費用的話,瑟夫瑞拉可以付出的,我能夠讓價格更高!」

  瑟夫瑞拉臉色一變,剛要說話,然而,阿洛先開口了。

  「雷蒂亞小姐,為了考核的公平,我對大家的輔導都是等同的,而之所以為瑟夫瑞拉另外補習,是因為他是我的學徒。」阿洛微笑著,「相信雷蒂亞小姐也是知道的,學徒和學員,是不一樣的,瑟夫瑞拉會繼承我所有的學識,我也會盡力讓他成為更加優秀的人才。」

  雷蒂亞愣了。

  瑟夫瑞拉也是怔住,不過他在接收到阿洛飄過來的視線的時候,立刻會意:「老師,您……」

  正如阿洛所說,歐亞大陸上的學員和學徒是兩碼事,學員只是一位魔法師或者戰士在學院中執教時候教導的人群,他們對教育自己的人的稱呼為「導師」,而學徒卻是接受一位魔法師或者戰士親手教育的人,他們對教育自己的人稱呼為「老師」,是一種更加親密的關係。

  一般來說,收學徒的目的是為了把自己的成果傳授下去,並且希望學徒能夠在自己成果的基礎上得到更大的成就,一位魔法師或者戰士一生所收學徒並不會太多,所以對收學徒的要求非常嚴格,而教授學員只是傳播知識,教導的只是課本上的東西,不一定會也跟著傳授自己的經驗,也未必會傾囊相授。

  「我才不信!」雷蒂亞只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埃羅爾導師是新導師,而瑟夫瑞拉也只是剛剛進入學院的新生,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成為學徒?」

  她雖然魯莽了點,但也不算太笨,不是沒有一位導師在自己的學生中挑選學徒的,但是那往往是在對學生有了深刻瞭解之後,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明顯是不夠的。

  瑟夫瑞拉正色說道:「埃羅爾先生的確是我的老師,雷蒂亞小姐,在這一點上你不用懷疑,不然的話,一位導師怎麼會消耗那麼多休息時間為一位普通的學生補習呢?即使是有個一次兩次的,也不會定期的、長期的如此,所以,我懇請雷蒂亞小姐您能對我的老師有更多的尊重。」

  雷蒂亞目光狐疑:「瑟夫瑞拉,如果你真的是埃羅爾導師的學徒,為什麼從來沒有別人知道?」

  「一開始我只是經常不定期地去尋找老師詢問一些問題,一位優秀的導師往往不會介意這一點,而老師也的確證實了這個。」瑟夫瑞拉表情認真,「而後,我發現老師擁有非常豐富的知識,讓我十分尊敬,所以,在一次詢問後,我主動提出了這個申請……老師一開始是不答應的,但是當我表現了足夠的誠意之後,才終於打動了老師,經過一系列的考試過後,正式收我做了學徒。你應該也發現了,前段時間我一直忙碌於此。」

  雷蒂亞終於半信半疑,她重新看向阿洛:「埃羅爾導師,是真的?」

  阿洛保持笑容不變:「是的,雷蒂亞小姐。」說得非常真實,讓他幾乎都要以為事情的發展就是這樣了。

  猶豫了一會,雷蒂亞到底還是鞠了個躬,吞下「那麼也請您收我做學徒」這句話,一開始她就只是因為覺得「不公平」的原因才主動跳出來的,既然事實不是這樣,她也不好再糾纏下去。收學徒挑剔,而拜師也同樣挑剔,畢竟在老師認為學徒出師之前,是不能再去拜在另一位老師門下的……身為弗萊家族的嫡系小姐,她並不至於要成為區區一位六級魔法師的學徒,這會浪費她太多時間,那麼,賭氣也就到此為止了。

  雷蒂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瑟夫瑞拉與阿洛的目光對上了,同樣的黑色的眼,閃爍著不一樣的光芒。

  瑟夫瑞拉首先很高興地笑道:「埃羅爾導師,您是真的樂意收我做學徒的嗎?」他似乎很驚喜,而後又微微垂下眼,「還是您只是權宜之計……」

  「瑟夫瑞拉,你的基礎、天賦都是絕佳,我當然是樂意收你做學徒的。」阿洛看著瑟夫瑞拉,發現他在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很快抬起眼來,眸子裡似乎是……孺慕?他笑笑,「只是,我不過是一個六級的魔法師,恐怕會委屈了你。」

  「不不不,如果您願意收下我就太好了,我非常希望能夠成為您的學徒的!」瑟夫瑞拉連忙擺手,就好像連他平時裡的貴族風度都無法維持了一樣。

  阿洛就也點一點頭:「那好吧,瑟夫瑞拉,補習的時間不變,不過,你可以換一個稱呼了。」

  瑟夫瑞拉躬身行禮:「是的,老師。」

  阿洛與西琉普斯漫步在走廊上,經過剛才那一打岔,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輕鬆了很多,而兩個人的手,竟然也是一直牽在一起的。

  現在阿洛才感覺到手上的溫度,微微嘆口氣。

  「洛。」這時候,西琉普斯的呼喚聲傳入耳裡。

  「嗯?」阿洛有點緊張。

  西琉普斯問道:「洛,你為什麼要收他做學徒?」

  說的是正事啊……阿洛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隱隱有點失望。他原本以為,西琉普斯會說點什麼的,可是說什麼呢?他搖搖頭。

  「洛,你不想做的?」西琉普斯顯然誤會了阿洛「搖頭」的含義,眼裡閃過一絲殺氣,「不然換個人解決因緣吧,我去殺了他。」

  阿洛被西琉普斯毫不掩飾的殺意冰了一下,之前的心緒全被打散,不由失笑:「不是的,就選瑟夫瑞拉吧,反正他看起來對我有所求,如果找一個新的血親,反而更麻煩一些。」

  「你喜歡就好。」西琉普斯斂去殺意,溫順得很,「洛想做的事,我都會陪著洛去做的。」

  阿洛心裡一動,以前只覺得尋常,現在聽起來卻總以為有什麼其他含義,在心裡叱一聲自己多心,他微笑點頭:「流牙,你放心,我沒有勉強自己,而是真心這樣覺得。」

  「那就好。」西琉普斯牽著阿洛,繼續往前走。

  「洛,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要讓他做你的學徒呢?」兩個人慢慢散步,口裡雖然在說正經事,但也還是十分安逸的。

  阿洛跟著西琉普斯的步子走,他以往總是嘴上說「流牙不是小孩子了」,實際上西琉普斯在他眼裡還是脫不去那個半大少年的影子,可他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他的流牙真的已經長大了,你看,他跟著他的流牙一起走的時候,卻看到他的流牙每一個步子都比他要長上一些,他如果不盡力一點,恐怕都跟不上了……以前兩個人可以並肩走,是因為他的流牙配合他了的吧?

  「瑟夫瑞拉定期在我那裡補習的事,除了你我以外,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雷蒂亞從哪裡得到的消息?」阿洛出神地看著西琉普斯健壯的長腿,思緒飄飛,「雷蒂亞本人還沒有這個洞察力,所以,應該是瑟夫瑞拉想辦法透露出去的。」

  「解圍應該也是瑟夫瑞拉算好的,為了拉近與我的距離,既然他這樣處心積慮,又有求於我,我就乾脆讓他跟我更接近一些……沒有什麼比『學徒』這個名分更好的了。」

  「既然洛你心裡有數,那就好了。」西琉普斯說著,語氣裡帶點委屈,「不過,洛你可不要總是收學徒了,本來時間就不多了,我不喜歡他們總跟著你……」

  「嗯……」阿洛應聲答應著,雖然聽入了耳,也不知是不是真聽入了心。

  西琉普斯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阿洛居然已經掉在他身後了……兩個人的手仍舊牽在一起,可阿洛整個人則落後了半步之多。

  他有些疑惑,不禁停下步子,回過頭:「洛?」

  阿洛回過神,溫柔地笑了笑:「不,沒什麼。」他抬步重新跟他走在一起。

  果然是這樣,如果不去刻意,他是會落在他的流牙後面的……

  97.相背而眠

  阿洛看著手裡的羊皮紙上長長的學生名單,還有他們分別所處的小組,微皺眉頭沉思著。

  魔法燈在安靜的房間裡噴吐著柔和的光芒,一盤還沾著水珠的新鮮水果放到桌子上面,發出「喀」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個溫熱的懷抱牢牢地包裹住阿洛。

  頓了一下,阿洛放鬆身體倒在身後的堅硬胸膛上,感受到暖融的溫度。

  「洛,很晚了,你還不睡?」略低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帶來灼熱的吐息。

  「還不忙,明天就要把名單交給院長了,我今晚要好好想想該怎麼訓練他們,也好說給院長知道。」順便,也要申請活動時間和活動經費。

  阿洛說著,視線沒有離開那一串人名,就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一樣。

  西琉普斯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擔心……雖然阿洛打坐修行的同時也能夠養足精神、甚至比睡眠來得更好,但因為最近開始忙碌起來的緣故,阿洛已經無法控制自己打坐的時間了——恐怕一旦入定,就難以醒來。所以哪怕只是睡著養養精神,也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洛你現在沒有時間修行,靈力用一點少一點。」西琉普斯下巴擱在阿洛的肩頭,「而且卡莫拉也沒有充足的木性靈氣,自發吸收靈氣的時候本來就沒有薩多森林裡的時候恢復快了。」

  「嗯,我知道。」阿洛依舊沒有抬頭,「流牙,你放心,我沒事。」

  西琉普斯閉上嘴,但心裡卻覺得不是很愉快。

  這不是第一次了……從那天他對這人「過分親密」以後,這人就很少跟自己對視,也很少和以前一樣看著自己的臉微笑,而且每當自己親近他的時候,他也總是要先僵硬一下,才能軟下來……但西琉普斯也沒覺得這人生氣了,因為明明自己跟他說話什麼的他也會回答,態度也很柔和的……所以,到底是怎麼了呢?

  西琉普斯不能理解兩個人之間的奇怪氣氛是什麼,不過他有隱隱的預感——還是不要這麼快就直白地問出來,先觀望一陣比較好。西琉普斯永遠相信自己的直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很弱小的時候,他就憑著這個無數次死裡逃生,而現在即使和平了,他也不會將其棄之不用。

  阿洛好像察覺到西琉普斯的心情,於是聲音更溫柔些:「流牙,我還差一點就看完了,而且,我還想吃一些你給我洗的水果呢。」

  西琉普斯感覺到對方安撫的意思,也把態度放緩和,從旁邊的盤子裡拈起一顆鮮紅的果子,放到阿洛唇邊:「洛你快點看完,我喂你吃,節約時間。」

  阿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自然地張開口,咬住那枚水果:「好啊。」他等嚥下去以後又笑著說道,「很好吃。」

  「洛喜歡就好。」西琉普斯的目光也柔和下來。

  阿洛對這第一次的考核還是很重視的,不管怎麼說,這是他入世以後的第一份工作,這些人也是他所教導的第一批學生,他也想看看自己的成果怎樣,於是考核就是一個非常好的方法。

  而且,雖然魔法系一般來說是有三門主課的——魔法原理課程、魔法演練課程和魔法實戰課程,但是因為一年級學生剛剛入門,所以只安排了魔法原理和魔法演練兩門課程,直到二年級以後才有實戰的課程,以免因為控制魔力不熟練而引起爆炸……因此,同時作為這兩門課程的導師,阿洛手下三個班的學生的事宜,基本上就要由他全權負責了。

  然而,目前的狀況是大多數學生一點經驗也沒有,如果僅憑著課堂上的一些理論和演練知識,到了考核的時候肯定無法隨機應變,就更別說取得好成績了,阿洛不可能讓他們就這樣空手上陣,到時候考核成績不能盡如人意事小,但是如果因為這個而喪失信心導致以後魔法再無寸進可就事大了。

  想來想去,還是必須要去儘可能多申請一些課外時間帶領學生們去見見世面、最好能跟一些低級魔獸戰鬥一番才行。不過,這樣就必須仔細斟酌幾個問題了,比如每一次帶幾個小組出去,全部帶去當然是不行的,這樣不利於保護……還有同期要帶去的小組類型有哪些、帶去的小組要怎麼分配……哪些小組先帶去,哪些後代去……等等。

  西琉普斯保持一個不太舒服的姿勢從後面擁著阿洛已經很久了,他看阿洛這麼認真,一開始喂給他的水果還會被他看一眼再吃下,後來就是反射性地任他喂食了,柔軟的唇瓣沾染著紅潤的果汁,讓他看得眸光一黯。

  覺得懷裡的人大概還會看上一陣,西琉普斯悄然換了動作,他依舊環著銀發青年的腰,人卻慢慢地轉到前面來,手臂再稍一用力,就把阿洛整個抱到了腿上,而他自己則坐在阿洛原本的位置,而另一隻手也不得閒地再拈了一枚水果,分散阿洛的注意力。

  可真是認真啊,即使被人換了位子都沒有反應過來……西琉普斯一低頭就能看到阿洛專注的側臉,他扯一下嘴角,覺得自己開始嫉妒被阿洛攤在桌面的羊皮紙了。

  良久,阿洛終於想好了所有學生的安排,並且也理清了明天要對院長提出的所有要求和一些可能被駁回的意見的反駁理由。

  閉一閉眼讓乾澀的眼球有一點潤澤,阿洛感受到有一雙帶著繭子的大手緩緩地揉上了自己額角的穴道,柔和而不失力度,舒適得讓他不由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好些了嗎,洛?」跟著,是西琉普斯壓低放柔了的聲線,就像是生怕會打擾到他一樣。

  阿洛心中一暖,嘆息著說道:「嗯,很舒服,謝謝你了,流牙……」

  「不用跟我道謝,洛,你知道的。」西琉普斯說著,儘管他就算不做什麼也總有著強大的存在感和壓迫感,但是在這樣安謐的環境裡,刻意平淡下來的語氣讓他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再那麼有威脅力了。

  微微一笑,阿洛不再說話,過了一會,他覺得好得多了,就睜開眼:「好了流牙,我已經好多了。」他的手撫上正在為自己按揉的西琉普斯的手背上,跟著他的話卻戛然而止。

  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整個人都坐在西琉普斯的腿上,還緊緊靠在他的胸口,頓時臉上飛了抹紅過去。

  因為這反應極快,西琉普斯並沒有注意到,而只是把盤子裡最後一枚紅色果子拿起,送到阿洛嘴邊:「這顆吃完了我們就去睡吧。」

  阿洛遲疑一下,看看空盤,再看看近在咫尺的西琉普斯的手指,還是把果子含住了:「嗯,好。」

  西琉普斯的服務十分周到,他看著阿洛嚥下最後一口,然後長臂一展,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一條毛巾,給阿洛細細擦乾淨……阿洛有點窘迫,微微縮一下頭,但西琉普斯仍然是溫柔而不失強硬地做完了它。

  阿洛無奈,他原本就拒絕不了西琉普斯,現在知道了心意,就更是無法拒絕,只好妥協。

  西琉普斯很擅長得寸進尺,他看到阿洛連一點躲閃的動作都沒有,非常高興難得的這麼好的氣氛,他一開心,手臂一橫,把阿洛直接抱了起來,大步朝房間裡走去。

  阿洛一慌,胳膊不自覺圈住了西琉普斯的脖子:「流牙,我下來自己走……」

  「沒關係,很近,我不累。」西琉普斯直接將意見打回。正如他所說的,這點路程的確很近,三兩步他就把阿洛抱回了房間,等到他話音落時,兩個人已經可以看見那張柔軟而寬敞的大床了。

  西琉普斯這回沒有和以前一樣把阿洛扔到床上之後自己再撲過去,而是就著抱著的姿勢和阿洛一起坐到床沿,然後倒下去……這期間,半點也沒有讓阿洛離開他的身邊。

  阿洛半趴在西琉普斯的身上,搖搖頭,任他去了。

  「洛,我們睡覺吧。」

  「流牙,你現在長大了,不應該再這樣裸著身體睡覺了……我就更不應該。」

  「穿著睡不舒服。」

  「不要動啊,流牙……這件長袍又該壞了……」

  「嗯,這樣可以了。」

  黑暗中,阿洛感受到兩個人赤裸的身軀相貼……這明明是習以為常的,但心情不同,感覺也截然不同。

  聽著西琉普斯逐漸均勻的呼吸,手指再撫上橫在自己胸前的健碩的手臂,阿洛終於再嘆了口氣,轉過身,背著西琉普斯閉上了眼。

  因為阿洛的動作,西琉普斯的臂膀不自覺地動了動,卻讓兩個人的身子貼得更緊了。

  第二天,西琉普斯在院長辦公室外等候,沒多久,就看到銀發青年帶著微笑走出來。

  「洛?」他微挑眉,從青年身上散發的氣息,他已經知道對方是得到了申請許可了。

  阿洛回以他一個溫柔的目光,手裡拿著與進去之前不同的羊皮紙:「這個是簽了名的許可函,憑它能有五次帶領學生走出學院的機會……在卡莫拉的後方,據說有一片屬於卡莫拉的小森林,裡面的環境與野生森林一樣,但在森林外面卻有一些防禦的魔法陣,是專門用來給學生們實戰的地方。」

  「哦。」西琉普斯答應一聲,走過去牽住阿洛的手,他才不擔心什麼實戰不實戰的,「到時候我陪你一起。」

  「當然。」阿洛任由西琉普斯拉著,輕聲說道。

  98.更改的信息

  「父親,埃羅爾先生已經成為了我的老師,我相信,我與老師的距離將在今後的接觸過程中得到更進一步的接近。」銀發的少年站在一人高的鏡子前面,對裡面顯出的老年貴族躬身行禮。

  「你做得很好,瑟夫瑞拉,你不愧是我斯利維爾家族這一代最出色的年輕人。」海藍色頭髮的貴族神色倨傲,「我會在你的『評估』中加上這一筆。」

  「我的榮幸,父親。」瑟夫瑞拉嘴角掛著完美的笑容,「另外,我得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鏡中人轉過身子,深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鏡子外面的少年。

  少年笑容不變:「聽說,就在第一次考核的時候,會有另外幾個學院同時到來,與卡莫拉進行一些友好的交流,在那個時候,灼亮的光明將會降臨,光明背後,夜幕天空的星辰也將墜落於此……我以為,作為從未見識過如此場面的新生,我應該能夠得到家族的小小庇護,比如說,幾個長輩的陪伴?」

  鏡中人的目光驀地一縮,隨即嘴角帶上與少年一模一樣的弧度:「是的,瑟夫瑞拉,一個出色的繼承人會得到他想要的。」

  阿洛看著台下坐得整整齊齊貌似聽課、神色間卻顯然有著壓抑不住興奮之情的學生們,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就在剛才,他接到了他們魔法分院院長的通知。

  先是原本固定的半個月之後的考核可能要延期,哦不,是確定至少要向後推遲一週……因為通過魔法師公會總公會決定,今年的魔法交流大會時間提前到現在、並且決定由卡莫拉魔武學院作為主辦學院,將要招待來自魔法之都埃維爾的索蘭魔武學院、來自布萊特之城的歐亞魔武學院以及其他一些比較出名的魔武學院或者單純的魔法學院院長、導師和代表學生們。

  魔法交流大會,是自從這片大陸開始有了眾多勢力、並且在這些勢力之間保持了微妙平衡之後,由魔法師公會提出來的,以一個學院為主辦場所、在眾多學院的學生以及導師之間進行魔法交流的活動——無論在什麼年代,年輕的魔法天才都是眾多勢力所要拉攏的主要對象,他們熱情、純粹、對魔法抱有極大的熱情。魔法師公會往往會通過這一次大會而對其中許多有天賦的年輕人進行關注,並且為其中的佼佼者設置獎勵,同時也鼓勵他們在魔法師公會進行登記、甚至成為公會的一員。

  對於大多數平民的魔法學生而言,這是他們獲得成功……或者獲得體面工作的絕佳途徑,而年輕或者年幼的貴族們也不介意在這個場所裡展現他們的才幹、彰顯家族的榮耀。

  所以,魔法交流大會是一場盛事,並為眾多學生憧憬著。

  由於大會的日期正好與卡莫拉新生第一次考核接近,所以這一次考核也成為展現學院生源素質的一個重要環節,作為水系一年級僅有的兩門主課的導師的阿洛,也因此擔負著重要的責任。

  另一件讓阿洛皺眉的事,就是一些勢力的參與了。

  首先,作為大會發起人的魔法師公會會長必定會來,阿洛本人在公會裡呆過一段不短的時間,身份可能會被發現……尤其是,他作為天生水靈體的體質已經恢復,因為有木氣的壓制尚不明顯,然而,這卻是瞞不過早已跨越了九級、可以說是處於這個世界上的魔法巔峰級人物——大魔導師、魔法總公會會長的。

  然後,就是地方勢力。

  歐亞大陸上有若干國家,大國小國無數,能夠擺脫皇權的城市所剩無幾,除了法蘭之城——戰士公會所在地、魔法之都埃維爾——魔法師公會所在地、拉法爾莫城——因為有著悠久文化歷史和自己獨特的防禦系統而別具一格的城市、以及被稱作「遺忘平原」的一個獨立平原——傭兵工會總部所在地之外,幾乎所有的地皮都被王權瓜分,各自為政,有無數小規模的局部戰爭,但也有數百年如一日的和平地帶。

  每一個國家都會有自己的魔法和鬥氣學院,但大多數民眾還是會選擇讓自己的孩子進入最好的那一所,因而三大魔武學院就成為首選,他們認為,如果能夠以一個好的成績在這些學院裡畢業,那麼將來的前途也必定不可限量——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所以,當王權之下的魔法學院將要來參加魔法交流大會的時候,王權下的有權力者,也必定會以各種名義來到這裡。而當他們來到這裡,一切事態就會變得複雜起來。

  其中最讓人不可忽視的,無疑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勢力之一——光明神殿的使者到來——至少是兩名以上的紅衣主教。

  在充盈於異世大陸天地之間的諸多魔法元素中,光、暗、風、水、火、土等基本元素構成了流動的魔力,其中光與暗掌管天地,也最為濃郁。其中暗元素因為殺傷力過大也不容易掌控,反而利用得不多,但與此同時,光明就遍佈大地。

  於是,與隱藏於地下的黑暗勢力和僅僅只是留下了神裔血脈的貴族世家的其他四個元素不同,光明神殿也與光芒一樣,幾乎在大地上的每一處生根——不過,也只是幾乎。

  光明神殿並不超然世外,它在數萬年的演變中,已經與至高無上的皇權密不可分。光明神殿的主殿位於布萊特之城,而布萊特之城,正是歐亞大陸上屹立長久的最大帝國——海文奈斯帝國的首都。

  同時,讓魔法和鬥氣能夠兼容並進的最大的魔武學院,歐亞魔武學院也位於此。而海文奈斯——這些年來,由最大的魔武學院提供人才,又有根須深廣的光明神殿支持,神權與王權交相輝映,足見其勢力龐大。

  拉法爾莫排斥任何一個獨斷專權的力量,卡莫拉也是同樣,使得光明神殿的觸手未及於此,但除了原本魔法陣的排斥,也有許多事情需要周旋……光明神殿從來沒有放棄這裡。

  作為一個修真者,如果說最不想沾染什麼的,那就必定是與王權相關的東西。

  王權,皇權,與龍相關,奉天命、順時事。

  而修真者超然於世俗之外,即便入世,也只為感悟人間百態,但與天命相關之物,便是從不輕易招惹。亂世之中,真龍與從龍交錯,也有一些修真者為求大造化而參與其中,勝者就借龍氣庇佑,說不得能直接修成正果、白日飛昇,而敗者輕則打回原形,說不得就要形神俱滅。

  所謂龍氣,哪裡是那麼好借的?想要順勢而為者,也許是冥冥自有天意,想要獨善其身,若是身上不佔因緣,倒也許能想出個逃脫的法子來。

  異世大陸上的龍也是龍,這龍並非指的是縱橫九天的神物,而是由各種「氣」凝聚成的、似有靈性的凝聚物,這個海文奈斯帝國正是如日中天,龍氣極強,如果這回來一個王子公主什麼的,說不定就要對阿洛造成什麼影響了。

  阿洛尋思良久,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現在身在卡莫拉,又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選定了的解除因緣的血親也在這裡,他是不可能離開的,這樣一來,事情就麻煩了。

  阿洛覺得頭疼的地方也就是因為這個,他自己的心境都還沒有穩固下來,道心也略有動搖,卻偏偏來了這麼多麻煩……

  「洛?」西琉普斯的聲音闖入他的耳裡。

  阿洛直覺性地抬起頭笑一笑:「怎麼了?」

  西琉普斯看一眼台下:「……等你很久了。」

  阿洛才發現,他沉浸思緒中時間太長,他端坐著的學生們都齊刷刷地看著他,由滿心的期待,變成了不解和茫然。

  回過神,阿洛露出一個笑容:「我今天得到一個消息,大家的第一次考核時間可能要推後了。」

  底下頓時一片嘩然,他們安安靜靜地等待了這麼久,是為了知道接下來他們的活動安排——學乖了的學生們哪怕是平民出身的,都打探了一些這方面的信息,他們充分相信他們將會有親身鍛鍊的機會。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等來的卻是會將考核延期的通知——好吧,只是延期而不是取消,但這樣臨時的改變天知道是好是壞?這怎麼能不讓他們心中忐忑!

  「好了,這不是一個壞消息。」阿洛拍拍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不過對於你們而言,可能也不會是一個太好的消息。」

  學生們聽到這模棱兩可的話,霎時眼睛都睜大了,豎起耳朵等候下文。

  阿洛也沒讓他們失望,他語氣溫和:「五年一度的魔法交流大會將在我們學院舉行,時間與大家的考核時間相近,所以,大家的考核將會成為其他學院評估卡莫拉的一個標準——也就是說,大家將要在更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進行這一次的考核了!你們將要成為卡莫拉展示自己的第一線。」

  「所以,大家必須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而我也會在原本準備好的計劃上更增加一些難度,我們必須好好地配合,務必讓這一次的考核圓滿成功。而且,對大家而言,這是一個讓自己獲得榮耀的好機會,不是嗎?」

  一剎那,學生們的腦子就被這個消息炸得暈乎乎了。除開另有渠道得知的少數人之外。

  99.又見普羅休爾

  阿洛的目光落在銀發的少年臉上,卻看到對方不動聲色,只淺淺一笑、微微頷首,就好像只是發現了自己老師的注目而禮貌地招呼而已。

  這個少年一定是知情人之一,阿洛從不懷疑這一點,而另一邊,他也注意著那個淺褐色長發的少女,雖然她最初是以一個與不懂事的金發女孩爭執的幼稚面目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可之後在他的眼裡,她的形象不再如此單薄——這位少女,說不定與那銀發的少年一樣難纏。只不過,她現在還隱而不發。

  大多數學生們頭昏了一陣以後,就立刻迫不及待地與身邊同伴竊竊私語起來,激動一些的甚至發出極大的喧嘩聲,一瞬間讓雜亂的聲音充斥了整個課堂。

  阿洛沒有阻止他們,他給了他們一段時間緩解心情,以及宣洩情緒。

  「魔法交流大會……真的是那個魔法交流大會嗎?」

  「埃羅爾導師!我們要和很多其他學院的學生交流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必須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考核嗎?」

  「考核的時候那些『大人物』們也都會來看?看我們每一個人??」

  「埃羅爾導師,聽說不止有學生交流,導師也會有所交流,到時候您是不是也要參加?」

  「導師也要參加?是決鬥還是比試?大會規定能不能傷人?如果能傷人要怎麼辦?我們會有防禦措施嗎?」

  「導師!我還想問……」

  「埃羅爾導師……」

  也許是跟同伴們討論得夠了,很快地,學生們開始把視線投注於他們的導師身上,熱情的、激烈的,他們七嘴八舌地把總結出來的問題一股腦兒地拋出,興致勃勃地等候答案,那一張張充滿了急切神情的面容——無論他們之前之間是否有摩擦有矛盾,但是在這一刻,他們無比團結地用他們數不清的問題轟炸著他們可憐的導師,如此興高采烈的。

  阿洛耐心地聽著他的學生們不住地發問,接連不斷的,然而他卻沒有回答其中的任何一個,而是用平和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們,直到他們發現了自己的失禮之處以及終於肯冷靜下來的時候,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很高興你們在我預計的時間之內安靜下來。」他微微笑著,「那麼,現在我來解決你們的一些小小的疑惑。」

  「首先我要說,你們能這麼快著眼於大會的規則和自身的安全,讓我十分欣慰……我不希望我所教導的學生們只有匹夫之勇而不能顧全大局,但顯然,你們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了,即使是平常有些小衝動的……也能冷卻發熱的情緒,尤其使我感到愉悅。」

  「所以,接下來為了考核而準備進行的活動,比如狩獵之類的,我也會讓大家滿意的。」

  學生們精準地在阿洛的話語中捉住「狩獵」二字,不禁屏住了呼吸。要知道,即便是出身於貴族家族,因為擔負著讓家族振興的重擔,也只是將大多數時間全部交付給家庭導師理論知識和各種禮儀的學習,以及永遠擺脫不掉的貴族之間的交際,讓他們完全沒有任何時間能夠親手地狩獵——是的,哪怕是家族中有活動他們也只能處於最安全的地方旁觀或者在確保了獵物不能為他們造成任何傷害的時候小小地鍛鍊一下身手罷了,而不可能完全自我的、全憑自己力量地去與一頭野生的生物搏鬥。平民出身的學生們當然更不可能。

  貴族們知道自己的不足之處,平民們更有面對未知的極大的好奇,這種種匯聚成他們的躁動的情緒,在得到學院導師的確定後全數爆發了出來——

  「至於大會的規則——」柔和的男聲再度響起,讓學生們原本要破口而出的問題都被堵了回去。

  阿洛滿意於此刻的安靜,繼續說道:「大會成分包括所有到來的學院的導師和學生隊伍,允許傷人,但不允許造成故意死亡,大家可以放心,所有的防禦魔法陣和在場的導師們都會極力阻止可能的不良後果。而大家的考核就在大會開始之後的第一天,『大人物』們都會蒞臨觀看,考核結束後就是魔法交流,大約以表演和比試兩種形式出現,具體的流程將在大會召開之前發佈,這一點無須擔心。」

  三言兩語把學生們最關心的問題解決掉,阿洛又笑了笑:「至於我,也會服從院長的安排,但目前通知還沒有下來,具體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

  說到這裡,課堂上氣氛一鬆,阿洛就開始了今天的魔法原理教學,不過在教導的同時,他加上了部分關於使用魔法的小技巧的普及,而已經學過的幾個咒語的簡單操作或者更加方便唸誦卻有著同樣效果的咒語,他也當做額外的知識進行補充……這比起從前一個多月的課程無疑豐富了很多,讓剛才還有點無法集中的學生們很快沉靜下來,緊接著,就是羽毛皮在羊皮紙上不斷記錄的「沙沙」聲響,就好像,之前那險些掀翻了課堂的聲響不是他們發出來的一樣。

  課後,阿洛和西琉普斯一起走出去,照舊的並肩而行,這一回,兩人的步伐出奇地一致。

  西琉普斯沒有說話,自從那一次的失控之後,他因為感覺到了阿洛的不安,就更加收斂了自己的氣息——他不願意由於自己的過於強勢和急切而導致他心儀的那個人躲躲閃閃、渾身僵硬,就選擇用更加柔和的方法,細密而纏綿地表達自己的心情。

  果然,在西琉普斯的連番努力下,阿洛雖然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心意,但因為西琉普斯正好在這個時候放柔了動作,就讓他從懼怕自己對西琉普斯的接觸會不慎流露出什麼而僵硬,逐漸恢復如常。

  除了最想得到又最不敢相信已經得到的那個東西以外,西琉普斯總是能這樣輕易地察覺阿洛的情緒,並且隨著他的情緒而調整自己的舉動,讓阿洛永遠也不能保持對他的戒心,讓兩個人無論何時都親密無間。

  兩個人默默走了一陣,他們享受這樣安謐的二人空間,所以並沒有使用傳送魔法陣直接回到房間,而是決定在外面稍微散一散步。

  而正好,當他們下了樓、準備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的時候,在一個拐角處,他們遇到了一個熟人。

  「普羅休爾?」阿洛有點訝異地開口。

  在那裡因為看到了影子而略後退兩步的儒雅中年人,正是有好些日子不見了的、據說除了上課就是在溫室裡培育植株的草藥學大師普羅休爾。他抬頭看到阿洛,眼裡也閃過一抹驚訝:「埃羅爾?」隨即微笑,「原來你下課了。」

  「是的。」阿洛看到普羅休爾神色,說出自己的猜測,「你是來……找我的?」

  「嗯。」普羅休爾點點頭,「你要的東西已經成活,我聽說你今天有課,是準備找你跟我去看一看的。」

  「這樣啊,我明白了。」阿洛也笑了,「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旁邊的西琉普斯也想到了他們一個多月以前的拜託,牽著阿洛的手指不由得緊了幾分。

  普羅休爾的溫室依舊煥發著濃郁的木性靈氣,草藥的方向撲面而來,讓人感覺到十足的舒適。

  幾隻木精靈在植株們的上空翩然飛舞,阿洛認出來,除了艾米以外,其他的正好是上一次他見過的還沒有孕育成熟的其中兩隻。

  普羅休爾也許是心急想讓他的客人們看到成果,加快了步子直往溫室的最裡面走去,阿洛和西琉普斯緊隨其後,尤其是阿洛,他希望能夠盡快看到讓他能確實還清人情的實物。

  西琉普斯瞭解阿洛的心情,但還是微微地皺了下眉頭……他握緊阿洛毫無防備的手,悄無聲息地再跟他挨近了些。

  阿洛沒有想到,普羅休爾竟然會為了百葉草而專門開闢出一個小小的水晶房,用了封閉的水晶砌成,還有用手指稍微觸摸就能感覺到的刻在水晶上的永不停歇運轉的魔法陣。

  普羅休爾看出了阿洛的疑惑,笑了笑說:「百葉草的培育需要的條件太苛刻,我不得不使用許多魔法陣疊加,讓它們模擬出它的生長條件,以及成倍地延緩時間促進成熟。」他看著裡面繽紛十色、交錯盤旋著的無數魔法陣,「埃羅爾,你不用感到愧疚,如果這一次培育成功了,那麼,以後我也會繼續在這個地方培育百葉草,我的損失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大,我向你收取的費用也不會讓我有所虧損。」跟著他眨眨眼,「不過,當然還是會比外人來找我訂購的時候更便宜的。」

  阿洛唇邊溢出個笑容來,隨即把目光調到那封閉的水晶房上:「普羅休爾,你果然是個天才。」

  在那個小小的房子裡,三株更小的植物噴吐出濃郁的青翠的嫩芽,它們盡情地舒展著柔細的長長的草葉,互不干擾,互不侵犯,就彷彿三朵高傲盛放的綠色的花。

  阿洛用靈識略微探知,輕易數清了那些展開的、不多不少正好一百的葉瓣,並且交織成了美麗的形狀,無法形容,無以倫比!純粹的力量從那交錯的「花蕊」中溢出,招搖於空中,而後又滲入地下。

  普羅休爾臉上也流露出一點狂熱來:「埃羅爾,按照魔法陣的調試,還有十天它們就能夠徹底成熟!」

  100.狩獵

  百葉草確定只是等待時機成熟就能採摘了,阿洛心中放下一件事,心情也更好了一些——把即將到來的魔法交流大會和考核引起的緊張情緒也沖散了些。他畢竟是第一次教授學員,雖然不是親傳弟子,但也免不了有些忐忑。

  等他回到房間之後,他又開始考慮另一件事了。

  「流牙。」阿洛閉上眼,感應了一下儲物戒指裡幣卡中所剩錢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禁直覺性地呼喚起身邊的人來。

  然而,卻沒有得到回應。

  阿洛覺得有些奇怪,就側頭看去,發現西琉普斯竟然神色間有些恍惚,顯然,他是沒聽清之前自己的叫聲的。

  「流牙?」還是沒反應。

  阿洛無奈,伸手過去拍了拍西琉普斯的手臂,然後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嗯?」反射性以最輕柔的力氣握住阿洛的手指,西琉普斯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逼近,有點遲鈍地反應過來。

  西琉普斯看清了阿洛溫柔的眉眼,目光也柔和下來:「洛,怎麼了?對不起,我剛剛沒聽清你說的話。」

  「我沒什麼,只是叫了你兩聲而已。」阿洛搖搖頭,帶點擔憂地看向西琉普斯,「流牙,你剛才在想什麼呢?」

  都修煉到了金丹期的程度了,哪裡還會這麼容易就跑神發呆的?阿洛覺得,西琉普斯有點不對勁。

  西琉普斯把阿洛的手捧起來,撫在自己的臉上蹭了蹭:「洛,我沒什麼,只是……」

  阿洛手指瑟縮一下,但還是隨他去了:「流牙,如果有什麼事的話,你不能瞞我的。」

  「我不是瞞你,洛,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西琉普斯頓了頓,「就最近兩天,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安。」而這種不安並不是因為阿洛引起,反而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一樣,讓他心裡產生了不快和動搖。

  阿洛擔憂更甚:「不安?流牙,你是感覺到什麼了嗎?」修真者只有預知到將有大事與己相關的時候才會心神不定,那麼,西琉普斯身上,難道要發生什麼事情了麼……

  「可能是吧。」西琉普斯也不敢肯定,「應該不是危險,我並沒有覺得會危及生命,不過,也不是小事。」

  阿洛想要鬆口氣的,但他卻無法安下心來:「不能大意了,既然不是小事……流牙,你已經是兩世為人,你說,會是你這具肉體的事情,還是你上一世的糾葛?」

  「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洛,你不要擔心。」西琉普斯湊過去,用自己的額頭輕輕地與阿洛相抵,「我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我。」

  阿洛嘆口氣,點點頭:「嗯,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流牙……」

  西琉普斯唇邊勾起個小小的弧度,一抬手把阿洛整個抱起來,聲音也揚起了些:「所以,洛為了安慰我,就陪我快點去睡覺吧!有洛陪著的話,我一定很快就能睡著的!」

  阿洛被驚了一下,但也只是無奈地笑笑:「好,我陪你……」

  他話音剛落,就已經投入了鬆軟的被縟之中,緊跟著而來的密密環抱的暖融體溫,讓他整個人都變得舒適熨帖起來,不知不覺地神智漸漸模糊。

  魔法燈應聲而滅,西琉普斯光滑的胸膛緊貼在他的頰邊,阿洛眼瞼顫了顫,而後微微地紅了臉。

  「流牙,幣卡里的紫晶幣不多了,普羅休爾那裡育出了三株百葉草,一共需要三千晶幣。」

  「嗯。」

  「所以,剩下還差的兩千多晶幣……我們儲物戒指裡還有一些魔核,過兩天休息日的時候找個地方賣掉吧,應該差不多也夠了。」

  「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那麼……睡吧?」

  「……好。」

  西琉普斯的事情因為暫時找不出源頭,阿洛兩人就暫且將它放到一邊,而更重要的是,阿洛終於把他的學員們進行狩獵活動的時間和小組安排決定好了,並且立即帶領他們去做練習。

  這一天,阿洛帶了四個小組出去,其中就除了瑟夫瑞拉所在小組以外,另外三個隊伍都是全部由平民學員組成的,畢竟不同環境下造就的學員天賦與行為方式都有不同,與其帶來性格相差太遠的組別讓他們在第一次狩獵就因為各自看對方不順眼導致活動失敗,倒不如一開始就把他們分開——等到第二輪的時候,再讓他們進行對比訓練,這樣一來,就能夠用實際表現來區分優劣、更進一步則取長補短,吸收雙方的長處。

  所以自從集合在一起就立刻喧喧鬧鬧起來也是非常自然。

  因為是額外的練習,活動的時間被安排在休息日,由於大家對此期待已久,倒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阿洛把從院長手裡得到的許可函拿在手裡,帶領著身後浩浩蕩蕩的二十個人,從容地朝學院外走去,西琉普斯走在所有人的最後,以確保眾人的安全和不掉隊。

  很快地,一行人穿過幾條街道,從另一個方向繞到了卡莫拉後方的一大片廣場上。

  這塊廣場很奇怪,它佔地大約有數十個歐羅長見方,頂裡面是一面高高的圍牆,圍牆前方有一片鬱鬱蒼蒼、看起來很廣闊的森林,而圍牆的另一方就是卡莫拉的後門,然而,從後門出來,卻又不能通過廣場、直達森林。

  廣場的中間畫了長長三條墨線,墨線外邊各有留白,中間卻是一片無魔區域——所謂無魔,就是沒有任何人能夠使用魔法的地方,而鬥氣也會被壓制在一個極低的狀態——幾乎感覺不到的狀態。

  這大概是為了防止森林裡的魔獸跑出來誤傷從學院後門出來的學員?阿洛心裡這樣想著。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每當有導師要帶領學員去森林裡進行狩獵活動的時候,就往往不得不繞原路了。

  阿洛走到最外面的墨線前面,一隻手輕輕觸碰墨線上方的空氣,才剛伸進去半根手指,就覺得細微的閃電不斷跳躍,直弄得指尖刺痛,想必如果就這樣走進去,會被墨線之上的魔法陣灼傷吧……也許,還會觸動警報?

