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白領的生活記事 by 愛講冷笑話的蛇 (面癱溫柔攻X人妻受, 總經理默默地勾搭手下)



講述一個有點貧的平凡都市IT小白領和他高深莫測又異常好懂的上司之間的故事。
從擦肩而過的下屬到堅定不移的跟班再到準備跟著過一輩子的主兒~
沒有什麼恩怨情仇勾心鬥角,隻有過日子。你好,我也好。

  第一章阿拉也算小白領
  啪!忽然有人重重敲了記鍵盤。我一驚,抬頭望見小黎一臉爽快。
  「成了,你走不?」
  「走,就等黎小姐你賞臉。」
  七手八腳關了土匪山的網頁,拔了電源,把桌子上的東西挪到一塊兒,我抄起錢包跟上了等在辦公室門口的小黎。
  「敢情你丫早完事兒啦?咋不回去,甭說是為了陪姐姐啊。」
  「可不是麼……咳,回去也沒勁,再說我那不是沒裝寬帶麼……」
  話說三年前找到工作後我就堅決從家裡搬了出來,同時為了顯示決心又拒絕了父母所有的經濟支援。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二老很是鬱悶,覺著小孩翅膀硬了,頓感失落;我也鬱悶,錢包一緊,情趣娛樂休閒就飛了,開始整天就為了老闆,房東,便利店,公共事業奔波勞碌拚死拚活豬狗不如。對了,兩個月前,還有前女友。總之,這是我第一件為了所謂的自尊自強做的戇事。
  「終於趕完了,你說咱公司還真是那啥的,女人都當男人用了。」
  「嗯,男人都當畜生用了。」我無意識地這麼接了一句,從辦公室出來,忽然困得不行。這個城市的黃梅天總讓人誤認為是寫作黃霉天,悶,熱,潮,好像呆著不小心就能看到身上某處長出幾縷可疑的白毛似的。
  到了地鐵站和小黎兵分兩路,她去坐二號線,我則隨著人流湧向一號線的站台,坐去南站。在客流量最大的兩站分別上下的悲哀就是:你總發現空座位永遠離你這般近又如此遠。
  快接近末班車了吧,竟然還有這麼多的人……這些年這個城市的人口好像吹氣球一樣的膨脹,或許我沒有理由否認外來人口入住的權利,但是我發誓,我寧願不是生活在這樣一個在大型節日走在路上抬眼看不見腦袋只能看見後背的地方。
  在一排座位前站定,我攀著拉環閉目養神。
  茫茫然中,看到前面坐著的人正準備起身,我一激靈就往前蹭去還不小心把剛巧起來的人家給絆了一下。只見那人從容站定,緩緩回頭,微微一笑。
  剎時間,我覺得彷彿全世界就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總、總經理?」
  對方也沒有接腔,徑直轉身往地鐵門走了出去。
  這站出去的人只要有總經理一個,但車廂裡的不少人好像被我傳染似的傻傻望著已經合上的門。
  「帥哥啊。」有兩個小姑娘興奮地嘰咕。
  「這才叫風度知道不?」有個中年阿媽轉頭對旁邊穿著汗衫拖鞋的男人道。
  完了完了完了,我想起剛才竟然無視眼面前的上司自顧自表演站著睡覺的絕技,後又如此猴急地撲向對方還未完全離開的座位,外加同時感覺萬分真切地踩上了那雙質地柔軟的真小牛皮皮鞋,不禁緊張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竟然是還濕的。
  旁邊有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撲哧一聲小了出來,我看她也不是,不看她也不是,只覺得脖子都開始發僵。
  你的形象呢?這個問句在腦子裡清晰地出現,然後變成一片片渺茫的回音。
  為什麼總經理要坐地鐵,唔,不帶這樣搞突然襲擊的……
  
  記得在我高二那一年,和一哥們逃課去網吧,回來路上巧遇我們班主任。那感覺,就像給人當場塞了一嘴巴米飯然後貼上膠帶。吐不出嚥不下,除了鬱悶還是鬱悶。當時以為只要是學生都是一個樣。很久之後才終於明白,那種窩囊的體質也是需要天賦的。就跟老鼠天生躲著貓,我看到老師或者老闆或者領導這種上層建築,第一反應是就地找片葉子或是挖個坑。
  那天回家後我咬了一晚上枕頭,和今晚一樣。



  第二章老闆就是老闆
  七點,火影忍者的鬧鈴準時響起。我繼續睡,七點三十,多拉A夢的鬧鈴準時響起。我穿衣,刷牙,打領帶。狂奔到地鐵站。
  生活就是這樣日一日,我從來沒想過會出現什麼變化或者能出現什麼變化。關於偶遇總經理的事我雖然想起就是一包氣,但培養了二十多年的自知之明也明確告訴我,那樣的人是不屑為了那樣的事與我這樣的小人物過不去的。
  
  九點到辦公室開機,上Q,上M,上S,掛驢子。我愛公司,不僅為了每個月底的薪水,一年兩次的帶薪年假和誘人的公費旅行,新年、清明、瑞午、中秋的禮包,更為了那IT公司才有的,特寬特寬的寬帶。
  九點三十,總經理閃亮登場。
  「大家早。」
  「總經理早。」
  「大家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
  忽然所有人把視線都轉了過來。當然也包括總經理。他還是那樣微微一笑,好像什麼樣的事都對他造不成絲毫影響似的水波不興地笑。
  這回,在他徑直走開前他留下了兩個字,很好。
  
  剛才還跟著總經理微笑的部長立馬改成猙笑,抬手就是一個頭遢上來。部長老當益壯,我瞬間變成一團漿糊。好伐,體罰伊剛。
  忽然明白了總經理怎麼會只是微笑。
  
  中午吃完飯睡了一覺,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大臣,不過不是那種穿金戴銀左手美妾右手元寶對著一桌美食一班同僚嘿嘿地笑,李大人,您太客氣了……
  我跪在大殿上,後面是文武百官,前面老遠的地方坐著穿黃袍的總經理,他還是微微一笑,這回又多了幾個字,何愛卿,很好。
  然後穿著太監衣服的部長就遞了條白綾給我,我老淚縱橫生不如死,還等等等磕了三個頭,謝主隆恩。
  
  距離那個亂七八糟的白日夢已經過去一段時日了,我還是照舊心安理得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心安理得地加班到深夜。我看著驢子飛快地奔,心情也稍稍愉悅了一些。今天白天又被部長訓了,這已經是這個禮拜第六次。還記得上一個公司裡有個小姑娘天天被她的上司叫去辦公室訓話,小姑娘臉皮薄,哭了幾回就辭職了,不久小姑娘的位子就讓那上司一親戚頂了。
  我也想過了,工作中部長要拉我訓話就當中場休息好了。我臉皮厚,絕對不要主動辭掉這個條件優沃的工作。
  胡思亂想著,背後突然想起腳步聲,我猛地一回頭,忽然眼淚狂飆。媽呀~痛啊。
  總經理這回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看到我激動成這樣?」
  說時遲那時快,就聽卡察一聲,總經理大手一拗,我的脖子終於回歸正途。
  
  「這麼晚還在加班?」
  「是,總經理您辛苦了!」好像回答地有點問題?
  「我忙完了你走不走?」
  這句話雖然沒問題,但是聽這口氣……雖然聽著有小人物特有的得意,我還是在心裡念了句,總經理,咱不熟吧?
  額……琢磨著總不能用我要蹭公司寬帶這種理由把總經理同學趕回去,只得關了網站拔了電源挪了東西拿了錢包屁顛屁殿地跟上去。
  
  到地鐵站,一路無話……地鐵到站,一路無話……說老實話,我這麼多年和這麼多人趕過路有人話多有人話少有人光哼歌有人光打噴嚏,但一聲不吭的就只有旁邊這位了。
  
  「總經理,那個啥的……您叫我一起走……」
  總經理挑了挑右邊的眉毛,「什麼事?」
  果然是為了阻止我霸佔公司寬帶浪費公司電費。所以說金山銀山哪裡來?摳出來!果然不假!
  「明天可能要晚一點。」
  我晃了晃腦袋。明天可能要晚一點,所以我得等晚一點,然後一起走。是這個意思吧?
  啥?還有明天?大人您開恩吶。



  第三章上司心,海底針(上)
  這句話不知是誰說的,但是大大地有道道。就在昨天,我們和藹可親的偉大領導總經理同志繼續深入貫徹著不放過任何一個生活有困難心理有障礙的員工政策,進一步表現了其人文關懷精神,決定和我吃頓晚飯。注意,不是請,是和。飯店我找,位子我定,埋單估計也是AA。在我開著十幾個飲食網站尋找能讓總經理吃得好,我吃得飽,皮夾子也不至於太受挫的店家時。小黎從部長辦公室裡出來,一臉同情地招呼我:部長讓你去一下。
  我拷,這禮拜嚴重超標,這都第八次了。摸摸鼻子,我一步三回頭地進了部長辦公室。
  
  「Acent,well done, great job!」
  恩……一串好……不熟悉的英文啊。不能高興不能高興,萬一是部長英文水平搭漿……萬一下一句就是「但是,我很遺憾地告訴你……」
  「艾清,我是說你做地很好!雖然你很聰明,但是一直不注意細節,總在陰溝裡翻船,每次都氣得我不輕啊……這次竟然一個標點的錯誤都沒有,看來終於長出息了。」
  一個標點錯誤都沒有,那是當然的啦!想我每天晚上等總經理的時間除了看八卦就是懷著早上被罵的怨氣檢查做過的程序。幾千行的程序啊,每天掃一遍。就算有問題,概率也下降到0.001%,統計學上完全是可以忽略的數據了。
  不過,這輩子竟然能聽到有人誇我認真而不是懷著恨鐵不成鋼的口氣感嘆「這孩子有點小聰明,只可惜整天脫頭落丕不求上進……」
  嘖,誰在之前說自己臉皮後來著的?這點程度就臉紅了啊?
  「我今年做完就要調走了,你和小黎幾個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其他幾個我還比較放心,就你最讓我上心,聽說上面要從程序部抽一些人去新的研發部,那可是有前途又有錢途啊,我這裡盯著,你也別再洋花花。」
  「部長您放心!我從今天起一定高舉咱公司客戶至上的偉大旗幟,腳踏實地、堅定不移、勤奮進娶吃苦在前、享樂在後,盡一切力量為公司謀福利,在這個平凡的崗位上爭取做出不平凡的貢獻!」
  部長被我說的一愣一愣的,不過也是在中國呆了四十多年的老江湖了。末了也只是雲淡風輕地揮揮手,「就你說的最好聽,真不知道你怎麼來當程序員的,你去機關做絕對是紅透半邊天優秀領導發言槍手。」
  
  這我不是沒考慮過,但是伴君如伴虎,我連您和總經理兩位老爺都伺候地人仰馬翻,哪裡還有興趣去琢磨那些什麼處長部長廳長省長委員長秘書長的彎彎腸兒呢?
  
  高興,很高興,非常高興。說我不求上進也好,容易滿足也罷。喜歡被人誇總沒錯吧?
  我這人吧,平時就好說話,一高興那更是好說話,什麼請喝咖啡啊,整理櫥物櫃啊,遞東西給總務部的更年期歐巴桑啊,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小爺我全權搞定!
  什麼?讓我做臨時維修人員?
  我看看旁邊的時鐘,九點半……
  「拜託了,何哥,就在對面大廈,維修部門一個人都沒了,最近的也要兩個小時才能趕到,顧客好像很急的樣子,連打了十個電話,我都在收拾東西了……」
  接線的小美眉期期艾艾地抱怨,我只得匆匆留了張字條就往對面大廈沖。
  
  問題倒不是很嚴重。補全機器驅動,把舊版本刪除乾淨,修改防火牆設置,然後重新安裝就好。說是簡單的活,但因為要調整一個辦公室的網絡,也用去了將近四十分鐘時間。
  等下了電梯在大廈門口一站,不知道什麼時候傾盆大雨已經嘩嘩地下來了。
  怎麼辦?繼續沖唄!
  路不遠,但是有一個紅綠燈,而且很不巧地在我面前挑釁似地跳到了紅燈。鑑於根深蒂固的好公民觀念,我乖乖地退回安全線之後等待下一個綠燈。
  好公民的代價就是徹徹底底被淋成落湯雞。
  水靈靈地出了電梯,我一步一驚地走向部門辦公室——只因為透過玻璃門我看到了一個在最近兩週內非常熟悉的背影。
  「你什麼時候轉去維修部了?」總經理輕佻了一下左眉,然後皺著眉毛將我上下打量三回,一聲不吭地出去了。
  


  第四章上司心,海底針(中)
  我站在總經理離開時站的地方,三十秒內一動不動。
  你說這什麼人吶!什麼人吶!什麼人吶!
  「操!好心當驢肝肺啊!」再怎麼說你也是公司的頭兒吧,看到自己的下屬這麼拚命為公司謀福利你不和部長一樣來句「Acent, well done, great job!」外帶年終福利長一倍也就罷了,憑什麼一走了之!再說小爺我留到現在還淋成落湯雞是為啥啊為啥啊,不就為了你這個超級工作狂沒良心的老闆!
  想起剛才那冷地沒有一絲溫情的背影我心裡就是一陣堵地慌,還以為是康熙和韋小寶呢,原來是岳不群和令狐衝!
  我也不管渾身濕透,一屁股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幹什麼?通宵唄!
  天氣爛,心情爛,還回去幹嘛,與其冒雨回去睡個把小時再回來,不如就呆在辦公室裡罷了。
  「氣死我啦!」開機的時候我繼續無意識地罵罵咧咧「洛暉你這個卑鄙小人無恥之徒沒心沒肺我都快餓死了你欺負弱小底層員工也是人啊俺們群眾有的是力量……額?」
  沒營養的碎碎念被一塊柔軟的毛巾蓋住了,我把毛巾從臉上拿下,總經理那張死人臉露了出來。
  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心裡忽然有一塊地方軟了下來。
  「總經理您……是去拿毛巾了?」
  總經理沒有回答,但是表情好像就是在說:「這麼明顯的事情有必要問嗎?」
  我仰天長嘆了一聲,反正他剛才應該已經聽到我罵他了吧,這時候就不裝孫子了,我很認真很認真地拉了張椅子把總經理按下,然後以酷似我小學老師的神情說道:「總經理,首先,我感謝您的貼心之舉。其次,請允許我在朋友的立場對你提出一點小小的建議,那就是,在你行動之前可不可以先為自己的行為做一個簡短的預告?畢竟有些事你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
  「可是你也沒有問。」總經理過了一會,理解似地點頭,然後嚴肅地說。
  難道我白天高興過頭了,所以老天你已經要提醒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被他這麼一說,好像是在他剛才突然掉頭的時候沒有高喊:「總經理請問您要去向何方!」的我的錯了?
  「得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還自命不凡自作聰明自以為能與您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已經知道錯了,那麼總經理,您還準備去吃飯否?」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踰矩忘了對方還是我的上司,忘了韋小寶的兄弟不僅僅是兄弟還是皇帝——皇帝的意願不是讓他說而是讓人猜的。深刻認識到了階級的差異與思考回路上的鴻溝,我便匆匆結束了這個難度係數極大的對話,把話題轉移回原本有的軌道上。
  