  搖一下頭,阿洛不再多想,直接把那張許可函拍出去,果然,才剛碰到那片無形的區域,許可函就自發地黏在了透明的壁障上,平平整整的。

  阿洛讓學員們迅速走進去,而後是西琉普斯,最後他才用拇指在許可函上按了一下,自己也走進去。許可函依舊浮在那裡,只有等他們安全歸來以後,才能在出去的時候再由作為導師的阿洛將其揭下。

  當最後一個人也步出無魔區域之後,四個小組的隊員們自發地分開站好,等候阿洛的吩咐。

  阿洛抬起頭,看著同樣擁有悠久樹齡的的森林,輕輕地吁了口氣。

  「我們進去。」他說,「要注意周圍的情況,這是野生的森林,裡面會有很多未知的危險,今天,我們只在中段以前狩獵。」

  越是危險的魔獸越是喜歡在核心位置徘徊,有了二十個累贅跟著,阿洛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儘管只要能逃到無魔區域就可以安然無恙,但是這並不代表著就真的毫無危險。

  這一切都要依靠導師的實力與安排。

  森林裡的樹木參差不齊,矮小的灌木和從高大樹杈上垂下來的藤蔓,都帶給了學員們不少新奇感。草木的清香與一種積澱了年月才能煥發出來的久遠味道進入了眾人的鼻子裡,帶來的是難以言喻的古拙感受。

  就好像身子被沉甸甸的東西壓住了一樣,讓人立刻有了某種責任感或者使命感,變得堅強而無所畏懼——立刻精神奕奕起來。

  阿洛很高興看到學員們拋去了剛進入時候的浮躁,於是開口說道:「冷靜下來以後,你們現在要想的是,如果遇到危險,第一時間需要使用一個什麼魔法?」

  眼見有人想要回答,阿洛制止了他:「不用告訴我你們的想法,我會在等會直接檢驗你們的成果——現在,注意周圍的環境,保護自己,不要受傷。」

  在阿洛話音剛落的時候,也不知是被這段話嚇到了,還是真的有所感應,學員們一瞬間覺得寒毛直豎,頭皮都好像發涼起來。

  他們周身的魔法力湧動,阿洛沒有制止這看起來很浪費魔力的做法——只有親身體驗過了,才會明白如何改進自己。

  一行人放慢腳步朝裡走,氣候溫熱的叢林裡總是有一些小生物蠢蠢欲動,所以,時不時有人踩到軟體動物,或者偶爾有長條形的生物以一種絕對與環境相容的顏色緩慢挪過來的情形,也隨著眾人的深入而更加密集起來。

  學員們的心弦繃得更緊,呼吸也逐漸變得極慢極輕,不過哪怕如此,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他們很緊張。

  腳步踩在堆積的枯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森林裡的道路並不狹窄,但學員們卻選擇了儘可能地靠近前行,唯恐掉隊。未知的危險彷彿仍在遠方,又似乎一直在靠近,在這森林中幽暗的光線裡,每一分空氣都好像灼燒著炙熱的危機感——

  然而,終於還是有另一個呼吸聲靠近了,以一種眾人絕對猝不及防的姿態。

  就在邊緣一群粗木的裡面,倏然竄出來一條犀利的黑影,它帶來一股腥熱的風,徑直朝學員們狠狠撲來!

  101.森林危機

  那道黑影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瞬間就來到了眼前!

  正在這時,有一個人影倏然出現,揚起手臂掄起那黑影狠狠一扔,就把它摔了出去!

  學員們這才看清那東西的外形。

  通體漆黑,有兩人長一人高,是一隻體型非常剽悍的魔獸,它四足蹬地,鞭子一樣的長尾甩來甩去,此時剛剛翻身爬起,它頭頂上那兩根彎曲的尖角,正嗞嗞地閃爍著紫色的電芒。

  竟然是五級魔獸奔雷獸!

  「這……這是什麼?」在場的學員多數來自平民,自然是沒見過這樣的生物,現在突然被這東西近距離接觸了,才猛地發現自己原來離死亡這樣接近……如果,不是有人出手相助的話。

  想到這一點,學員們的目光齊齊朝之前出手的那個人看去,正是那個成為了他們的助教、卻從來沒有真正顯示過自己實力的戰士,沒想到,他居然能這樣輕易地將一隻五級魔獸甩出去!

  西琉普斯已經出現在阿洛身邊,他現在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與那隻奔雷獸兩兩對視,中間氣氛繃緊,一觸即發。

  阿洛開口提問:「瑟夫瑞拉,你來告訴大家,這是一隻什麼魔獸?」

  瑟夫瑞拉也是第一次直面奔雷獸,他深吸一口氣,回答道:「這是能夠操控雷電的魔獸,名為『奔雷獸』,處於五級的階位。據說它力氣極大,而且魔防很高。」

  就好像是為了讓學員們深入理解這一點一樣,奔雷獸馬上就顯出了自己的力量,它那醞釀了許久的雷電在兩角間一個穿刺,就立刻飛射而出——

  「嘭!」是西琉普斯比那奔雷獸更快地用拳頭打上了它的肚子,硬生生讓雷電的軌跡錯了位。

  然而那雷電十分強力,直接打在了旁邊的一塊粗木上,將整棵樹木都炸了個粉碎!學員們看到這場面,驚得紛紛咋舌。

  奔雷獸發出一聲慘叫,腹部凹陷了一個很大的缺口,那裡骨頭盡碎,嘴裡吐出一口碎牙血末來。

  西琉普斯沒有再給它翻盤的機會,而是直接跑過去,兩手分別握住那奔雷獸的兩根犄角,兩臂用力向外一拉——

  「嘶啦——」把那獸扯成了兩半。

  突然接近了這樣血肉橫飛的畫面,學員們臉色頓時煞白,他們還是很單純的學生,手裡從來沒有沾染過鮮血——人類沒有,魔獸也沒有。

  就連瑟夫瑞拉也不算好過,他當然是從小就被扼殺了多餘的同情心,但他也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親手宰殺一頭捆縛好的野獸——用匕首或者佩劍就行了,他也同樣從來沒有見識過,有人會徒手撕裂獵物,就彷彿蠻荒野外野獸們用利爪撕開敵人一樣。

  「流牙,辛苦了。」阿洛揚聲喚回西琉普斯。

  在聽到熟悉的呼喚後,西琉普斯充滿了殺氣的金色眸子逐漸平靜下來,渾身的煞氣也漸漸沉寂。

  「嗯。」他答應道。

  周圍血腥味撲鼻而來,可憐的奔雷獸仰面倒在地上,西琉普斯走過去從它的腦袋裡掏出了一顆紫色的魔核,在身上隨便擦了兩下,塞進了腰間的皮革袋子裡。

  「真是厲害。」只有瑟夫瑞拉還能發出一句由衷的誇讚聲,而其餘的學員們,抵抗力強點的只撐著樹木緩緩平和呼吸,而抵抗力弱的則是早忍不住地在樹下嘔吐起來。

  及至大家終於都調整完畢,他們看向西琉普斯的目光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如果說原本只是因為對方的氣勢而微微退避,在經歷了剛才一幕後就立刻變成了畏懼。

  阿洛笑了笑:「好了,大家應該緩過勁來了吧?」

  「是……」回答的是學員們有氣無力的聲音。

  阿洛面色一整:「那麼,我們現在就要對大家剛才的表現做一個評價了。」他看著學員們稍稍提起一點精神,又說,「在奔雷獸——瑟夫瑞拉將它的特性回答得很精確,當它撲來的時候,有多少人記得為自己加上一個簡單的防禦術?」

  「我記得我對大家說過,只要進入了這片森林,就要時時刻刻警惕著,要切記,這不是圈養的魔獸,而是真正有著自然界食物鏈的野生場所。」

  就如同阿洛所說,在場的二十位學員裡,反應最快的瑟夫瑞拉和他身邊的少女伊蓮,兩個人同時使用了目前已經學過的水之屏障,為自己施加了一道簡單的防禦,而其餘的十八名學員中,又有三位直覺地拋出了幾個巨大的水球——這並不是防禦術,但對於個性相對衝動的他們而言,進攻又何嘗不是最好的防禦呢?

  但依然有十五個學員愣在當地,連動都沒有動一下,逼近死亡的恐懼感讓他們的手腳僵化了,也同時讓他們察覺到了已經親吻上他們後頸的陰冷之風。

  「很抱歉,埃羅爾導師。」在反省了自己之前的做法之後,沒能使出半個魔法的學員們非常慚愧,而即使是有所反應的五個人,也對剛才自己產生的負面情感而羞惱不已。

  這一群一直摩拳擦掌地想要大干一場的學員們,終於在此刻發現了自己的能力是多麼地微不足道,而自己之前的自信又是多麼地盲目。

  「紙上談兵和身臨其境,果然相差太遠了。」瑟夫瑞拉暗自握緊了拳頭,眼裡也劃過一絲冷光,「我還沒有能力跟任何人爭奪……」

  阿洛沒有讓他的學員們沮喪太久,只是拍拍手:「好了先生們和小姐們,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低下腦袋追悔莫及,而是好好地沉澱心情,讓之後我們的路途能夠更加穩當一點——才剛剛走進森林,難道你們就已經想讓我把你們帶回去了嗎?」

  「不是!」這回聲音洪亮了。

  「很好,那我們繼續前進。」阿洛露出一個微笑。

  這一次,學員們走在最前方——畢竟狩獵活動是為了鍛鍊他們,而不是為了訓練導師,阿洛和西琉普斯走在隊伍的最後,這也是為了能夠在學員們遇到不可抵禦的危險時候,能夠很好地照顧他們、甚至於挽救他們。

  學員們緊張地探路,身上的魔法力在體表一張一弛,有意識地探查這外界的情況,鼻息微不可聞。

  阿洛和西琉普斯則要輕鬆得多,阿洛把靈識分出一絲落在他的學生們身上,自己卻從袖子裡抽出一塊手巾,遞給西琉普斯,輕聲說道:「流牙,臉上濺到血了,先擦擦吧。」

  西琉普斯沒有接過,而是半蹲下來。

  阿洛笑了笑,自己幫西琉普斯擦乾淨臉頰和額頭:「下回小心一些,血的味道可不好聞啊。」

  西琉普斯點點頭:「知道了。」

  往前面又走了一段,西琉普斯周身氣勢忽然一變。

  阿洛抬頭:「怎麼了,流牙?」

  西琉普斯說道:「前面大概五十歐羅長距離的地方,有三頭迅狼。」

  阿洛想了一下:「迅狼啊……倒是個不錯的訓練工具。」迅狼的攻擊力不高,只是速度快了些,物理傷害不會太大,應該能夠充分地鍛鍊一下學員們的敏捷度和應對能力。

  西琉普斯表示認同:「那就它們吧。」

  兩人決定好了,但因為迅狼就在一行人正前方的道路上,所以阿洛倒不用刻意地去更改行進方向,只需要照直走就行了。

  很快地,眾人再次察覺了只有魔獸接近才會產生的皮膚的顫慄感,學員們不由得呼吸一窒。

  撥開前面的灌木叢,是好幾株大樹和一小塊草地,草地上趴著兩頭黃褐色的狼型魔獸,耳朵緊貼著地面,好像在傾聽什麼,而樹杈上也有一隻同種魔獸蹲伏,雙目圓睜,蓄勢待發的模樣。

  在眾人停下腳步的時候,草地上那兩頭魔獸也倏然變換姿勢,與樹上那隻一起正對來人,虎視眈眈。

  阿洛站在眾人中間,輕聲說道:「兩級的迅狼,以你們目前的實力如果小心一些的話,不會受傷,而如果配合得當,甚至能囚禁它們,甚至殺掉它們。」他頓了頓,「那麼,今天活動的第一個主題就是分小組與迅狼戰鬥。」

  「每組一頭迅狼,剩下兩組在外圍監視,務必要及時救援戰鬥中的其他小組,並且決不能讓迅狼逃脫。切忌,攻擊和支援同樣重要。」

  「現在,開始——」

  阿洛的話音剛落,二十個學員就極快地達成了共識,瑟夫瑞拉帶領的小組和另外一支女性較多的小組在外支援,剩下三組純少年組立刻嗷嗷叫著衝了上去,揮舞的雙手之間閃爍著湛藍的光。

  「水球術!」沖得最快的一位雙掌一抹,就放了個頭大的水球過去,正好打中了最左邊的迅狼。

  迅狼被激怒了,它被水球劈頭蓋臉地砸到了,瘦小的身軀因為衝力差點一個趔趄,它覺得它收到了戰鬥的訊號,瞬間化為一道殘影,往攻擊它的少年腹部撞去——與此同時,它的同伴們也分別撲向了另兩個小組的成員。

  挑釁了迅狼的少年被迅狼的速度嚇到,急忙念起防禦咒語,只是慌亂之下唸得不太順暢,就當他要死心的時候,突然發現迅狼並沒有碰到自己,而是在離自己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就被一道藍色的水幕阻擋了。

  少年回頭,發現是自己同組的同伴:「謝了你啊!」

  那同伴露齒一笑:「不用客氣,互幫互助。」跟著眼睛瞪大,「啊,看前面!」

  102.覺察

  巨大的狼頭已經近在眼前,剛逃過一劫的少年此時幾乎可以嗅到狼嘴裡撲面而來的腥氣,直讓人作嘔。

  少年反射性地抬手,想要抓住迅狼的大口——他做好了被咬傷的準備,但迅狼的動作卻停在了那裡,少年狼狽地打個滾脫離狼嘴範圍,一抬頭,看到原來是另一個隊員奮力抓住了狼尾巴,才讓迅狼遲鈍了一下的。

  雖然危險了點,但是配合得不錯。阿洛看著這一組學員的表現,暗自點了點頭:「流牙,你覺得那個孩子怎麼樣?」他輕聲問身旁的男人——可能是很久沒有見過血了,這人從進了森林以後就有一點不對勁,他得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西琉普斯握住阿洛的手:「他還很嫩。」

  阿洛笑道:「反應還算快吧,他的同伴救場也挺好的,第一次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不簡單了……流牙,你不要要求太高啊。」

  西琉普斯皺一下眉:「如果是我們那個時候,這樣的程度會死得很快。」

  阿洛搖頭:「他們現在不需要廝殺,只需要獲得能通過考核的技能就行了,他們還只是孩子而已。」

  西琉普斯低頭:「可是洛你撿到我的時候,我比他們更小……」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似乎含著委屈的金眼,彷彿聽到了「洛你不心疼我嗎」這樣無聲的控訴,不禁嘆了一口氣:「流牙,那是因為我知道那是你想做的,如果不讓你做,你才會不開心的吧?」看著西琉普斯彷彿還沒滿足的神情,聲音更溫柔些,「而且那個時候,在最開始,每一次流牙出去獵取魔獸,我都是跟在後面的……我不會讓流牙受傷。」

  這話他從來沒有對西琉普斯說過,他也自信那個時候的西琉普斯根本無法察覺他的跟蹤,但是現在,他看到了西琉普斯的不安,就突然想要說出來了。這算什麼?阿洛在心裡問自己……應該是不想要西琉普斯誤會他吧。

  是因為心情不同的緣故嗎?以前因為只是當他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只要是為他好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哪怕會被誤解,也覺得哄一哄就好了,然而現在卻不同,現在的自己,就算還沒有想通一些事情,卻也希望在西琉普斯的心裡自己能夠更好一些,這也算是……一種取悅喜愛之人的本能?

  西琉普斯隱隱有點察覺,阿洛最近對他的態度好像有點變化……他也說不清是什麼變化,但是平常的相處說話似乎有沒什麼不同,那麼,這種微妙的感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不過,不是抗拒。

  他一開始以為阿洛是被他那天的舉動嚇到了,到後來每當他觸碰對方時對方就會僵硬一會兒這個事實好像更證明了這一點,然而,經過又幾天的接觸,他發現,可能又不是這樣。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想像,事情是在朝著一個會讓他欣喜若狂的方向發展?

  不過,他還是不能急切……在有更多的證據之前。他要有充分的、能夠讓自己安下心來去確認的籌碼,才能行動。不然的話,如果是他誤會了……如果再次操之過急了……他不想去想像那個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遭受的後果。

  想到這裡,又聽到了阿洛的解釋,西琉普斯心中一動,他微微矮下身子,湊到阿洛的耳邊:「好吧,我原諒洛了。」跟著壓低了聲線,「我最喜歡洛了。」

  之後,他幾乎是驚喜地看到被他的唇「不經意」碰到的白皙的耳廓染上一點微紅,轉瞬消失。

  深深地呼吸一口,西琉普斯站直身體,閉閉眼告訴自己,要沉住氣……

  阿洛也覺得耳朵有點發燙,因為西琉普斯過於接近而讓他差點忽略了他的話,不過他只是有一點感覺掠過,隨即就恢復如常:「我也很喜歡流牙」他故作坦然地應和——一如以往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如今有什麼不同。

  「我們繼續看吧,得注意讓他們不要做出什麼危險的事來才行。」

  西琉普斯見好就收,兩個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了仍在於迅狼搏鬥的學員們。

  他們的表現比阿洛想的要好,跟迅狼正面相對的三個小組,原本他以為會至少有一組手忙腳亂的,這時候他就可以讓做好了準備的另外兩組候補,然而,他沒想到居然三個小組的表現都不錯。儘管一開始可能手腳不太舒暢、有些狼狽的,但是後來卻越來越能放開動作,就算有一個人會失誤,但同組的成員也會緊盯著、在緊接著的下一刻彌補了同伴的錯誤,讓迅狼的行動範圍仍舊被控制在他們的手下……而正因為如此,瑟夫瑞拉以及另一個小組,被阿洛指明了要「圈住迅狼不放它們逃走」的,就真的變成了補漏的。

  瑟夫瑞拉也看到了那三個組的表現,在家族中受到的教育和這些天阿洛的補習一下子起到了作用,他沒有再試圖做些別的,也沒有讓自己的組員爭搶獵物,他只是不慌不忙地作出安排,讓組員們分成四個角,堵住迅狼可能逃竄的路線。

  而他的信心也沾染了與他同樣任務的另一個組,那組沒有領頭人——或者只是沒有協商好,他們很快地看了一下瑟夫瑞拉派到不同路線上的人使用的魔法,居然自發地分散貼了上去,讓每一條路線上多出一個人,也多增添一分防禦力。

  對於迅狼,學員們不約而同地採取了同樣的方法,就是與迅狼打消耗戰。他們的人員眾多,一個累了下一個可以頂上,比迅狼更有優勢。而迅狼的智商不高,不懂得靈活機變……不過儘管殊途同歸,但具體方法還有差別。

  在正面進攻的三個小組中,第一組採取的是躲避法,就是以閃躲為主。但閃躲也是個技術活,所以需要同伴配合,於是,每一回派一位組員直面迅狼,另四位則緊迫盯「狼」,如果它一旦太快要撲倒那個「誘餌組員」了,就立刻會有至少兩個魔法打在迅狼身上,讓它不得不停止動作。

  第二組則是圍毆式,用挑釁的法子,組員們分作好幾個方向包住迅狼,比如一個組員發出魔法擊中迅狼頭部,另一個就在迅狼剛要衝出的時候擊中它的尾部,迅狼要折回,就改為另一個方向另一個組員的魔法攻擊,如此反覆,讓迅狼僅是不停地轉換方向都要消耗許多。

  第三組的方法與第二組有所類似,組員們四方遊走,一擊即退,然後不斷地轉換方向,讓迅狼應接不暇,奔跑不及。

  而無論哪一種方法,歸根究底還是磨損迅狼的體力。除了最初的發威,已經被找出了弱點——只有速度快其他都不怎麼樣的迅狼,在學員們熟練之後,力氣也被一點一點地快要消耗完了,由此速度也逐漸降下來,可以逃脫的路線上每一條都堵著至少一個學員,手心裡還泛起了幽藍的光芒,似乎隨時都可以放一個魔法出去,讓它們雖然蠢蠢欲動,卻不敢真的行動。

  迅狼們開始大喘氣,長長的蛇頭吐出來,滴出腥臭的口液。

  學員們當然也看出了這一點,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壓抑的興奮——他們抱有極大的耐心攻擊了這麼久,不疲憊是不可能的,然而跟即將到來的勝利相比,一切都很值得。

  西琉普斯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開口說道:「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阿洛點一下頭:「還是沉不住氣啊……」

  生長於野外的魔獸永遠都不是能夠輕易制服的東西,它們在自然殘酷的生存規則下已經存貨了很久,除非是絕對的力量差距,否則,你一旦小看它們,就會被回以一百倍的報復。

  不過,吃一塹長一智,親身的體驗永遠比不厭其煩的嘮叨更管用一百倍。

  阿洛看著他的學員們激昂的魔力波動,也看著迅狼們似乎越來越弱的抵抗,唇邊露出了一個笑容。

  果然,就在學員們包圍的圈子更接近一些的時候,三頭迅狼——幾乎是同時地跳了起來!

  尖銳雪亮的牙齒閃爍著寒光,猩紅的舌頭彷彿一舔上就能舔掉一大塊皮膚一般,一下子湊近了距離它們最近的靶子!

  將要被咬到的幾個學員驚呆了,而因為長時間的消耗戰,精神和體力都極度疲憊、且在勝利在望的時候不自覺鬆懈了的其他人,這一回也都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阿洛怎麼會讓自己的學員們這麼輕易地受傷呢?

  沒有唸誦出聲的咒語,阿洛只是手一抬,掌心就一團藍色的能量,瞬間分成三股,立即朝三個方向而去。

  險些葬身狼口的學員眼前一花,就看到藍色的繩索極快逼近,把原本張開的巨口束縛,並且連整個狼身都捆了個結結實實!

  迅狼來不及發出一聲嚎叫,就從半空跌落到地上。

  死裡逃生……

  等一切安定下來,學員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出了滿滿的冷汗。

  阿洛看著驚魂甫定的學員們,微笑說道:「大家的表現不錯,只是如果耐心能持續更久一些就更好了。三頭迅狼是大家的戰利品,將會記錄在近期大家平時行為表現的記錄冊上,並且作為大家成績的評定標準之一。」頓一頓,「我想,相當不錯。」

  「哦耶——」這是眾人的歡呼。

  103.阿洛的打算

  又過了五天,阿洛已經把他的二十四組學生都帶到森林裡走了一圈——為了能盡快瞭解目前學員們的反應能力,他讓除了跟他出去以外的學生們在教室中自習,或者自發地進行練習。無一例外的,阿洛給他們選擇的對手都是迅狼,以方便他對學生們的實力進行橫向對比。

  結果他很滿意,卡莫拉招收的學生資質很好,之後的幾天中,他們的表現也與第一天來的那五組相差無已。

  帶回了最後一批學生,阿洛回到房間裡後就直直地躺在床上,西琉普斯湊過去,溫柔而不是力道地為阿洛揉捏肩膀。

  「洛,很累?」西琉普斯看到阿洛臉頰挨著床褥的慵懶樣子,乾脆橫臂把他抱過來,讓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方便他給他按壓。

  阿洛搖搖頭:「不累。」對於修真者而言,肉體的疲憊真的不算什麼,只需要靈力一個運轉就能沒事,而阿洛之所以一回來就往床裡躺,只是因為魔力消耗過度罷了。他在森林裡的時候,用自己的魔力製造了一個類似領域的框子,為了保證學生們在跟迅狼戰鬥的時候不受其他魔獸打擾。這樣一來,時間撐得久了就會有些吃不消。

  在森林裡,他之所以不用靈力,也是擔心那裡的木行靈氣跟自己共鳴太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天知道卡莫拉在這片屬於它的森林裡是否做出了其他什麼限制。

  西琉普斯明白阿洛的顧忌,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手底下的動作更賣力了一些:「不管怎麼樣,我幫洛揉揉吧,靈力就暫且不要用了,洛的魔法力還要靠它來刺激恢復。」

  「嗯……」阿洛點一下頭,覺得腦子沉沉的,一會兒意識就遠了。

  西琉普斯感覺到了阿洛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自己的腿上,只覺得有一股極微小又極明顯的顫慄感自那處竄上脊髓,再一直延伸著往上,讓他不自覺地,就起了反應。

  他微微苦笑,腰腹往後面縮了縮……心儀之人的臉龐離慾望的源頭這樣近,他得控制自己,不要讓睡得安穩的人變得不再安穩。

  西琉普斯有時候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對懷中人起這樣的心思……他是知道的,懷中人儘管歷經兩世,在這方面也不過是白紙一張,全然懵懂。西琉普斯看著他,很多時候就好像看著世俗外的人,如果不是為了配合俗世人的習慣和自己的嗜好,他甚至不用進食,只需要在深山老林裡盡情地汲取木氣,日夜修行。他偶爾會不忍心,不忍心要把他拉入慾望的漩渦,是不是,只要這樣一直看著也很好……

  但是,他已經在自己身邊了,已經默許了自己的陪伴,也就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割捨不掉。

  西琉普斯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明白自己的性子,並不是這樣看著就能得到滿足,他的慾望與愛情密不可分,缺一不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忍耐多久……一天一天,這人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是不是,時機已經到了呢?不,還沒有,他還沒有完全的把握。

  很多時候西琉普斯也會自嘲,為什麼不能直接佔有、反而要小心翼翼?可每當看到阿洛在懷中安詳的面容,就又覺得一切都值得。既然已經忍耐了這麼久,那麼,他就要得到最為完美的、最無間隙的回應才行,在此之前,他會克制自己,一定會……

  擱在阿洛背上和肩頭的手指動作越來越輕,西琉普斯低下頭,看到那張總是對著自己柔和淺笑的清秀的臉,不由自主地緩緩低下頭,輕輕地,在那裡觸碰。

  就在經過了一輪狩獵後的學員們興高采烈地彼此討論的時候,瑟夫瑞拉敲響了阿洛辦公室的大門。

  阿洛看著站立在他面前的銀發少年,溫和地詢問:「瑟夫瑞拉?」

  瑟夫瑞拉躬身行禮:「老師,我想請您陪同我一起去參加一個拍賣會。」他正色地、吐詞清晰地提出邀請。

  「……拍賣會?」阿洛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但他卻不知道,最近拉法爾莫城裡有這個活動。

  瑟夫瑞拉看出了阿洛的疑惑,眼裡帶著一絲懇切:「拉法爾莫的拍賣會邀請函只在貴族之間流通,就在明天晚上有一場十分盛大的,我很想去見識一番,您是我的老師,所以我希望您能夠和我一起去。」

  阿洛沉吟一下:「我的身份合適嗎?」

  不怪阿洛發出這個疑問,雖然瑟夫瑞拉的邀請的確是符合禮儀的——他是阿洛的學徒,在某些層面上看也算是比較親密的人,在沒有長輩到場的情況下,邀請這樣一位老師參加是可行的,然而,瑟夫瑞拉是貴族,這方面又有些將就了。

  所謂貴族,除了身份尊貴以外,往往還連帶著許多普通平民無法瞭解和承擔的責任,與此同時,也就說明了有許多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而一旦牽涉到秘密,很多其他的東西就要在這樣的潛規則前面讓路了。

  對於有深厚底蘊的貴族家族而言,阿洛只是一個除了學識以外沒有任何籌碼的普通人,普通人沒有任何資本要求貴族為他開放家族的秘密,即便他有著「老師」的身份。

  所以阿洛才有此一問,儘管他知道既然瑟夫瑞拉提出了這個邀請就必定已經得到了准許。

  果然,瑟夫瑞拉唇邊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老師請放心,我已經詢問過父親了,父親也十分樂意讓老師陪伴我一同前往,並且,父親期待有朝一日與您的相見。」

  阿洛聽到最後一句話,斂下眸子,隨即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西琉普斯。

  瑟夫瑞拉急忙說道:「父親也知道助教與您的關係,助教當然也可以一起去。」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阿洛就不再推拒,一點頭說道:「好吧,明天下課後我會在辦公室等你。」

  瑟夫瑞拉達成目的,笑意加深:「非常感謝您。」

  瑟夫瑞拉走後,阿洛對上了西琉普斯的眼。

  阿洛從那雙沒有波動的金色眸子裡看出了疑惑,不由一笑:「流牙,你忘了嗎,我們快沒錢了。」

  西琉普斯冷不丁明白了一點,卻聽阿洛又說:「所以,我們得趁這個機會把戒指裡的高等魔核都處理一下……拍賣總比去雜貨店裡處理更好。」

  「嗯,好。」西琉普斯走過去抱住阿洛的腰,把頭埋進了他的頸子裡。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覺得有點沉重。

  第二天,瑟夫瑞拉很早就在門外等候,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壯的男人,那男人手裡捧著兩個很大的盒子,樣貌恭順,應該是瑟夫瑞拉的僕從或者僱傭來的人。

  「老師。」看到辦公室的門開了,瑟夫瑞拉很高興地走了進去。

  在彼此問候過後,瑟夫瑞拉讓男人把盒子拿過來:「老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接受。」

  阿洛看了那盒子一眼:「是什麼?」

  瑟夫瑞拉笑得靦腆:「是禮服。」

  男人極有眼色地把兩個盒子並排放到桌上,再把盒蓋打開,將裡面的東西正對阿洛和西琉普斯。

  一件海水藍的禮服長袍和一件墨色繡著暗紋的同款,樣式簡單但並不樸素,看起來華麗卻不豔俗,加上一兩個小掛件,精巧的古拙的,正好在阿洛和西琉普斯兩人的接受範圍之內。

  阿洛一瞬間明白了瑟夫瑞拉的意思,顯然,那個所謂的拍賣會有著不一般的聲勢,尤其是正好在貴族之間流通,所以參加的人都擁有一定的身份,如果不想失禮的話,還是適當做些打扮得好。

  雖然不會刻意打扮自己,不過一定需要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於是阿洛微微一笑:「既然這樣,我就收下了。」

  而西琉普斯對阿洛的做法慣常沒有異議,只是看了瑟夫瑞拉一眼,瑟夫瑞拉見狀,會意地退出門去,並且貼心地將門帶上。

  阿洛與西琉普斯對視:「穿吧,流牙。」他這樣說道。

  瑟夫瑞拉沒有等待太久,就看到大門再一次打開,身材高大的男人與頎長的青年並肩而出,已經完全裝扮完畢。

  修身的藍色長袍襯出了銀發青年白皙的膚色,很好地烘托出他的平和氣質,而墨色的長袍則很好地撐起了男人的骨架,讓他原本就比旁人更勝幾分的氣勢再次攀升,掩去了他的一些戾氣,卻多出了許多威嚴。

  真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看起來老師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就一同去吧,我僱傭了馬車,就在側門等候著。」瑟夫瑞拉笑容不變,語氣裡甚至帶了一點親暱。

  阿洛看看銀發的少年,點點頭也笑道:「那就走吧,瑟夫瑞拉。」

  馬車很小巧,但外形很精緻,並且在車蓋的某個角落印著並不張揚卻不容忽視的家族的徽章,車伕手持長韁,帶動馬車平穩地前進。

  車裡的空間不大,約莫只能容納四個人左右,瑟夫瑞拉帶了個管家模樣的男人在身邊,對面的,就是靠在一起坐著的阿洛和西琉普斯了。

  車子裡原本很寂靜,而瑟夫瑞拉笑了笑,活躍氣氛:「老師,這位是我上學時期的執事維森先生,一切相關事宜都由他來管理。」隨後又看一眼他的執事,「這位是埃羅爾導師,目前已經成為我的老師,旁邊的西琉普斯先生是老師的助教。」

  執事維森一躬身行禮,阿洛也禮貌地回禮:「你好,維森先生。」

  又走了一段時間,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104.拍賣會現場

  馬車所停止的地方是一座高大的圓形建築,雪白的牆壁與深藍色的玻璃,構成了唯美而又壯麗的龐大景觀。

  是一個歌劇院。

  無數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人們在這個明月高懸的晚上、踏著朦朧的月色優雅走來,他們踏著從容的步伐從那一扇別具格局的大門走進去,而後身影消失在那數千扇隔絕了一切外界目光的玻璃窗裡。

  執事維森從馬車上先行走下,而後扶著他的小主人著地,瑟夫瑞拉站穩身體,退後一步,然後紳士地伸出了手——他要扶著他的老師下車。

  然而,另一隻帶著繭子的大手撥開了它。

  瑟夫瑞拉接到了那個俊美而粗獷的男人一個警告的眼神,而後帶著略顯曖昧的笑意走到一旁,接著,他看到那個男人縱身跳下,並且毫不猶豫地把那個銀發的青年抱了下來。

  ……這可真是一位實力強大卻也目中無人的男人。

  不過,強者總是有特權的,瑟夫瑞拉從不在乎這個。

  「老師,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銀發少年有禮地欠欠身。

  阿洛抬頭看著那個宏大的建築,微微一笑:「去聽歌劇?」

  瑟夫瑞拉唇邊也彎起一個美妙的弧度:「是的,去聽歌劇。」

  就跟之前進入的那些人們一樣,在大門口的時候,瑟夫瑞拉遞上了一張邀請函,接待的侍者接過,在邀請函的某個角落上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頓時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幾位先生請跟我來。」侍者轉身體帶路,從大廳偏處的環形樓梯而上,來到一個隱蔽的拐角處。

  然後他手指飛快地在那塊空白的牆壁上畫了幾個花紋,不出所料的,流水一樣的紋路綻放出白色的微光,然後就有一座純黑的魔法電梯出現在幾人眼前。

  「請乘坐這個進入地下拍賣場。」侍者深深彎腰,做出最後的引導。

  電梯飛快地下墜——讓人驚奇的是,從他們進入這個電梯以後,就能夠穿越黑色的水晶直接看到下方的景緻。

  環形的大廳,在它的每一個方向的牆壁上都懸浮著無數小小的包廂,就好像懸掛在懸崖上的果子,看起來沉甸甸的,卻又讓人如此垂涎。

  而被無數包廂包圍著的最底部,就是一個圓形的平台,上面空無一物,但顯然,那就是拍賣台了。

  瑟夫瑞拉恰如其時地介紹:「老師,拍賣場置於歌劇院之下,當歌劇響起的時候,無論地底下發出什麼樣的聲音,都將被嘹喨的歌聲掩蓋。」

  阿洛點一下頭:「拍賣場果然用心。」

  是的,不僅歌劇能夠掩蓋地下賣場的嘈雜聲,甚至連貴族出沒於此也能不著痕跡——貴族們大多喜歡歌劇,不是麼?然而,卻並不是每一位貴族都有資格參加這樣的拍賣會……或者說,弄到這樣的拍賣會的邀請函。

  維森早就訂好了包廂,所以毫無疑問地,當他們一腳跨出黑色電梯的時候,他們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寬敞的房間裡面。

  豪華的、柔軟的沙發,硬木的雕花的長桌,還有上面擺放著的精美的餐點、飲品和水果。

  在對瑟夫瑞拉點頭示意過後,阿洛和西琉普斯陷入了同一張沙發,他們挨著坐在了一起,而瑟夫瑞拉坐在主位,那位執事則肅立在他的身後。

  在正面對幾人的透明屏幕上,佈滿了外面眾多包廂的雛形,也作圓拱形呈現在他們眼前,可能是因為實用性魔法陣的效果,每一個包廂的雛形都非常清晰,以至於他們能夠看到包廂上的方形的牌子——上面可以顯示數字——你的報價。

  幾個人在一起閒聊了幾句,當然,西琉普斯從來不跟瑟夫瑞拉說話,而維森也絕不在主人沒有命令之前開口,於是就只是老師與學徒之間的間或交談了。

  西琉普斯會在空擋的時候找出個頭小看起來又鮮美的果子喂到阿洛嘴裡,而阿洛也十分從容地被他喂食,就像這個互動原本就該是如此一樣。

  很快地,那些好比拳頭大小的包廂雛形上幾乎都亮了,這證明包廂的主人已經進駐,人員也大致到齊。

  就在一聲悅耳的鳥鳴聲中,底下的平台倏然拔高了十多個歐羅長,並且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下一刻,光彩褪去,一個人倏然出現在平台之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一半人高的桌子,以及桌子上面一個小小的錘頭。

  那人身著黑色的緊身禮服,勾勒出他修長完美的身材,而他一抬頭,那張臉卻平凡極了,絕不會有人在路上認出他來。

  「第五百二十八次拉法爾莫地下城拍賣會現在正式開始——」那看不出年紀的男人聲音高亢,充滿了煽動性,「美人、尤物、奇異的生靈、珍稀的種族!有價無市的藥劑和草藥、充滿了魅力的兵器與魔法道具、色彩斑斕魔力充沛的魔獸魔核、好鬥好殺卻順服主人的珍奇幻獸!還有大家都沒有見過的有著特殊力量的奇異的珍寶!每一種每一種,只要您想要得到——在這裡,都可以得到滿足!」

  他的聲音在整個地下拍賣場中迴蕩,那眾多包廂裡的人似乎也起了騷動,狂熱的氣氛一瞬間燃燒起來!