  「你定了飯店嗎?」總經理反問。
  
  由於自命不凡自作聰明的何艾清同學此刻才意識到的嚴重問題——竟然忘記預訂任何一家飯店(即使預訂也可能已經被作廢)的無法挽回性,我們一點也不卑鄙一點也不無恥大人有大量有著崇高情操質樸情懷尤其親民的總經理大人決定邀請我去他家裡——燒飯。這回是打的。
  
  「你看看這些能燒出什麼?」
  我看看茶几上花花綠綠的一堆,又看看總經理,再低頭繼續看那堆,然後喃喃:「雖然花樣不同種類繁多,但是我不得不說,這些方便麵面桶除了能燒方便麵還能燒出什麼?」
  不指望對面這個沒有生活常識的人說些什麼,我認命地選了兩桶康師傅去廚房,翻箱倒櫃地挖出了一塊離保質期還有三天的鹽水方腿和看上去還算完好的三個雞蛋,憑藉著我三年在外地讀大學積累的煮方便麵經驗煮出了兩份熱騰騰、香噴噴的……方便麵。
  
  總經理應該也餓了吧,接過面只簡單道了聲「謝謝」就吃了起來。寂靜的空間裡只有哧溜哧溜吃麵的聲音,還有窗外刷刷的雨聲。很奇妙的感覺。
  我偶爾抬頭瞥到總經理吃麵的樣子,很急,但不可思議地優雅,我想對方一定有著很好的出身,受過很好的教育才能把方便面吃出法國大餐的氣勢。
  吃完後總經理還是沒說話,對著空空的碗看了半晌,然後抬頭看過來:「這面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樣?」
  吃都吃完了竟然開始嫌東嫌西,我可氣得不行,把手裡的碗一放,冷冷地說:「方肉快過期了,雞蛋也不知道好壞。」但是我一點也吃不出來,你個刁嘴!
  這兩個禮拜一起行動時被這悶木頭無視的怨氣好像全部在今天揮發了出來,讓我難得嘴巴從蜜糖又化為了刀子。
  總經理也不生氣,只是默默觀察著我的表情,然後好像發現什麼似的,表情又放鬆了一些:「抱歉……我是想說這個是我吃到過的最美味的方便麵。何艾清,你是個好員工,也有好廚藝。」
  雖然煮方便麵不能算廚藝,但是……沒有人不會討厭被誇獎的是不是。
  剛才還倔強的耷拉著的嘴角禁不住又上揚了起來,我索性順勢送給對方一個巨大的微笑:「謝謝總經理。」然後拿著碗屁顛屁顛去洗了。
  總經理原來還是個好人呀。
  
  記性奇差——只要被給糖果就歡天喜地完全忘記還被人家給扔過石頭。
  臉皮奇薄——尤其面對上司(可能會類推到其他上層建築)。
  定力奇歇—只要一高興就沒原則地幫別人做事甚至找事幫別人做。
  這是我在這個奇妙的晚上洗著碗為自己總結出的三個人性的弱點。



  第五章上司心,海底針(下)
  洗完碗的時候已經十二點,我想說請讓我留下來吧,甚至稍稍估計了一下沙發的舒適度。但是當我視線轉移到坐在上面巍然不動地看著原版GUIDEBOOK的某人又回想了一下過去一同行路的經驗之後,還是放棄了這種自討苦吃的想法。
  「那個……最近的車站大概要走多久?」
  「三十分鐘吧,不過過了十點就停了。再有就是一個小時的。因為這裡的人都有私家車,所以沒有什麼可能攔到出租車。」
  搞什麼啊,城市荒漠伊剛。
  在我腦子一片空白髮呆的時候,總經理忽然抬頭,然後用那種特誠懇特無辜的眼神看著我道:「怎麼?你要回去?我以為你肯定留下來的。」
  以為我肯定留下啦所以就索性什麼都不說,這人到底是從來沒做過「主人」?還是覺得對我這個韋小寶客氣是件沒啥意義的事?
  不管我怎麼想,我還是決定留下。實在是平常總是雷打不動一點就睡,我真的很擔心自己沒走到車站就倒在馬路上。
  我打個哈欠就斜靠在了總經理坐著的那個沙發上,拷,比想的還要舒服。
  「要我肯定不會在這種地方買房子,那麼偏僻……呵呵,不過我買得起這裡也買得起車了吧……對了那總經理你的車呢?」我是一個靜不下來的人,還是像平常一樣找著各種話題。
  本來不指望這個戇木頭有所回答的,不想對方卻搭了腔。
  「捐了。」
  「捐了?」雖然回答的內容讓人匪夷所思。
  「捐給安徽的一個小學造新校舍,舊的去年大雨點時候塌了。」
  「怎麼不買新的?」我相信我們總經理的實力,尤其是經濟實力。
  「環保。」
  我嘴巴張張合合三四回,還是沒想到說什麼。我只覺得旁邊的人渾身發出一道道金光,雷達似地灑在如同小強般的我的身上讓我的鄙陋與猥瑣頓時無所遁形自慚形穢自甘墮落就差自裁以謝天下。
  總經理啊,你不是什麼好人,你簡直他媽的就是一個聖人啊!
  「那……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
  「我明年九月過去,到時候可以一起。」總經理好像猶豫了一下,輕聲道。
  「成,就這麼定了,只要你批假……啊嗚。」我又打了個哈欠,開始眯眼睛。
  「沒問題的。」
  我困地快不省人事了,也許是幻覺,也許不是。我看到了總經理的笑,不是很無奈的——像我做了什麼白痴行為之後,不是很營業的——像在公司見客戶的時候,而是很淡的、但是很綿長的笑。我不禁迷迷濛濛的想,我媽要是看到了,肯定會說:「格小擰,哪能笑地噶好看的啦。」
  (這小孩,怎麼笑得這麼好看的啦。)