  阿洛看向瑟夫瑞拉,卻見到這個少年平靜的神情,那雙眼睛彷彿蘊藏了很多東西,哪怕是面對這樣火熱的誘惑與煽動,他也沒有露出半點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浮躁感。讓阿洛對他的評價無形中又提升了幾分。

  「瑟夫瑞拉,這裡接受魔核的提供嗎?」看著銀發的少年,阿洛平和地開口問道。

  瑟夫瑞拉轉頭看過來,微笑道:「是的老師,您是需要什麼幫助?」

  阿洛一點頭:「是的,我有幾個魔核想趁機出手。」

  瑟夫瑞拉心頭一動:「是什麼魔核?」

  阿洛笑了笑,動一下手指,桌上就出現了一個大大的托盤,上面盛放著好幾顆人頭大的魔核,正散發著不一樣的強力的能量。

  青色的——風屬性,紅色的——火屬性,紫色的——雷屬性,褐色的——土屬性,藍色的——水屬性,以及黑色的——暗屬性。

  唯獨沒有白色的光屬性魔核。這並不奇怪,也許是因為學習光明魔法的人太多,魔獸中帶有光屬性的反而很少,而一旦出現,要麼是極弱的一二級,要麼就是極強的高級。

  瑟夫瑞拉目光掃過這六顆魔核,眼裡飛快地劃過一絲驚訝……這全部都是七級魔獸的魔核,而從魔核的大小來看,這些魔獸的所有者、死去的七級魔獸們都絕對活了不少的年頭。

  「老師,魔核的來源……」他不自覺問出口。

  阿洛微笑說道:「瑟夫瑞拉,你不用擔心,我曾經與西琉普斯一起在外面冒險過一陣子,這些都是在途中得來,是西琉普斯親手獵得,來源絕對正當。」

  瑟夫瑞拉視線晃過西琉普斯,微微頷首:「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維森。」

  執事躬身行禮:「主人。」

  瑟夫瑞拉吩咐道:「你去辦吧。」

  「是。」執事頎長的人影消失在魔紋閃動之處。

  當維森回來的時候,主持者正好煽情完畢,清了清嗓子,宣佈拍賣會正式開始:「首先,我們要先請出一件小小的商品。」他一揮手,手指劃過一串魔紋。

  精湛的魔法,精確的魔紋,精妙的無聲無形魔法陣繪製。

  只這一手就鎮住了許多人,不會有人在看過他這個手段之後,還來懷疑他是否有主持這場拍賣會的資格。

  隨著魔紋的消失,台上突然出現了一位身著晚禮服的金發美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匯聚著貴族們貪婪的目光,然而她卻似乎全無察覺,反而露出了動人的笑容。

  她高高舉起手臂,將手裡的木盤抬起,輕鬆地把人們的注意力引回主題。

  這時候,所有人都看清了美人手中的東西,魔法陣會把它放大到足夠辨認的地步。

  是一條項鏈,水滴一樣的形狀,流轉著暗藍色的光輝。

  「瞧瞧!瞧瞧——這就是已經隱居了的矮人們親手打造的魔法道具,能夠讓一個只有三級的魔法師接觸它的增幅能力放出六級的魔法!連跳三級,這樣的效果,就算發揮的時間短了點兒,也足夠讓你在你的戰場上撿回一條命了,對不對?那麼,大家還在等什麼呢——買下它吧!它屬於你!」主持者總是能夠誇大他手中貨物的作用性能,而對它的弱點一帶而過。

  「底價,五十個紫晶幣!」

  因為是開場的貨物,雖然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東西,但是底價並不高——他們習慣於把好東西放到最後壓軸。

  早已將資料收集齊備的執事走上前為主人和客人介紹:「項鏈的名字是『絢爛之光』,是全系增幅器,能夠將三級以內的魔法瞬間提升三級。優點在於任何一系的魔法師都適用於它,但是缺點也很顯著,如果輸入的魔法力超過三級,它會壞掉,而且,它每天只能增幅十個左右的魔法。」

  瑟夫瑞拉聽完,詢問的目光投向另兩人。

  阿洛溫和地笑笑:「做得很精緻。」

  而西琉普斯則瞥都沒瞥一眼:「沒用的東西。」

  105.西琉普斯的覺悟

  瑟夫瑞拉聽兩人說完,也露出一個笑容:「老師和西琉普斯的眼光果然很好,正如同兩位所說,譬如這一類的配飾十分雞肋,一般都是貴族買來討好……的,樣式好看,但實用性不強。」

  阿洛點頭微笑。

  話沒說兩句,幾個人將視線投到屏幕上,果然上面已經有了好幾個包廂上閃爍出彩光,往外面的方形牌子上寫出所出加碼,並且有擴音魔法隨之而出,或洪亮或低沉或男或女,都不相同。

  「六十紫晶幣!」

  「七十!」

  「九十!」

  「一百二!」

  「一百五!」

  終於在「一百五十枚紫晶幣」上停住,是一個低啞的男聲喊出來的,跟著,就是主持者一記響錘,震得人耳朵裡嗡嗡作響。

  「成交!成交!讓我來看看,第二十八號包廂——」他停頓了一下,及至發現包廂外並沒有其他顯示,才大聲喊出來,「侯爵里爾先生購買了這一條『絢爛之光』——」

  主持者再度畫出魔紋,那金發的美人就和她手裡的托盤一起消失了。

  瑟夫瑞拉側頭解釋:「這種拍賣會並不是公開的,因為可能會有違禁品,所以每一個客人都隱藏在包廂裡,隱瞞自己的本來身份,除非自願——也就是剛剛主持者朝包廂上看的那一霎,如果不樂意公開身份,就會將顯示出價的牌子上彩光去掉,主持者就會噤聲,然而如果不然,主持者就會按照他自己的步調主持了。」說到這裡,他用手指指了一下屏幕下角的紅色魔法陣,「包廂的主人用右手在這裡按壓一下,就可以了。」

  無疑,這個拍賣會的主辦方相當嚴謹,而能夠邀請到這麼多貴族、能召開這麼多場拍賣會,也顯出了它背後主人非同一般的影響力和勢力。

  阿洛笑一笑讚道:「瑟夫瑞拉,你的涉獵很廣。」

  瑟夫瑞拉語氣謙遜:「哪裡,我的不足之處仍有許多。」

  拍賣會的節奏很快,底下的主持者兩句話帶動氣氛後,就立刻放出了下一件拍賣品——閃動著碎鑽光輝的銀色的藥劑,據說,是由當前最出眾的藥劑大師配製出來的 「暴亂藥劑」,可以讓一個戰士的實力在一個歐羅時之內增強三倍,然而卻對身體和鬥氣都沒有什麼損傷,只需要在事後昏睡三天就行了。

  這對於戰士而言,可以算是保命的藥劑了,它甚至能幫你拼掉一個實力遠遠高過你的敵手。

  不過既然是擁有這樣神奇藥性的藥劑,那麼價碼也不低,底價報數就已經高達兩百個紫晶幣了。

  阿洛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瓶美麗的藥劑上,眼裡閃過一絲微光。

  瑟夫瑞拉注意到阿洛的神情:「老師,如果想要報價的話,只需要我觸碰著那個魔法陣的同時您說出能出的價位就行了,魔法陣會改變您的聲音,不會有別人發現的。」

  阿洛搖一下頭:「不,我只是在想它的配方而已。」

  瑟夫瑞拉有些興趣地問道:「老師喜歡藥劑學?」

  阿洛笑道:「是的,算是我在學習魔法之外最喜歡的學科了吧。」

  瑟夫瑞拉也像明白了似的點點頭:「難怪老師您與普羅休爾導師那樣投緣。」

  阿洛但笑不語。

  其實他從沒在學生面前與普羅休爾有什麼過多的往來,然而瑟夫瑞拉卻知道,這個少年隱藏下的能力,可能比他想像中更大。

  下面場中的競爭相當激烈,幾乎每一瞬都有人刷新報價,畢竟這一類的高級藥劑十分少見,而能夠達到這樣完美的純度的就更加稀罕……而且,這種藥劑對等級的限制極低,在大戰士級別以下,也就是除了大戰士、戰聖、戰神這樣超階的等級之外,一至九級的戰士但凡服用這種藥劑,都能獲得作用,那麼,可以想像,如果在戰場上,一位服食了暴亂藥劑的九級戰士……

  很快,貴族們的競價已經破千了。

  真是奢侈……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一位藥劑大師的重要性。

  阿洛略帶神迷地看著那瓶藥劑——半是真實,半是做給瑟夫瑞拉看的。他也要有個擺在明面上的弱點,不是嗎?

  這時候,西琉普斯忽然靠了過來,他湊近阿洛耳邊,低聲說道:「洛很想要?」

  阿洛一怔,輕聲道:「沒有。」

  可是西琉普斯知道,這回他的洛說的不全是實話,他可能不是一定要得到手,但並不是完全不想要。

  也許,是因為手裡的晶幣不夠?

  西琉普斯調動腦中儲存的所有記憶,終於想起兩個人手裡一共剩不到一千晶幣了,而且,他們等會拍賣的晶核,得來的晶幣是要拿來交給普羅休爾交換百葉草用的……所以,他們現在的確周轉不靈。

  在久遠的以前,他從來沒有擔心過這方面的問題,因為只要他有力量,就可以從他人手中奪取,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是這樣做的。然而,現在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如今的大陸上,如果想要得到什麼,光明正大的搶奪是一種毫不顧惜顏面的行為,而且,他現在也不止是一個人了,他和他的洛在一起,必須遵守這片大陸上的某些規矩——有點憋屈,但必須忍耐。

  所以,他如果想要拿到那瓶他的洛喜歡的藥劑的話,直接殺了那個最後得到它的人行不行?如果做得隱秘的話……

  因為和西琉普斯挨得很近,阿洛敏感地察覺到他身上不慎溢出的一絲殺氣,他微微皺下眉,抬頭看著西琉普斯:「流牙?」

  西琉普斯周身的氣息瞬間柔和了許多,戾氣盡散:「怎麼?」

  阿洛看他這樣,幾乎以為剛才都是錯覺,不過,既然他沒什麼特別表現,也就算了,於是微笑:「沒什麼,我們繼續看吧。」

  西琉普斯聽話地點頭:「好。」

  是了,他不可能背著阿洛去做些什麼的,所以,在最後去搶……那件事顯然不會符合阿洛的性子,阿洛不喜歡做太過讓人矚目的事情,而且,西琉普斯也開始想到,他現在雖然已經有了金丹期的實力,但總和起來也不過是九級巔峰而已,阿洛與他差不多,說不得攻擊力還不如他,然而,他們永遠也不知道貴族手裡究竟有多少隱匿起來的強者,如果這回的拍賣會一不小心招惹上幾個……阿洛會生氣的。

  那麼,最終還是只能想其他的辦法了吧。

  於是,原本總是用力量解決一切問題、一遇到阿洛就反射性腦袋空空的西琉普斯,總算是開始動腦筋了。

  比如說,他要怎麼樣多弄一點錢的問題。他想把他的洛所想要得到所有東西都雙手奉上——以他自己的力量。

  先不說西琉普斯是怎樣突然思考到了生計問題的,那瓶藥劑終究是以一千五百晶幣的價位被人拍到了手中,這即便是在高級藥劑中,也是一個相當好的價錢了,主持者臉上綻放著興奮的笑容,揮揮手,就重新換上了另一件拍賣物,這一回,得到藥劑的貴族不願意暴露自己的家族——的確,誰會希望自己得到這樣珍貴的藥劑的消息被那麼多人知道呢?貴族之間,從來也不缺乏手段。

  阿洛看向銀發的少年:「瑟夫瑞拉,你為什麼不報價呢?」

  瑟夫瑞拉笑一笑,說道:「我的家族是純粹魔法的家族,內部和嫡系成員根本沒有戰士存在,即使得到了這瓶藥劑也沒有多大用處的,所以不需要過早報價。」

  真正的貴族要學會挑選最好也最適用的東西,家族的財富即使多麼雄厚,也必須鍛鍊出自己的眼光,尋找真正有益之物。

  阿洛聞言,沉吟一下:「瑟夫瑞拉的家族……斯利維爾家族?我聽說過,似乎是水之女神洛蒂斯的後裔。」

  這倒不是裝模作樣,貴族自然有貴族的圈子,有一些消息只在內部流通,越是古老,就越是少有人知,阿洛打聽過關於斯利維爾家族的事情,但是很顯然,所得並不多。

  瑟夫瑞拉提到自己的家族,神色肅穆幾分:「水之女神洛蒂斯並不只是傳說,她的風姿在家族的內部已經傳遞多年,斯利維爾永遠以洛蒂斯為傲、以洛蒂斯為信仰、以洛蒂斯為祖先。」

  阿洛認真聽他描述,不過,這總算是要讓他知道一些什麼了麼……水之女神洛蒂斯……神裔的血脈……

  瑟夫瑞拉以一句話結束了發言:「老師,等過一段時間,我會鄭重地邀請您去我的家族中做客,到時候,我會更詳細地為您介紹的。」他說著站起來躬身行禮,「請您一定不要拒絕。」

  阿洛也站起來,溫和地笑笑:「當然,我會去拜訪的。」

  拍賣會上的好東西陸續出台,包括阿洛請瑟夫瑞拉幫忙送過去的那盤魔核,因為個頭大、屬性多、成色品級都非常好,所以報價也不一般,後來經過拍賣,居然得到了三千五百紫晶幣,超過了之前的預想。

  瑟夫瑞拉也跟著解釋:「其中拍賣會會抽掉百分之一,因此,等一會結束的時候會場的人會送來三千四百六十五個晶幣。」

  阿洛微笑聽他說話,注意力也不自覺地分了一絲在拍賣場上,緊接著,他看到了正在被主持者介紹的東西,讓他的瞳孔驀地一縮。

  106.自然餽贈

  阿洛一時間心神震盪,西琉普斯敏感地察覺到阿洛的氣息不穩,雖然疑惑,但反射性地從後頭扶住了他的腰。

  感受到皮膚上傳來的屬於西琉普斯的熾熱溫度,阿洛鎮定下來,他才發現,剛才有一瞬他屏住了呼吸。

  那個托盤裡的,是一顆金丹!一顆在修真者非自然死亡的時候——或者說被人制住以後剖腹挖出來的金丹!

  修真者,吸收的靈氣來源於天地,得金丹者壽數千年,千年後軀體化為粉塵,而金丹也變幻成一股清氣,消散於天地之間。一般來說,能在修真者體外見到金丹的情況有兩種,比如說,少數積弱的門派為了讓下一輩出現能振興門派的弟子,就會讓金丹期長老在快要衰弱而亡的時候剖腹取丹,讓門派內的優秀弟子吸收,轉化為他們的修為。當然也有魔道中極惡者會刻意找上正道金丹期修真者麻煩,以手爪直接破開修真者腹部,挖出金丹食用,以增修為。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修真者都是橫死,絕不會出現死去以後金丹留存的情形。

  那麼,哪怕是阿洛再怎樣往好處想,他也不會以為這顆金丹會是什麼正當的來路了……也就是說,曾經有一位修真者被人窺破了秘密、被人害了嗎?

  因為有西琉普斯的支撐,阿洛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故作尋常地看了那金丹一眼,而後朝瑟夫瑞拉問道:「這個是?」

  瑟夫瑞拉也認真地看了看那顆約莫有拇指頭大小的渾圓珠子,才開口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應該是被稱為『自然餽贈』的藥物吧。」

  阿洛不動聲色:「藥物?」

  瑟夫瑞拉點頭:「是的,不過我知道的並不詳細,老師您有興趣的話,就讓維森來對您解釋吧。」說著他一挑下巴,「維森。」

  執事上前一步,彎腰行禮:「是。」

  「埃羅爾先生,正如主人所說,那的確是『自然餽贈』。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種類人魔獸,但是即使是同一種,也有等級之分,最高級的通常達到九級,而最低也有七級左右,是非常強大的魔獸。而這種魔獸使用的並不是魔法,也無關鬥氣,反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力量,全部發揮的時候,甚至能造成領域的效果。而且這種魔獸的身體裡也沒有魔核,七級八級的體內什麼也沒有,但是九級的身體裡——也就是在腹部的位置,卻可以得到一顆珠子,金色的,光澤豔麗。」

  「人們猜想,這顆珠子就是一種類似於魔核的東西,然而,因為這種魔獸使用的不是魔力,所以珠子裡面的也不會是魔力,當時有很多人參與了研究,但都沒有發現珠子的用途……後來,有一個冒失的助理不小心吞下了珠子,結果居然一個晚上魔力暴漲,翻了十倍不止!」

  「緊接著又做了很多次試驗,大家終於確定,無論是魔法師還是戰士,他們身體裡的力量都能夠兼容珠子的力量,只要吃下這種珠子,就能夠提升一大截實力,甚至能夠毫無危險地突破關卡,直接提升階位……因為珠子的奇特屬性,人們將它稱為『自然餽贈』,表示它的強大包容力。」

  「但遺憾的是,這種魔獸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留下來的『自然餽贈』當然更少,只有一些古老的家族裡還留著一些。」

  阿洛早知道特殊的力量會引來覬覦的目光,所以才幾乎從不使用修真的力量,而總是用魔法解決問題。維森說得沒錯,金丹原本就是個能量體,與魔獸的魔核不同,魔核還分屬性,然而金丹卻是純粹的精氣,只要吸收了,無論是何種屬性,修為都能夠大大提升……對於正道修真者而言,這法子是偏門、是邪異之術,然而對於修魔者來說,這卻是一個能夠獲得力量的捷徑,是他們最為喜愛的採補方法之一。

  在那些極惡的魔頭眼中,金丹期以下的修真者元陽元陰未洩,正好拿來做鼎爐陰陽和合採補只用,而金丹期的修真者,恐怕就被他們當做了比較兇猛一些的食物,雖然難得,但味美無比了吧。

  本來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低調就會安全無虞,然而聽完維森的話阿洛才發現,原來修真者在這個世界上的定位是……魔獸。一種強大的但是「魔核」被人趨之若鶩的魔獸。

  薩多森林裡的獸王曾經表示,它見過如同自己這樣的「異修者」,阿洛還以為只是偶然,現在想起來,莫非因為是「魔獸」並且被人類排斥,所以才會被魔獸接受?

  不過無論如何,阿洛起碼知道了一點——現在的自己,絕對不能暴露身份,而且,自己的存在恐怕極度危險。

  他看著那顆金丹——散發著濃烈的土之靈氣,那想必是一顆土行修真者留下來的金丹,阿洛可以想像,在久遠之前,不知道什麼原因,有一些修真者意外來到了這個世界,然而因為這個世界除了木行靈氣以外,其他幾行都有魔法元素與之對應,而魔法元素雖然與無五行力量相似,但終究有所不同,所以那些修真者到達這個世界以後,除了木行修真者以外,所有的人都不能再增進修為了。然後,可能是因為沒有收斂修真的力量,引起了這個世界上的強者注目,又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認為是「魔獸」,之後,就徹底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直到金丹的能力被發掘出來,開始被大肆捕殺。

  只要想到當時的場景,阿洛都有些不寒而慄。他的力量還是太弱了,他可以想像,如果他現在被人發現了身份,怕是立刻就會被圍殺,只為了得到他身體裡的金丹——一位九級強者的力量,而且毫無風險,有誰不想得到呢?

  阿洛開始慶幸自己是借屍還魂、而且前世所學是木行法門了,他佔據了一個非常好的天生水靈體的軀體,又因緣際會之下達到水木相生,總是將靈力轉化為魔法力使用,這樣一來仍舊保有實力,二來也做了最好的掩護。

  他想,即使是巔峰的強者來試探他,那麼他只要在那段時間裡把所有的木行靈力全部轉化為水系魔法力,就不會有任何人能夠拆穿他。

  而西琉普斯……阿洛猛然想起,但很快釋然了。他的流牙所學是鬥氣,純粹用鬥氣凝結的金丹,沒有人能夠察覺。

  好像是為了響應維森的介紹,底下的主持者在享受了一陣因為他拿出了這個少見而珍貴的貨物所造成的火熱氣氛後,清清嗓子意得志滿地高聲說道:「看——大家沒有猜錯,這就是——『自然餽贈』!想要突破久久不過的難關嗎?想要一瞬間提升自己的力量嗎?想要成為巔峰的強者嗎——那麼,買下它吧!這顆『自然餽贈』能夠實現您的願望,能夠讓您本人、讓您的家族榮光璀璨!讓所有的人都來仰望你吧——來吧!」

  「底價,一千晶幣——」

  這個價位一點也不貴,考慮到它其實蘊含了一位九級強者的力量的話。

  在主持者話落的時候,幾乎的一瞬間,包廂上頭的燈就不住地閃爍起來,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就像是為了顯示家族的實力,也彷彿是為了宣告家族對那顆「自然餽贈」的志在必得,叫價牌上的數字瘋了一樣地變幻不停,不一會,就已經叫到了兩千晶幣以上!

  主持者滿臉紅光,不時還給瘋狂的貴族們添上一把柴火,讓他們的熱情燃燒得更旺一些。

  漸漸地,當價位已經攀升到兩千八百晶幣的時候,叫價牌的數字變化開始慢了下來。

  這時候,瑟夫瑞拉也開始叫價了。

  「三千晶幣。」瑟夫瑞拉清晰地報出數字。

  包廂外的回音顯示,傳出去的是一個威嚴的老者的聲音。

  阿洛看著銀發少年霎時冷峻的側臉,微微斂了斂神情。

  他不知道現在該怎樣描述自己的心情——那是他的同道者體內的金丹,不知是因為受到了怎麼樣的對待才連重逾性命的金丹都保護不了。卻在他的眼前,被人這樣拍賣,毫無尊嚴。

  阿洛冷眼旁觀,竟然心裡也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覺來。

  西琉普斯健壯的手臂攬過來,圈住了他的身子,阿洛向後靠了靠,讓站起來的瑟夫瑞拉的背影擋住了自己閃動的眸光。

  「洛,你沒事吧?」西琉普斯顯然也認出來那個貨物是什麼東西,他剛剛也聽過了維森執事對於修真者的描述,他有些擔心他的洛。

  阿洛閉閉眼,倚在西琉普斯溫暖的懷抱中,感覺之前的寒意一點點褪去:「我沒事,只是以後做事我們需要更加小心。」

  西琉普斯點一下頭,把腦袋埋在阿洛柔軟的頸窩裡,低聲說道:「洛,你不要擔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會保護你的……

  阿洛唇邊露出個柔和的笑容:「嗯,我相信你,流牙。」他會從現在起更謹慎一些,不會讓任何人捉到他的把柄。

  還沒有找回的那部分力量,不夠充足的資金,西琉普斯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自己這樣無力了。他想,他必須要做些什麼,才能讓他的洛把心放回肚子裡,能夠肆意去做想做的事情。

  107.各人的動作

  瑟夫瑞拉想要一擊即中,所以他完全沒有在意他的老師在這樣熱鬧的競價氛圍中所顯示的卻是極度的安靜,當然,他的執事也沒有發現這一點——維森同樣在專心致志地注目著他的主人,為了那顆百年難見的「自然餽贈」。

  剩下的時間,爭奪只在資金最雄厚的幾個家族之間進行,斯利維爾作為哪怕是在整個大陸上都赫赫有名的家族,自然名列其中。

  瑟夫瑞拉的精神高度集中,事實上,他之所以參加這個拍賣會的原因,也正是因為有渠道得到了這裡將會有「自然餽贈」出現的緣故——斯利維爾從不放過任何一個成為最強者的機會。

  瑟夫瑞拉的心裡很清楚,在幾乎已經確定他目前的老師埃羅爾也是一個斯利維爾的時候,家族已經啟動了那個計劃,而他作為嫡系血脈的銀發斯利維爾,這一顆「自然餽贈」,其實也是屬於他的,只要他能夠拍到它。

  所以,在叫價達到「三千五百晶幣」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叫出了「五千晶幣」!而後,他成功得到了它。

  主持者為這個高價而感到興奮,他狠狠地將木槌砸在拍賣桌上,大聲喊出來:「成交——」

  除了這裡的主持者,不會有別人知道誰是它的主人。

  達成了最主要的目的,瑟夫瑞拉才松了口氣,他回過頭,看著安靜的銀發青年:「老師,讓您見笑了。」

  阿洛已經平靜下來,他微微一笑:「我該恭喜你的,瑟夫瑞拉。」他瞥一眼那些熄了燈似乎很沮喪的包廂們,「要知道,競爭非常激烈。」

  瑟夫瑞拉笑笑,並沒有顯示出驕傲的神情,只在眼睛深處有一點得償所願的欣喜。他距離他自己的成功,又向前進了一步。

  因為「自然餽贈」而引起的高潮落下,之後再出現的同樣用作壓軸的物品就失去了它們原本應有的榮光,讓人覺得興趣缺缺,也沒有再出現五千晶幣這樣的高價了。

  在最後一個拍賣品拍出的時候,瑟夫瑞拉看向阿洛:「老師,再等一會,會場的人會把拍得的東西和錢送過來。」

  「好。」阿洛笑著答應。

  等人的過程比較漫長,瑟夫瑞拉又開始與他閒聊:「老師,今天的拍賣會,您好像沒有拍任何東西?是都不感興趣嗎?」

  阿洛笑容不變:「雖然東西都不錯,但是我身上可沒有餘錢啊。」

  瑟夫瑞拉一皺眉:「老師,您應該對我說的,我可以先借給您,作為您的學徒,您這樣見外,會讓我十分難過。」

  阿洛嘆氣:「抱歉,瑟夫瑞拉。其實也因為我沒有特別想要得到的,所以……」

  瑟夫瑞拉低下頭:「看來,還是我沒有做好吧,不然的話,老師也不會這樣。」

  阿洛又是輕聲安慰幾句,表示自己真的並不是那樣想的。

  瑟夫瑞拉也沒有低落太久,很快的,屏幕角落處就晃出了彩色的光。

  維森及時走過來:「主人,是會場的人到了。」

  瑟夫瑞拉一瞬間整理好儀容:「讓他們進來吧。」

  「是。」維森躬身,在那角落的按鈕再按一下。

  緊接著,一片同樣彩色的光芒出現在房間邊上,光芒消失的時候,有兩個人出現在那個地方,一位手裡捧著個匣子,另一位則抱著一台儀器。

  「您好。」來人先行禮,而後問道,「請問哪位是斯利維爾先生?」

  瑟夫瑞拉站起身:「我是,東西給我吧。維森,你去刷卡。」

  維森立刻走上前,先把那個木匣接過,又掏出一張卡片在那台儀器上劃了一下,來人看一眼說:「已經付清了,下面,哪位是埃羅爾先生?」

  阿洛微笑:「我是。」

  來人雙手呈上一張幣卡:「裡面有三千四百六十五紫晶幣,是您拍賣魔核所得,請查收。」

  阿洛按照認證幣卡的方法做過後一看,果然數目一點不少:「謝謝,是這樣的。」

  來人卻沒有走,而是繼續說道:「我的主人讓我給埃羅爾先生帶一句話。」他接到阿洛應允的目光才又說,「主人說,如果埃羅爾先生以後還能得到成色這麼好的魔核的話,歡迎繼續來我們的拍賣會進行拍賣,您要相信,我們會讓您得到最滿意的結果。」

  阿洛笑道:「我會優先考慮你們的。」

  得到滿意的答覆,來人再度向瑟夫瑞拉和阿洛兩人行禮,才和他的同伴又在一片白光中離開。

  回去的時候,西琉普斯明目張膽地把阿洛攬在懷裡,瑟夫瑞拉也沒有露出什麼異常,而阿洛因為之前的事情,話語比來的時候更少了。

  及至到了學院,馬車停下,瑟夫瑞拉與兩人告別離開,阿洛才將緊繃的心弦鬆開,軟軟地靠在了身後的西琉普斯身上。

  「洛,你太緊張了。」在西琉普斯擔憂的聲音裡,兩個人已經通過魔法陣來到了他們的宿舍裡。

  腳剛落地,阿洛足底接觸到鋪在地面上的柔軟的獸皮,頓時感覺到說不出的疲憊……這疲憊不是來源於肉體,而是來源於精神。

  「洛?」阿洛的狀態,讓西琉普斯很是憂慮,他也知道,今晚的事情對於阿洛而言衝擊太大了。在那顆金丹出現之後,即使自己用懷抱把阿洛包圍住,阿洛的身體也一直呈現出僵直的狀態,更別說之後與瑟夫瑞拉的對話,每一句都讓他耗盡了力氣。

  看著眉宇間也帶上憂思的阿洛,西琉普斯忽然覺得心中有了一絲刺痛。

  「洛……不要擔心了,我們已經回來了……」

  阿洛閉上眼,感受西琉普斯溫熱的手掌一下一下順著自己的脊背撫摸,發現自己的心境居然如此震盪,連體內的金丹也彷彿受到影響,開始在丹田處突突地跳動,簡直像是就要破體而出。

  可是,現在的他,根本不敢在這個地方入定下來,拉法爾莫城裡的強者越來越多,在今天去了拍賣會一次之後,阿洛更加清晰地發現了這一點。

  也許,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魔法交流大會,卻讓阿洛投鼠忌器……

  漸漸地,西琉普斯的手掌滑到阿洛的腹部,熱力透過掌心傳入他的體內,阿洛由於情緒而冰冷的身體,此時也慢慢地恢復過來。

  這是第一次西琉普斯嘗試著把自己的力量送進阿洛的身體裡去。意外的成功。

  阿洛躁動的金丹被突然闖進來的能量安撫住,讓他終於長長地吁了口氣:「流牙,我必須盡快把木行靈力全部轉化為水系魔法力。」

  西琉普斯沒有收手,只是讓傳輸的力量更加柔和,他很慶幸因為以前還是「流牙」的時候總是被阿洛用靈力鞏固經脈,以至於兩個人的力量十分熟悉,根本不存在排斥和敵意。

  「這樣也好,洛,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西琉普斯問道。

  阿洛揉了揉眉心:「事不宜遲,就現在吧。」

  「嗯。」西琉普斯雖然不想看到阿洛勞累,但他也知道,目前還是先排除危險比較好,「那我在旁邊守著你。」

  定定地看了西琉普斯一會兒,阿洛的目光也溫柔下來:「好。」

  與西琉普斯兩個人回到房間,阿洛盤腿坐在那張寬闊的大床上,屏息寧氣,沉心入定。很快地,他就進入了心靈空明、外事不知的狀態了。

  西琉普斯看著阿洛平和的面容,輕輕湊過去,然而,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臉頰的時候又收了回來。而後,他緩緩地釋放他的力量,在整個房間里布下一層薄薄的能量,彷彿能夠隔絕外界一切的。

  做好這以後,西琉普斯也爬上了床,就在距離阿洛不足一個歐亞長的地方側身躺下,一隻手按著阿洛的一片衣角,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就好像多年前在薩多森林裡時那樣。

  「該死的!你為什麼沒有給我把那個東西拍下來?」同一時間,在學院中某個單人宿舍裡,淺褐色長發的少女扭曲了她那秀美的臉蛋,雙手狠狠地揪住她身前男人的衣領,「告訴我啊魯爾威!」

  男人任憑少女責罵,直到她終於發洩得差不多了、鬆了手,他才後退一步,恭聲說道:「小姐,我很抱歉。」

  少女一聲冷哼:「道歉?道歉有什麼用?道歉你就能把『自然餽贈』給我弄回來嗎?開什麼玩笑!」她用力地擦了兩下手,像是剛才沾到了什麼髒東西。

  男人垂首不語,對這類似於侮辱的舉動似乎習以為常。

  冷靜了些,少女恢復了正常的儀態:「知道是什麼人拍到它的嗎?」

  男人的聲音仍舊平淡無波:「很抱歉,小姐,那家拍賣會利用了反探測的魔法陣,我沒辦法找出那個得到東西的人。」

  這一回,少女倒沒有繼續發怒了:「算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別的辦法。」她咬著指尖來回走了幾步,「你等會寫信給父親,跟他說明這件事,另外,讓他多給我帶些錢過來,我可不想以後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再次錯過機會!」

  男人躬身答「是」,就馬上退了下去。

  而少女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床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哼,雷蒂亞……不,她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瑟夫瑞拉……我不會輸的,絕對不會!

  108.探究

  時間一天天滑過,阿洛經過入定,已經把力量全部轉化為水系魔法力,充盈的力量在他的體內流淌,但卻讓他失去了以往「水木相生」的平衡。不過,在目前的狀況裡,他只能這樣做。

  西琉普斯與阿洛寸步不離,他比阿洛更加明白一個種族對外來種族的排他性,也對智慧生物的本性沒有半點期待……這也許是他多年前在戰火中學會的知識,讓他明白除了自己和少數的夥伴以外,其他的人都是敵人,其他的種族都是獵物——只是,如果這個被眾人所追逐的獵物是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那個人的話,那麼,他也將會把壓抑許久的野性釋放,不擇手段、不惜一切地去扞衛。

  野獸會守護屬於自己的珍寶,用他所能夠做到的任何事。他原本差一點就要被自己與阿洛之間溫柔繾綣的情感迷惑而忘記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了,但幸好他及時驚醒。

  阿洛這幾天都在積極地適應身體裡的力量,同時,他對他學生們的訓練也並沒有放下,除了瑟夫瑞拉的私人補習以外,就是帶領各個小組隊員去學院後面的森林裡進行狩獵了。

  經過這麼久的鍛鍊,那些小組之間的配合也都有了樣子,漸漸地,他們可以穩穩地戰勝迅狼,甚至對一些三級的魔獸也有些抵抗力了——然而,可能最多也只能侷限於此了,同級的魔獸力量等同於同級的魔法師,加上它們的戰鬥經驗……如果到最後學生們能夠通過配合穩勝非有特殊攻擊性的三級魔獸之後,他們的考核,也就有了那麼一點看頭。畢竟,他們只是剛入學不久的一年級學員,不是嗎?

  打亂了最初小組與小組的組合,阿洛這一回帶上一半學生,進入了森林的中部,這次他不僅準備讓學生們自己練習,也想讓他們直面一些更強大的魔獸與人之間的戰鬥,以他自己親身示範的形式。

  森林裡的空氣很潮濕,越是往深處走,越是讓人覺得連臉上都沾了霧水,氣候也變得黏膩起來,魔獸們的魔力即便不刻意釋放也會有些洩漏,而這些洩漏的魔力就會擠壓在一起,形成森林中奇特的壓迫感。越走進,越濃烈。

  阿洛帶著六十名學生,走得很小心,樹葉在腳下發出沙沙的響聲,掩蓋了一些蛇蟲蠕動的動靜。

  西琉普斯站在隊伍的最末,雖然周身的氣勢一直顯現出他也有注意周圍的環境,但目光卻定在與他間隔了幾十人距離的阿洛身上,一瞬也沒有離開。

  瑟夫瑞拉原本是站在阿洛身後第一位的,但是被人有意無意地擠開了,他極隱秘地瞥了一眼離他很近的淺褐色頭髮的少女,不動聲色地干脆更加落後,直到接近了西琉普斯。他對這個人也好奇很久了。

  「西琉普斯先生。」瑟夫瑞拉想要跟他攀談起來。

  西琉普斯沒有回應,他從不理會所謂的禮貌問題。

  瑟夫瑞拉也不氣餒,只是再放慢腳步,跟西琉普斯走在了並排,繼續引他說話:「您的實力很強大啊,我的執事是一個七級的戰士,但他說他也看不透您,當然,像我這樣初學的弱者就更不能知道了,您介意告訴我嗎?」他當然沒有得到回答,然而他依舊搭話著,「您與老師的關係真是非常好,我看您總是跟在老師身邊,您是為了保護老師吧,對不對?」

  瑟夫瑞拉發現,在聽到「老師」這兩個字的時候,身邊這位強大的戰士的注意力似乎回來了一瞬,他發現自己也許找到能夠談論的話題了。

  「您和老師到底是什麼關係呢?」他看似在詢問又彷彿只是自語,「本來我應該覺得您和老師是極好的朋友才對,但有的時候,我又覺得好像不僅僅是這樣。難道是我的感覺錯誤?」

  儘管有些明白瑟夫瑞拉是刻意的,但西琉普斯還是說了一句:「你沒感覺錯。」

  瑟夫瑞拉像是好奇般抬起頭:「您的意思是,您是老師的伴生戰士嗎?」跟著他搖搖頭,「雖然您和老師的確非常親密,不過……」

  「他的我的。」西琉普斯沒有等他說完,而是強硬地打斷了他,「不准你打他的主意。」

  從來沒有遭受過這樣的對待,瑟夫瑞拉一窒,隨即唇邊彎起個完美的弧度:「我是很尊敬老師的,西琉普斯先生。」

  兩人的談話戛然而止。

  而前方藏身於人群中的淺褐色長發的少女看到這幅場景,眼裡極快地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前方有一道強大的氣息,正好堵在他們的去路上,阿洛感受到自己的魔壓被那道氣息引發起來的不受控制的波動,動作更加謹慎。

  那是一隻八級的魔獸,儘管自己和西琉普斯都能夠將它搏殺,但畢竟這裡還有許多學生在,如果他們不小心亂動,恐怕就不能保證他們的絕對安全了。

  想到這裡,阿洛回頭沖學生們說道:「前面不對勁,我們換一個方向!」

  學生們當然沒有異議,跟隨阿洛往左邊走去,但還是有人小聲問道:「埃羅爾導師,您發現什麼了嗎?」

  阿洛的聲音清潤,不大不小,剛好傳入眾人耳中:「有一頭雲翼獸,八級,很危險,不是我們現在就能去接近的。」

  學生們心裡有幾分瞭然,他們看到過這位導師穿魔法袍來上課,袖子裡紋著的是六個金色斑點,雖然比他們強很多,但是比起八級魔獸而言,還是差很遠的。

  於是就有人擔憂了:「那我們怎麼辦,導師?不會有事吧!」

  阿洛溫言安慰:「只要繞過這段路就行了,在肚子不是特別餓的時候,八級的魔獸是不會主動傷人的……」他一邊說,一邊撥開前面的樹枝,他並沒有感覺到那頭魔獸在躁動。

  「那要是肚子餓了怎麼辦……」

  「哎!你別隨便說這種可能好不好,成功了怎麼辦?」

  「我不是故意……啊!」

  結果那學生偷偷說的話竟然真的成真了,阿洛還沒來得及把學生們帶到足夠遠的範圍,就發現一陣狂風襲來,還捲著漫天的雲霧和澎湃的力量,讓人禁不住地震顫!

  居然是那頭雲翼獸衝過來了!

  阿洛已經沒時間想那明明之前沒有動靜的雲翼獸為什麼會突然攻擊了,他只來得及飛快地念了句咒語,放出了一塊巨大的水幕擋在面前,正好抵住了雲翼獸的衝勢!

  雲翼獸一頭撞在水幕上,被狠狠地反彈回去,然而水幕也因為這麼強大的衝擊力而露出幾絲裂紋,幾乎是一剎那就變成粉碎!

  「導師……它、它怎麼來了!」學生們被這樣恐怖的壓力弄得心驚膽顫,他們什麼時候直面過這麼可怕的八級魔獸?而且就近在眼前,隨時可能殺過來!

  西琉普斯一閃身就出現在阿洛的身邊:「洛,你沒事吧?」

  阿洛一搖頭:「我沒事,你怎麼不在後面保護他們?」

  西琉普斯面色不變:「我只保護你。」

  阿洛嘆口氣,不過他也沒時間多說了,雲翼獸已經爬起來,彷彿能夠撕裂天空的利爪倏然拍過來,如果被打中了,應該就會變為一灘肉泥。

  西琉普斯皺一下眉,雙手極快地抱住雲翼獸的前腿,用力掄起在頭上轉了一圈就扔了出去。

  雲翼獸撞在樹上,但它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不過甩甩頭搖掉一些蹭上去的樹皮,就再度把凶狠的目光投了過來。

  西琉普斯的眼神也漸漸變得狠戾,以暴制暴,他決定要用這頭魔獸為晚上加餐了,對了,還有它身體裡的魔核,挖出來也很不錯。

  雲翼獸顯然也被西琉普斯的眼神所激怒,它是風屬性的魔獸,於是它一個張口,就噴出了一股颶風。

  那風霎時瀰漫,但威力巨大割得人臉部發疼,還有那風暴中心竄出來的無數把旋轉的風刃,也四散著大面積地鋪了過來。

  阿洛看一眼身前把自己擋得嚴嚴實實的西琉普斯的背影,有點無奈地張開雙臂:「水流壁!」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明亮的藍光猛然迸發,化作一條柔軟的飄帶,一下子就包圍住身後的所有人,變成巨大而透明的水晶罩一樣的牆壁,牢牢地護住了他的學生們。

  「埃羅爾導師!」學生們一聲驚呼。

  瑟夫瑞拉站在所有人的最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藍色的「牆壁」,指尖感受到柔和的水之力量,均勻、熨帖而純淨。

  這麼輕鬆使出來能護住六十人的防禦魔法,這個人的實力,還有待進一步評估……

  阿洛聲線揚起一些:「不要慌張,自己注意周圍,還有,不要走出魔法的範圍之外!」

  「知道了,導師!」學生們深吸一口氣,齊聲答道。他們也知道自己是拖累。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與雲翼獸搏鬥的身影,西琉普斯是九級巔峰的戰士,而雲翼獸是八級巔峰的魔獸,而後者不僅軀體力量大,並且還能使用魔法,對於西琉普斯而言,並不是一眨眼就能解決的螻蟻——雖然也不是值得他用心對待的對手。

  正在阿洛視線緊緊固定在那一人一獸身上的時候,忽然從遠處傳來了犀利的破空聲響——

  「嗖嗖嗖——」

  三支青金色的長箭呼嘯而來,一支被雲翼獸爪子撥開,另兩支則分別插在雲翼獸的耳朵和脊背上。

  是誰?阿洛倏然朝箭矢來處看去。

  109.變化

  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容貌幾乎能夠稱之美麗的青年,翠綠色的長發直垂入腰,翠綠色的眼睛——原本應該是生機勃勃的顏色,卻在裡面蘊含著一團冰冷的殺氣。

  「我在森林裡練習箭術不小心驚動了那個傢伙,為此給你們添了麻煩真是失禮了。」青年的聲音很清澈,但質感冷冽。

  阿洛仔細地看著那個人,發現他個子雖然高挑,可也只是因為神情太過漠然而顯得年紀較大,事實上應該與學生們相差不遠。

  還沒等阿洛說話,那個青年——或者說少年先開口了:「原來是埃羅爾先生,很久沒見了,您還好嗎?」

  ……是認識的?

  阿洛並不覺得自己見過這個人,但是這熟稔的語氣又是怎麼回事?

  「討厭的精靈。」這時候,西琉普斯忽然說了一句。

  精靈。

  阿洛才發現,那緊貼著翠綠長發的是一雙細長的尖耳,而忽略這個少年本身存在的氣勢的話,就能夠感覺到他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木氣——在轉換了靈力之後,阿洛某些方面的觸感也弱了些。

  「看來,埃羅爾先生您現在認出我了。」那隻精靈淺淺一笑,笑容清淡彷彿只是一陣微風拂過。

  阿洛也露出一個笑容:「是古瑞伊吧,你的變化可真大。」

  阿洛在心裡回想那個他遇到過的精靈,只記得那是一個怯生生、雖然秀美卻柔弱無比的十二三歲少年,可面前這個,卻有著足夠堅定的氣質,以及堅毅且冷漠的眼神。就連外形,也好像長大了三四歲的樣子。

  西琉普斯已經從雲翼獸身邊走了回來——它被那兩箭射成重傷,再沒有必要為它多費什麼工夫了。

  「從來到城外就與先生告別,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實在很巧。」古瑞伊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看埃羅爾先生現在的打扮,您是卡莫拉的導師嗎?」

  阿洛也溫和地回答:「是的,因為一些原因在卡莫拉就職了,所以現在教導的是水系一年級學生。古瑞伊你呢?是在鬥氣學院上課?」

  古瑞伊微微點頭:「是的,不過因為身份問題,是在特別班裡學習。」說到這裡,他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轉身看到已經死了半截的雲翼獸身上,「流牙先生,您沒有殺了它真是太好了,我非常感激。」

  西琉普斯冷哼:「我不會對別人的獵物出手。」被箭矢射中的雲翼獸沒有被他親手殺死的價值。

  「不管怎樣,您幫了我的大忙。」古瑞伊淡淡地說道,而後手一招,那三根插在不同地方的箭矢就「咻」一聲飛起來,直接回到他的手心。精靈使用自然魔法且擅長弓箭,對於鐫刻有他們烙印的箭矢有直接的控制作用。

  阿洛見彼此都沒有談話的興趣,就向那精靈告辭:「古瑞伊,我是帶著學生過來做狩獵活動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就先走一步了。」頓一下,「不介意的話,有空可以去我辦公室坐坐。」

  精靈再頷首,就與他告別了,阿洛轉過身,帶領學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裡棲息著一頭五級的獨角蛇鷲,正好作為他給學生們演戲魔法所用。

  當阿洛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叢林之中的時候,古瑞伊忽然抬一下頭:「修利亞,你還不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就發生一瞬扭曲,一個灰色的影子倏然出現,無聲地站立在他的身側。

  「修利亞,你還認識他們吧,那位埃羅爾先生和流牙先生。」古瑞伊帶著一點笑容,但笑意卻並沒有透入眼底,「多虧了埃羅爾先生那天跟你說了那麼多話,才讓我能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再那麼天真愚蠢下去,說起來,我還應該感謝他的。」

  那道灰影默默地站著,卻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古瑞伊也沒想要他回答,自從他們攤牌以後,這個人不再偽裝,也更加寡言少語,可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不需要這個,他只是在見到熟人了,就忍不住要諷刺幾句罷了。

  「說起來,流牙先生也變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我的變化比較大,還是他的更大一些。對了,還有修利亞你,你本來的樣貌可比偽裝出來的好看多了,果然不愧是有黑妖精血脈的灰妖精,這樣不同凡響。」

  他自言自語了兩句,隨即嘲諷似的一笑:「我又犯毛病了,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永遠冰塊一樣的暗行者?算了。」

  從頭到尾都沒有施捨那個灰影一絲目光,古瑞伊轉過身,走到那頭趴在地上的雲翼獸前方,拉弓上箭,箭頭對準雲翼獸的額心:「給你兩個選擇,做我的騎獸,或者死。」

  雲翼獸看著精靈眼裡冰冷的殺意,頹然地低下了頭。

  因為前面遭遇雲翼獸的打岔,今天的狩獵活動還是讓學生們受到了不少的驚嚇,八級魔獸,如果不是這一次,其中有很多學生恐怕一生都不會去招惹它。因此,哪怕是在接下來阿洛演示攻擊性水系魔法和防禦性水系魔法生擒了一隻獨角蛇鷲並且用治癒性水系魔法治療了它身上的傷痕之後,學生們依然不太能回過神來。阿洛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今天的確是被攪擾了,不過,也有幾個學員很快地反應過來而且認真觀察了他的做法,而魔法交流大會很快就要開始,之後只怕是沒有機會再給他們做示範了。

  接下來,就只有看他們自己的努力。

  到了校門口,讓學生們都各自散了——一般來說還要先回演練場佈置論文或者其他課後練習的,但是考慮到剛才發生的意外,還是讓他們都回去休息的好。

  而阿洛和西琉普斯則一起往演練場方向走去,他們得把剩下那一半學生放出來。

  西琉普斯的心情不太好,阿洛察覺到這一點:「流牙,你怎麼了?」想一下,「是因為剛才古瑞伊的事情不高興?」

  「嗯。」其實那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對古瑞伊這個人從頭到腳就看不順眼,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古瑞伊的確是變化太大了,開學才兩個月,他就好像長了好幾歲一樣……嗯,他自己也說過,他一直無法成熟,不是嗎?」阿洛若有所思的說道,「那麼,他現在是在短短的時間裡心智突然暴漲?」

  「剛那裡還有一個人。」西琉普斯回想之前,又說。

  「是修利亞吧。」阿洛看著西琉普斯,得到對方一個肯定的眼神,「古瑞伊的變化,多半就是因為修利亞而來,想想修利亞的真實身份以及跟在古瑞伊身邊的動機,如果古瑞伊知道了的話,霎時間受到衝擊導致心智成長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他們的事與我無關。」聽完阿洛的揣測,西琉普斯直接揮手,「洛也不要理。」

  阿洛好笑地搖搖頭:「當然,我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時間管閒事的。」

  西琉普斯滿意了,一抬手把阿洛摟過來:「洛管我就夠了。」

  阿洛露出一個微笑:「好,我只管流牙。」

  到了演練室的時候,學生們依舊訓練中,因為這次的狩獵時間長了些,所以沒能及時趕回,不過大家仍然等在那裡,而沒有離開。

  「埃羅爾導師?」當阿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有學生看到叫了出來,「其他的大家呢?」照理說應該是很多人一起的,為什麼只有導師和助教?

  阿洛拍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今天在森林裡遇到一點事情,所以我讓他們都回去休息了,你們訓練這麼久也辛苦了,嗯,就下課吧。」

  話剛一出口,學生們就嘩然一片。

  「埃羅爾導師,是什麼事啊?」

  「是有人受傷嗎?」

  「對啊,到底是什麼事啊……」

  七嘴八舌地喧鬧讓人頭皮發疼,阿洛又拍了兩下手:「好了不要說話!」他環視眾人一眼,「是遇到了一隻比較讓人頭疼的魔獸,不過問題不大,具體情況你們可以詢問你們的同學,就是這樣,現在回去吧!」

  緊接著「是什麼魔獸」「幾級魔獸」之類的問題扔出來,就被阿洛擺手揮退,訕訕地出去了。

  當阿洛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還有個學生在門口等著。

  「怎麼了?」阿洛低頭問道。

  「埃羅爾導師,剛才您沒有回來的時候,院長先生讓人帶來口信,說在會客室裡有來探訪您的朋友,讓您自己處理。」說話的是個清秀的少女。

  「這樣啊,我知道了。」阿洛衝她微笑,「謝謝你。」

  少女羞怯一笑,行個禮就飛快地跑開了。

  西琉普斯目光閃了閃,走過來攬住阿洛的腰。

  「流牙,我們得去會客室一趟了。」阿洛抬頭,「據說有朋友來探訪我。」

  阿洛和西琉普斯都有些疑惑,在他們的記憶中,似乎沒有交情好到要來「探訪」的朋友存在。

  「去看就知道了。」西琉普斯回答。

  在卡莫拉外圍有一幢方形的白色建築,就是學院的會客室,在外面有登記台,凡是進來訪友的都要先到這裡登記——像西琉普斯這樣直闖進來的畢竟少數。當然,並不是一定要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你探訪的朋友是學院中的哪一位,這一點卻必須說清楚。

  西琉普斯和阿洛很快地到了會客室裡,報上自己的名字以後,就跟隨會客小姐來到一個房間外面。

  110.謝爾的真實身份

  果然,一走進會客室兩人就看到了個熟悉的背影,而那人聽到門上的動靜以後,也理解回過身,張開雙臂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過來,然後他的身體被停住了。

  一個拳頭正好頂在他的腹部,讓他無法再前進一步——除非他想要挨揍。

  「流牙你還是這麼霸道啊,總是不讓別人挨著埃羅爾……」那人的聲音很爽朗而且透著點揶揄的,不過抬起頭的時候,卻又噎在了喉嚨裡,「誒?你是誰啊?」

  西琉普斯瞪著他,口裡吐出兩個字:「謝爾。」

  「你認識我?」這是個頗為英俊的青年,衣著考究而且舉止大方,熱情卻又不令人討厭,他能盯著西琉普斯上下打量,卻不讓人覺得失禮,「你很眼熟。」

  這時候,阿洛走上前來,微笑道:「謝爾,他就是流牙,不過現在的名字是西琉普斯了,你可以這樣叫他。」

  謝爾看到銀發的青年,重新張開手臂做出個沒辦法前進的無奈動作:「埃羅爾,我應該給你一個友好的擁抱的。」他聳聳肩,「不過你說什麼?他是流牙?」謝爾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訝,「不太像啊!雖然舉動很像……」

  阿洛笑道:「流牙的鬥氣有所突破,之後就長高長壯了一些,至於相貌方面,我倒沒有仔細觀察過。」

  謝爾重新看了西琉普斯一遍,驚異更甚:「流牙……好吧,西琉普斯,他的力量好像提升了很多啊!不,簡直是太多了!」明明以前只有七級左右的,怎麼現在搞得壓迫感甚至比團長還要高一點了?

  「喂,西琉普斯,你該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很危險的!」

  這也不怪謝爾要大驚小怪,在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一些草藥或者藥劑能夠很大程度地提升一個人的實力,但往往副作用也很顯著,比如說會扼殺一個人的潛力——當他選擇用藥物來提升自己的時候,那麼這一次服用藥物以後實力突破到什麼層次,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任何提高了。在謝爾看來,西琉普斯的潛力是很高的,如果真的服用了藥物進行刺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西琉普斯冷嗤:「你想太多了。」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流牙還是西琉普斯,對謝爾一直都沒有好感,這也許是因為自從他與阿洛相遇以後阿洛第一次跟除了他以外的人友好交往的緣故?好吧,不管是為什麼,第一印象其實很重要。

  謝爾倒是習慣了西琉普斯對他的不待見,知道對方沒有服用藥物之後,剩下的就只是為對方實力進步之快的感嘆了。

  阿洛看到兩個人相對無言,笑著打圓場——這對他而言是早就習慣了的,謝爾作為他在離開薩多森林之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他其實頗有好感,於是直接問出來意:「謝爾,你知道我們在這裡,是因為收到了信所以來拿東西的吧?」

  謝爾大方地點頭:「是啊,團長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老師也快了,他們都走不開,而我正好在這附近,所以就過來了。」跟著他露出個愉悅的笑容,「聽說我們到處都找不到的東西被你弄到了,埃羅爾,你可真是厲害!」

  「厲害的不是我,謝爾。」阿洛笑著說道,「我只是湊巧遇見了一位草藥大師,他能夠培育出來百葉草而已,我自己可沒出什麼力……嗯,算是運氣好吧。我本來也只是試著問問看,沒想到還真的能成。」

  「哇哦,那位這樣厲害的草藥大師是誰?」謝爾好奇問道,「老師都沒說清楚!」

  「他的全名是普羅休爾?托蘭斯洛夫,是在卡莫拉教學的一位草藥學導師,不過我覺得,他相當有底蘊。」阿洛對待這個亦師亦友的人毫不吝嗇他的誇獎,「我在草藥方面受過普羅休爾很多指導,他非常淵博。」

  謝爾聽完睜大眼:「能被埃羅爾你這樣誇獎,看來這個人還真不簡單。」

  一邊的西琉普斯對兩個人這樣的對話很不耐煩,走過來一把摟住阿洛的肩,居高臨下地俯視謝爾,周身都散發著不悅的氣息。

  謝爾嘆氣:「好好,我後退。」說著真的後退三步,而後朝阿洛很無辜地垂一下頭,「埃羅爾,我可真讓人同情,對吧?」

  阿洛拍拍西琉普斯的手臂,安撫了他後也笑起來:「我知道謝爾你不會介意的。」

  謝爾嘆氣的聲音更大:「我就知道,埃羅爾你總是站在流……嗯,西琉普斯這邊的。」說完以後,他的笑容更加燦爛。

  聊了幾句以後,考慮到西琉普斯在旁邊製造出來的低氣壓問題,阿洛決定帶著謝爾離開會客室,直接去找普羅休爾。

  「謝爾,你來的很巧,其實百葉草的成熟也是在這兩天,你只要稍微等等就行。」阿洛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友人說道,「我現在帶你去看看吧,普羅休爾的溫室很值得觀賞。」

  謝爾點點頭:「我也很期待結識這樣一位草藥大師,如果可能的話,能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就更好了。」

  很快地來到普羅休爾的辦公室門口,然而可惜的是,普羅休爾並不在那裡。

  阿洛抱歉地對著謝爾說道:「普羅休爾可能上課去了,又或者有什麼事……」

  「算我運氣不好吧。」謝爾不在意地擺擺手,「機會還多著,埃羅爾你總是要在我走之前介紹這位大師給我就行了。」

  「這個當然沒問題。」

  既然人不在,阿洛就想帶著謝爾去自己的房間,然而,他的這個想法夭折在西琉普斯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上。

  「流牙不高興?」阿洛悄聲問了句。

  西琉普斯皺眉:「我們的房間,不放外人。」

  阿洛溫柔一笑:「好吧。」

  接下來,阿洛腳步一轉,把謝爾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裡。

  「喝杯熱飲吧,我覺得你應該累了。」阿洛放了杯熱騰騰的茶水在謝爾面前——如果不是他動手的話,他可不敢奢望西琉普斯會這樣做。

  「呼……很好喝。」謝爾讚歎,「埃羅爾,你的辦公室就像你的人一樣,看起來很溫和。」

  阿洛笑笑:「也有流牙的功勞。」

  謝爾眼帶調侃地看了一眼西琉普斯,臉上的表情卻是一本正經:「哦哦。」

  西琉普斯對謝爾過於隨意的態度表示不滿——給了他一個犀利的眼神。

  謝爾還是覺得好笑,每一次他看到西琉普斯這樣護食的行為就總忍不住要逗一逗……好吧,雖然他現在的實力遠遠超過了自己而且似乎個性也很差,但是大概是因為阿洛在旁邊的願意,所以謝爾覺得,他無論如何也懼怕不起來。或者,這也是變相的一種信任?

  不過玩笑開過以後,就該要嚴肅點進入正題了。

  「埃羅爾,其實我這一次是半路被要求過來的,因為我原本就正好在前往拉法爾莫的道路上。」謝爾一整面色,說道。

  阿洛溫聲笑了笑:「我想也是順路,謝爾,你比我預期的要來得更早一些。」按照紅狼傭兵團與這裡的距離來算,如果是要從那裡過來,應該不會這麼快的。

  謝爾垂下眼:「所以,我其實是過來參加魔法交流大會的。」

  「可謝爾你不是戰士嗎?」阿洛仔細看了謝爾一會,確定沒在他身上發現魔法的氣息——謝爾不但是戰士,而且體質比較純粹,身體裡要麼是一開始就沒有魔法力,要麼就是本來的雜質都沒抽取出去了,以至於現在他是一個純鬥氣戰士,毫無疑問的。

  「是啊,不過我這次不是代表紅狼傭兵團或者我個人參加,而是……代表我的國家。」謝爾說到這裡,聲音稍微小了些,「我是蘭德斯科帝國國王的第五個兒子,也是最小的一位,繼承權排位靠後,平常都是跟著卡爾加老師學習鬥氣的,不過,這一回的魔法交流大會是盛事,我們的國家雖然是戰士公會總部的所在地,但也同時擁有三個傳承了神裔血脈的魔法世家,因此對這一次的魔法交流大會也很重視。」他頓一頓,繼續說道,「而我的幾個皇兄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我這個閒著的,就要為國家做出一些貢獻來了。」

  說完,他歉意地躬身:「埃羅爾,還有西琉普斯,我非常抱歉,但我並不是故意隱瞞你們,而是這原本就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我也只是紅狼傭兵團的一名普通的大隊長而已。」

  聽到謝爾說過的話,阿洛微微笑了:「謝爾你不用解釋這麼多的,我並沒有責怪你,畢竟,即使是朋友之間也不需要每件事都一清二楚,彼此之間留出一些空間也沒關係的。」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謝爾的目光移向西琉普斯,似乎在尋求答案。

  西琉普斯看他一眼:「我對你毫無興趣。」

  謝爾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如果說他最初還懷著愧疚的心理,卻在面前兩個人或者包容或者不在意的態度下消弭了,說真的,他可真不希望會因此與這兩個人造成什麼隔閡。

  說明了身份以後,謝爾壓力全無,又在西琉普斯炯炯的目光下與阿洛談天說地幾個歐羅時之後,才滿意地告辭——為了他這樣玩笑的行為,阿洛本來預計要留他吃飯的建議被西琉普斯毫不留情地駁回。

  謝爾臨走的時候笑容十分明朗:「埃羅爾還有西琉普斯,我就住在城裡最大的那間旅店裡,歡迎你們隨時過來,當然,如果百葉草成熟了或者普羅休爾先生願意與我相見了,也要請你們及時通知我啊。」

  回答他的是阿洛柔和的答應聲和西琉普斯摔上門的巨大聲響。

  111.局中人

  「洛,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謝爾的事……」

  「不准想!」

  在謝爾走後,兩個人回到了宿舍裡,阿洛一直若有所思的模樣讓西琉普斯心情低落,忍不住就要問出來,然而得出的卻是讓自己更加不悅的答案。

  阿洛微微一怔,隨即知道是西琉普斯誤會了,就搖搖頭:「流牙,我只是在想謝爾的身份,不是什麼別的。」

  聽到是正事,西琉普斯也就忍下了,不過手裡卻把阿洛攔腰一抱,兩個人一起倒在柔軟的獸皮裡,都折騰一天了,能蹭上這麼舒適的皮毛,就好像全身都放鬆了似的。

  「哦。」他半眯著眼應了一聲,「他有不對勁的地方?」

  阿洛也軟下身子,趴在西琉普斯的胸口:「真龍所在之地承接天地氣運,現在的大路上有三個帝國鼎足而立,謝爾所在的蘭德斯科帝國就是其中之一,天地氣運中這個帝國佔了三成,而龍氣除了帝國的國王佔大頭以外,其餘的也會延至王子公主們的身上,而謝爾是第五王子,身上應該也是有龍氣的,但我以前卻沒有發現……」

  修真者對皇族之人身上的「氣」最是敏感的了,以便躲避或者接近,然而他自從認識謝爾以來居然完全沒有感覺到過謝爾身上的龍氣,難道是因為被什麼東西封住了?也不對啊,氣運之說是修真界才有的,這個異世大陸上他還從沒看到過類似說明,而阿洛也深入瞭解過很多魔法相關的理論知識,沒發現有任何魔法防具是可以封住龍氣的……就算是修真者,沒有渡劫期的實力也做不到!而修真法寶的氣息,他同樣也沒有在謝爾身上感覺到,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呢?

  西琉普斯聽不懂什麼氣運不氣運的,他只是皺一下眉:「想不通就別想了,我不喜歡洛管他的事。」

  阿洛也知道自己現在修為仍然是低微的,與龍氣相關的事情還是能不沾就不沾得好,只是謝爾也算是他目前的兩個朋友之一了,身為龍子而沒有龍氣,少不得讓他有些在意。

  不過轉念一想,謝爾似乎沒有要去爭那王儲身份的意思,不然也不會是去混傭兵而不是在帝國中樞發展人脈……既然這樣也不至於有什麼生命危險,阿洛就不去想這件事了。

  第二天,阿洛就與西琉普斯一起再次去了普羅休爾的溫室——算日子正好是百葉草成熟的時候,普羅休爾果然一大早就守在百葉草前面了——因為時間魔法陣的調節,成熟只在一剎那,採集的時候也必須要準時準點才行。

  在阿洛和西琉普斯到達的時候,普羅休爾剛剛把百葉草摘下,並且放在了一個鐫刻了永久性魔法陣的特殊材質的採集箱中,為百葉草量身打造的儲存物品。

  「真可惜,沒有看到它成熟的那會……」阿洛嘆了口氣。

  普羅休爾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遞過去:「我是準時採摘的,所以它就一直保持著成熟的那一刻最完美的姿態,埃羅爾,你現在看也沒什麼區別……」說著他笑了聲,「……雖然你沒有看到那瞬間彷彿絢爛生命的美景。」

  阿洛也笑了:「我已經夠惋惜了,普羅休爾,你就不要再加深我的感覺了吧。」

  玩笑開過,他雙手接過採集箱,箱子是透明的,裡面並排放置著三棵百葉草,柔嫩而細長的葉片輕柔地舒展,瑩綠的顏色看起來好像有光芒在上面跳躍,真是相當的美好。

  把百葉草收入儲物戒指中,阿洛將三千紫晶幣交給普羅休爾,一次結清款項,普羅休爾也不推辭,直接收下:「埃羅爾,你可真有信譽。」

  「這個是基本的吧,普羅休爾。」阿洛笑道,「不過,我想問一問,如果有人想要跟你建立一個長期的合作關係,你願意接受嗎?」

  普羅休爾微微訝異,他可不知道這個只有看起來很溫和實則平常總是對別人疏離幾分的銀發青年會發出這樣的邀請,而且,似乎還不是為了他自己?

  「是什麼人呢,能勞動埃羅爾你開口的?」他有些意外地問道。

  阿洛沒有避諱地說道:「是紅狼傭兵團,裡面的副團長是我的朋友。」

  「我聽說過這個傭兵團,是大路上五大傭兵團中最年輕的一個,聽說正副團長都是相對年輕的強者……」普羅休爾略想了想,忽然笑問,「埃羅爾,你找我培育百葉草,是不是就是為了你這個朋友?」

  如果紅狼傭兵團真的想與這位草藥大師長期合作的話,基本的交底行為還是能允許的,於是阿洛點點頭:「算是吧,所以他看到了普羅休爾你的厲害之處,才會拜託我對你發出邀請啊。」

  紅狼傭兵團名聲在外,聲譽向來不錯,普羅休爾只稍稍思忖一下,就也爽快地點頭:「那就找個時間讓我跟他們的人見一面吧,總要親眼看過了才能決定。」

  得到普羅休爾的回應,阿洛就不再打擾,而是拉著西琉普斯一起告辭離去了。

  「百葉草已經拿到手,接下來就盡快交給謝爾吧,以免後面又多出什麼事情來……」

  「也不知道卡爾加和法而非現在怎麼樣了,希望他們能夠撐得住才好。」

  「學生們的訓練也差不多了,還有另一半學生帶他們再去狩獵一次,應該也就可以了,剩餘的事情,就全靠他們自己發揮……」

  阿洛一邊走一邊對西琉普斯說話,但是他說了好一會兒以後才發現,西琉普斯居然一次也沒有回應過他。他覺得有點奇怪,就抬起頭看過去。

  「流牙?」阿洛叫了一聲,仍然沒反應,「流牙,你在聽嗎?」他拍了拍西琉普斯的胳膊,喚回他的注意力。

  「……洛。」西琉普斯回過神,低下頭,「你剛說什麼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眼裡一閃而過的疲色,頓時覺得大不尋常。

  西琉普斯的身體向來強健,而且有金丹護體,同時又沒有像阿洛那樣必須靈力轉魔力的危機,所以哪怕是身子累了,只要轉一圈身體裡的鬥氣也就能立刻緩過來,怎麼可能有這麼明顯的疲憊出現?