  第六章那段年少輕狂的歲月(上)
  不久之後,研發部的名單就出來了。20人的小組,由總經理親自帶隊,另外還有2個系統分析員,1個企劃,2個設計師,4個高級程序員,10個程序員。2女18男。
  這個比例讓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高校,準確來說是專門培養計算機從業人員的大專。我們學校的特點可以用我高中同學得知我進入這個學校後一句感嘆作為概括:「啊,就是那個以同志出名的學校啊。」雖然在我的大學四年間並沒有看到或聽說類似於校園星空下的XX或者美少年的天台或者寢室裡的奇怪聲音或者兩個男生間的暗送秋天的菠菜,但是這句話至少形象地描述出了由於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導致的悲哀。
  但是我始終認為,男生也有男生的好處。
  比如現在,在總經理有事加班,設計師IVY回去之後,我們剩下的17個男人和已經早早成為我們哥們的大姐大JUNE就在某火鍋城開了個包間分開兩桌上來一盤消滅一盤上來一盆消滅一盆,兵來將擋,筷來勺擋。
  旁邊的包間傳來嘈雜的人聲,但我們這裡只有寂靜,和偶爾的碗筷聲咀嚼聲和低罵:「操,說你丫媲美蝗蟲還看輕你了。」
  30分鐘後,當最後一根粉條消失在蝗蟲老兄的嘴巴裡,我們這一桌算是安靜下來了。有人惦著肚子發呆,有人眼巴巴垂涎著最後的幾根菠菜,也有人咋巴了幾口啤酒然後咧著嘴傻笑。
  而我像老頭子一樣感傷。
  大學的時候我瘋狂迷上了網絡遊戲,多的是和幾個哥們徹夜網吧通宵的經歷,餓了網吧裡也有方便麵,凌晨的時候溜回寢室睡覺,一直中午。這樣日夜顛倒的日子過了4年,沒有出過上海見見世面,沒有去哪個姑娘樓下親艾額吾想儂想額困不著覺,也極少、只是在散夥飯的時候和全班去吃了場火鍋。
  畢業之後突然對遊戲失去了興致,再想起大學的四年就難免唏噓。今天卻彷彿回答了那段年少輕狂的歲月。也算是個補償吧。
  
  「大家吃完了沒?我去埋單了啊!」對面突然有人喊了一聲,一看竟然是部裡唯一有家室的高級程序員兼項目經理。
  「經理,您這是干啥?大家出來高興,您愛出多出點兒,但給兄弟留點兒。」
  從程序B組過來的熊哥是個東北的小夥兒,人爽直,生得也虎背熊腰的,至於長相就大概參考三國裡那張飛就八九不離十了。
  他這麼一說,剩下的人也吆喝,本來嘛,火鍋沒多貴,每個人分攤下來也就四五十塊,但十七個人加起來又是另外一個概念了。
  「大家別鬧了,這麼點錢算起來也麻煩。你們也別謝我,總經理請的,說就當不能來的賠罪。待會要續攤也算在他頭上,但是明天還是要準時上班就是了。」
  聽項目經理這麼一說,大家彷彿不好意思,但也沒再鬧騰。
  雖然是總經理從自己腰包裡掏的錢,但是作為咱公司軟件業這塊的老大,總經理請差不多也就等於公司請了。
  也許,公款吃喝真的是每一個中國人人生夢想之一。
  和吃什麼喝什麼沒多大關係,倒和路上撿到十塊錢的高興有些相似,高興的是原本要從自己這裡流出的雪花銀改從看不見摸不著的某個地方溜了出去,白白的享受如果要用一個字形容。
  不是爽,又是什麼呢?
  
  昨天的續攤我沒去,那時已經接近午夜,我習慣性地犯困。後來聽說後來那次鬧騰的厲害,具體鬧騰成什麼樣我還沒來得及被告知,但從組裡五分之四的人的黑眼圈便可略之一二。奇蹟的是,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沒有一個人遲到。
  還是九點半,總經理來問好。
  「大家好。」
  「總經理好。」
  「大家幸苦了。」
  「為人民服務!」
  唉?這回可不是我說的!我再怎樣厲害,也不可能一個人發出十來個人的聲音。
  總經理卻還是看著我,疑惑的表情,嘴角帶笑。
  我癟了癟嘴,心想人生果然不能有一篤污點啊,怪不得國家如此關心刑滿釋放人員的就業問題。
  「我期待你們的表現。」
  
  我掃視了一遍眼睛放著光地目送總經理離開的人們的好戰士們,心想什麼時候這般傢伙變得如此訓練有素摩拳擦掌跟斯巴達三百勇士似的了。忽然聽到對面JUNE的聲音:「格般傢伙昨天又吃特牟3000塊,再弗拚命就忒對弗起寧噶總經理了。」(這幫傢伙昨天又吃了快3000元,再不拚命就太對不起總經理了。)
  原來如此。
  還好我沒去。我忽然想。
  老奸巨猾的傢伙,這就叫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這麼幾下就收了一批,簡直比招安還快。想來總經理早一些如果不是生王侯將相家每天爾與我詐不亦樂乎那也估計會搞個農民起義的領袖保不準哪天坐擁半壁江山和當時的皇帝來個石頭剪刀布。
  
  我這樣偷偷想想,偷偷樂樂。但我知道總經理不是這樣的人,他或許有野心,但只在於用最好的手段最好地達成他組織研發部最初的目的。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個好看的笑容,像是我們倆之間藏著的一個秘密。
  


  第七章那段年少輕狂的歲月(下)
  從研發部成立的第一天起,日子就過地像打仗一樣。培訓,工作,總結,這個過去那個又來。某人說:生活就像QJ,不能反抗,就只有享受。某程序員則說:工作就像做J,不能反抗,還得裝得很享受。
  
  「從高考以後,再也沒有這麼拼過了。」
  晚上十一點一起從辦公室走出來,高級程序員老劉一臉想當年。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雖然我高考也不怎麼拼,但是還是難得出現了讀書讀到眼皮打架的地步。
  為了一個目標去拼是種很奇妙的感覺。但是現在更甚於高考,因為那時一心在準備,但是為了什麼準備心裡一點都沒有譜兒,只知道進大學那就是進天堂——至少對於中國學生是這樣。但是現在,每天培訓,趕進度,做測試。然後總經理就會說,我們做了什麼,要做什麼,最終要達成怎麼樣一個目標。
  和一群出色的人一起拼,每一天都在學習新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在這裡男人已經「連畜生都不如」,還是讓人打從心底裡慶幸自己進了研發部——當然,日昇夜漲的工資也是原因……之一。
  