  想到這裡,阿洛也顧不上什麼別的,拉了西琉普斯就坐著魔法陣一起回了宿舍,把他按到在床上,撩開他的上衣露出他的腹部。

  這一急起來,阿洛就管不了什麼可能會被暴露的問題了,他身體裡蟄伏的溫順的魔力忽然暴動一樣地流動起來,開始瘋狂地往丹田處彙集——它們要在那裡轉化為靈力,而阿洛還想把這些靈力送入西琉普斯的體內,搞清楚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卻被西琉普斯阻止了。

  西琉普斯一把把要入定的阿洛拉到自己懷裡,緊緊摟著了,才開口說道:「洛,我沒事,你不要這樣做,很危險。」他的聲音極低,比起以往都暗啞了幾分。

  阿洛身子僵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可能是思慮過重了——這不能怪他,因為當西琉普斯還是流牙的時候,就不大不小地出過好幾次問題了,而後來雖然恢復了記憶,也未必真的可靠很多——他根本一點修真……好吧,修魔的常識都沒有。

  「不要擔心,洛,真的不要擔心……」西琉普斯空出一隻手溫柔而不是力度地順著撫摸阿洛的背脊,安撫著他,「我只是……」他頓了頓,「有點不安。」

  「……流牙,你在不安什麼?」阿洛有點急切,「還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嗎?最近你不是已經沒感覺到了麼?」

  「……只是最近的感覺更加強烈了。」西琉普斯牽一下嘴角,「就像我說的,真的不會危及生命,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跟我切身相關的事情將要發生,會給我帶來不一樣的變化。現在我可以確定,這件事的發生可能會讓我的心情不大好,可卻會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

  阿洛微微皺眉:「流牙,不能更細緻些嗎?」

  西琉普斯搖搖頭:「不能。」

  阿洛長吁一口氣:「也是,與自身相關的事情能夠窺見一點預兆已經不簡單了,是不可能完全弄清楚的,除非讓別人來算……讓別人來算?」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阿洛抓起西琉普斯的一隻手:「給我一點血。」

  西琉普斯眨一下眼,咬破手指送到阿洛眼前:「洛,你要給我算?這個……是占星術的一種嗎?」

  阿洛拿出一塊白布,握住西琉普斯流血的手指在上面畫了個血符:「不是一個體系的……噓,流牙,你現在不要說話了。」

  原本這樣的數算之術是要借助被算者的生辰八字才行,不過西琉普斯生於久遠之前,這裡又是異世大陸,別說生辰八字了,恐怕就是個單純的生辰都記不起來了的,阿洛當然不會再去問他這個。這時候,作為肉身本源的血液就能夠派上用場了。

  阿洛用的這道符,實則是一個比較偏門的術,偏向左道的,但偏偏要金丹期以上才能施行,而要測的人也不能比自己修為更強,西琉普斯勉強還算符合這個條件,就被阿洛拿來用了。

  然而,即便是阿洛用了很大的心力,也只能看到模糊一片,反而比西琉普斯本人更加看不清楚。

  嘆了口氣,阿洛終於決定放棄。他該知道的,對於與西琉普斯有著深刻牽絆的自己,也是局中人,當然不能算出來……是他之前過於急切了。

  雖然有些沮喪,不過看到西琉普斯本人並沒有不祥之感,阿洛也就不再糾結這事,等吃完了午餐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去找謝爾送東西去了。

  112.王權不容侵犯

  謝爾大概是身份表明更加沒有了顧忌,比以往還要放得開,於是他在看到東西以後先是對該草藥的顏色之美麗成色之良好大驚小怪了一番,而後又對著阿洛和西琉普斯兩個一頓千恩萬謝,總的來說表現誇張,最後,還要把兩個人拖出去,說是難得來了拉法爾莫,要讓阿洛他們帶路遊覽。而阿洛看他這樣,也就應了他的要求陪他逛逛,順便帶上黑臉的西琉普斯一個。

  拉法爾莫最近很熱鬧,一些商舖裡的魔法防具和各色魔法用品也掀起了熱賣的高峰——更別說能夠讓自己的魔法力更快進步的魔獸的魔核、能夠給自己增加戰鬥力的幻獸等等了。

  在西琉普斯凝煉金丹的那一段日子裡,阿洛除了在圖書館看書以外,倒是抽空在這整個城裡逛了一遍,以瞭解這個城市的底蘊,相比一無所知的西琉普斯,他對拉法爾莫的道路和景點都很熟悉,自然也就能讓謝爾感受到城裡的氣氛了。

  三個人一邊走一邊聊天……準確地說,是阿洛和謝爾說話,西琉普斯時不時拉回阿洛的注意力。

  阿洛一邊朝前走,一邊問道:「謝爾,卡爾加和法而非現在怎麼樣?」

  謝爾往他那邊靠近了點——在西琉普斯能夠勉強容忍的範圍之內,壓低了聲線說道:「團長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老師還好一點,不過估計等團長結束了,老師也要開始了。」他頓一頓,又笑著,「埃羅爾,你不用太擔心,剛才你把百葉草剛給我,我就讓人帶走了,他們一定會日夜不停地把東西送到老師手裡的。有了它,成功率可以說是百分之百。」

  「這樣就好。」阿洛點一下頭,不再在這件事上糾纏。

  這兩天謝爾只顧著撩撥西琉普斯,現在既然談過正事了,又或許是因為好久不見而引發的興奮勁過去了,他的態度也正經些:「說起來,這回除了我們蘭德斯科以外,另外兩個帝國——海文奈斯和艾瑞迪特也要派人過來,他們跟我可能不太一樣,埃羅爾,我希望你能夠跟他們遠著點,可以嗎?」說著,他頓了一下,「我不是因為怕你被他們拉攏之類的原因,我只是覺得……嗯,埃羅爾,你知道的,我跟你認識的時間也有一段了,我總覺得你不是那種喜歡招惹麻煩的人,可是如果跟皇室的人沾上邊了,你就是想要不麻煩也不行。」

  阿洛聽完一笑:「謝爾,你可也是皇室的人,你這是讓我離你也遠一點嗎?」

  謝爾也不雅觀地翻個白眼:「我又沒有繼承權……」

  「那你的意思是,另外兩個帝國要來的是有繼承權的王子?」阿洛掐住謝爾的話頭。

  謝爾知道自己說漏嘴了,嘆口氣:「好吧,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海文奈斯和艾瑞迪特下一任的君主都已經確定了,不像我們蘭德斯科還沒確定。」

  阿洛聽他口氣覺得有趣:「那你的國家可被另外兩個國家的比下去了。」

  「才不是呢。」謝爾看他一眼,「是我的四個哥哥都太優秀了,誰也不服誰,而海文奈斯和艾瑞迪特拿得出手的王子都只有一兩位,當然容易確定。」

  看阿洛笑著不說話,謝爾再嘆口氣,說道:「不是跟你鬧著玩的,艾瑞迪特其實還好一點,主要是君權獨大,就算是魔法師公會有一定的影響力,但畢竟還是服從王權的,而海文奈斯就不一樣了,光明神殿的勢力太大,都對王權產生了一定的箝制,只能保持微妙平衡而已,而從那個國家出來的繼承人都有點不正常,千萬別被盯上。」

  阿洛搖搖頭:「我知道你的好意,謝爾。不過,說什麼被盯上的也太……」

  謝爾哼一聲:「埃羅爾,只是你自己不在意而已,你以為在大陸上二十歲就是六級魔法師的有幾個?就算你現在魔力還擠不進上流,但你的潛力肯定會被人看中的。現在各個國家的繼承人都很年輕,他們正需要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做他們的從屬官,到時候等他們繼承王位了,就正好能把你們拿出來用了。」

  阿洛對這樣皇權中的彎彎繞繞並不十分清楚,不過因為以前雜書讀得多,所以即便是沒有經歷世事,也曉得需要謹慎,這時聽到謝爾說得真誠,心裡也有些感激:「謝爾,我明白的,多謝你的提醒。」

  「謝謝什麼的就不用了,我們不是朋友嗎?」謝爾咳一聲,伸手要拍向阿洛的肩膀表示親熱,「啪!」很顯然,再次被西琉普斯拍掉了。

  西琉普斯瞪他一眼:「再動手,就砍掉你的手。」

  阿洛無奈地低呼:「流牙……」

  西琉普斯低頭:「我已經留情了。」他本來要說殺掉的。

  阿洛嘆氣,謝爾一聽,大笑起來。

  三個人閒逛的同時,謝爾因為已經起了頭,就不再掩飾地將自己能夠說出的信息都告訴給朋友知道——畢竟,在這個所謂的魔法交流大會上,對很多人的確是個機遇沒錯,但是對於不想要這個機遇的人而言,也得知道有哪些人必須避開不是麼?

  就比如說,海文奈斯,除了繼承人之外,就還有一位樞機主教要來——在光明教會中除了教皇以外最中心的人物;艾迪瑞特,星靈大預言師和魔法師公會會長要來;以及謝爾所在的蘭德斯科,戰士公會的現任會長也要過來。光是這些人物的名頭聽起來就讓人發怵了,雖然更多的人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他們。

  不得不說,哪怕是作為一個不上進不努力不想要王位繼承權愛好當傭兵的帝國王子,謝爾對於大陸上各個王室內幕的消息也是來源很多,以至於能夠在提點自己朋友的時候侃侃而談,語聲通達順暢。

  阿洛耐心地聽取這些意見,當然西琉普斯也是——為了不讓他的洛去做他不愛做的事情。

  而其他的關於各國貴族、一些小的依附於三大帝國的小國、不沾王權的一些勢力、或者隱匿不出的強者們的事情,謝爾也挑著他認為重要的全都說了出來。

  「謝爾,黑暗公會的不來嗎?」阿洛沉吟了一下,還是問了,「我聽說這裡面也有相當多的魔法方面的高手。」

  「黑暗公會?」謝爾有點驚訝,不過馬上想到他的朋友雖然博覽全書但其實閱歷尚有欠缺,也就釋然答道,「既然埃羅爾你這樣問了,想必對黑暗公會也是知道一些的。」他看阿洛點頭,就繼續說道,「黑暗公會裡的成員大多是由異族構成,在這片大陸上,人族和異族儘管還算友好相處,但對彼此卻並不算特別親近……畢竟,有些異族性情親善,比如精靈,但更多的異族卻對人類沒什麼好感,人類會與他們打交道,但未必會有好交情。」

  「所以,異族通常是不喜歡加入人類的活動的,黑暗公會既然是異族為主,當然也就不會特意過來參加了。」

  而且還有一點相當重要的是,異族們形成的黑暗公會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可以利用各種勢力平衡壓制,但是如果經常處在陽光下參與各類活動的話,一旦爆發,後果將不堪設想——尤其是,在這個將要有信奉光明神——對黑暗幾近厭惡的光明教會成員前來的時候。

  正說時,前方有一個人迎面走來,而且口中也在呼喚阿洛的名字。

  謝爾與阿洛不約而同地住了嘴。

  「老師!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瑟夫瑞拉的驚嘆是真實的,就他認識了這位教導自己的銀發青年這麼久之後,確實很少在外頭見到他,更別說旁邊看有第三人在場了。

  謝爾也抬起頭,正看到那一頭銀色齊耳短髮在日光的照射下泛起淺白的光芒。

  瑟夫瑞拉走近了,也終於看清阿洛身邊的人,頓時面色一肅,躬身行禮:「殿下,向您問安。」

  謝爾這時候也認出對方了:「原來是斯利維爾家的瑟夫瑞拉,你也是卡莫拉的學生?」

  瑟夫瑞拉才直起身,恭聲說道:「是的,殿下。」

  阿洛看一眼朋友:「謝爾,你們認識?」

  謝爾笑道:「斯利維爾、艾格瑞恩、弗萊三個神裔血脈世家,是我蘭德斯科帝國魔法界的支撐,瑟夫瑞拉是斯利維爾嫡系的血脈,他小時候我就見過他了。」

  阿洛微笑:「原來是這樣,真是很巧。」

  謝爾沒忘記剛才瑟夫瑞拉對阿洛的稱呼,又笑問道:「那麼埃羅爾,瑟夫瑞拉跟你又是什麼關係呢?」他看一眼兩人相似的銀發,目光忽然閃了閃。

  阿洛從容回答:「瑟夫瑞拉是我的學徒,同時他也是我任教的水系一年級的學生,相當聰穎的少年。」

  瑟夫瑞拉連忙行禮:「老師您太誇獎了。」

  謝爾把懷疑壓到心底:「你們這老師學徒的關係倒是很融洽。」

  阿洛保持笑容:「這個當然。」

  瑟夫瑞拉也說:「老師很淵博,我非常尊敬他。」

  說著說著,瑟夫瑞拉就也加入了幾個人說話遊覽的隊伍,相談甚歡的,只有西琉普斯看到人越來越多而心情異常不快,剛要忍耐不住拉阿洛回去的時候,突然,他感覺到一種特殊的力量籠罩過來。

  同時,另外三個人也察覺到,一齊朝能量傳輸的源頭看去——

  113.光明教會

  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就好像原本壓在身上的一種極輕的、但是同樣也是極具保護性的力量忽然撤除,視線猛然清晰了一點——除非極其敏銳否則絕對無法感覺到的那麼一點。

  緊接著,明亮的光以強勢的態度遍撒大地,彷彿把世界都變得更加潔白幾分。

  「拉法爾莫的防禦魔法陣撤除了……」瑟夫瑞拉仰頭看向天空,雖然那裡空無一物,但是突然流動的空氣讓擁有敏感體質的魔法學徒霎時察覺。

  然而謝爾卻神色複雜地回頭看去,口中喃喃說道:「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就在眾人或詫異或驚奇的目光中,更加濃烈的力量撲面而來。

  還有那整齊的隊列和金色的儀仗。

  最前頭是一整個方隊騎著棕紅色大馬的輕甲騎士,每一個腰間都別著細長的佩劍,在陽光之下煥發光澤,騎士們年輕英俊,十分精神。

  跟在後面的是數十位白衣祭司,手持法杖,長長的頭髮被發箍束緊,從容地走在輕甲騎士的隊列後面。

  祭司後頭是兩輛馬車,前頭的那一輛封閉著,金色的帷幕垂在兩側,將車裡的人牢牢擋住,而後面的馬車敞篷,且比前頭的馬車要高出兩個歐羅長——就好像一個高台,透明的防護罩保護在那裡,而防護罩裡站著一個神色肅穆的中年人,雪白的長袍,前襟有寬闊的十字花紋——他就是代替教皇前來的樞機主教。

  馬車之後是徒步的牧師團,衣著與祭司相似,但每一位都戴著輕薄的白色手套,最後才是乘著暗紅騎獸的重甲騎士,手持長槍,臂彎裡還有圓形的盾牌,座下騎獸腳步沉重、卻步調齊整。

  而無論是祭司還是牧師,他們的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光,把他們的容顏襯托得更加聖潔。

  長長的隊伍莊重而華麗,所經過的地方、所遇到的人都在瞬間感受到身心被洗滌的強烈效果,疲憊者立即精神飽滿,魔力鬥氣耗盡者瞬間恢復,有病痛者立即痊癒……總之,一切負面狀態全部消失。

  當這個隊伍出現在人們視線之中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從沒見過這麼多出眾的人、也從沒有過這樣美妙的感受!

  等到那莊嚴得彷彿一直在高唱贊詩的隊伍終於全部走過的時候,瑟夫瑞拉也發出了一聲感嘆:「沒想到光明教會這麼快就來了。」

  「這人還來得真齊全。」謝爾回過神,朝阿洛看去,「埃羅爾,他們就是光明教會的人了,你以前見過嗎?」

  「學習光明魔法的人遇到過,但是像這樣大的陣仗……」阿洛搖搖頭,「沒有見過。」

  謝爾嘆氣:「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喜歡他們,雖然我們蘭德斯科裡也有光明教會的分會,不過他們可不能在蘭德斯科裡像現在這麼高調。」

  對謝爾的抱怨阿洛只是笑笑,問道:「他們經過的時候,好像使用了消除負面效果的光明魔法?」

  「是的。」謝爾點點頭,「這是他們的老把戲了,遊行的時候前面的祭司會用祝福術讓旁觀的人體力增強,而後頭的牧師則會配合使用聖光祝福,這個術能消除人體所受傷害的副作用,兩者結合起來,就能讓人感覺到身心的舒適……所以每次光明教會遊行,總是能增加他們的信徒。」

  跟著他聲音壓低些:「……這也是我討厭他們的原因之一。」

  因為光明教會的突如其來讓謝爾沒有了逛街的心思,很快的四個人就各自離開,西琉普斯的臉色很難看,瑟夫瑞拉看到,當然就也不顧同路地先行告辭。

  西琉普斯握住阿洛的手指用力,讓他感到了些微疼痛:「洛,我討厭這種力量。」

  阿洛微微一笑:「那我們就快點回去吧。」

  其實阿洛也不喜歡這麼強烈的光明力量……萬物有陰有陽、有正有負,即便是正道修真,也有很強的兼容性,而這光明魔法過於純粹,顯出的竟然是絕對的排他,這種好像所有的東西都並不乾淨、好像要從每一個人身上都剝奪下來什麼東西的感覺,彷彿要淨化一切的感覺。讓此時身體裡都是水系魔力的阿洛也有一些不舒服。

  而對於修魔者的西琉普斯而言恐怕更加嚴重,魔者集合者也,好殺,貪嗔痴俱全,行事不忌好壞不拘正邪且壞、邪者多,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個吸引黑暗的,是光明教會的頭號排斥對象。

  這次光明教會這麼早就來了拉法爾莫,還被他給撞了個正著,在遍地亂撒各種光明魔法的時候,西琉普斯免不了也會被沾染到,當然會相當難受。

  之後的幾天中,就像是光明教會的到來開啟了什麼機關,越來越多的魔法師湧入拉法爾莫,而這個已經關閉了防禦魔法陣的城市也開始充盈著各種各樣的空氣——不同於以往過濾了一切有影響力量的,變得更加繁雜也更加透明。

  三個帝國的王子陸續到達,其餘的小國和一些貴族也駕著他們的車隊前來,更別說還有那些往日裡不太出沒但在這個時候卻一起到來的大魔導師們——拉法爾莫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現過這麼多屹立於世界頂端的人物了。

  卡莫拉作為主辦魔法交流大會的學院,所有的人都積極動作起來,無論是學員還是導師。

  那些國家的王儲們當然不能讓他們自己找地方居住,卡莫拉在學院中開闢了一個不算偏僻但擁有古老魔法陣隔開的空地,在那裡,用各種空間魔法和時間魔法疊加使用,大手筆地創造了龐大的建築群,用來招待貴賓。

  卡莫拉的學員們對那簇建築群中的上層人士相當有興趣,可在經過了自己導師的千叮萬囑後,還是能夠克制住他們奔放的好奇心而保持了卡莫拉好客卻謙遜的基本形象。

  同時,為了尊重大陸上那些出名的強者們以及各國王儲和古老貴族的權利並保護他們,在經過了學院內部高層的集體討論之後,關閉了包容了整個學院的強大防禦——或者說隔離魔法陣,轉而啟用深埋於底下的局部的防禦魔法陣維持學院的正常運行。

  因為外交以及蘭德斯科內部後續使者到來的緣故,謝爾的自由也被禁錮了,讓他沒有時間去騷擾他的朋友們。作為一位王子,他必須在魔法交流大會還沒有正式開始的這段時間裡與其他國家的使者進行交流、聯絡感情,也要參加一些小的內部宴會做一些所有王子都必須去做的虛假的溝通行為,為了各自國家的利益,也為了在魔法交流大會上的地位。

  當然,每一個國家也都帶來了他們強大的高階魔法師甚至是大魔導師——為了這一次交流而精心準備著的。

  卡莫拉上空的魔壓越來越強,幾乎凝聚成一團團沉重的黑雲,無數魔法元素在雲層間擠壓,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和偶爾穿刺出來的明亮的電光。

  這僅僅只是來到此地的強者們不經意洩露出來的魔法力逐漸積累的結果,就形成了這讓任何人都難望其項背的龐大的魔雲——如果有人敢利用風系魔法飛到那雲層中間去嘗試一下的話,那麼,等待他的將會是屍骨無存的後果——會被那龐大到可怖的魔法元素擠爆。

  在學院屬於導師的宿舍中的某一層中,一個修長健美的身軀躺在一雙柔軟的大腿上,用手擋住眼睛,渾身都繃得緊緊。

  「流牙,你好些了嗎?」那雙大腿的主人——一位相貌清秀的銀發青年將溫潤的指腹觸在懷中男子的兩邊額角上徐徐按壓,語氣溫柔。

  「不……很難受。」西琉普斯壓抑著胸口翻騰的暴戾,從牙齒縫中擠出這麼幾個字來。

  是的,他在忍耐。

  當越來越多的魔法力在空氣中碰撞的時候,兩個人都感應到好幾位九級以上的強者進入了卡莫拉,如果不刻意針對,他們強勢的氣場也許能夠被學院中實力還弱的學員們所忽略,但是在與他們級別相差不遠——比如說九級巔峰的西琉普斯和同樣九級的阿洛感覺中,那就是活生生的挑釁。哪怕他們根本不是故意的也一樣。

  尤其是西琉普斯,他天生好戰,而後天成長的方向也是以殺止殺,以至於當能夠威脅到自己的人表現出這樣強烈的存在感的時候,他就會有一種濃郁的被侵犯了領地的感覺,讓他心中的暴怒翻滾不休——他的整顆心都在瘋狂地叫囂著:「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就像現在,如果他挪開了遮住他臉的手,那麼那雙總是平淡無波的金色眸子裡就會爆發出令人心驚的、瑰麗的殺氣。

  阿洛當然也感覺到了西琉普斯的不安穩,他自己學的是清心寡慾的正道法門,就能夠抵禦這股並不刻意的「挑釁」,可他卻不能讓西琉普斯在這個關頭控制不住而暴露了他自己——學院裡這麼多強者,他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於是西琉普斯苦苦地克制著,他用心感受他的洛溫柔而平和的氣息,將頭埋在他的洛的懷裡,深深地嗅聞那讓他入迷的淡淡的草木清香,更甚者他努力地將自己往他的洛身上靠近些、再靠近些……直到,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西琉普斯……我在等你……」

  114.故人

  「吼——」一聲綿長的獸鳴從西琉普斯的喉嚨裡迸發,他就像是被什麼刺激了一樣猛然跳起,直往門外衝去!

  「流牙!」阿洛情急,一下撲過去抱住了西琉普斯的腰。

  西琉普斯的力氣很大,阿洛是萬萬比不上他的,然而也許是下定了決心,居然硬生生止住了西琉普斯的衝勢。

  「洛……快放手!」西琉普斯唯恐傷了阿洛,連忙喊道。他現在情緒奔湧,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流牙,你聽我說,冷靜下來……」阿洛一邊用力抱著西琉普斯,一邊將聲音都傳入他的耳裡,「聽我說流牙!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你已經凝結了金丹,修為穩固,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夠讓你違背自己的想法!」

  看到西琉普斯這樣狂躁的模樣,阿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或者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或者是被什麼引誘,都不會是西琉普斯心中所願……不知不覺地,阿洛心裡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是誰……是誰敢這樣做!

  阿洛溫柔沉靜的聲音不斷地在西琉普斯耳邊響起,讓他的腦子裡漸漸被一個清涼的感覺充滿,而那一陣陣衝擊他大腦內部的強烈刺痛也逐漸減輕下來。

  「洛,我聽到你說話了……」動作慢慢地停下來,身體也不再僵化,西琉普斯回過頭,狠狠地把自己的腦袋埋入阿洛的頸窩,「我沒事了……沒事了。」

  阿洛長吁一口氣,心臟劇烈地跳動——他才感覺到,原來之前他一直屏住了呼吸。

  「流牙,你終於清醒了……」阿洛的手指插進西琉普斯粗硬的黑髮中,嘆息著將下巴抵上他的頭頂。

  兩個人靜靜地在一起靠了一會兒,阿洛的心定下來:「好了流牙,告訴我,剛才你怎麼了?」

  「……有人在叫我。」西琉普斯遲疑一下,說道,「很熟悉的聲音。他叫我的名字,我的血液就沸騰了,好像必須要去一樣。」

  所以才會衝動地要闖出去嗎……阿洛心中暗忖,卻聽西琉普斯又說:「不過現在想起來,反而更像是一種暗示,並不是我現在還被那個聲音控制著,而是從靈魂裡透出來的一種慣性,反射性動作而已。」

  阿洛垂下眼,手觸上西琉普斯的後背輕輕地順著撫摸,安慰著他。

  反射性動作……居然會對一個人的聲音產生反射性動作……這說明了什麼?在修真界,只有總是接受命令的靈獸才會這樣。

  想到這裡,阿洛之前強壓下去的怒氣倏然翻滾。

  「洛,你生氣了?」西琉普斯敏銳地察覺到阿洛的不對勁處。

  阿洛的目光霎時柔和下來,手下的動作也更輕一些:「沒有,流牙,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

  西琉普斯這才閉上眼,沉默地感受擁著懷中人特有的安謐感。

  良久,阿洛突然開口:「流牙,去找他吧。」

  「什麼?」西琉普斯雙眼猛然一睜。

  阿洛輕拍了拍他的頭:「我跟你一起去。」我要去看看那究竟是什麼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走在學院大道上的西琉普斯已經與平常一樣,不過他的手裡緊緊捏著阿洛的手,就顯得他並不是真的這樣平靜。

  阿洛順從地讓西琉普斯揉捏他的手指,輕聲問道:「流牙,你知道那個人在哪裡嗎?」

  西琉普斯神色冷峻:「是的,他還在叫我。」說著一頓,「不過不用擔心,洛,有你在我旁邊,他沒辦法影響我的。」

  阿洛的回答是更加溫柔地回握。

  在魔法交流大會就要開始的現在,學院裡十分熱鬧,路上行人你來我往,根本沒什麼人注意到兩人神色間的不同。

  西琉普斯帶領著阿洛,依隨他的感覺朝某個點走去——分明就不在學院中的某個地方。

  躲過熙攘的人群,兩個人來到拉法爾莫城外圍一片偏僻的空地上,前方再走一些就出了城,而這地方卻又距離城門有不遠的距離。

  越往前走越是沒人,有一種奇異的力量隱隱地排斥著任何人到達這裡,但這力量卻又極其細密,讓他們不知不覺地繞開這塊地方。

  西琉普斯的臉色越來越冷,他越是接近就越是感覺煩躁,如果不是阿洛的氣息始終縈繞在他的四周、提醒他一定要冷靜下來,他恐怕早已瘋狂地衝了過去。

  可是現在,他可以沉穩地、堅定地邁開步伐。

  漸漸地,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越來越少——哪怕它們在這段時間在拉法爾莫城中異常暴亂,到後來,竟然一絲力量都沒有了。

  很乾淨,非常乾淨,卻與光明教會使用出的光明魔法的「淨化」感不同,而是彷彿要排除干擾做出什麼一樣。

  但同樣令人討厭——因為好像走進這片空間時就已經被剝光了衣服,赤條條的內外都被人窺探。

  濛濛的霧氣似有似無,逐漸淡去的那一刻,阿洛和西琉普斯眼前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背影,模糊但頎長。

  西琉普斯心中突然泛起一種強烈的厭惡感,可是馬上地,這種感覺又變得複雜起來,彷彿厭惡化去,又變為沉悶……或者說,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

  阿洛擔憂地看著西琉普斯,而西琉普斯的視線卻始終停留在那男人身上,只是他的手,無聲地更加捏緊了阿洛的,幾乎像要把他的手都揉入自己的肉裡。

  阿洛微不可聞地嘆息,也抬眼看了看那個似乎一身空靈的男人,忍下了西琉普斯給他的手帶來的錐心之痛。

  曾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會讓他的流牙這樣心神動盪?還有這個故人……究竟是故人,還是仇人……

  且不管阿洛怎麼想而西琉普斯又想到了什麼,在兩人看到那男人身影的剎那,他已經轉過身來:「異星所指之人,你來了。」那男子溫雅地笑了,「還有西琉普斯,好久不見。」

  「拉薩……」西琉普斯定定地看著男子的臉,終究吐出兩個字來。

  男人輕柔地笑了:「不,西琉普斯,我的全名應該是陀羅姆?拉薩斯維爾,陀羅姆是稱號,而『拉薩』是我,『維爾』是維拉希爾,『斯』表示,維拉希爾是拉薩的。」

  「我早就說過,你們的事與我無關。」西琉普斯聲音一下子變得冰冷。

  「西琉普斯果然還是這樣,對旁人的事總是那樣不耐煩。」男人的笑容彷彿多了幾分真誠,「可是除了西琉普斯以外,已經沒有人還記得維拉希爾了。」

  「別說廢話了,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什麼?」西琉普斯金色的眼裡透著滿滿的煞氣,「還有,你說『異星』,指的是洛吧……你做了什麼?」

  「西琉普斯,你可真不相信我。」拉薩斯維爾感嘆著,「我不會對跟你有牽絆的人做出什麼的,更何況,這個人的存在不會影響到星辰的變化,也不會影響到維拉希爾的戰士公會,我又怎麼會多事呢?」

  「西琉普斯,你知道的,因為維拉希爾,所以我從來不會與你為敵。」

  西琉普斯眸光微微一沉,身體一晃間就到了拉薩斯維爾的面前,伸出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拉薩斯維爾臉上的笑容不變,但是身形卻倏然從西琉普斯的掌控下消失了,不偏不倚地出現在距離西琉普斯兩步之外的地方,而西琉普斯手掌一空,殘影被他捏成了粉碎。

  「西琉普斯,你的脾氣壞了很多。」拉薩斯維爾轉目看向安靜站在西琉普斯身後的銀發青年,「這大概,是異星帶來的效果吧,我以為西琉普斯沒有變,但也許,還是有一些改變的。」

  而阿洛只是平靜地看著拉薩斯維爾,黑色溫潤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波動,就好像看著的不是舉世無雙的月靈大預言師,而只是最普通的一個人。

  但是西琉普斯更加不耐煩了:「拉薩,我的耐心有限。」

  拉薩斯維爾微微嘆了口氣:「西琉普斯,我只是過來帶給你維拉希爾的遺物罷了……維拉希爾說,如果你哪一天清醒了,就把這個交給你。」他的聲音醇厚,卻透出一點微妙的嫉妒和佔有慾,「為什麼維拉希爾臨死前還記得你呢,我們親愛的西琉普斯?」

  西琉普斯腦子「嗡」地一響,腦海裡忽然劃過一個畫面——

  就像他那頭燦爛紅發一般熱情的男人笑出一口白牙說:「西琉,我就幫你保管啦,總有一天要還給你!」

  「……拿來。」西琉普斯的聲音暗沉,「拉薩,給我。」

  拉薩斯維爾托起手掌,也不見任何力量震動,他的掌心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木匣,刻著古老的繁冗的魔紋:「這麼多年了,我聽了維拉希爾一直沒有打開過,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還有,西琉普斯,你闖過戰士公會的分會吧?這件事被人報上來,但是被我壓下去了……不過,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沒有第二次了。戰士公會是維拉希爾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它!」

  西琉普斯奪過木匣,直接交給阿洛收進儲物戒指,而後拉著他的洛頭也不回地離開:「如果這麼恨的話,為什麼不把所有灰精靈都殺乾淨?懦夫。」

  直到西琉普斯和阿洛的身影消失,拉薩斯維爾才收回了笑容,喃喃地說道:「我不能那樣做,維拉希爾不會高興的……」

  「不過,灰精靈永遠也別想凝結成一個族群,更別想堂堂正正地走到陽光下來!」

  115.力量結晶

  在脫離了拉薩斯維爾的視線之後,西琉普斯一把抱起阿洛大步奔跑,因為過快的速度而颳起的凜冽強風嗖嗖地響,阿洛微微把頭往西琉普斯那邊側了側避開,而西琉普斯卻心無旁騖,如同一支利箭飛快地闖到了旁邊的群山之中。

  一直跑了很久,西琉普斯找到了一個巨大的溶洞,裡面的石壁上倒掛或者直愣愣伸出許多石乳,卻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西琉普斯終於肯停下來,把懷中的青年放下。

  「流牙?」阿洛有點疑惑。

  「不能回城,洛。」西琉普斯抬頭說道,「把維拉希爾留下的東西給我吧。」

  阿洛沒有再問,只是把東西取出來,放到西琉普斯的手心。

  西琉普斯低下頭,感受到掌中哪怕是隔著沉重木頭都能透出的灼熱的力量。

  我的,這是我的……

  「流牙。」阿洛的呼喚讓西琉普斯回過神。

  他坐到地上,開始他遲來的解釋:「洛,在看到拉薩的時候,我全部想起來了。」

  是的,全部,他曾經遭受過的恥辱,讓一個強者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下的——卻是他親自開口提出的建議。

  「在我發現我的神智出現問題的時候,在戰鬥的餘暇,我找到了原因……是我在修行那本書中的時候出現了問題,所以,每當我的力量更進一層,就會越發沒有理智。」

  「洛,你知道的,在那個時代如果沒有理智代表什麼?尤其是,一個實力高超卻沒有理智、只知道無差別戰鬥的瘋子。」

  「最初的時候,我選擇只與維拉希爾一起動手,由維拉希爾看住我,讓我把攻擊力全部對準敵人——在這種情況下,只有達到了戰神級別的維拉希爾能夠做到阻止我對自己人的傷害,但是很快地,我越是戰鬥,身體裡的力量增長就越快——那本書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預計,這本來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卻因為我更加匱乏的理智而讓它變成了悲哀——漸漸地,就連維拉希爾也無法阻止我了。」

  「我的力量凌駕於所有人之上,可是洛,無法控制的力量只是災難,而對我而言,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加恥辱。」

  阿洛靜靜地走過去,靜靜地坐在西琉普斯的身邊,用手將西琉普斯的頭扳到自己的肩頭。

  西琉普斯保持這個動作不變,沒有停止他的敘述。

  「這個時候,還是維拉希爾幫了我的忙,我跟他相識已久,那個人雖然素來輕信愚蠢,但也因為如此……」

  阿洛輕聲地說道:「但也因為如此,流牙,他也能夠得到你的信任。」

  「對,微末的信任。」西琉普斯不太情願地承認。

  「他是我所見過的唯一能將鬥氣和魔力互相轉化的人,不過他不常這樣做,因為會讓他虛弱,可如果我這樣下去會造成更大的損害,所以他答應我,幫我抽取了相當部分的鬥氣,轉化凝結成火紅色的結晶,放置在一個固定的地方——除了我以外,誰也無法拿到裡面的力量,誰也無法覺察裡面擁有力量。」

  「你那一次潛入戰士公會分會,就是為了它?」阿洛想起來,正是那一天他的流牙夜晚溜了出去,回來的時候入定,之後凝成了金丹也找回了作為西琉普斯的他自己。

  「是的,那一次我得回了大半記憶和一部分力量。」西琉普斯點頭。

  「抽取了鬥氣以後,我的神智恢復了一些,但堅持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好在總算是撐到了殺光那種繁衍力特別強的怪物們。」他頓了頓,「在那個時候,忽然出現了一種殺之不盡卻攻擊力十分強大的怪物,長相奇特,皮膚堅硬,成為比魔獸更加可怕的敵人。」

  「而沒有了這種打亂自然平衡的東西存在,魔獸與人類的爭鬥並不算什麼。」

  「在結束了這一切以後,我感覺到力量重新暴漲,這一回,維拉希爾抽取了我七成力量保管起來,之後,我就一直以另一種形態存活,那樣會用掉我的部分力量,讓我能夠撐得更久一點。」

  「我從此很少出現在人前,維拉希爾後來因為一個灰精靈而死亡,拉薩逐漸掌握了戰士聯盟,要求不再接納造成了領袖死亡的灰精靈,讓本來就處境嚴酷的灰精靈生存更加艱難,而我,在經歷了一次暴走之後,造成了聯盟裡的強大損失,我告訴拉薩,允許他用任何辦法阻止我,只要讓我不做出讓我自己都覺得羞恥的事情。」

  「然後,他真的做到了。」

  西琉普斯的身子猛然繃緊,阿洛握住他的手,溫柔地摩挲。

  「……我沒事。」他深吸一口氣,那最初讓他感覺到極度恥辱的回憶因為身邊這個銀發青年的存在,似乎也不再能那樣影響著他。

  「拉薩把我鎖了起來,鎖在一幢宏偉的卻只能入不能出的建築裡,有長長的走道和沉重的鐵門,我早已不需要吃東西,只有角落裡有永遠不停歇落下的水滴,積成一個水窪,而我就在那個水窪裡飲水,單調的聲音中,我每一天在長廊裡奔跑消耗精力,也消耗自己的精神,這樣年復一年,到後來,我的確沒有再發瘋了,可卻被無數年的冷清和空洞感逼迫到只剩下本能,只記得去看那扇讓我永遠無法出去的鐵門,直到終於有一天,我的精力終於耗盡,肉體就也死亡。」

  「所以,我一看到拉薩就會想起那種被活活逼死的感覺……」

  阿洛垂下眼,溫柔地撫摸西琉普斯的頭髮:「所以,你才會想到拉薩的時候,就會渾身不舒服,對不對?」

  西琉普斯閉上眼:「是,我從以前就不喜歡拉薩,後來就更不喜歡。」

  的確是讓人喜歡不起來,阿洛在心裡嘆息著……雖然那個名為「拉薩」的占星者出現不過一會工夫,但他所說的話,以及他曾經為了阻止西琉普斯而用的方法,都顯示出他非同一般的偏執與冷漠,這樣的人,如果再擁有非同一般的天賦的話,也許就會造成很大的災難。

  更何況,哪怕只是為了遏制危險的力量,可他居然囚禁了西琉普斯那麼多年,讓西琉普斯在那種可以把人逼瘋的封閉環境中鬱鬱而死,僅憑這一點,就讓阿洛對他產生了極大的惡感。

  「在快要恢復記憶的時候,我做過一個夢,有很長的走廊和巨大的鐵門,大概就是我死之前最深刻的記憶吧。」西琉普斯的頭慢慢滑下,一直滑落到阿洛的懷裡,直到被一雙柔韌的手臂圈住。這是屬於靈魂上的疲憊。

  溫熱的氣息把他密實地包裹起來,是一個帶著濃濃暖意的懷抱,阿洛用力抱緊了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流牙,你不會再受到那種折磨了,我會陪著你的,一直陪著你……」

  靜謐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轉,良久,西琉普斯已經將過往的記憶全部梳理整理,西琉普斯雖然是西琉普斯,但他也是流牙,所以他所擁有的東西遠遠多於從前,那麼一切所謂負面的東西都應該被拋棄,那些對他而言毫無用處的情緒也是。

  不自覺地在阿洛的懷裡蹭了蹭,西琉普斯很快振作起來:「洛,我給你看看我最重要的那塊力量結晶吧,看樣子,維拉希爾把它壓縮得相當小。」

  阿洛含笑看著西琉普斯,他剛剛也察覺到他依戀的動作,讓他因為拉薩斯維爾所做事情而帶來的不悅感一下子消失了。反正有他在,總不會再讓他的流牙跟那所謂的月靈大預言師有什麼牽扯,而他相信,他也絕不會讓他的流牙再因為修行而失去他的神智——無論他要付出什麼。

  在阿洛柔和的目光中,西琉普斯咬破手指點在那個木匣上——從看到那個木匣開始,他就知道應該要這樣做。

  木匣「啪」地一聲開了,豔紅的火焰倏然竄起,噴吐的火舌幾乎要觸碰到西琉普斯的臉上!