  「啊,我也想去研發部啊~」很久沒和小黎吃飯了,這天又被她約了出去。沒想到菜還沒上來,就開始聽她抱怨。
  「你已經是第三個和我說這句話的人了,幹嘛呀,那真不是人幹的工作啊。」我雖然喜歡現在的工作,但是還是覺得累,累地要命。每天早上起來都恨不得有人突然和我說:「你們老闆已經被我殺掉,財務已經被我洗腦。你不用工作也會領到工資。」
  「累算什麼。現在做軟件都快成藍領了。上面那幫老頭子什麼也不知道,就知道賺錢,以前是把程序部當萬能恨不得一台洗衣機能兼MP3兼PSP兼打電話,現在分出來就恨不得派個小姑娘去微軟去GOOGLE□那裡大老闆把源代碼COPY一份改個名字再賣出去。」
  這我有體會,畢竟我們的公司涉及範圍很大,程序只是當中很小的一塊,公司的高層在每年的決策會議上就開始腦筋急轉彎給咱們搞些哭笑不得的「項目」。總經理來之前咱們就在做那個萬能洗衣機,像個無底洞一樣往裡面砸錢,就在部門裡開始期待出現個洗衣機的變形金剛的時候總經理就來了,當機立斷結了這個項目,當機立斷把程序部從電器部分出來,當機立斷開始籌劃研發部。
  不過研發部成立以後,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卻是有增無減。
  為了能夠使所有的項目有明確的目標,可以控制的進展,在預算的時間和經費之內完結。研發部就是為了達到這些目的而建的。
  「前期準確的規劃和定位,還有儘量減少設計上的問題是降低成本最直接的途徑。前期的一個錯誤起碼會導致後期程序設計上的三個漏洞,而解決後者的代價比解決前者多出三個數量級。我們現在的工作就是對客戶的需要有最充分的瞭解,然後儘可能減少一切設計上的問題。下一步就是徹底擺脫已經有的程序模式,做自主研發。但是中國90%的企業都不支持這個模式,只相信已經成熟的經驗技術拿來換湯不換藥給專利費或者直接盜版,寧願賠錢也不肯拿出來做研發。但是,沒有自主研發能力的公司在未來五年裡,十家裡會有九家像泡沫一樣消失地連影子也沒有。」
  我想起前幾天在總經理家吃飯後他說的話,我大概知道那天他和上面的董事會「討論」了四個小時,結論是研發部不成功便成仁,要麼給大家一個巨大的surprise,要麼就功成身退,大家哪涼快哪呆著去。我想那個討論肯定挺磨人,不然總經理不至於在這裡把一年份的話都給我講了。
  我是一個目光短淺的人,只看得到現在,只關心現在。所以我拿著勺子跟他說:「總經理您說的對!總之您說朝東阿拉不朝西,您說偷狗阿拉不摸雞。上刀山下火海,等您一句話……那麼咱明天吃咖喱雞塊?」
  總經理後來就埋頭吃飯,吃完了就看我吃,看我吃完擦了擦嘴,把手邊的紅酒遞給我,然後嚴肅地說:「好,你就跟我混吧。」
  我差些「酒」濺當場,我前面那段話的重點明顯不是這個嘛。瞧這這架勢,簡直跟電視裡山寨大王收小弟沒什麼兩樣,什麼「吃香的啦喝辣的啦」,但是……我印象裡好像死的最快的也就是我這種小弟啊。
  我眨巴眨巴眼,又咂吧咂吧嘴,「開玩笑」這三個字是絕對不敢說了,喝唄。
  喝的時候我就想這就是賣身契啊這就是跟了人啊這就是咱將來擋子彈的原因是邪教組織籠絡教眾的手段啊。
  那可能……是一場惡夢吧?
  「你小子聽姐姐說話也敢發呆!」小黎突然爆發,捏著我的臉就是一陣晃。天昏地轉天昏地轉額:「哪敢哪敢,女俠饒命。」
  我往後縮了縮,道:「你跟我抱怨我也沒轍啊,你直接去找總經理傾訴一下?」
  「我也覺得,要不……你幫我說說看……總經理?」
  我回頭,媽呀!說曹操曹操就到啊,幸好剛才沒有說他壞話,哈哈,想想就不算數啦!
  「走了。」總經理忽然拍了怕我的肩膀。
  「吃……」「飯還沒吃好也」幾個字直接被我吞了回去,總經理挑著眉毛不說話,但是那副山寨大王樣我可是熟悉地很,很顯然他想說的是:「你小樣昨天還要跟老子混就跟老子對著干啦你想不想活了想不想吃香喝辣還是真想上刀山下火海?」
  「好了剛吃好總經理你神機妙算來得真巧。」我蹭地一下站起,揮淚告別剩下半盆的魚香肉絲和莫名其妙的小黎。
  果然是一場惡夢。
  「去哪裡?」
  「跟著就是。」
  「幹什麼?」
  「到了就知道。」
  「什麼時候回來?」
  「看情況。」
  「……」
  「你能告訴我媽我愛她嗎?」
  「不能。」
  「……」
  同志們,記住啊,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千萬千萬不要隨便跟人混,容易混發混發就把自己的人權給混沒了,再混發混發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很慘的。



  第八章從優秀程序員到總經理小跟班的偉大轉變
  「小洛啊,很久不見了啊!」
  一進區政府的信息部主任辦公室,就有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
  我假裝不經意地瞟著總經理,沒想到這個看上去一板一眼的傢伙也會走後門?
  「郭主任,不好意思打攪了。這位是隨行的研發組骨幹。」
  呵,我已經變骨幹了呀,真是好聽的稱呼。研發組統共20來個人,誰不是骨幹啊。但是中國人就是吃這一套。
  「郭主任,您好。我是劉艾清,你叫我小劉就是。」我露出營業性的笑容,伸出右手。
  郭主任也回握住我的手,然後拍著肩膀對我說。
  「強將手下無弱兵,小洛底下儘是青年才俊,你可要好好幹哪。」這就叫拐著彎兒誇人吧。不過總經理似乎也並不是很在意,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緩緩走到沙發前。
  「郭主任過獎了,我還有許多要向你學習的地方。上次我的秘書應該已經和你介紹過我此行的目的了,那我們直接進入話題吧。」
  「那我就直接提我們的要求吧。」郭主任也是見慣了各種場面的人,對於總經理這樣的人,也會適時應對。
  說著,他從辦公桌上抽出一打傳真的資料。
  「我對你們提供的還有其他地方的管理軟件都做了一些瞭解,確實,你們在信息採集和實效性上有著明顯的優勢。但我最大的希望是你們在安全性上能提到多高,你知道,現在的政府網站是眾矢之的。」
  隨後郭主任一一列出了他的疑問,總經理用最簡潔的方式做了回答。
  在他們問答的過程中,我暗自打量著兩個人。一個公務員,一個企業的管理人員。兩個人你來我往,看似和氣的會談,其實是一場艱難的博弈。
  「那麼告訴我,你們究竟能做到多少?」
  郭主任最後問道。
  總經理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望向我。
  本來以為是來做花瓶的我心裡猛的一驚,不是吧,這種事情好歹前面打個招呼啊。我心裡迅速回憶了最近的進度,剛才郭主任的要求,還有業界一般的標準,然後不太確定地報出了個數字:「百分之九十左右。」
  「那就是百分之九十,我們會在一年內提供免費的升級和技術支持,一年後續約的話是百分之五十的購買價格。還有,」
  總經理抽出隨身帶的鋼筆,在前面擺放的幾張白紙中的一張寫下一個數字。
  「希望能夠得到郭主任的支持。」
  郭主任好似考慮地再翻看了幾下資料。
  然後換上笑容:「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總經理點頭:「一定如此。」
  「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們可以一起吃頓便飯,如果方便的話,你看我也快下班了。」站起身的時候郭主任忽然說道。
  「對不起,已經有約了,改天我來請吧。」
  「那我也不強求,改天有空再說吧。」
  走出政府大樓,我連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拍打了一下僵硬的臉。
  「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幸好當初沒有聽我小阿姨的外甥的舅舅的嫂嫂的話來政府工作。簡直就是搞腦子嘛,你看我眼睛都冒圈圈了。」
  「確實比較辛苦。你看郭主任就知道了。」
  「怎麼?他看上去很老當益壯的嘛。」
  「他三十六。」
  「啊?」
  「他是我大學學長,我讀本科的時候他在讀研究生。」
  年齡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啊……「那他看到你這麼英俊瀟灑肯定要氣地吐血了,你還來?」
  「謝謝你的誇獎啊。」總經理順手在馬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不過是往公司的反方向。
  「他寧願自己再看上去老一些。在哪裡都是看上去老一些的人有份量,而且他的真實年齡又不會讓他早早退居二線。」
  真是奇怪的事實,怪不得這裡這麼快就成了老齡化城市。照這樣子,北京應該更加是這樣吧?
  「你下午沒事吧?」總經理突然問道。
  「沒有啊,不過你不是已經有約了嗎?」我反問。
  「託詞而已。如果你沒事的話我們去一下超市。」
  ……「好嗎?」呢?
  我等了半天,就沒等來那兩個字。
  「你怎麼不說話了?」
  「你怎麼不問我同不同意?」
  「你不是沒有事嗎?」
  「是啊。」
  「你不想去?」
  「那也不是。」
  「那為什麼還要問?」
  我靠,老闆我們真的是同在一個地球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美麗富饒的國家的嘛?我又想起了上次下雨天的事。心裡大大嘆了口氣。難道是因為對方是海龜,所以有文化差異?
  「總經理,以後多少徵詢一下我的意見吧,意思意思也好。」我會覺得自己只是成了跟班而不是賣身進了洛府做小廝。
  「你難道是想讓我說:『你跟我去超市吧,好嗎?』」
  喂,其實也不用特地加那麼重點語氣啦。
  「好啊。」就是這樣,這才像下班後的對話呀。
  總經理轉過頭看窗外,玻璃上映出的表情無比無奈。
  還不是一樣。我猜他肯定心裡是這麼想的。
  