  然而很快地,火焰又降了下去,越來越矮,一點一點地,收入了匣子裡的東西上——那是一塊血一樣殷紅的晶體,紅光流轉,綺麗奪人。

  下一刻,那晶體猛然跳起,直往西琉普斯臉上打來!在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的時候,那晶體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觸碰到西琉普斯的額頭、沒入了他的眉心……剎那間,劇烈的疼痛與火熱自他腦部灌下,直通全身!

  「流牙!」阿洛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西琉普斯痛苦地低鳴:「洛,別過來,我在融合力量……」

  阿洛停住腳步,眸子裡閃過一抹冷意。

  這是第幾次了?他的流牙、他唯一的家人、他動了情的親手養大的孩子——在他的面前受到傷害?

  他原本以為這七成的力量西琉普斯將會是以一種穩定的方式一點點吸收融合,卻沒想到居然那力量結晶居然會一照面就自主行動!這樣龐大的力量——讓他普一看到它的時候就感受到了絕大的壓迫的,這樣粗暴地進入西琉普斯的身體,將會有多麼危險!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阿洛再也顧不得其他,霎時把體內的水系魔法力全部轉換為木行靈力,並立即用它在這溶洞外面布下他所能用的最強大陣法——能夠把這整個溶洞都隱藏下來,除非比他更加強大的修真者,否則,哪怕是這個世界上目前的巔峰強則,也無法發現它!

  而在做完了這一切之後,阿洛回過頭,看到已經渾身血絲在地上翻滾的西琉普斯,眼裡流露出深切的憐惜。

  116.雙修

  西琉普斯的身上彷彿有赤紅的火焰在燃燒著,那一身墨黑的長袍霎時間化為飛灰,他精壯的身體裸露著,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面……而後,幾乎就在眨眼間,他渾身的皮膚開始大塊大塊地脫落,並瞬時變成灰塵,接著長出新的皮膚,再重新脫落,如此反覆。

  阿洛站在距離西琉普斯幾步遠的地方,眼裡是不容錯辨的心疼與擔憂,即使以前他的流牙也經歷過幾次難關,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難受過——也是了,畢竟是失落的七成力量,該是多麼龐大的數字!這樣強烈的能量衝擊,又怎麼會輕易就能吸收掉?

  但是,無論多麼擔心著西琉普斯,阿洛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是屬於西琉普斯的難關,是屬於他的力量。

  西琉普斯的動作越發大了,也不知是出了什麼問題,在那些皮膚掉落的同時,他渾身的經脈都凸了出來,青筋斑駁,看起來猙然可怖。西琉普斯的指甲也都已經剝落,十指在地面上抓撓出鮮紅的痕跡。

  喉頭喀喀作響,西琉普斯的牙齒劇烈地抖動著,可那讓人窒息的痛苦卻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被扔進了噴湧著岩漿的火山口,受無窮無盡煉獄烈火的煎熬——

  阿洛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無法坐視他一手養大的孩子這樣備受折磨……他想起以前他曾經利用靈力為對方梳理力量,那既然以前成功過,為什麼現在不可以?小心翼翼地把一縷靈力送了過去,阿洛屏住呼吸觀察著西琉普斯的反應。

  清涼的木行靈力穿過灼熱的火焰接近了西琉普斯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阻攔,而在碰到那一縷靈力的剎那,西琉普斯居然微微顫了一下。

  突然察覺了某些事情的可能,阿洛忍不住心中一鬆,他現在哪裡還想得起來別的東西?他只想讓他的流牙好過一點。

  把靈力透出體外包裹住自己,阿洛快步走過去,然後,緩緩地伸出一隻手,觸碰西琉普斯赤紅的身體。

  火焰仍然沒有阻攔他,就彷彿哪怕西琉普斯現在已經失去了意識,依然保持著對阿洛的熟悉感一樣,阿洛倏然生出了愉悅的情緒。

  把手掌按在西琉普斯的肩上,阿洛試圖把西琉普斯扶起來——只有雙腿盤膝、百匯頂天的姿勢是最容易入定的,西琉普斯因為疼痛而無法翻身坐起,但阿洛可以幫他這樣。然而,西琉普斯卻一個翻身滾到另一邊去了,他根本沒辦法平定下來。阿洛把手掌移到西琉普斯的丹田處,卻沒想到,在下一刻被彈開了。

  力量太不均等了,現在西琉普斯身體裡蘊含著是阿洛無法媲美的強大能量,哪怕只是自我保護機能,也讓任何人都不能觸碰那對於一個修魔者最重要的地方——沒有神智的力量不代表西琉普斯本人,儘管那力量因為熟悉感而容許了阿洛的靈力貼近,卻並不容許他觸碰核心。

  阿洛看著自己被吸盡了靈力卻被彈開的手掌,沉一下心,臉上卻飛快劃過一抹淺紅。

  也許,只有那個辦法……

  沒時間再猶豫了,阿洛狠下心,靈力倏然透體而出——遍佈全身。他猛然衝過去,一把抱住西琉普斯的腰,因為不是緩慢輸送,火焰在一瞬間感受到強大的力量湧來,幾乎是反射性地包住了阿洛!阿洛忍受被灼燒的疼痛,把丹田處與西琉普斯的丹田對接……他的袍子也在高溫下化為烏有,讓兩個人赤裸相貼……

  阿洛屏息寧氣運轉金丹,在丹田處形成一個循環,隱隱勾動西琉普斯體內的金丹,而西琉普斯的金丹跳動一下,彷彿歡悅般地轉了幾圈,回應了阿洛的呼喚。

  隨著金丹之間的聯絡不斷加深,阿洛的臉上開始真正地染上殷紅,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自丹田處升起,讓阿洛的腦子也有些發昏起來。跟著他猛一咬舌尖,在心裡默念雙修之訣,雙臂發力纏上西琉普斯的頸子,與他貼得更緊了,連一絲縫隙也沒有。

  當法訣即將唸完的時候,兩顆金丹之間連通了一個狹窄的通道,因為阿洛是奉獻一方,他的金丹便一個跳躍,從那通道里進入了西琉普斯的體內……他原本只想用金丹幫著梳理西琉普斯那過於龐大的暴戾能量的,可沒想到西琉普斯的金丹則與他人一樣強勢霸道,才剛察覺到阿洛金丹的存在,就一個旋轉過來,領著他進入自己丹田核心,邀請它一同舞動……便真正雙修起來。

  之所以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人才能結為道侶,便是因為這雙修之法,其實是有一人金丹進入另一人體內,與其金丹水乳交融、互補互助,修為高者帶動修為低者,修為低者補足修為高者,使得雙方修為都有所進益,而金丹接觸舞動之時,那滋味可說是美妙無比,能讓人忘乎所以、飄飄然不知世事,只沉浸於那種氣息融合的快慰感覺之中……當道侶雙方修為達至元嬰期,二者元嬰將會彼此擁抱,元神相交,就彷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全心信任、再無隔閡。

  就如阿洛,他眼見強制進入西琉普斯身體裡的力量過大,以至於讓西琉普斯的肉體不斷腐化又不斷重生,這過程實在猶如酷刑,要這樣憑藉他現在不甚清明的神智自行歸攏吸收,不知還要遭受多久的折磨,阿洛當然看不下去,而西琉普斯那部分游離能量的防禦力又太強,想了又想,也只有利用雙修之法產生一個與西琉普斯內部聯繫的通道,把自己的金丹送進去幫忙,而這法子奉獻金丹之人是毫無保留地把金丹獻出,所以西琉普斯那部分力量感應到對方的全心奉獻,自然就撤掉防禦,才能讓阿洛的金丹進入。

  然而,還沒等阿洛真的幫著西琉普斯梳理力量,西琉普斯的金丹就認出了最熟悉最想要的氣味,不依不饒地纏過來,使得權宜之計變成了真的雙修,阿洛一時不查被得了逞,接著就毫無抵抗力地沉浸在雙修的快感之中了。事實上,也從來沒有一個修真者能抵抗雙修的歡愉。

  就在兩顆金丹彼此親暱的時候,一種暗含軌跡的法則在其中運轉不休,在西琉普斯全身胡闖亂撞的龐大力量也漸漸依循這種規律自主流動起來,因為有了引導,它們也逐漸被理順了,在周身環繞幾圈後,就從容地匯入兩枚金丹之中,再又你傳我、我傳你,纏綿不絕、牽扯不斷……

  良久,阿洛只覺得如絲一般的快感在腦子裡及至全身來回流轉,讓他終是忍不住地溢出了一點低吟:「唔……」

  這聲音有如冷水淋頭,一下子讓阿洛清醒過來。

  他先是發現西琉普斯體內的力量正在有序流動,身體狀況和平衡都很好,顯然是沒什麼大礙了,所以心中一寬,而後他又「看見」兩顆金丹勾勾纏纏,頓時又大為羞窘,趕快切斷金丹之間的聯繫,就要把金丹收回去,而西琉普斯的金丹尚覺得不滿足,一跳一跳地追過來,使勁兒地往阿洛的金丹上湊,阿洛的金丹連忙躲開,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躲開了另一顆金丹的窮追猛打,十分狼狽。

  好不容易收回去了,阿洛才長吁一口氣,臉上的熱度久久不散。

  他本來就對西琉普斯動了情的,可沒想到居然在這情況下雙修了,就算他只是從書中得知雙修法訣,但從剛才兩人金丹那樣繾綣交纏的情形裡,他也能知道這次雙修多麼完美,真是……不過,他的流牙已經沒事了,他現在只要呆在旁邊等他醒來就好。至於剛才……既然是個誤會,就只當沒發生好了,反正他的流牙也根本不知道雙修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想著,阿洛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與西琉普斯四肢都緊緊纏繞在了一起,就連他的頭,也在不知不覺中靠在了西琉普斯的頸間,與他的臉挨在一起磨磨蹭蹭,呼吸交纏……

  知道是那一場雙修讓自己之前神智迷亂,才弄出這麼……的姿勢,阿洛臉再一熱,趕忙放開手鬆開腿,就要從西琉普斯身上下來。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人捉住,一個人影翻身壓來,直接把他摁在了地面上,阿洛後背一痛,抬起頭,對上一雙燃燒著濃濃情慾的金眼。

  他卻不知道,正道修真者的雙修只是金丹交融就可獲得莫大滿足,所謂的雙修更多地是為了加深道侶雙方的信任程度和對對方的依戀與聯繫,而修魔者則不同,僅僅只是精神上的快感是無法滿足他們的,所以,金丹交融過後反應還會直接延伸到肉體……更何況,因為阿洛本人的羞窘讓西琉普斯剛剛根本就沒有滿足,所以更是忍耐不住。

  西琉普斯的元神仍然沉浸在之前的餘韻中,他只知道面前這個人能夠填補他的空虛緩解他的慾望,就順從心意做了下去。

  西琉普斯埋下頭,大口大口地舔拭阿洛白皙的皮膚,比起以往更多了很多急切與粗魯,像是迫不及待要把他融入懷中,他的舌在阿洛身上不斷點下火種,左手則抓住阿洛的兩個手腕,把它們按在他的頭頂,牢牢地,而另一隻手則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阿洛身下之處,來回捋動,兩根大腿跨在阿洛身體兩邊,壓住他的腳,讓他不能逃離。

  阿洛幾近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了欲,他感覺這一次也許與以往都不一樣,以往的西琉普斯雖然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可現在卻讓阿洛第一次察覺到了危險……不是會受到傷害的那種,卻會顛覆自己的認知,讓自己進入一個陌生的領域。

  阿洛察覺到西琉普斯那堅硬的慾望戳在了自己的腰上,緊跟著,他被西琉普斯一把抱起,半靠在他的胸口……阿洛猛然睜大眼——他能感覺到那個粗大的東西在自己後方的縫隙不斷磨蹭,前端黏膩的液體不斷塗抹在那處,有幾次都幾乎淺淺地刺進了一些……他從前不知道的現在好像都隱隱有些明白,讓他忽然驚惶起來。

  可是,那個他養大的孩子卻沒有蠻幹,而只是近乎焦躁地不斷地在那裡磨蹭,湊在他耳邊一聲聲地粗喘呼喚。

  「洛……我的洛……求你……很難受……」

  聽著聽著,阿洛的心就軟了。

  117.阿洛的妥協

  「流牙……我要做什麼?」阿洛嘆息一聲,終於把緊繃的身體放鬆了。

  而西琉普斯也顯然感受到阿洛軟了身子,連緩衝的時間都沒留下,一下子就闖入了阿洛的體內!巨大的慾望猶如一根鐵柱直直楔入,熾熱的溫度燙得阿洛整個甬道都熱辣辣得疼痛起來。

  「……唔!」阿洛用力一咬牙,卻咬到了另一個暖熱的物體……是西琉普斯的手指。阿洛感覺到口裡一陣腥甜,是西琉普斯的手指被咬破,正流出血來。

  「洛,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西琉普斯毫不在意手指受傷,反而在口中含含糊糊地這樣說道,阿洛看他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水直往下落,心裡十分不忍,而身體裡那根彷彿有生命一樣勃起跳動的東西,也正無比囂張地顯示它的存在——哪怕它的主人一直沒有動彈,卻仍舊能從它跳動的頻率看出,它實在相當辛苦。

  「流牙……」阿洛的目光漸漸溫柔,他伸出手拂去西琉普斯額前的汗珠,微微一笑,「難受的話,就不要忍了……」

  「……不痛了嗎?」西琉普斯喃喃地問道,他痴迷地看著這個笑容,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來。他其實腦子裡只剩下面前這個人和叫囂著想要解決的慾望,可他潛意識中也仍舊不想讓這個人受到任何一點傷害,竟然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也許是感受到西琉普斯的心意,阿洛笑容更加柔和:「我不痛啊,流牙,一直都不痛。」

  下一刻,西琉普斯就好像得到了釋放的訊號,猛然把他的慾望從阿洛體內拉出,又狠狠地撞了進去!

  阿洛被這個撞擊頂得眼前一黑,整個身子也就要往後面倒去,然而卻被一雙強健的臂膀拉了回來,貼在一面寬闊的胸膛上。

  大力抽出再猛力進入,西琉普斯著迷地感受他所愛之人緊致的身體和柔軟的肌理,他能感覺到自己每一寸都融在了對方體內,依依不捨,每當進入就不願出來,因而他拉短了拔出的時間,一旦進入總要衝進最裡面,狠狠地摩擦一會,才飛快地拔出來,又極快地撞進去!

  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好像因此而舒張了,每一根毛髮的顫慄都顯示出他正享受著難以言喻的快感,西琉普斯用力把阿洛柔韌的身子揉進懷裡,腦袋埋在他的頸窩,發狂一樣地吮出鮮紅的印記。

  阿洛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下體被一個粗硬的東西用力地摩擦進出,熱烈的感覺幾乎要灼傷了他的內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欲被那東西帶著燃燒了自己整個身子,甚至能感覺到彷彿要把腦子都弄暈過去的強大熱力!

  不知不覺地,阿洛迷糊起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捧住了大力吮吸,從那裡傳來的些微刺痛不僅沒有讓他覺得難受,反而讓他身上的熱度更強一些。

  阿洛漸漸沒了力氣,他的雙臂被西琉普斯拉著環繞在他的脖子上,雙腿也被盤上了他的腰,整個人全部被包裹在西琉普斯寬闊的胸膛裡,像是只能攀附著他,而再也不能去往任何一個地方……他無力地把頭擱在西琉普斯的肩上,暖熱的唇隨著身體的顫動觸碰到他堅實的肌肉,溫溫的呼吸也軟軟地打在那裡,下身還有個強硬的東西在肆意進犯,讓他不時口中溢出幾聲呻吟,卻馬上被他嚥了下去。

  阿洛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完全沒有了自控力,聲音也禁不住地一直要溢出來,他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只有下身一記猛過一記的撞擊清晰地被他感知,漸漸地,從交合處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甬道內壁也一陣陣麻癢起來,急欲等待著什麼緩解,而每當那根硬物擦過的時候,就總能讓他舒服一些……即便是臉上猶如火燒,可身子卻背叛了自己的意志力,仿若藤蔓一樣越發地往西琉普斯身上湊去。

  西琉普斯也發現阿洛的親近,霎時大喜,他雙手握住阿洛的腰,一下舉起來,又用力地撞向自己的身體,他極快地進出,每一下都直插入阿洛的深處,身下器物被柔軟甬道緊緊包容,舒爽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啊!」阿洛不自覺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咬在西琉普斯肩頭結實的肉裡,又是牙齒腥咸,他眼裡映出一點紅色,就又立刻放開,伸舌舔去那點血液。

  可就是這小小一個動作,卻撩得西琉普斯情慾大熾,又猛力挺動腰部,手裡更是把阿洛握住捏來揉去,恨不得立時就與他合二為一!

  阿洛忘了怎麼呼吸,只感覺到強烈的快感遍流身子上下內外,接連不斷地讓他的腳趾都蜷縮起來,西琉普斯只管賣力動作,而阿洛那未經人事的身體也越發敏感,前方的東西也是挺了起來,抵在西琉普斯的小腹上隨著身子的搖擺磨蹭,很快就洩了精,吐出一股白濁,然而才剛剛疲軟,又被西琉普斯毫不留情的動作刺激得再度激動起來,可總也敵不過西琉普斯持久,不多時就又洩出一次,比起之前還能用手臂摟住西琉普斯脖子的,現在卻是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西琉普斯眼中情慾沸騰,無論如何佔有懷中這副軀體,他都好像不能滿足,還不夠……不夠……他的舌舔上了阿洛細緻的鎖骨,反覆烙下豔紅的印記,他要把自己的記號遍佈這人全身,就由這離他最近的所在開始……一寸一寸,西琉普斯下體撞擊不停,而唇舌也並不閒下來,他低下頭貪婪地舔舐,火一樣的舌頭留下濕漉漉的痕跡……直到看到白皙身子上的兩抹朱紅,西琉普斯舌尖一卷,就把那乳珠捻入口中,舌尖搔刮,舌肉攏住了輕柔吮吸,直把它弄得紅腫起來才肯移開嘴……若非他還惦記著要把懷中人全身都烙下印記,恐怕還是戀戀不捨,不願放開。

  阿洛半邊身子都被西琉普斯吮麻了,軟軟地就要往下面滑去,而西琉普斯這回只拉了他的手臂,就順勢與他一起倒了下來,而嘴唇也已經挪到了阿洛光滑的下腹,繼續點燃情火。阿洛的手指不自覺穿入西琉普斯的黑髮,無意識地輕輕拉扯,好像要把他推開,又好像要把他拉得更緊一些。西琉普斯只當是後一種,他看阿洛的東西也半硬了的,就乾脆幫他一把,伸手包住了擼動,讓阿洛倏然一僵,西琉普斯抬起頭,正看到了阿洛泛紅的臉和不自覺水潤的黑色眸子,讓他的慾望頓時更堅硬幾分,動作也更大了起來,甚至沒了章法……然而也正是因為這樣,在戳到某個地方的時候,阿洛的身子忽然彈跳一下,眼角竟然沁出了一些水來,讓西琉普斯看得口乾舌燥,伏下去大力吮吻阿洛的唇,把舌頭闖進去與他緊密糾纏,下身也開始猛地朝那一個地方戳刺起來……

  唇被那蠻橫的舌頭絞得天翻地覆,下面的勃起有帶著繭子的手粗魯地侍弄,身後還有一柄熱鐵狂放進出攻擊,這三者帶來漲起的潮水一樣的強烈感覺,阿洛毫無力氣地被西琉普斯操弄著,彷彿都要窒息了……

  西琉普斯眼中金色光芒越發耀目,他的每一個吮吸都凶狠有力,每一下撞擊都像要把人弄壞一樣,他在從前經歷了多少忍耐,就在現在釋放了多少橫蠻的熱情,他再也管不了身下人是否能夠承受得住,他只感覺到他與他的洛交合處給他帶來從未有過的享受,讓他禁不住瘋狂……

  終於,西琉普斯的東西更粗壯了些,他的前端開始不住地有透明的黏液溢出,他的動作更快更急,終於在一個猛撞中達到了頂點!他感受到他的熱力全部噴灑在他的洛溫暖的體內,就像是包容了他的所有……

  同時,阿洛也感受到那股強有力的力量進入他的內部,灼熱的液體噴灑在他身體深處,讓他忍不住絞緊穴口,幾乎忍不住地痙攣起來。

  在洩了一次之後,西琉普斯那發熱的頭腦總算是清醒了些,他低下頭,就看到自己心心唸唸的人正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身下,而自己的某個部位甚至還和他緊緊地連在一起!

  阿洛佈滿紅痕的白皙身子,紅腫的唇瓣和乳珠,仍然潮濕著的狹窄的甬道……還有那雙已然失神的潤潤的眼,無一不刺激西琉普斯的感官。

  「洛……我的洛……」

  西琉普斯想起他之前遭到的事情,想起阿洛的不解與微微恐慌,還有阿洛看著自己的溫柔的目光……哪怕是覺得危險,但也同樣不願意讓自己忍耐和痛苦……這就是他的洛……他所要的唯一的那個人。

  才剛剛發洩過的慾望重新抬頭,瞬間恢復了精神飽滿的狀態,西琉普斯感覺到自己的需求前所未有的強大,他想要就這樣抱著這個人,一直呆在他的體內,讓他永遠連在自己的身上!

  身下的熱鐵在他的洛的身體裡再次跳動起來,西琉普斯把阿洛攬入懷中密實相貼,他想起之前他所經歷的另一種美妙的事情,回想那時的玄奇感受,下體再次不停歇地抽插著……與此同時,西琉普斯的金丹也強勢地闖入了阿洛的體內,勾動阿洛的金丹一起快速旋轉起來!身體與元神上的快感一起襲來,阿洛終於完全喪失了神智,只能跟著西琉普斯的動作扭動身體,口中再也不能忍耐地發出低聲的呻吟,連續的,微弱的……

  118.所謂告白

  浮浮沉沉地不知道多久,阿洛的意識漸漸甦醒,他感覺到自己躺在極其柔軟的東西上面,有什麼濕潤的條狀物在自己的身子上徐徐滑動,滿含親暱和眷戀的。

  是什麼……阿洛睜開眼,就看到一條肉舌在身上舔來舔去,弄得到處都是黏黏糊糊的。

  撐起身子四處看了看,沒見著西琉普斯的蹤跡,阿洛抬起頭,對上兩隻水缸大小的血紅眼瞳——正安在一顆碩大的獸頭上。

  阿洛微微皺眉,才發現自己是躺在那巨獸的那幾乎等身的長尾上的。

  流牙呢?阿洛正在疑惑,那條舌頭就又舔了上來,巨獸的眼裡全是欣喜,透出的情緒十分熟悉。

  阿洛緩緩地抬起一隻手,嘗試著伸出去,巨獸低下頭,把頭挨過來蹭著他的掌心……這動作也很熟悉。

  「是流牙吧。」阿洛微微笑了笑,「對不對?」

  隨著阿洛的話,那披在阿洛身上的長長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跟著是一雙強健的手臂和寬闊的胸膛,正好把他包在了懷裡……唯一的遺憾,兩個人都是赤裸的。

  「洛。」西琉普斯雙臂把懷裡的銀發青年擁緊,低聲說道,「是我。」

  兩人之間毫無縫隙地貼合,讓阿洛很快察覺到對方身體的變化,忽然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不禁伸出手一推。

  西琉普斯察覺到阿洛的推拒,眼神一黯,但跟著卻用力把他壓在自己胸口,不肯去看他的臉。他當然也記得自己之前做了什麼,儘管那時最初他是神志不清的,但後來他則是刻意地放縱了自己的慾望,他的確是因為與阿洛的金丹水乳交融的感覺太好才連身子的反應也控制不住——雖然他在這方面的意志力原本就相當薄弱,不過,他畢竟也算是趁人之危了的……因為阿洛對他的心疼,讓他霎時忘乎所以。

  但是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自己的力量已經平穩,阿洛也已經醒來,可是,阿洛還會原諒他嗎?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剛剛阿洛想起那瞬間的直覺反應讓他心裡頓時忐忑起來。

  阿洛良久沒有說話,西琉普斯心更慌了:「洛……」他摟在阿洛腰上的手臂緊了緊,往後略退一步,把懷中人的頭抬起來,而後,他驚訝地睜大了眼。

  他看到了一張紅得像是要滴出血的臉。

  心裡倏然升起一股狂喜,西琉普斯忽然明白了什麼,重新把阿洛摟住:「洛,洛……你……」

  阿洛嘆口氣:「我本來不明白的,可是現在明白了。」

  「那,洛你不怪我?」西琉普斯仍然不肯相信自己夢寐以求的願望就這樣達成了,兀自確認著。

  倒是阿洛,他一直知道恢復了記憶以後的西琉普斯是一個即使他前世的師門掌門人可能都及不上的強者,卻沒有想到,會在他的臉上看到這樣患得患失的神色,心裡又不忍起來:「怪你幹什麼?流牙,本來就是我先……的。我沒想到修魔者的雙……與我們有所區別,但那並不是流牙你的錯。」

  說到後面,阿洛的聲音很低,可西琉普斯還是聽懂了其中並沒有怪罪之意,才在嘴角露出了一點淺淺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僵在了那裡。

  因為阿洛的聲音又響起來:「流牙,之前的事情就當做沒發生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西琉普斯的怒火「噌」一下燃起來,他第一次打斷阿洛的話:「我是故意的!」

  「……什麼?」阿洛頓了一下。

  「我說,洛,我是故意的。」西琉普斯重複道,「我在融合力量的時候,儘管痛苦,可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我感覺到洛把金丹送入了我的身體想要幫我梳理能量,而不知怎地,我的金丹也迎上去了,那感覺很舒服,跟著,我的身體也因此有了反應……洛,你從前只知道人有慾念需要用『交合』解決、卻並不明白解決慾念的具體過程該怎麼做對不對?我對你做的那個,就是『交合』,那代表我想要你!」

  阿洛剛平靜一點的臉色又泛起些紅來:「流牙,我本來不知道修魔者的雙修會引發身體動欲,對於我們這樣的正道修真者而言,並不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現在知道了……

  西琉普斯敏銳地捕捉到兩個字——「雙修」。

  「什麼是雙修?」他看著他問道。

  阿洛也發現自己說漏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雙修……與人類之間的『交合』相似,只不過並不是肉體接觸,而是元神相交,金丹共舞或者元嬰相融,所得到的快感也是來源於元神。」

  「所以洛,你其實已經跟我結婚了對不對?」西琉普斯心情好起來,「無論是身體還是元神,我們都已經交合過了不是嗎?」

  「……不是的。」阿洛搖搖頭,「流牙,這只是個意外,修魔者與正道修真者是不一樣的,魔本來就是集結了各種慾望的集合體,所以當然也更容易動欲,身體上的接觸,應該並不算什麼。」

  「但是,雙修也是跟誰都能做的嗎?!」西琉普斯再次找到了阿洛話語中的漏洞,「其實洛,你因為我修魔,所以不相信我……對吧?你覺得,因為修魔者慾望強盛,被引起了慾念就要發洩,找人交合也很正常,所以,你認為我只是一時被慾火沖昏了頭,才跟你做出這樣的事,是吧?」

  阿洛看著西琉普斯閃動著怒意的金色眸子,沒有說話。

  西琉普斯見他默認,怒火更盛,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洛,就算我不明白修真界裡的一些常識,可對於『雙修』——如果說我們的金丹共舞就是這個的話,那麼,我起碼也知道這個不是跟任何人都能去做的。它必須要讓一個人的金丹進入另一個人的身體裡,而金丹是力量的核心,這樣做無疑是對接收金丹進入的人絕對的信任,幾乎是把所有交付到對方手上……洛,我敢肯定,『雙修』不是一個輕率的舉動,而是要經過精心選擇、百般考驗的。」

  「……是的。」阿洛看著西琉普斯微笑,「可是流牙,雙修只能侷限我,卻不能侷限你。」他說著伸手溫柔地撫摸他養大的孩子的臉頰,「無論是哪一種『交合』都好,流牙,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需要對我抱有愧疚。」他即使對這個人動了情,但也不願意讓他違背自己的本性。

  道侶需要忠誠,而修魔者……他們從來不被任何東西束縛。雖然西琉普斯因為這件事而想到了「結婚」——這片大陸上類似於結成道侶的一種儀式,然而,修道者與修魔者對於這方面的分歧太大,阿洛不想讓這個自己從來捨不得有一點違逆的孩子,不,現在該說「男人」了,有半點勉強。

  對於阿洛在某方面的固執,西琉普斯幾乎要咬牙切齒了:「洛,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只要你而已!唯一的!你以為,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會在後來把金丹送過去交融嗎?如果不是洛你的話,在我的力量還沒有穩定的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會跟你『交合』,作為一個修魔者,對於我而言,除了力量以外,你就是我唯一的慾望!」

  「我一直想要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在暗示你,我一直想方設法地在接近你!洛,自從我從恢復了記憶之後,就一直想著得到你,用一個能夠限制永遠的契約把你鎖在我的身邊,永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永遠不能拋下我!」

  一口氣說出許多話,西琉普斯看著阿洛的神情由溫和轉為訝異,他捏一下拳頭,對著阿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洛,你是魔法師,而我是戰士……那麼,你願意接受我成為你的伴生戰士嗎?」

  阿洛知道伴生戰士對於魔法師而言是一種什麼樣的地位,與道侶在他們世界裡的定義相似,在這個大陸上長大的西琉普斯,用「伴生戰士」來對自己發出邀請,這本來就是一種非常認真的表示。再加上剛才西琉普斯那樣急切的剖白……阿洛從來沒有發現,原來他的流牙一直是這樣想的。

  「洛,你相信我對你的需要,好嗎?」在已經造成了既定事實的現在,西琉普斯雙手捧起阿洛的臉,誠摯地看著他溫潤的眼睛。

  阿洛看到了西琉普斯的決心,再一次地……妥協了。

  「好的。」他目光柔和,「流牙。」

  狂喜的感覺瞬間席捲了西琉普斯的全身,他按捺住激動的情緒,低頭覆上阿洛的唇,熱情地吮吻……良久,他才放開來,用食指摩挲著阿洛的唇瓣,低聲笑道:「洛,這個是『吻』,是作為愛人的彼此用來表達親暱的。」

  原來從那麼早……想到以前西琉普斯的各種動作,阿洛有些哭笑不得:「流牙,你還真是……」

  西琉普斯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再次舔了舔阿洛紅腫的唇:「我那時有點衝動親吻了你,很擔心會被討厭,結果後來才發現,原來洛你根本不知道這個動作代表了什麼,所以,我就毫不猶豫地利用這一點了。」

  於是在這個時候就全部坦白了嗎……阿洛好笑地搖搖頭:「現在我知道了。」

  西琉普斯再次啄吻,鼻尖抵著阿洛的,金色的眼裡化開一片溫柔:「現在洛你知道了也沒用了,我已經是你的伴生戰士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這樣毫不掩飾的純然的愉悅,也微微地笑起來:「是啊,流牙已經是我的道侶了。」

  119.身外化身

  西琉普斯抱著阿洛膩了一會兒,阿洛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流牙,你剛才是怎麼回事?」從獸變成人這樣奇怪的事情,因為之前遭受到了強烈的情感衝擊,他竟然忘記詢問了。

  「洛是說這個?」西琉普斯眼含笑意,後退幾步後縱身一躍,霎時化作了足以抵上洞頂的巨獸。

  阿洛也站遠了些,他仰起頭看它,與剛才不同,他現在有心情去看這隻巨獸的真實模樣了。

  真是……非常震撼。

  那是一頭小山高的野獸,通身銀色的長毛沒有一絲雜亂,柔軟順滑,被輕風拂動時甚至流過微光,四肢粗壯有力,表面上綴著無數巴掌大的鱗片,閃爍著珍珠一樣的光澤,那一條尾巴蓬鬆,只在揚起的時候忽然繃直,發出尖銳的爆破聲,顯出它彷彿能夠開金裂石的力量……再往上看去,就是一顆猙獰的獸頭,巨口之中牙齒銳利,頭上還有一根弧度流暢的彎角,也是銀白的顏色,但看起來卻好像一柄利器,只要挑動,似乎就能剖開皮革。

  極致的美麗。

  阿洛的眼中情不自禁地閃過一抹讚歎,而西琉普斯也彷彿帶點炫耀似的,在阿洛的眼前一點點縮小,直到只有約莫三人長一人高,才緩緩地伏下身……帶著冰冷的鱗片的四肢全被他收到腹下,而柔軟的尾巴則一下子地繞過來,把阿洛圈了過去。

  輕輕撫摸銀色的長毛,觸感相當良好。阿洛並不拒絕西琉普斯的接近,反而因為從沒見過的美麗野獸而倍覺有趣。

  野獸沒有開口,可阿洛卻聽到屬於西琉普斯的聲音響了起來:「洛,這是我的另一個形態。」

  被厚實皮毛包裹的感覺很好,阿洛看著野獸猩紅色的眼睛,微微笑著:「另一個形態?」

  「……是的。」這回的聲音從另一個地方傳來。

  獸尾鬆開而,在那隻巨獸的軀體裡,緩緩走出一個身影凝實的俊美男人,把銀發的青年擁入懷中,男人的金眼盯著銀發青年,而那頭巨獸則同時低下頭,用長尾巴兩個人纏在一起——那雙原本透著溫暖的猩紅眼眸卻霎時間沒有了情緒,變得冰冷、有如金屬一般。

  感受到西琉普斯暖熱的懷抱,阿洛驚訝地看著他。

  西琉普斯為阿洛難得可愛的神情心動一下,然後撩起他一縷銀發送到唇邊輕輕摩挲:「洛,你沒猜錯,兩個都是我……」

  阿洛還要再問什麼,可正在這時,巨獸猛然站起身,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吼叫,四根巨足也在地上刨颳起來,好像按捺不住地要衝出溶洞。

  「外面有人?」西琉普斯被打斷了與情人的交流,十分不悅地皺起眉頭。

  阿洛也同樣察覺到他在這座小山上佈下的禁制被人觸碰了,雖然山下離這裡還遠,可是,那股力量卻已經侵犯到禁制的安全。

  「洛,不用擔心。」西琉普斯在阿洛的眉心烙下一個輕吻,與此同時,那巨獸一蹬腿,箭一般地衝了出去——「我會解決,不會有事的。」

  阿洛轉頭看了一眼,卻又被西琉普斯扳正了腦袋。

  「洛,你現在應該只想我的。」西琉普斯的眼裡露出一點委屈,他得到了懷中這個人、心願得償,現在沒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夠把他們分開。

  ……又在撒嬌嗎?很久沒見了啊。阿洛這樣想著,唇邊的笑意加深:「流牙,我是只想了你啊。」

  西琉普斯啞然,他剛才的確說了,那獸也是他的……不過,被他的洛這樣輕鬆打趣的感覺也很好。他忍不住湊過去舔一下阿洛的唇,然後再舔一下。

  阿洛臉紅了紅,自從知道這個動作叫做「親吻」以後且是屬於情人之間的動作之後,他每次被這樣對待,都會有一點羞窘。所以說,這就是自己動了情的人也對自己動情才會有的嗎?阿洛的心裡忽然升起了淡淡的喜意。

  西琉普斯舔來舔去的身體又有點異樣,阿洛察覺到自己的道侶有些要管不住自己了,就伸手擋住西琉普斯的嘴:「好了流牙,先不要鬧,把你身體的情況告訴我吧。」

  「洛把金丹放到我身體裡就知道了啊。」西琉普斯提議道。

  看到西琉普斯黯沉的目光,阿洛微笑拒絕:「不行。」現在他可不能做這個,從他的流牙的反應來看,如果真的把金丹放進去,恐怕又是一場雙修,該問的事情也就又會耽誤了。

  西琉普斯有點失望,不過他也知道見好就收,所以只是矮身坐到地上,再伸手一拉,把阿洛拽到懷裡抱著:「好吧,我聽洛的。」

  阿洛靠在他身上,笑著等待下文。

  西琉普斯整理一下,說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他看到阿洛皺起眉,連忙又說,「在以前——按照洛你的說法就是修行方法不得當的遠古時代,我那個時候力量暴漲,最初並沒有找維拉希爾為我存儲力量,而是分裂出一部分力量來……我不記得是怎樣做的了,大概是有一次在戰場上奮戰過後,睡覺的時候夢見了很多模糊的影子,好像看到了一些能夠奔跑的生物,等我醒來之後,就發現在我身邊多出來一隻魔獸,嗯,類似於魔狼的,而我也很奇異地就知道那隻魔獸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能夠完全控制它。」

  聽著西琉普斯的話,阿洛突然想起曾經在戰士公會分會看到的那一組壁畫,就有一個凶蠻的男人與他的野獸密切配合,再加上那天女侍者的介紹,原本就有一點懷疑的阿洛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那個男人就是他的流牙。

  西琉普斯有點苦惱地措辭:「今天的情況跟那次也差不多,只不過是我能更加清醒地看著自己變化——我想要一頭足夠強大的野獸作為第二形態。」

  這是一句真實的話,還卻還有沒說完的地方。他想到了他的洛銀色而柔順的長發,想著要分裂出一頭足夠強大的、能夠保護他的洛的野獸。所以,他變化出來的野獸才會有著與阿洛髮色相同的長毛吧。

  是的,除了銀色的長毛,還有那似狼但更似犬的強悍外形,以及靈活的、好像狐尾一樣的尾巴,與有著和巨龍相似鱗片的粗壯的腳爪。線條優雅,但更多的是野性與凶蠻。

  「所以說,流牙你現在有野獸和人類兩種形態,甚至也可以讓兩者同時存在?」阿洛想了想,確認似的問道,他見到西琉普斯點頭,又問,「流牙,你仔細體會一下,還可以有更多嗎?」

  西琉普斯側頭,眨一下眼說:「應該可以……我記得以前修行法門走偏,分出一隻魔獸就是極限,之後力量再度增長,當我想要如法炮製的時候,卻發現一旦想要這樣做,就會好像要爆炸一樣地全身充血……不過這次不同,如果力量繼續增長的話,達到某個程度以後,我就能夠再度分裂出一部分來。」

  聽到這裡,阿洛輕聲問道:「那麼,流牙你現在的力量達到什麼程度了呢?」他說著,從西琉普斯的懷裡離開,走到他的對面,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西琉普斯不滿意懷抱空空,不過還是習慣性地聽阿洛的話,於是雙腿盤膝,雙目一凝——接下來,他的身上忽然好像壓上了什麼有形的東西,而他的頂門百匯穴處則溢出一些肉眼可見的白色霧氣,下一刻,一個肉呼呼的娃娃從那裡鑽了出來。

  「這個應該就是洛你說過的元嬰吧……」西琉普斯心神一動,那個娃娃就步履蹣跚地跳到阿洛面前,兩隻胖胖的小手抓住了阿洛的袍角。

  阿洛蹲下來,看清楚那個娃娃跟西琉普斯的五官極其相似,而且,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強悍的味道。

  的確是元嬰無疑了……而且,雖然當修真者達到元嬰期的時候就凝結出元嬰來,但是並不會這樣清晰,而當化神期元嬰雖然清晰,卻不能脫體而出,煉虛期元嬰可以出竅,但不能這樣靈活……只有渡劫期,才能有這樣一個活靈活現、行動自如的元嬰出現。

  西琉普斯他……已經達到渡劫期了。

  再想到剛剛出去的巨獸,也帶著極其強大的力量……阿洛歸整了西琉普斯所說所有事實,才帶著愉悅地開口:「流牙,你煉成身外化身了。」他對著西琉普斯不解的目光,幾乎是嘆息般說著,「傳說中能夠修成身外化身的法訣都是異寶,修煉了這種法訣之後,如果足夠刻苦,力量可以一直攀升,同等的級別中,要勝過他人幾倍之多。」

  是的,身外化身在修真界裡已經失傳,只有古籍孤本中有所記錄,當結成金丹以後,就可以為自己煉製一個化身,化身是本體的一部分,本體擁有對它絕對的控制權,化身可以擁有遠比本體更多的力量,也可以相同或更少,而如果本體元嬰被破,但只要化身不毀,那麼就還有重來的機會——可以說,擁有一個化身,也就多了一條性命。而且,化身能夠容納本體多出來的力量,如果是一個渡劫期的修真者,他不斷修行分出化身,讓本體始終保持不夠渡劫標準的地步,就能夠逃脫天劫,而擁有化身的修真者,一旦成功升仙,進入仙界以後的地位也會比其他人更高。

  另外,有些法訣規定了化身的方向,而有些則沒有,顯然,西琉普斯的法訣是前者,所以,他的化身總是獸型。

  阿洛想通了這些,很為西琉普斯高興,才正把推測一一說出,忽然,他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一個沒站穩,被西琉普斯手臂接住。

  120.獸影

  臨近中午的時候,拉法爾莫城外緩緩走進一個騎馬的隊伍,走在前方和後方的穿著整齊且整潔的皮甲,看從他們所散發的粗獷味道來看,那其實是一群傭兵……而處在他們中間的幾個衣著講究的貴族,也都擁有不小的氣勢——他們分別是海藍頭髮、火紅頭髮以及褐色頭髮的男士或者女士,特徵十分明顯。

  「聽說瑟夫瑞拉在校的成績非常不錯?」

  「應該是茱莉雅說的話,瑟夫瑞拉提過他們是同學,而且茱莉雅也相當努力。哦對了,還有雷蒂亞……不過雷蒂亞的脾氣還是不怎好啊,哈哈!」

  「沒辦法,你也知道的,火屬性的人總是會有點小脾氣,不是嗎?」

  其樂融融的談話使得氣氛很好——誰也沒有提及為什麼土屬性和火屬性兩個家族的嫡系成員會進入水系學習魔法。

  在將要到達城門的時候,另一個車隊自後方駛來,保護者是身披重甲的騎士,只不過這一回在中間位置的是一輛看起來十分莊重的馬車,馬車旁邊騎著一頭雙角騎獸的是一個英俊的青年,淡青色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身後,嘴邊的一抹輕笑讓他顯得十分瀟灑。

  「威音德爾家族的人也來了,馬車裡的難道是……」

  「應該不會錯的,能讓威音德爾成為保護者一樣存在的,只會是艾迪瑞特的珍寶。」

  「……星靈大預言師阿布羅斯?維托米爾。」

  之前的幾位貴族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目光,由素來比較善於外交的一位拉了韁繩過去:「失禮了,是艾瑞迪特帝國的大預言師阿布羅斯大人嗎?」

  乘著騎獸的青年控制他的魔獸上前:「正是阿布羅斯大人,幾位是斯利維爾、弗萊、和艾格瑞恩的先生女士們吧?我是威音德爾家的庫拉爾,非常榮幸見到幾位。」

  「我等也非常榮幸。」斯利維爾家的這位貴族矜持地頷首,隨即朝馬車那邊彎了彎腰,「請阿布羅斯大人先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與他同來的諸人也都往路邊退去,把路讓了出來。

  庫拉爾?威音德爾並不推拒,而是也點頭表示感謝後,就回到了馬車旁邊,與騎兵們一起進城。

  在大陸上,光明與黑暗各自佔領了白晝與黑夜的勢力,可也許也因為如此,他們的神裔血脈早已流失,與此相異的,風、水、火、土四系的神裔血脈則以古老的貴族世家的形式流傳下來,其中三個駐紮在蘭德斯科帝國,而威音德爾家族則坐落在艾瑞迪特帝國的土地上。

  同為神裔血脈,水火土三系因為在同一個國家彼此比較接近但競爭也較強,而風系則在艾格瑞恩帝國與那裡的魔法師總公會共同構成該國魔法界的主流。

  待庫拉爾一行進了城門,另三家的貴族們也驅趕自己的馬匹進去,守城的士兵們只是看了看貴族們身上明顯的徽章與他們身上所帶著的清晰的各系純粹力量,就讓他們順利進入。

  就這樣保持一前一後的順序以及相當程度的距離,分別屬於兩個帝國的隊伍不疾不徐地往城中——卡莫拉魔武學院的方向而去。

  然而,並沒有走多遠,前面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等一等。」庫拉爾抬臂叫停,隨即湊到車窗邊,「阿布羅斯大人?」

  車中人似乎說了兩句什麼,庫拉爾趨獸到了車前,伸手打開了車門,跟著,一股奇異而又飄渺的力量瞬間流溢而出——在下一刻又收斂起來,歸於沉寂。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個纖細的人影站立在車隊的外面,庫拉爾一驚,急忙從騎獸上下來,快步奔過去:「阿布羅斯大人,您怎麼能到車隊外面呢?太危險了!」

  屬於艾瑞迪特的星靈大預言師除了占星和微弱的利用星力的能力以外,沒有任何攻擊力量。

  「庫拉爾,你多慮了。」空靈的聲線讓人分不出來自哪裡,「在這裡,我看到了一點東西。」

  星靈大預言師轉過頭,那是一張極其豔麗的臉,可與這張臉不符的,卻是他身上縈繞著的超脫世俗之感,讓人只看他一眼,就不自覺滿懷敬重地低下頭。

  雖然白天星力微弱,但是超越了一般占星者的大預言師也總是能產生一些預兆,從而提出警示。

  所以,庫拉爾直覺地問道:「您看到了什麼?」這次魔法交流大會強者如雲,作為被挑選出來的保護者之一,庫拉爾始終深感壓力。

  「庫拉爾,不是與我安危相關的事。」阿布羅斯當然明白自己對於艾瑞迪特的重要性,也能理解庫拉爾的緊張,開口安慰,「我只是在這裡看到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這裡,出現了有力量影響星象的東西,琢磨不透,很危險但也很平和……」

  既然危險就不能平和,這是矛盾。

  庫拉爾警惕起來,因為在這裡往那邊望去的時候,除了蜿蜒的群山,他再也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

  阿布羅斯緩緩上前一步,一臂平伸而另一手則豎起手掌輕輕前推——隱藏於日光中的星力絲絲縷縷地降落,降落在延伸出來的手掌掌心,再從另一個掌心透出去,淡淡的藍紫色,十分美麗。

  隨著藍紫色的星力如同蛛網一樣四散開去的時候,在星力所及之處,霎時出現了一片青色的光幕,與藍紫色星力交相輝映,流光溢彩,瑰麗奪人。

  後面過來的貴族們也看到了這一幕,都驚異地停了下來。

  而讓他們更加訝異的是,在光幕之後,群山之中,忽然又出現了另一座山,相比於它旁邊幾座來並不高,卻在半山腰上有一個漆黑的洞口,彷彿張著獠牙,在那裡隱隱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壓迫——哪怕是隔著光幕也能感覺到。

  強大的危機感頓時讓眾人繃緊了身體。

  這時候,貴族們也顧不得別的,都一起下了馬,來到星靈大預言師身側——被庫拉爾隔離在至少五個歐羅長之外。

  「阿布羅斯大人,您……」

  與避世的月靈大預言師不同,星靈大預言師雖然言力比月靈稍有不及,但是卻比月靈活躍許多,對於前來請求占星的客人,除非對艾瑞迪特會造成威脅的,也時常會答應。因此,在看到這樣詭異的情形之後,貴族們就不避諱地開口了。

  阿布羅斯果然沒有拒絕這個試探性的詢問:「果然,我曾經見過這樣的力量,無論是魔法力還是鬥氣都不能察覺它,但是星力可以……然而,星力只能發現,卻不能打破它。」

  但是魔法力和鬥氣可以打破它?在場眾人幾乎同時領會了星靈的意思。

  阿布羅斯收回手,那遺留的蜘蛛網一樣的星力定格在光幕上,從外延到內圍交匯在一個點上:「這裡是這個禁制的中心點,如果有超越禁制主人力量的人全力擊打它,就能夠讓禁制破碎。」

  在場的人又不約而同地留意到一個詞——「禁制。」

  「阿布羅斯大人,您說……禁制?是這個光幕的名稱嗎?」略為衝動些的弗萊家貴族這樣問道。

  「是的。」阿布羅斯點一下頭,就不再做出任何解答。

  不過,僅僅是這樣程度已經足夠了,下面需要考慮的就是,是否打破這個禁制的問題了。

  因為是阿布羅斯發現這個禁制的,所以蘭德斯科的貴族們先看向庫拉爾,而庫拉爾——作為一個擁有強大武力並且身兼保護星靈重任的貴族,他首先憂心的是這股據說能夠影響星象的力量——這可絕對不是兒戲的事情。

  而後,他發出指令:「騎士長,挑幾個守護騎士去攻擊阿布羅斯大人所說的那個點,務必打破禁制。」而庫拉爾自己,則站在阿布羅斯身前,小心地守護。

  騎士長——一位九級戰士,帶領著守護騎士——至少八級的戰士,一共五人同時站在禁制前方,然後,以騎士長為首,其餘四位守護騎士把手掌貼在前面人的後心,一個傳一個地將鬥氣輸送過去,一瞬間,騎士長的力量暴漲至大戰士級別——「轟!」他們把所有的力量衝著那一點打去!

  有如水晶碎裂,青色的光幕頓時散成了片狀消失,眾人眼前一清,才發現群山的面貌已經不像是隔離了一層的了,而是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黝黑的洞穴上——力量的波動就是從那裡發出。

  然而,還沒等眾人做出下一步動作就異變突生!

  一道白影「嗖」一聲從那洞穴裡竄出,霎時變化成小山一般大小,它的動作迅即如電,猛然墜落在地面上——它沉重的雙腳踩踏著堅實的土地,發出沉悶的巨響,而後,它一甩頭,發出一聲震天的鳴叫!

  「吼——」

  再說溶洞裡,阿洛從西琉普斯的懷裡站穩身體,幾不可見地皺一下眉。

  西琉普斯側一下頭,依舊圈著阿洛的腰說道:「好像是打起來了。」跟著他把頭埋進阿洛的頸窩,「洛,別管那個,我能應付的。」

  看來,是遇到強者了……阿洛想一下:「還是出去看看吧,而且,我們也已經出來很久,得回去卡莫拉了。」

  再想到外面有人,他並不想讓自己的相貌暴露,西琉普斯也想到這一點,說道:「我去殺光他們就行了。」

  阿洛搖搖頭:「不用做無謂的殺孽,在這個時候到卡莫拉來的人,殺了以後通常都會有麻煩的……流牙,我不喜歡有太多業障纏身。」又想了想,他忽然笑道,「沒關係,還有別的辦法。」

  站在西琉普斯面前,阿洛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件普通的袍子穿上,然後手指泛起青色光芒,在臉上輕輕一抹,頓時,他就變幻了另外一種模樣。

  121.窺視

  「洛?」西琉普斯看著面前陌生的臉,卻有著他所熟悉的味道,心裡有些驚訝,「這是……」

  阿洛朝著西琉普斯微微一笑:「這是我上一世的樣子……這樣的話,即使出去也不會被認出來了。」只是個小小的障眼法,哪怕是煉氣期也可以使用,但是如果是上輩子——在修真者遍地的情況下是不能用的,道行比自己高的人很輕易就能看破,不過在這個世界,卻不用在意了。

  西琉普斯沒有想很多,他只是認真地看著這個據說是他所愛之人從前的模樣,從上到下,一根頭髮絲都沒有放過——他自己自從第一次收復力量後就漸漸變成了以前的相貌,而這人的卻……他一直引為遺憾的,他原本希望能把愛人的一切都全部佔有,當然也包括過去。

  現在終於看到了。

  阿洛作為內門弟子時候的樣貌與現在的當然是不一樣的,黑色的頭髮挽成髮髻綰在頭上,五官清淡沒什麼特色,身材纖細且略矮,怎麼看都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可那雙黑色的眼眸卻始終沒有變過,永遠蘊含著溫潤的光。

  在西琉普斯眼裡,這個人不管怎麼樣都是最好看的,尤其是現在——露出了一個溫和微笑的時候。

  被西琉普斯炯炯的——或者說貪婪的目光一掃射,阿洛本來鎮定的道心都被看得有點緊張了,剛要開口說些什麼,西琉普斯就又撲過去,一把把他抱住。

  這一抱,西琉普斯又發現了,懷裡的觸感甚至髮絲的長度都和以前一樣,只是眼睛看上去的時候不同而已。

  阿洛感覺西琉普斯發現了,就著拍拍他寬闊的背脊:「好了,我們該出去了,我想知道是誰。」

  他相信他的禁制無論是魔法力還是鬥氣都不能看穿,那麼,能察覺禁制存在並且破解的,究竟是什麼人、什麼力量呢……

  山洞外,那一聲巨吼震得大地都在轟隆作響,強大的音波帶著澎湃的力量毫無針對性地朝四面八方延伸,巨獸的腳掌不耐煩地在地面上踩踏幾下,霎時,以它的腳掌為中心,地面猶如一張巨大的蛛網龜裂開來!

  腳下的土地張開了無數條口子,使得眾人的腳步也無法平穩,都有一剎那喪失了平衡——然而無論是有深厚底蘊的貴族還是身經百戰的傭兵與騎士們,都不會因為土地的喪失而失去自己的反應能力,只不過停頓了一瞬,以庫拉爾為首就紛紛動作起來。

  「大人,失禮了!」庫拉爾極快地說了一句,伸手一把將阿布羅斯攬住,他身邊猛然捲起一陣狂風,在他的身後形成透明的雙翼,然後雙翼一個拍打,就將他託了起來——在半空中浮沉的庫拉爾俯視著那一隻張狂的巨獸,並在下一刻搧動飛快朝旁邊一撲!躲過了巨獸揚起前爪激起的凜冽的爪風——那爪風抓了個空,卻彷彿撕裂了空間一樣,發出刺耳的鳴叫!

  那東西的動作好快!

  護衛貴族的傭兵們也十分驚詫,那隻巨獸顯然不同以往所見,先是有著不下於巨龍的龐大體格,同時又毫無笨重感,動作相當敏捷。

  在庫拉爾躲過了那一記爪風後,巨獸仰天再度發出一聲咆哮,喉嚨裡伴隨音波更迸發出一團金色能量,直衝而出,這是——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能從嘴裡噴出鬥氣來!

  金色的鬥氣,傳說中戰神級別才有的最高級鬥氣,被稱之為「黃金榮耀」或者「黃金鬥氣」,之下才是戰聖級別的銀色鬥氣,為「白銀光輝」或者「白銀鬥氣」,以及彷彿粘稠血液的大戰士才有的血紅色鬥氣,為「濃血鬥氣」……擁有這些鬥氣的都是傳奇級別的強者,可為什麼彰顯他們身份鬥氣中最高等的級別,會出現在一隻野獸身上?

  更何況,又有誰見過,能使用鬥氣的魔獸……

  但無論眾人多麼震驚,那團鬥氣的攻勢也並不會緩上一緩,它帶著耀眼的光芒和襲人的熱度,朝那群貴族扎堆的地方狠狠地砸去——彷彿天崩地塌的浩大聲勢,眾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極大壓迫感,那種強大的威壓似乎讓人連呼吸都屏住了,手腳僵硬,幾乎就要動彈不得!

  傭兵們到底是訓練有素,他們一齊拔出背在身後的大劍,幾個人把劍尖抵在一起,深紅色的力量聚合起來,變成一條接近血紅的光束筆直地朝金色光團衝去,在半空中相遇,爆發出一聲巨響!

  力量的餘波一層層超外圍氾濫而去,攬著大預言師的庫拉爾拍打雙翼飛得更高,躲過因為爆炸而濺起的火星,原本從容的面色也早已在金色鬥氣出現的剎那變得冷峻起來。

  而下面直接遭受衝擊的傭兵們當然更好不了,因為三個神裔血脈家族的成員都有自己的能力,所謂邀請僱傭傭兵——儘管是來自於五大傭兵團之首白銀之翼的、至少每一個都在六級以上的傭兵,所要肩負的責任多半也不是保護,而是炫耀,以及為貴族解決一切會影響他們形象的事情。

  所以可想而知,雖然傭兵們已經非常敬業地盡了最大的努力,所得到的最佳結果也不過是讓那個鬥氣團在沒有到達地面之前爆掉,然而,所留下的餘威……那幾個跳出來的傭兵面色慘白齊齊倒地,只剩下一口氣了。

  有傭兵肉盾在前的貴族們四面各支著個一人多高的寬闊魔法屏障,毫無遺漏地擋下了所有散亂的能量。

  後面又有傭兵急忙把同伴的身體拖回去,剩餘的人則重新擋在貴族們身前,做好準備虎視眈眈地盯著半空的魔獸。

  巨獸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猩紅色的眼裡閃動著冰冷的光,就好像看著螻蟻,深淺不同的紅光紛紛打在它的身上,但每每還沒接近,就被從它毛髮中突兀出現的金芒消弭於無形。

  防禦力好高……貴族們這樣想著,他們穩穩地站在他們自己的魔法屏障後面,冷眼觀看那頭凶獸與傭兵們的戰鬥。

  巨獸身上的長毛極長,通體銀白瑩潤,甚至給人一種日光在它身上跳躍的錯覺,然而,它的動作卻與這截然相反,它身後那條長尾——幾乎與它等身的,正朝外繃得筆直,那裡的每一根毛髮都炸開一樣地豎立著。巨獸猛然一轉身,那條長尾就像一條長鞭「嘩」地打下來,硬生生把一個站在最前頭的傭兵砸成了一堆血肉!

  眼見同伴慘死,還活著的傭兵目眥盡裂,大吼一聲就繼續撲了過來——而那巨獸只是隨意地再一動尾,就又把那些盲目衝來的傭兵橫掃出去,吐血而亡。而那巨獸不過抖了抖,那原本粘在銀色皮毛上的血肉就簌簌地落下,竟然一點也沒有遺留在它身上……

  因為衝動而喪失了幾個同伴後,餘下的傭兵在他們隊長的帶領下冷靜下來,輪番朝那巨獸攻擊,然而無論用什麼樣的陣勢與技巧都無法彌補巨大的力量差距,凶獸終於不耐煩這些對他而言無比細碎的劍砍劍劈了,他蹄下一蹬——「轟!」龐大的身軀一躍而起,再猶如閃電一樣地踏入了傭兵正中!

  這一下,就又踩死了幾個人,傭兵們的屍體開始在地面上堆積,凶獸朝著那幾個色澤明亮的、屬於貴族們的魔力急速而去,它的獸瞳裡閃爍著嗜血的光,空氣裡瀰漫著的鮮血味道激發了它的戾氣,它凶狠地咬住迎上來的傭兵,一咬兩段,或者一擺頭將他們重重地拋出去,摔在地上弄成一團模糊!

  傭兵的人數越來越少,凶獸距離貴族們也越發接近,幾位貴族彼此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奇異的光芒。

  他們現在面臨著一個選擇,對於這個有著黃金鬥氣的野獸——它輕易地咬碎了一位八級的傭兵隊長足以見到它的實力處於戰神級無疑,他們是應該繼續觀察下去、在最後關頭再以家族的特殊魔法道具離開,還是馬上撤離?

  前方還有十多個肉盾,貴族們心裡盤算,目光卻瞟向那位仍舊浮在半空的星靈大預言師。

  與傭兵不同的是,騎士們有著比他們更高的綜合實力以及更嚴密的陣型,他們忠誠低守衛在凶獸的另一邊,張開雙翼的庫拉爾下方,嚴陣以待,他們的任務不是拯救不同國家的貴族,更不是配合那些實力遠不如自己的傭兵,而是在騎士長的帶領下,守衛在他們所崇敬著的、帝國絕不可少的星靈大預言師。

  巨獸搖頭擺尾之間,又有好幾個傭兵變成屍體,留存下來的另一位傭兵隊長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徹底失敗,但是為了能夠不有損他們傭兵團的名聲,這一位同樣八級的戰士選擇了自爆——能夠瞬間把實力拔高到九級的,他想要以這燃燒生命的方法給巨獸添上一些麻煩,所以他飛快地躍了過去,用力抱住巨獸的前腿!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那凶手只是一抬腿,他就高高飛起重重摔落地斷了氣,然後才「撲」地一聲,炸成了粉末!

  「隊長!」被金色光芒吞噬的最後一名傭兵發出一聲哀鳴,終於,所有的傭兵都殞命於此。

  巨獸喉嚨裡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碩大的頭顱轉向貴族們的方向。

  這時候,一團夾著金芒的青色的光倏然出現在巨獸脊背上,金芒沒入巨獸體內,而青光則一個拉伸,變成了個纖細的人形。

  阿布羅斯的長發被風流鼓動飛舞,可那張豔麗的面容上卻是一片肅穆——以及如果認真看過去,他眼裡的隱藏於堅冰之下的瘋狂。

  沒錯的,果然是……

  122.阿洛之威

  黑色的長發,白皙的皮膚,以及清淡的五官,站立於巨獸身上的少年嘴角泛著一絲冷意,一雙黑眼裡透出的光帶著犀利,與他足下巨獸一樣睥睨眾人,神色之間很有幾分高傲。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破我的禁制、擾我的清修?」少年的聲線清冽,蘊含著拒人千里的意味,甚至還帶有些質問的。

  而那巨獸在負擔起少年重量的剎那,猩紅的眸子裡就從冰冷裡增加了兩分情緒,與剛才的純粹獸性相比,像是多了一些人性。現在少年在問話,它也就停止了之前的攻擊行動,而是垂下頭,作出順服的姿態。

  這時傭兵們已經全部死絕,只留下幾位頂著魔法屏障的貴族,仍舊支撐著防禦,保留著警惕與審視的姿態。

  庫拉爾看到現在似乎並沒有要戰鬥的趨勢,就拍著翅膀降下來,把阿布羅斯放到地面上,而自己則守在他身前。同樣的,騎士們「嘩」一下也立即改變陣型,將阿布羅斯護在最中間。

  場上一片肅靜,貴族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卻是安靜的,沒有任何人說話。

  少年眉頭微皺,他足下巨獸似乎也察覺到身上人的情緒波動,狠戾的目光直射而出,空氣中凝滯著近乎恐怖的壓迫感,彷彿山群一樣籠罩下來,與此同時,貴族們撐起的屏障也立即發出細碎的呻吟,終於「啪」地裂成了碎片。

  幾位貴族被掀得後退一步,都是暗暗心驚,不過只是一眼掃過,竟然會產生這樣強大的威壓——實在可怕!

  這邊貴族們還在斟酌用詞,而那邊的阿布羅斯的注意力卻是死死釘在那長袍飄飛的纖細少年身上。

  而庫拉爾也發現了他所保護著的人的不對勁,因為,這位赫赫有名卻也生性淡泊的星靈大預言師居然這麼熱烈地看著一個人,而且,既然這樣執著,但又不主動說話,這是什麼意思?

  照說今天的事情是阿布羅斯一手挑起來的,禁制也是他們艾瑞迪特的人打破的,那群貴族不過是被波及罷了——當然,他們沒有立即走開這一點也顯示了他們並不是無辜被牽累,然而,無論怎樣,既然下禁制的人出來了,就應該由他們這邊的事主——也是地位最高的阿布羅斯大人去回應了。

  所以,庫拉爾不著痕跡地提醒道:「阿布羅斯大人,您應該說點兒什麼。」

  阿布羅斯手指微顫,隨即收回他堪稱放肆的視線,然後一垂目,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我們是來自艾瑞迪特和蘭德斯科帝國、前來參加魔法交流大會的人。」

  「哦?」少年一動不動,但目光卻更冷了下來,「既然這樣你們去就是了,在我這裡搗什麼亂!」

  阿布羅斯扯一下嘴角,忽然打開手掌向外一推——頓時,無數條藍紫色的絲線交織,齊刷刷朝那少年纏了過去。

  沒有人想到阿布羅斯會突然出手,然而那少年卻沒多在意似的,只一揮袖子,沒有空氣波動也沒有任何能量變化,只有一層薄薄青光劃過,那些代表星力的絲線就都在少年五步之外處徹底被化掉了,乾脆利落地讓人覺得驚異,也覺得奇怪。

  不過因為阿布羅斯先出了手,那少年顯然也沒了再跟他說話的興致,他冷冷睨了阿布羅斯一眼,單掌豎起做了個奇特的手勢,五根手指就交錯成一個美麗的圖案,他再輕輕念了一個字——霎時間,一團挾著澎湃力量的青光就出現在阿布羅斯面前,一直警惕著的庫拉爾大叫一聲「小心」,把自己所有的力量瞬間放出—— 「嘭!」

  被凜冽的氣流推擠得倒退了好幾步,庫拉爾才站直身體,眼睛裡都是驚駭,他看到對方那輕描淡寫的動作,不自覺捏緊了手指。

  明明萬無一失,怎麼遇到了這樣的人,而且還有一隻看不見底線的野獸,如果他們不肯放我們走得話……庫拉爾心裡不停估算己方實力,眼角瞥到另三家神裔血脈的貴族,又盤算了一下,如果把他們也拉進來的話,安全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了……

  正想著的時候,那少年又開口了,這回倒沒有出手,只是側過身,袍袖倏然一揚——寬大的袖擺在風中鼓蕩,這一人一獸竟然就這樣消失在眾人眼前!

  突兀出現又突兀離開,古怪的力量讓貴族們心生警惕,而其中隱隱的好像有什麼有點熟悉的東西,一時想不起來。不過既然人已經走了,那麼也就沒有什麼多留的必要,貴族們看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其中艾格瑞恩家的也是伸出手晃了晃,所有的屍體就都不見了——顯然他的手上有空間用品,為了給白銀之翼傭兵團一個交代也為了掩蓋這裡的痕跡,而弗萊放了把火燒掉多餘的東西,包括馬車和散落的武器衣物在內,斯利維爾一道水瀑衝下來,又把染在地面上的血洗得乾乾淨淨。

  從容做完這個,幾位貴族優雅得彷彿剛從宴會中走出來,然後他們以完美的禮儀向阿布羅斯一行道別,再以絕對緩慢卻有韻味的姿勢朝卡莫拉的方向走去。

  阿布羅斯看了那幾位貴族一眼,微微頷首就算回禮,接著,他也上了自己的馬車,低聲說了一句:「走吧,這件事不要聲張。」

  庫拉爾完全不明白阿布羅斯今天做這件事的目的,但他也知道這不是他應該多嘴的東西,於是也只是老老實實讓騎士們重新架起馬車,往與貴族們相同的方向行去。

  另一邊,在拉法爾莫的某個角落裡,兩個人影倏然出現,才剛剛腳落了實地,纖細的那個就一個不穩軟下來,被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手攬住。

  「洛,你沒事吧?」西琉普斯看到阿洛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道。

  原來阿洛為了避免暴露真實身份,把水系魔法力都轉化為精純的木行靈力之後,才用虛假的形貌出來,要看看外頭的人都是些什麼樣的人……然而這一看,阿洛立刻就認出來貴族們鮮明的發色,因此,他就只好裝成一個山中苦修的清冷修真者,用與自己平時完全相反的語氣說話做事,三兩下就壓住場子——當然,這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阿洛兩個揮袖一個法訣,要能做出那麼震撼的效果,他幾乎把丹田裡所有的靈力都消耗光了,嚴重的透支讓他身體也快速虛弱,完全站不起來,哪怕再多一刻,他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現出他的真實相貌,同時,他之前的一切掩飾就全部付諸流水了。

  還好沒有,阿洛在心底嘆息。

  被阿洛難看面色嚇到的西琉普斯,眼見阿洛伏在他懷裡喘息一會兒、臉上稍稍恢復了一點紅潤之後才後怕地摟緊了西琉普斯的腰:「洛,你嚇壞我了,我果然還是應該直接殺了他們的……」聲音裡含著深深的殺意,「那些人我明明很輕易就能殺掉的。」

  阿洛勉力伸出一隻手,艱難地爬上西琉普斯的頭髮用五指輕輕耙梳,柔聲說道:「好好,以後這種情況就按照流牙說的做,好不好?」

  「好。」西琉普斯點頭,然後乾脆地又說,「所以洛,以後我這樣的事情,我還是會詢問你的意見,但你的意見我不一定會接受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堅定的神情,也只好無奈地也一點頭:「好……」

  從西琉普斯散發的氣息來看,這個男人的力量已經達到舊時的巔峰程度,遠遠超過了之前的那些人,但因為其中除了神裔血脈的貴族就是大陸上僅存的最重要大預言師之一,如果他真的讓西琉普斯殺了他們,那麼必定會引起各方的注意……那就不像現在,雖然也讓這些人知道了還有一個對他們而言是異類的人存在,但第一,他們眼裡的異人可以輕易壓制住三個神裔血脈家族中的佼佼者,實力可見不凡,讓他們動手前得小心斟酌、考慮再三……而第二,前世的容貌和刻意表現的氣質是一個很好的掩飾,人的思維一旦走向一個定式,就多半會一直朝著這個定式前進,而很難有人將他拉回來——也就是說,他們都會去找一位神情淡漠擁有奇怪力量的纖細少年,而不會去觀察一位才區區六級、對學生永遠耐心平和的卡莫拉導師了。

  這件事是做得險了些,不過相信他的做法已經迷惑了在場所有人——他的靈識可以為這個作保證,要知道,在這一次醒來之後,他發現自己無論是靈力還是靈識都有極大限度的成長。但是如果這樣會讓他的流牙露出那樣混合了自責與愧疚的目光的話,他或者也該反省一下?