  不過,我管他怎麼想,我心裡舒坦就好了啊。人權總是要隨時爭取的!聯合國應該發我和平獎章才是。



  第九章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總經理你家裡準備開派對啊。」
  我指著超市推車裡堆地撲撲滿的蔬菜、肉類和水果問道。
  「不是,後天我父母要從美國過來。」
  「那也太誇張了,這麼熱的天吃不完可是要爛的。」
  「吃不完倒是不會,不過到時候還要請你幫忙來弄。」
  「……我怎麼覺得我跟了你之後沒撈啥好處盡加班了呢?」我在心裡嘀咕。
  「你是不是覺得跟著我虧了?」總經理眯著眼睛看著我,那雙眼睛撲閃撲閃的,好像一男人家道中落又一身毛病在某個寒冬臘月看著自己穿著破衣服還端著藥碗的老婆,他媽無辜中又帶點可憐,可憐中又帶點無恥。
  「沒,哪裡的事,跟著你是我的福氣。」我一低頭,讓YY中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那那天的晚飯和第二天的早飯就麻煩你了。」
  看來我這輩子都不能理解傳統婦女的情懷了,要我八成恨不得在那藥碗裡撒砒霜。
  
  不過賣身契還在人家手裡年終獎也在人家手裡的時候,那牙就算碎的片片的還是得往肚子裡吞就是了。
  禮拜天我一起床就趕往總經理家報到,然後總經理去接他爸媽我就在廚房忙活。從日出忙到日落,最後整出八菜一湯一甜羹。說實話,連我自己爸媽我都沒這麼孝順過,我容易麼我。
  「沒辦法,在美國實在吃不上這麼地道的中國菜了。哇~這獅子頭超靈!你不知道小暉這兔崽子多氣人哦,前兩年我們回國都只甩錢讓我們出門吃,今年總算有心找了你這麼個好孩子過來,不如我就認你做個小兒子吧。」洛媽媽年近六十,風韻猶在,一笑起來更是特別的有味道,絲毫不遜那些退居二線的老演員。
  看我不答話,洛爸爸也開口了。
  「小清啊,呃~乾爹乾媽不是逼你啊,我們就是看上了你會做菜……呃,心靈手巧,你不好意思不答應也沒差只要乾爹乾媽每次來你都來陪陪我們(順便燒燒菜)就好。」
  我用眼角瞟了一眼氣地不輕的總經理,估計他心裡肯定在反反覆覆念叨四個字「家門不幸」。
  作為體諒上司為總經理分憂的好下屬,我心領神會地左手牽起伯母的手,右手牽起伯父的手,無比誠摯地說道:「乾爹,乾媽,請受清清一拜~」
  總經理晃了兩下,甩下一句話:「納麼救了(你們沒救了)。」回沙發繼續看他的《第一財經》去也。
  
  我和總經理的爸媽瞬間熟捻了起來,彷彿我們本來就該是一家。
  吃完飯又吃了水果,吃完水果又吃了夜宵。等到兩位太上皇皇太后倦了累了咱冰箱也空了午夜也過了。
  「小清啊,別回去了,就睡小暉那裡,讓他睡地板啊,千萬別客氣。」
  
  那個什麼叫盛情難卻什麼叫恭敬不如從命什麼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為一個孝順的乾兒子加絕對經過ISO9001+9002認可的優秀員工,我自然是一回生二回熟主動自覺地躺倒在客廳的沙發上了……跟頂頭上司搶床睡,我還沒吃過這種熊心豹子膽呢。
  不過這沙發舒服是舒服,就是空調有點太冷了,感覺自己有向凍肘子發展的傾向~
  不管他,一晚上而已,熬了。



  第十章充實的一天從早飯開始
  第二天一早我在舒服得無比陌生的床上醒來,眯眼看著在一旁打領帶的總經理發了好一陣呆,起身的時候卻被被子纏住連人帶被子迅速衝向了地面……
  當然我們慈祥仁愛的總經理還是不會這樣見死不救滴,於是在電光火石間鄙人重新被連人帶扔回床上,像極了一攤豬肉。
  
  「慌什麼,離遲到還遠著呢。對了,你乾爹乾媽說他們早上想吃皮蛋瘦肉粥揚州炒飯冰糖水鋪蛋巴比饅頭和永和豆漿。」在依舊砰兒砰兒跳的心臟聲裡傳來總經理大氣不喘的命令式。
  你聽聽,這是菜單嘛?真當你家隔壁是御膳房啊!而且昨天晚上二老剛從美國回來怎麼知道這裡附近剛開了巴比饅頭和永和豆漿?我倒是記得某人前天買菜回來的時候衝著那賣包子的小妹和永和豆漿的大姐各拋了兩個意味深長的媚眼。
  
  的虧我心腸好外加……膽子小,哼哼了兩聲拿著洛大老爺的錢包就出門了,待我哼哧哼哧地提著五個肉包五個菜包五個蘿蔔絲兒五個豆沙回來後又沖進廚房衝鋒陷陣搗鼓出那頓怎麼看都像是給起碼十多人吃的早飯時,二老剛好起身洗漱完畢,哪能葛樣,一屋子富貴命伊剛。
  
  飯桌上三個人繼續以吃法國大餐的姿勢和驚人的速度消滅著無辜的碳水化合物,我樸實無華的風格最終只救下了兩隻肉包和一杯豆漿,看它們孤獨可憐,也送去另一個世界了。
  「我們去上班了,大姑媽說六點在和平飯店等你們吃飯。」
  「哦,嗚嗚。」兩人依舊塞著滿嘴的食物點頭答應著,總經理拿外套和公文包的時候,洛媽媽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拉起我手就做慈母狀道:「小清啊,你是個乖小寧,我幫你乾爹是真的歡喜你。雖然小暉是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但是他對自己人是肯定沒話說的,你跟著他是絕對不會吃虧的。爸媽就希望你們能好好過日子。」
  那溫柔那賢淑,聽的我一愣一愣的。
  自己人也就算了,我認了伯父伯母也算和總經理半個兄弟。但好好過日子是怎麼回事?我是說過跟總經理混啊,還沒到從了他的程度吧?
  某個很飄渺又好像很現實的問題在我腦子裡靈光一閃,但是眼看二老又重新回到那個沒有硝煙只有熱騰騰的霧氣的戰場,那個靈光在我不太靈光的腦子裡也只剩下個泡泡兒撲地就滅了。
  
  一早上的廝殺搏鬥鬥智鬥勇之後,我的星期一綜合症雖然遲了一些還是開始發動,而且似乎比平時更加嚴重,不僅覺得困,而且困到不行……
  「人民廣場站到了,現在是高峰時間,請先下後上,依次上車。」恍惚中聽見報站的聲音,我立馬就把腦袋從靠著的某物上離開,像被附身似的靈敏地撥開重重人群向外面衝去。待我明白腦袋枕著的那個某物是某人的肩膀而某人正是俺們偉大的革命領袖總經理洛暉大人時,竟然已經是走出了地鐵站十幾米之後的事情了。
  如此這般一清醒就心虛得不敢望向旁邊那個強大的氣場的我深深為自己骨子裡早該隨著改革開放消失但還深深殘留著的底層階級的自卑感而羞愧,等勇氣抬頭發現總經理似笑非笑的一張臉和西裝左肩那攤怎麼看都有點可疑的水漬之後……真是,那種自信不要也罷啊啊。
  「看來地鐵是個磨礪人的地方。」
  估計和我一樣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總經理用猶如給價值上百萬的合約敲板定磚似的口氣得出了如上的結論。
  


  第十一章不帶這樣大跳躍的
  在真可謂雞飛狗跳的一早之後,我帶著痛的快要炸了的腦袋,身心俱疲地進了公司的會議室。
  總經理開始講本月進度,下月規劃,財務情況,人事變動,國家大事,國外局勢……
  ……
  困,真TM困。在我的腦袋呈現小雞啄米似的狀態並重複了大約十多次敲到桌面,清醒,抬頭,又敲到桌面的循環之後,終於犯困的小人打敗了意志的小人,並且惡從困邊生地仗著本人從未在高級會議上被點名的記錄而惴惴不安又義無反顧地去拜見周爺爺了。
  「……何艾清?」
  ……迷迷糊糊裡聽到有某個熟悉的聲音叫著我的名字……好像還帶著磨牙的聲音。可惜此時我的腦子裡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漿糊完全無法做出反應。
  「起來了。」又好像有人碰了碰我胳膊。再次被我完全無視。MD現在天王老子都不能阻擋我上眼皮對下眼皮的追求!
  「何艾清,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管你什麼情況!折騰一晚上不夠又折騰一早上!我忍你很久了!咱爸媽早上說了,以後要好好過日子,你再敢欺負我絕對請你吃……排頭(教訓)知道伐……不是吃排骨喲~」
  過了好一陣子周圍都沒有啥動靜,我終於滿意地準備再次回到夢鄉。又聽到一個拉椅子的聲音和一陣壓低的喧嘩,然後某隻涼涼的東西就貼上了額頭。
  「這傢伙燒糊塗了,小劉你拎他去休息室。我們繼續。」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底下躺的沙發和周圍一圈人複雜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腦袋裡嗡地一下平地起了個雷,噼裡啪啦開始拉起黑色預警信號。
  「小何啊……沒想……」
  「你和總經理竟然是兄弟?!什麼情況什麼情況,難道你們家族規定你們倆必須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共同控制天下,你其實是被派來基層做臥底的?」XX一臉興奮,說的話雖然我一大半都聽不懂還是為其想像力深深折服。
  「什麼兄弟?」我呆呆地回問道。
  「不是兄弟?擺脫大家同事一場,你不要再裝了好不好,不是兄弟還能稱咱爸媽……」XX說到這裡突然臉色一變看著旁邊奸笑的IVY和小黎……
  「哈哈,沒什麼沒什麼,燒糊塗了嘛,總經理讓你醒了到他辦公室一趟。」
  
  雖然我一肚子茫然,還是領了旨向總經理室邁進。一路上沐浴了研發部、財務部、公關部、營銷部、廣告部、總務部、秘書部的種種複雜目光,讓本分而低調的我猶如鋒芒在背,對於自己本來這輩子都不可能受到的這樣明星級的關注度感到壓力非常大~
  站在寫著總經理室小鐵牌的大門前,我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皇上~饒命啊~」我在心中吶喊~
  看著在上面認真批奏摺……哦不,看文件的總經理,我心中那叫一個小鹿亂撞野馬奔騰啊。
  腳有點軟,怪不得古代臣子一犯錯就下跪,現在讓我跪著還輕鬆點吶。
  我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很有奴才的自覺了,估計哪天不小心進一陰溝裡穿越進了皇宮也能做個經過ISO9001+9002認真的優秀臣子。
  
  經理抬頭看著我半晌,表情要笑不笑,十足悶騷。
  我突然不慌了,站直身子,挺直胸膛這麼來了一句:「要殺要剮你看著辦吧。」
  真是威風凜凜……
  個毛!
  「哪裡有這麼嚴重,不過是在兩岸三地外加美國總公司的代表面前呼呼大睡還在夢裡頂撞上司罷了,你燒糊塗了嘛,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我們公司的宗旨就是以人為本,怎麼會怪你呢。」
  這樣一段話,如果對方笑著說出來,可能就是真的沒什麼。
  如果對方表情嚴厲語氣略帶嘲諷,那就是糟糕,輕則扣工資重則直接辭退。
  但是最恐怖的還是總經理這種,面無表情加上好像中央電視台廣播員似的標準普通話,讓你無法做出任何的預想和任何的反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我也不知哪根筋崩壞了,竟然拋出了連小孩子用了第一次也知道不能用第二次的爛藉口。我就說小孩子不能太寵,親愛的爸媽,看到後果了吧……
  總經理看著我,原本面無表情的表情竟然更加面無表情,過了半晌,他終於嘆了一口氣,擺上了一副無語的樣子。
  我鬆了一口氣,無語好歹也是有「樣子」的一種了,於是向前又進了一步。
  「我是真的沒意識了嘛,誰讓昨天……」
  「『折騰一晚上不夠又折騰一早上!我忍你很久了!咱爸媽早上說了,以後要好好過日子,你再敢欺負我絕對請你吃……排頭(教訓)知道伐……不是吃排骨喲~』是吧?咱爸媽?你難道是我那失散二十年的兄弟?」總經理還是一臉高深莫測。
  我那脖子上的冷汗啊,就這樣一路滑到腳底心……嗚嗚,為何我清醒了呀,讓我繼續暈吧~
  「那個……不是認了乾爹乾媽嘛,而且今天早上、那個、你媽還讓我跟著你好好過日子來的。」
  「那倆人精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啊……好吧,既然都這樣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吧。下周美國代表過來你負責招待。」
  總經理先是眉頭微皺地自言自語了一番,然後一臉精明地抬頭看著我,那眼神,怎麼都不像是給我便宜的樣子。
  「怎麼,不明白?」
  廢話,誰知道你在說什麼啊?我啥時候做過好人了?還因此讓我這個純技術人員小小的底層員工接待總部來的代表,完全就是強迫蛤蟆唱雙截棍這樣不可理喻啊!
  「不明白的話過來一下……再近點,嗯。」
  就在我和總經理大眼瞪小眼,快要鼻子貼鼻子,嘴巴貼著……額的時候,我竟然挨了一腦崩!真是,可疼可疼了!!我捂著額頭就是一陣委屈,「哇~總經理不帶這麼暴力的呀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時興體罰!」
  