  想著想著,阿洛感覺到體內湧入一股溫熱的力量,直衝四肢百脈,讓乾涸的丹田迅速飽滿起來——是西琉普斯。在兩人金丹交融之後,西琉普斯的力量也在阿洛的身體裡暢通無阻起來,毫無排斥現象——甚至感覺到幾分隱隱的雀躍。

  阿洛蒼白的臉一紅,把西琉普斯送來的力量吞噬殆盡,再帶入金丹換成醇和的水系魔法力,等過一會,他就又是一位溫和有禮的水系六級魔法師了。

  強壓下身體裡騷動的火焰,西琉普斯咬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輸送力量上去,直到徹底恢復之後,阿洛與西琉普斯並肩走出角落,兩人慢悠悠在城裡又逛了一會兒,才漸漸往卡莫拉走去。

  。

  123.阿洛的考量

  深夜,滿天星子如棋,錯落有致,且隱含規律。

  長發垂地的冷豔男人仰頭觀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十一年前,有一顆異星突兀地闖入這片大陸的星象之中,原本應該給星象造成大混亂的,沒想到,它卻依循著星子遊行的軌跡貼合前進,沒有對星象造成一絲影響,再過五年,有一顆已經熄滅的暗星卻突然煥發光彩,並且成為了那顆異星的伴星,彼此共同移動,時間往後推移,伴星光芒越來越明亮,但始終沒有與異星離異的架勢,反而距離更加接近,到後來,幾乎要合為一體……這也說明,異星與伴星牽絆日深,好在仍然游離於星象之外,但伴星屬於異世而異星來於異世,長此以往,必定會有所影響。

  阿布羅斯——作為僅次於月靈大預言師的星靈大預言師,也無意對這兩顆目前除了更加緊密沒有對星象造成任何損害的星子做出什麼行動來。

  然而,他卻在不久前發現,異星的軌跡居然已經不在星象中了!包括那顆伴星也是……

  奇異的現象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他就見過一些能夠矇蔽星象的生物——或者說人,儘管,是不被大陸承認的「人」。

  他知道,當那種生物突破九級以後,星象就無法再捕捉他們的動向,而他自從成為星靈大預言師以來,已經尋找那種生物很久了……

  而這一次,他借由「魔法交流大會」的名頭來到那顆異星逃脫星象前最後一個落腳地——拉法爾莫城。

  也許是他運氣好,才剛進城門,就察覺了那種只有星力才能發現的力量——他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然後就像以往一樣作出警示,他知道的,沒有人會忽略一位星靈大預言師的提醒,任何提醒。

  跟著他看到了那一隻兇猛無比的巨獸,再接著,他看到了那個黑髮黑眼的少年……試探過後,他終於確定,他們大概就是那所謂的異星與伴星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那顆伴星居然是一頭野獸——不,從那獸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來看,它應當早已處在能夠轉化人形的九級之上了。

  而且,在時隔那麼多年、已經快要將他的忍耐力全部耗盡的時候,他終於再次看到了一個能夠使用哪種力量的人——他絕對不會認錯的,他也一定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不過,他沒想到那個人這麼快就離開了、他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問出來,這超出了他的預計,那麼,他就只能逼著那個人來找他了。

  阿布羅斯想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從頸子裡抽出一個錦袋,然後又極輕極細緻地打開,他從裡面拈出兩個紙片,用手指在紙片上留戀地摩挲了兩下,才緩慢地把星力注入。

  就在他眼前,那兩個紙片迅速放大,變成了兩個穿著長袍的占星者,朝著阿布羅斯彎腰行禮。

  阿布羅斯定定地在那兩個占星者臉上看了好久,才嘆口氣:「你們去吧,走到很遠的地方,將消息一路傳來,就說你們到野外占卜星象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少年……騎著銀色巨獸,並且使用奇怪的力量。」哪怕只有這些信息,也能讓有心人從中推測出想要的東西,而當它們傳遍大陸的時候,當然就會有更多的人去關注那個少年,阿布羅斯知道,自己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兩個占星者再次行禮,然後就化作兩點青芒,破空而去。

  再說西琉普斯和阿洛回到卡莫拉之後,靜靜地等待了幾天也沒有發現有任何與這相關的事情鬧出來,也就安心繼續準備魔法交流大會,阿洛早在溶洞外使用術法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目前的靈力等級——金丹期巔峰,其實他只需要再閉關一次,應該就能安全破丹成嬰。而西琉普斯在瞭解雙修是一種可以互相提升實力的方法之後,也想要借助它盡快幫阿洛突破——且不說他是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卻被阿洛拒絕了。

  「洛,為什麼?」西琉普斯看著現在身體裡滿是充盈的水系魔法力的阿洛,有些不解。照他看來,以他現在的實力完全不需要懼怕任何人,同時他也相信,他能夠在任何情況下保護他的洛,那麼,為什麼還要這麼謹慎到小心翼翼呢?

  阿洛心中嘆了口氣,伸出手摸上西琉普斯的頭:「因為……不想惹麻煩啊。」

  通過那一次雙修,他也知道西琉普斯的實力達到了什麼地步,一個本體一個身外化身都處於渡劫期,也就是說,現在他的流牙幾乎等同於兩個渡劫期的高手,這樣的力量,換算在這個大陸上的話——九級金丹、大戰士元嬰、戰聖化神、戰神煉虛,而戰神就是目前所知的大陸上的巔峰強者,而渡劫期,凌駕於戰神之上。

  的確,以這樣的實力是能夠橫掃大陸所有強者的,哪怕是來上幾個戰神,恐怕也留不住他的流牙——然而,世界上從來都不缺乏禁術。

  無論多麼強大的力量,如果不能在理智的驅使下去使用的話,終究會變成自己的禍端,哪怕西琉普斯再強——這大陸上有這麼多的種族、這麼多的國家、這麼多的強者,他能夠全部掃滅他們嗎?

  有實力不代表就要濫用實力,強者的力量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提取出來進行震懾,卻不需要拿來當做炫耀的資本。

  也許在很多年前,那個實力為尊的年代,因為魔獸與人類的鬥爭愈發激烈,所以個體強大的力量就代表著更多人的追隨,所以西琉普斯可以毫不畏懼,但是在現在,隨著年代的推移,大陸上已經建立了很多政權,人族佔領了最好的土地與資源,勾心鬥角的政治以及互相牽扯的勢力,阿洛不敢保證,如果西琉普斯真的毫不忌諱地表現出遠超所有人、甚至無人能夠控制的實力,會不會被當做這個大陸的異類,被全大陸的人進行追殺——要知道,人族對於不能控制的力量總是懷有相當的戒心,哪怕那個懷有這份力量的人與自己是同一個種族。

  可以提出一個假設,如果被認定是需要被抹除的存在,禁術、無數的犧牲者、無數國家與勢力的聯合、無數強者的圍剿……等等的一切,都會變成揮之不去且令人厭惡的麻煩。就算以西琉普斯的強勢能夠一次次地逃離危險,但這些驅之不走的東西就會變成黏膩的沼澤,終有一天,要把西琉普斯吞噬。

  他的流牙即使生活了這麼多年,但總是更偏向於野獸的直率,阿洛很高興自己的伴侶是一個這樣純粹的人,所以其他的事情,他來想就好。

  也許是感受到了阿洛此時有些浮動的情緒,西琉普斯乖乖地坐下來,把銀發青年一把攬進懷裡:「我不覺得麻煩。」

  「可是流牙,我不想你太累了。」阿洛溫柔地拍拍他蹭進肩窩的腦袋。

  魔法交流大會如期舉行,所有的使者與客人都在大會開始之前全部到來,院長、兩位分院長、資歷較深或者形象好禮儀好的導師們以及一些高年級的優秀學員,也都去為客人們去進行引導了,而阿洛作為一個年輕的、溫和的水系魔法導師,原本也是一個去接待客人的好人選,但是因為他手下的三個班的學生要在大會的開幕式之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第一次的考核,所以他的任務變成了去安撫他的學生們因為大會的開始而越發高漲的興奮與緊張心理。

  「天哪你知道嗎?我剛才看到蘭德斯科的菲拉公主了!那可是蘭德斯科傳說中的明珠!」

  「相比之下,我更喜歡艾瑞迪特的兩朵玫瑰,不過聽說她們路上有點耽擱,所以可能要稍微遲到一些。」

  「喂喂,我以為你們現在要想的應該是等一會的考核?」

  「呸,迷戀美色沒關係,等一下可不要拖累我!」

  「哎呀不要吃醋啊我的公主,我還是愛你的~~」

  「誰要你愛啊,拖後腿就殺了你!」

  統一換上了藍色——代表水系的學院制服的學生們七嘴八舌互相調侃,倒是把之前的緊張情緒打散了許多。

  外面的開幕式正在進行,當然要有魔法師總公會的會長以及幾個出名魔武學院的院長發言,而三大帝國和一些出名的魔法世家、貴族們也需要進行一個簡短的介紹,還有十多位少有出來見人的、傳說中的、但是相當有名的人物,也要鄭重地表示歡迎——以及尊重,這樣就耗費了不少時間。不過從外面時不時發出的震天的呼喊聲和鼓掌聲可以聽出,大家並沒有覺得這個步驟太過繁瑣,反而相當興奮。

  阿洛、西琉普斯以及待考的學生們就呆在距離巨大演示台不遠的一個房間裡,按照小組形式分別站好,等一會聽到傳喚聲,就要分別上台——而與他們對戰的其他魔法系成員,除了房間號不一樣以外,也和他們一樣在導師的帶領下積極地準備著。

  阿洛看著他那些還在彼此打氣的學生們,臉上的安慰笑容是真實的,西琉普斯則攬住他的腰——現在已經坐實了身份他當然不會再遮遮掩掩,為這些幼崽的聒噪皺眉。

  但是很快地,房間裡的牆面上突然凸顯出一個水藍色的的魔法陣,鐫刻著古老而神秘的花紋,一圈圈地緩慢而優雅地旋轉。

  游動的魔紋噴吐著瑩藍的波紋,終於,在某一個刻度停了下來。

  124.魔法交流大會

  正在這時,魔法陣中央的波紋突然形成一個晶瑩剔透的龍頭,龍口裡「噗」一聲吐出一個藍色的牌子,「叮叮噹噹」地落在地面上。

  阿洛走過去撿起來,看清楚上面的字樣後,揚聲說道:「第三小隊的隊長過來領取上場的對戰簽。」

  正巧,銀發的少年緩步走來,雙手接過:「多謝導師。」

  「瑟夫瑞拉,要與你的隊員一起好好努力。」阿洛溫言囑咐。

  瑟夫瑞拉鞠躬退下:「是的,導師。」

  在兩人這幾句簡短的對話中,魔法陣再次運轉起來,並且很快地又吐出同樣的牌子來,還是由阿洛去撿起來、讓某個小隊隊長領取、對其叮囑……這樣直到第二十四塊牌子掉下來,魔法陣才停止了運轉,縮入牆面,而牆壁也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變化一樣,變得一片光滑平整。

  每一個小隊都拿到了自己的對戰簽,上面除了寫著他們的名字以外,還有他們對手的基本資料——比如對手屬於哪一個魔法系、對手的姓名之類,但是更加詳細的就沒有了。

  房間裡隊員們跟他們的隊長擠在一起,彼此交頭接耳低聲討論,極力地希望通過這番準備而把剛剛因為隨即選取對手的魔法陣而引起的緊張感重新壓下去,同時,也希望能夠通過彼此的互相鼓勵而能獲得更大的信心……當然,還有因為看到了對手的屬性而抓緊時間研究利用怎樣的魔法配合的——要知道,才一年級的連自稱魔法學徒都牽強的新生根本沒掌握幾個能加入實戰的有用魔法。

  阿洛看著他親手教導的第一批學員,情緒也忽然有一點浮動起來,然而,這樣的感覺很快被下一刻就擱在自己肩上的大手所帶來的溫度消除了,阿洛回頭沖西琉普斯微微地笑了笑,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西琉普斯也勾一下嘴角,另一隻手也撫上來,把他的愛人半摟在懷裡,做他最忠誠的支撐與依靠。

  大會的開幕式雖然繁瑣,但終究還是有結束的時候,就在學員們交流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肅穆的聲音打斷了房間裡的熱鬧氣氛。

  「水系魔法一年級導師埃羅爾與其助教西琉普斯先生請出場監戰,水系魔法第五小隊,隊長埃米爾,對戰土系魔法第八小隊,隊長雷林,雙方請做好準備——」

  這話一說完,一道光圈從天花板上的魔法陣中放射下來,正落在阿洛身上,讓他整個人都彷彿煥發出深藍的光暈,而西琉普斯則一個箭步衝過去,和他並肩站在了一起。

  然後光芒閃動,兩人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光圈之中。

  這是一個極大的露天對戰台,圓形、寬廣而地面平整,而周圍同樣按照這個弧度蔓延了大半個圓並且一直往上呈階梯式延伸的,是坐滿了學員的拱形的看台,而另小半個圓則是屬於貴賓席了,由視野最好的到差一些的地方坐著各國的王子、公主、當權人物——包括各公會會長、光明教會的樞機主教、各學院院長、諸位強者等等。而與對戰台齊平的一溜展開的席位坐著評判人員、意外保護人員、裁判、後勤補給人員之類,可以說,為了這一次的魔法交流大會能夠完滿舉行,卡莫拉做足了準備。

  而且,這個對戰台——由於此檯曆史悠久,在底部早就鐫刻了冗長的精細的空間魔法陣,因此,一旦大會開始,魔法陣就會被激活,台上的空間將被拓展到無限大,只要站在台中,那麼無論你使用什麼魔法、打鬥多麼激烈,都不可能將魔法的效用作用到對戰台之外,更不可能傷害到任何一位學員或者其他什麼人。

  也許是因為對於這次大會的期待已久,除了屬於貴賓評判那邊席位上的諸位還能保持著優雅的儀態彼此攀談以外,屬於學生們的看台上時不時就會發出熱情的歡呼聲,他們致力於大聲談論接下來將會看到的場面、以及表達他們對於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而且到現在也只能遠遠看著的上流人物的尊敬與景仰之情。

  在之前的開幕式上,學生們已經看到了很多一流魔法師進行的魔法表演,為他們拓寬了思路,也讓他們見識到更多魔法的可能性,使他們對於魔法的探尋興趣更高——這也正是這一次的魔法交流大會除了「交流」以外的最大目的之一——無論何時,都希望能夠挖掘更多的魔法人才,都想要讓更多人投入魔法的魅力中去。

  一陣又一陣的鼓掌聲、呼喊聲裡,終於有司儀用魔法陣釋放出悅耳的女音,下面,將是在各學院進行魔法交流之前的、屬於卡莫拉新生代魔法學徒的演示——各魔法系一年級學員入學以來的第一次考核。音 整 理

  司儀是個擁有一把金色長發的美麗女子,穿著修身的魔法長袍,長袍上佈滿了各種防禦魔法陣——要知道,就算她是個實力在六級以上的魔法師,在主持這一場魔法交流大會的情況下,也不能保證絕對沒有誤傷——當然,在學生們的「交流」中她並不太需要防備這一點。

  「首先,請各系導師及其助教上場監戰——」她的話音剛落,在她周圍的地表就綻放出明麗的光彩,在這個偌大的對戰台上,分為九個方位各有一個光圈緩緩浮出,光圈出現的同時,也帶來了十數條穿著長袍的人影,正是目前參加賽事的九個魔法系——風、水、火、土、光、暗、雷、冰、自然系的導師們和助教們。

  在魔法陣啟動的剎那,阿洛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片漆黑,腰間是西琉普斯健壯的手臂,成為在這片黑暗裡唯一能確定自己存在的溫度——幸好,這樣的失重感只在一瞬間,馬上,他就見到了一片光亮。

  周圍都是喧鬧的人聲,數萬道目光一齊打在身上,好像要把他淹沒一樣,當然,這也許只是錯覺,但置身於這麼多人的注視之下,總是會產生這樣的感受。

  阿洛站穩了,發現自己的位置是在圓形對戰場外圍圓弧上九等分的一個節點上,身後有大片留白,與觀眾席隔開了距離。他極快地掃了一眼,發現除了觀眾席上學生們和導師們都穿著不同顏色的長袍以區分各自的屬性以外,各位來賓都穿著充分顯示他們身份地位的完美衣裝——包括佩戴的晃得人挪不開眼睛的各種首飾以及各種實用的魔法道具,他們並不過分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以至於屬於他們的席位上空飄蕩著肉眼難見卻異常恐怖的魔法風暴。氣勢相當驚人。

  他再看向與自己同樣身份的、站在另八個方位的其他系導師們——有男有女且都看來比自己年長許多,而且,並不是每一位都有助教,而即使是有助教的,那位助教也多半是個類似導師學徒的魔法師,而不是與自己一樣,是一位戰士。

  阿洛的目光掠過時輕輕頷首,當然也收到了對方禮貌的回敬,雖然這是競爭,但是在卡莫拉的榮譽當頭下,彼此之間並沒有敵意。

  西琉普斯與阿洛不同,他的注意力時時刻刻都在他的愛人身上,但卻也把餘光分給了那魔法風暴下面的人群——他看到了那個之前用星力破除了他的洛的所謂星靈大預言師,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殺意。

  「流牙……」不知什麼時候也收回視線的阿洛溫柔地撫上西琉普斯的手,輕聲喚回他的神智,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我知道的,洛。」西琉普斯用拇指蹭蹭阿洛的手背,不再施捨給那個人半點目光。

  就在兩人交換了目光之後,下一刻,場中再次浮起彩色的光圈,比起剛剛導師們出現的更加龐大,而站立於光圈中的人也要多出幾個。

  藍色的光圈裡,是水系第五小隊的成員,而對面——褐色的光圈中,站著土系第八小隊的成員。

  在這兩組學員出現的剎那,觀眾席與貴賓席上的人都停止了他們的談論,整個場地霎時安靜下來,而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正對準了兩個小組迎面而來。

  緊張……

  水系小組的隊長埃米爾抬起頭,對上的是自家導師——那位教學嚴謹態度和氣的銀發青年溫潤的黑眼,裡面帶著鼓勵的意味,頓時,他的心定下來,而只要隊長能夠鎮定,那麼在他的影響下,他的隊員們也不會失去底氣。

  很快地,水系的學員們都進入了狀態,他們拿出在學院外樹林裡狩獵的警惕心,冷靜地面對他們的對手。

  雙方有禮地鞠躬以後,司儀的女子抬起手臂,掌心放出了一個清脆的爆破音。

  對戰正式開始。

  「土陷術!」土系小隊的成員首先開口,帶頭的那位隊長掌心向外,從裡面射出一團黃光。

  他並不是一個人出手,與他相同的,他的隊員也和他並排站著,並且與他放出了同樣的法術——如果說,以他們目前一年級的魔法力水平並不能完整地釋放出這個堪稱三級的魔法,但是,集合五個人的力量,就能夠將其使用了。

  於是隨著咒語的唸誦,魔法力極快地作用,水系小隊成員們腳下的土地剎那間變得鬆軟起來!

  一般來說,水系在面對土系的時候,往往會處於下風,土系對於水系也有著一定的克製作用,這是魔法元素之間的某種關聯造成。

  所以,當埃米爾幾人在房間裡得知自己的對手是什麼人的時候,就已經討論過很多措施了。

  125.所謂人格缺陷

  土陷術的效果是非常快的,加上想要陷落的土地只是對方幾個人站立的面積而已,所以很自然地,水系小隊的成員們就感受到了自己腳下的鬆軟——身體的重力在這個時候成為了阻礙,在他們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身子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下面陷去……

  然而,正如之前所說,對於這樣的局面,水系小隊的成員們早有防備,由他們之中最冷靜也魔力最充沛的隊長——埃米爾出手,只見他快速地在口中念出一個單詞——是的,通過狩獵魔獸,他找到了有些魔法魔咒的最簡潔的唸法,於是在這個時候就派上了大用場。

  埃米爾的掌心迸發出明亮的藍光,他看著自己已經陷至膝頭的雙腿,不慌不忙地用力把手掌拍向那裡!

  一大團彷彿水柱一樣的魔法元素狠狠地擊打在地面,讓埃米爾整個身體受到強烈的作用力,一個反彈,整個人高高跳起——他在半空中一個橫移,就翻身落在了旁邊土系魔力沒有蔓延到的乾燥的地方——這不過是一個水球術的加強版,輸送進入更多的魔力就能夠得到,然後利用這股衝力安全著地。

  這時候,其餘四個隊員已經陷落到腰處。

  作為最強大同時也是反應最靈敏的一位,埃米爾當然不會坐視自己的小隊就這樣失敗,他幾乎是下一瞬就雙掌閉合,喃喃地唸誦起冗長的魔咒,很快地,一道藍色的飄帶從他手掌之間極快地掠出,靈活地捲住了另外四個隊員的腰背,用力地把他們拎了出來,在半空中快速地游移——埃米爾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

  他的魔力畢竟有限,使用出這個魔法已經有些費力,更何況還要挪動其他人……艱難地把幾個人移到乾燥土地的上空,埃米爾耗盡了身體裡最後一點魔力,藍色的飄帶霎時消散,那四個少年靈巧地翻身——為了節約魔力他們沒有使用魔法,而是一個倒翻,單膝落地。

  毫髮無傷。

  這樣精彩的表現超出了觀眾們對一年級新生的期待,不禁抱以熱烈的掌聲,但是,對面的土系小隊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在他們發現自己的土陷術困不住對手的時候,當機立斷地放棄了這個魔法,轉而換個姿勢,讓另一個人站到最前方,下一刻,一根尖銳的土刺發出呼嘯的破空聲響,朝著還沒站起來的水系小隊成員旁邊刺去——是的,他們襲擊的是脫力虛弱站著的隊長埃米爾。

  「隊長小心!」剛直起身子就發現了隊長的危機,其中一個少年叫了一聲,以更快的動作撲過來,直接把埃米爾按倒在地。

  同時,後站起的三個少年怒氣勃發,用他們通過狩獵而積累起來的默契同時擺了個動作,剎那間,無數枚鋒利的水箭如雨點一般朝土系的隊員們打去,砸在那些隊員們瞬間升起的土牆上,變成水珠緩緩地流下。眨眼間,土系隊員的反擊也已開始,土牆在擋下最後一枚水箭後頓時融化,反而變成了無數土針倒射回來,這時候,救回了隊長的少年已經把埃米爾拉到了其餘隊員一起,然後將隊長牢牢護在身後,而他自己則和同伴們一起使用魔力,張開了一個寬廣的水幕——這是屬於水系魔法的防禦術,也是他們目前能夠使用的最厲害的防禦術了。

  土針不能穿透水幕,然而為了維持水幕也不能有人攻擊,雙方就此僵持,直到土針越來越少,而水幕也越來越薄……

  又是一聲清脆的爆破音,司儀女子綻放出明麗的笑容:「因為雙方都耗盡了魔力,所以第一回合,水系第五小隊與土系第八小隊的對戰持平,雙方不分勝負!」

  她的話音剛落,仍在對峙的兩個小隊就齊齊收回了魔法——事實上,他們僅剩的魔法已經無限制地趨向於無。在收手的剎那,都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一起抬頭,朝著自己的對手露出了個滿足的笑容。

  雖然最終的結果是不分勝負,但彼此都使用了所有能夠使用的魔法,充分地展示了自己這些天的學習成果,甚至有超出自己想像的敏捷的反應能力,因此,無論是哪一個小隊,對自己的表現都並不覺得遺憾。

  在站起身朝著觀眾們鞠過躬後,水系小隊的成員們對著自己的導師也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同理,土系小隊的成員也是如此,這一個表現,又讓其他院校的導師院長們讚歎一番。

  接下來是評分時間,一共有九位評判導師,正好每系一人,沒人有最多能夠給出十分的權限,滿分九十分。

  在魔法陣把那十個脫了力的少年帶走的時候,阿洛的目光與其他人一樣,都投向了那個地方——各位起碼有七級以上的優秀的魔法師所在的評判席。

  也許是這兩個小隊的表現都不錯,所以評分的導師們普遍沒有給出八分以下的成績,然而,也因為他們是第一個出場的,所以儘管表現不錯,也無法得到太高的成績,經過統計後,雙方的分數居然也是持平——都有七十八分之多。

  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阿洛轉回身子,看到場上出現了另外一組人。

  這一回,並沒有阿洛的學生,而是雷系與黑暗系的小隊——兩個都是攻擊性強的隊伍,作為風火兩系的衍生系雷系與天生魔法元素侵染力強悍的黑暗系,彼此之間的對戰將會吸引很多人的眼球。

  這其中也包括阿洛,卻並不包括西琉普斯。

  「洛,你在想什麼?」西琉普斯看到這一回沒有阿洛的學生上場,就低下頭,在阿洛的耳邊低聲跟他說話。

  阿洛微微地笑:「沒什麼,只是剛剛居然覺得有點緊張了。」果然,把靈力全部轉化為魔法力之後,原本穩固的道心也似乎更加容易受到影響,調節起來也比以前慢了許多,在之前的比賽中埃米爾差點被土刺刺穿的時候,他的心臟突然有一個劇烈的跳動。

  現在的西琉普斯已經能夠很輕易從他的洛臉上看出對方的心情了,於是他皺一下眉:「你在擔心?」

  阿洛怔一下,隨即笑道:「嗯,是啊。」

  「不准。」西琉普斯手臂一展,圈住了阿洛的腰。

  說實話,雖然兩個人已經成為了道侶,阿洛也對西琉普斯時不時流露出來的親密動作早就習慣,但畢竟目前是處於眾目睽睽下的對戰台之上,即便是處於外圈,也依舊難免會被人注目,西琉普斯這樣一個動作做出來……有一點不夠莊重了,在這樣的場合下。

  阿洛有點尷尬:「流牙,先鬆手,在這裡不要這樣。」因為這個原因,他反而把之前西琉普斯的話給忽略了。

  西琉普斯倒是很聽話地放了手,不過,他可沒準備讓他的洛就這樣無視了他的話,所以他稍微加大點音量:「不准擔心。」

  阿洛才聽清楚,有些愕然:「流牙?」

  「不准擔心除我以外的人。」西琉普斯斬釘截鐵。

  阿洛明白過來,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不過是學生而已,雖然不及所收的徒弟那樣會投入感情,但相處這幾個月了多多少少會有些眷顧,因此在看到對方受到生命危險的時候,難免有些動容,這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罷了。

  還沒等他想好怎麼說,也許是被西琉普斯看到了那一點躊躇,馬上對方又補上一句:「不然我殺了他。」

  「……」

  阿洛嘆氣,他發現,他好像總是沒辦法糾正他的流牙的某些觀念。

  「答應我,洛。」西琉普斯眉頭皺得更緊,身上的氣息也有些浮動了。

  阿洛無奈地點點頭:「當然,我從來也不會把心思放在除你以外的人身上的……流牙,對我而言,沒有人比你更加重要了。」

  西琉普斯滿意了,下巴觸在阿洛的頭頂不著痕跡地蹭蹭,然後才不再說話。

  阿洛把視線重新放到對戰台上,卻默默地傷腦筋了。他才發現,原來他的流牙如此不安,竟然需要自己不斷地重複他的重要性才行……

  雷系果然不愧是攻擊力最強、常用於戰鬥的魔法系之一,他們的學員所使用的魔法咒語相當簡短,幾乎都只有一兩個單詞,頂天了也不會超過五個,而這樣簡短的魔咒中所釋放出來的能量卻是相當巨大。

  在經過簡單的交流後,雷系的對手身前,已經多了個直徑足有五個歐羅長之多的大坑,上面還有紫色的雷電纏繞——這不過是疊加版本的最基礎的雷球術所造成的結果而已。

  但是同為強攻擊系的黑暗系也不遑多讓,他們同樣也很輕易地讓對手產生了一定的壓力——比如說,他們對手腳下那片被染成了黑色的土地以及因為被黑暗元素侵襲而不得不撕下來的褲腳?

  無論是雷系還是黑暗系,似乎與他們所吸引的魔法元素有關,他們隊員的個性也更加地——直接,或者說暴烈和偏激?

  「流牙,你說他們是不是修魔的好材料?」看著看著,阿洛忽然抬頭衝他的道侶打趣似的笑了笑。

  西琉普斯正色回答:「洛,我沒有收徒弟的打算。」

  阿洛默然:「不,流牙,我沒準備讓你去收徒弟。」

  不是沒想過也許西琉普斯在有了更多人交往之後能夠稍微對他的個性有良性方面的發展,但是儘管如此,他也不敢提議讓西琉普斯收徒的……阿洛的確最在意最喜歡這個已經成為了他道侶的男人,也接受了對方在人格方面絕對有所缺陷的事實,可這並不代表,他喜歡這個世界上出現很多個西琉普斯……

  126.魔法公會會長

  學生們對戰——或者說演示直在繼續,基本上水準都能夠保持,雖然還是新生就被迫面對這麼多人觀看大場面,但似乎因為導師們都對他們進行了精心培訓緣故,以至於學生們雖然緊張,卻幾乎沒有失誤。

  這樣表現,當然讓其他魔法學院代表們感覺到了訝異……以及絲羨慕。不過,這只是指些不那麼大魔法學院感覺罷了,而全大陸聞名、與卡莫拉魔武學院齊名另外兩個學院,卻只是抱著欣賞態度而已。

  因為都來自艾瑞迪特帝魔法之都埃維爾,魔法師公會會長羅薩威爾與索蘭魔武學院院長曼拉德銀關係多年來直保持著相當好程度,這回,他們來到卡莫拉參加魔法交流大會,考慮到這層關係,他們座位也被細心主辦方安排在了鄰座,而魔法師公會會長另邊,則是坐著艾瑞迪特王儲——拉菲德爾•; 艾瑞迪特殿下。

  「曼拉,覺得怎麼樣?」魔法師公會會長,個年紀不小了棕褐色鬍子白髮老頭,看著身旁友人笑出了臉褶子。

  索蘭魔武學院院長笑道:「素質都很不錯,羅薩,看起來他們導師下了不少功夫。」他臉很圓,且同樣鬍鬚很多,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但與之相對他卻沒有頭髮,腦袋上光光亮亮。

  「大概吧。」羅薩威爾摸了把鬍子,「不過,注意是另個人。」

  「誰?」曼拉德銀有些好奇,「以現在眼光,應該不會隨意看中誰吧?」

  「哈哈,不能這樣忽視重視人才心情!」羅薩威爾大笑,目光投向對戰場外圈某個圓弧上,「那個人,覺得很眼熟。」

  曼拉德銀順著羅薩威爾視線看過去,看到是個銀發及腰年輕人:「……斯利維爾家族人?」

  「不,也許不是。」羅薩威爾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真如所想話,他可能是曾經從某個黑暗魔法師手裡救出來男孩,天生天賦非常高,只是被污染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好像又恢復了。」

  曼拉德銀搖搖頭:「即使那樣,他也有可能是斯利維爾家族遺失族人。」

  「可不覺得斯利維爾會放過個銀發孩子,畢竟都知道,斯利維爾傳說……不是嗎?」羅薩威爾側過頭,「就算不是嫡系子孫,他們也不會讓這樣個孩子流落在外。」

  「那麼,以為這是個巧合?」曼拉德銀好奇道,他目光往對站台上那個身影下瞟了下,「這麼純正銀,連點雜色都沒有……」

  「好吧,只是希望他不是斯利維爾家人,雖然不知道他最後是怎麼樣把身體裡暗系魔法力驅除,但他現在已經恢復了天賦這點讓很心動啊。」羅薩威爾笑意幽深,「曼拉,別說沒發現。」

  「什……」曼拉德銀更仔細地看向那個銀發青年,忽然眼睛睜大了,「天生水靈體?」

  「是啊。」羅薩威爾點頭,「這可幾乎是板上釘釘將來大魔導師,只可惜,當年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為他恢復天賦,所以只提供給他基本生活物資,以至於他也沒有正式在公會登記,沒有成為們公會員……不過,想現在也還不晚,大會期間,跟他交流機會應該不少。」

  「羅薩,可真讓人嫉妒!」曼拉德銀在羅薩威爾肩上重重拍,隨即又笑,「不過別怪破冷水,如果這孩子真是斯利維爾家遺落……」

  羅薩威爾聳聳肩:「這就各憑本事了。」不過才二十歲就已經六級巔峰接近七級水系魔法師,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曼拉德銀也聳聳肩:「好了好了,看,現在斯利維爾家嫡系出場了,還是先看看他表現吧。」

  正如這兩位魔法界巨頭所說,在對戰台上,這時候出現兩組成員,分別是水系第十五小隊和火系第六小隊成員。

  瑟夫瑞拉•;斯利維爾銀色頭髮順服地貼在耳後,在透過防護罩灑下來陽光中,反射出薄薄白色光。相當惹人注意。

  西琉普斯看著那位貴族少年從容不迫模樣,不由撇了撇嘴。

  而阿洛卻對上了瑟夫瑞拉投過來示意眼神,也給了他個溫和笑容。

  西琉普斯暗地里拉下阿洛衣袖:「洛,討厭這個傢伙。」

  阿洛拍拍西琉普斯手背:「……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台上,瑟夫瑞拉已經於火系隊長互相行過禮了,接下來,他就抬起手掌,幾乎是瞬間發送了個魔法出去——藍色光芒織成張網,鋪天蓋地地罩向對面人,眨眼間就到了他們頭頂上。

  與此同時,瑟夫瑞拉手下另外四名隊員呈弧形分別站在瑟夫瑞拉兩邊,手裡蘊藏著點點藍光,似乎隨時能夠做出反應動作。

  水元素織成網實在詭異,火系隊員們似乎時有些怔愣,但馬上反應過來,幾近同時放出了火球術,頓時,數十個瞬發火球如同串火雨,飛快地衝向了那張水網,很自然地阻擋了水網攻勢,然而卻沒能徹底把那水網撕開——火系成員們又愣了下,趕緊趁著這微微阻礙快步跑出水網範圍。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用這麼多火球都衝不破!

  對於斯利維爾家小少爺放出這個魔法有些驚訝,看台上也有好幾處都發出了抽氣聲,當然,也有更多認出了瑟夫瑞拉家族身份人各自考量,在心裡評估這位嫡系價值。

  瑟夫瑞拉卻好像完全沒有被其他人表現影響到,他眼看水網就要落到地上,就抬起手臂揮,把它招了回來,而那張水網居然也聽從命令,直接又從瑟夫瑞拉手掌裡鑽進去——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位貴族少爺正在彰顯自己能力,他當然也是在認真地參加這次考核,但與此同時,他還得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作為斯利維爾銀發嫡系實力——或者說,天賦。

  瑟夫瑞拉隊友們在這個時候起爆發出他們魔法力,霎時間,個約有指腹厚防護罩就從底下升了起來,直接把他們全部籠罩……果然,因為火系成員衝動性子,才剛從水網下逃生就立刻放出了火流術,顆顆帶著長長氣浪火流星直直飛出,全部打在了那層防護罩上,發出「嗞——」灼燒聲。

  防護罩因為是集合了四個人力量,所以比起對方單獨釋放火流星要強上些,所以才能擋住那些火焰攻勢,然而,火焰攻擊性畢竟不是溫和水系魔法所能比擬,它強大衝力在防護罩上生生鑽出個洞來,甚至能讓觀眾們都看清楚上面因為熱力而蒸發白色氣霧……

  瑟夫瑞拉安全地站在防護罩正中心,他被他隊友們保護著,氣定神閒,但他也同時做出了自己反應——早在火流星與防護罩對峙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唸誦段冗長咒語,在這個時候,剛好唸完它。

  露出個優雅笑容,瑟夫瑞拉兩手平伸,朝外面輕輕推——「水龍術」他說道。

  下刻,顆巨大而猙獰龍頭從他手中倏然昂起,深藍龍軀在空中劃出個優美弧度,顯露出它完美體態,它盡情地舒展身姿,高高揚起龍頭張開巨口,彷彿要發出聲長嘯!

  這是四級魔法,出現在年級新生考核對戰台上,實在是有些超過了!

  火系隊員們顯然沒有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四級魔法,他們當然也被導師指導了幾個比較高級點魔咒,但並不會超過——好吧,至少不會超出三級——可以說,級魔法多半要掌握,二級有些重點會被強調,而三級多半就只是進行介紹,四級,基本上不在這麼快被指點範圍之內。

  因此,在這條巨型水龍出現剎那,火系隊員們幾乎全都懵了,然後,他們所想到事情,就是釋放出自己最大魔力,朝著那條巨龍拚命投擲火球或者火流星,甚至是火箭術——然而,即使這些魔法以某種狂風暴雨似姿勢朝著巨龍而去,依舊沒能給巨龍造成任何損害。

  巨龍居高臨下地睥睨眾人,過了會兒,它似乎對於不斷擊打在自己身上「瘙癢」感到不滿,於是略扭了下身子,吐出股強大水柱……把所有火星全部熄滅了。

  火系隊員們已經找不到任何還能使用方法,就在這個時候,瑟夫瑞拉忽然又念了幾句咒語,那條水龍個擺尾,往瑟夫瑞拉這邊「看」了眼,似乎有些不滿,而後,它龍目閉,龐大身軀瞬間散開,變化為無數條藍色繩索,紛紛亂亂地砸下來,把所有火系成員都捆成了團……

  司儀女士看著這在短短時間內就爆發出來系列場面,堪稱驚訝地微微張口,終於在見到這幕後揚聲叫道:「水系第十五小隊獲勝!」

  滿場片寂靜,但幾乎是馬上,又響起了片狂熱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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