  「我喜歡男人。」在我像跳樑小丑一樣亂吼著誇大受傷程度以圖施展苦肉計的時候,總經理在對面像穿越了也不知被附體了似地講了這麼一句話。
  沒等我接下去含羞帶怯地問總經理:你喜歡的是不是我啊?總經理含羞帶怯地微微一點頭。然後我脈脈從之?抵死反抗之?表示要考慮考慮之?
  總經理就以平穩和緩的語氣和依舊清楚流利的普通話繼續播報著「新聞」:
  「我爸媽知道這樁事,鬥爭自然是有的,不過略過了。結果就是變成他們從熱衷給我介紹女人改介紹男人了。不過讓你去我家燒飯也就是個巧合,我沒想到我爸媽真把你當媳婦兒看了。下周美國代表是我大學同學,不知怎麼和那兩個勾搭上的(這詞兒用的……真海歸),反正明則考察實則相親,我懶得應付了,你看著辦吧。」
  我黑線,這不往浪漫喜劇發展也就算了,怎麼還糾結成大陸倫理劇了呢?
  「總經理,你看,我是計算機技術出生,這演戲不在行啊?再說我明明不是你媳婦兒我憑什麼和……額,可能要變成你媳婦兒的美國代表……」
  其實我心裡只想說:那啥你那啥的,你憑什麼這麼使喚老子不帶招呼一聲的!我也就吃了你們洛家一頓飯而已!還是老子燒的吶!
  「喲,還計較名分啊?也行啊,下周公司會議咱就公開了吧,你安心做洛太太,安心伺候『咱爸媽』工資也別領了。」
  「不、不是……」這是生活吧?也不要搞得這麼戲劇性好伐?我的腦袋溫度又蹭蹭蹭網上竄了。
  「不是就給我下去,你今天沒請假吧?賴著蹭空調啊?」
  總經理,前腳我們還在討論「終身大事」好伐,後腳你就連舊傷未好又添新傷的我那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企圖也要這麼毫不留情的戳穿……你也……太資本家了吧!
  「是,艾清告退。」
  「慢著。」
  「是。總經理有何吩咐?」
  「今天六點,和平飯店,讓你見見『咱家裡人』。」
  
  怪不得經歷文革的爺爺自小就對俺說:千萬要注意言行,決不能讓敵人揪住小辮子,這一揪就是一輩子,還可能要翹辮子。
  爺爺,我好想你~



  第十二章偽准媳婦兒(上)
  等總經理妖孽般的威懾力散去,我對著那台和藹而親切HP發了整整一刻鐘的呆,剛剛幾乎陷入混亂狀態的CPU終於開始了老牛拉破車式的磁盤碎片整理。
  
  我是徹底沒了想法。你說,這事情哪能變成這樣一種詭異而脫線的局面還有臉自己是現實蠻橫地站在你的面前?
  
  這個問題直到我踏進和平飯店的那一刻依舊沒有得到任何解決,看著迎上來的工作人員滿面不給陽光更加燦爛的笑容和旁邊總經理給不給陽光都很多雲的表情我真是……欲跑無力啊。
  
  進了電梯我也不知為何就鬆了一口氣,可能是這樣狹小的空間裡暫時隔絕了可能需要面對的那一大票人,還有那些人背後所代表的麻煩。但是這口氣在我那隻怎麼都不能算得上嫩的爪子被另外一隻溫暖的某物握住後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扭頭看總經理,鑑於震驚緊張外加尷尬等等情緒,估計在監視錄像看來,這頭扭得簡直和恐怖片裡主角「感應」到某物後的僵硬有的一拼,總經理倒很悠然:「培養情緒。」
  好吧,我本來對自己的演技好歹還有個五成,現在被這麼情緒一培養,這五成陡然就降成無成了。
  「總經理,我想撤。」
  「勇往直前,百折不回。」
  就是你來了這個地兒就是自古華山一條路後面就是大渡河。
  「總經理,我怕。」
  「義無反顧,視死如歸。」
  就是你跟著我向前衝既然木有選擇那生路也就是隨便考慮。
  「總經理,我不是GAY。」
  「一往情深,此志不渝。」
  就是你站我旁邊那就是咱親親愛人我們山無棱天地合也甭想與君絕。
  要不怎麼說領導就是領導呢,這概括的高度、力度都到了別說是迴旋你偏個0.5度都不帶商量的餘地。
  
  「總經理,要是失敗了……」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總經理,我說要是……」
  「要是失敗了?」總經理終於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我,眼裡依舊是該死的波瀾不驚,俗一點來說,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但是這樣一雙脫俗的眼睛在我看來不知為何就是帶著讓人汗毛豎起的精明。
  「嗯。」人家演戲還有NG呢,這種高難度任務沒有幾個「大俠,請重新來過」怎麼能一次過關?
  「扣獎金。」
  「能有點創意不?」而且是這以權謀私啊,紅果果的以權謀私啊!
  「能。」
  「……」
  「但是不好用。」
  咱公司的原則:以人為本,效率至上。
  看來前半句就是個鋪墊中的鋪墊。
  
  想起那些因為遲到早退病假翹會被扣的七七八八的獎金,我這根醃鹹菜終於精神抖擻成一棵迎風傲立的小白菜,跟著總經理三步並四步地上了戰場。
  一推開包廂的門,裡面原本的喧鬧頓時靜了下來,圓桌上大約坐了8個媽媽級別的歐巴桑,雖然穿著體面,舉止優雅,但直直射來的16道目光裡,50%是「八」,還有50%是「卦」。
  
  「大姑,二姑,大姨,二姨,舅媽,嬸嬸,表姑媽,表嬸……好。」
  場面一片寂靜,歐巴桑微笑依舊,八卦的目光依舊。
  「這個是何艾清,我對象。」
  哦,神啊,我以前竟然覺得自己的臉皮至少在有生之年已經厚的夠用實在是錯得太離譜了,實際上,在總經理這麼一句介紹之後對著這般阿姨投來的關愛的目光我已經覺得臉上一片紅光氾濫,就差往外噴蒸汽了。
  「阿姨們好。」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後隨總經理落座。
  沒想到屁股一展椅子,阿姨們就迅速開啟了猛烈的攻勢:「小清啊,阿姨問你,你們好了多久啦?」
  
  我只好硬著頭皮回答:「半年吧。」要說太近估計很難被當一回事,說太久萬一人家阿姨氣我們好了這麼久不吱聲也不穩妥……停!我為什麼要考慮這麼周全啊,我是來唱戲的,這場戲只求唱過,不求唱好。我好像有點太入戲了?
  我下意識轉頭看看總經理,這天煞的竟然在看菜單!還不帶抬一下腦門的!
  「哦……」
  原以為就此打住的我再次提起精神,等著接下來的問話。
  「同性戀這條路走的可艱難。」
  「勇往直前,百折不回!」
  「你有沒有考慮過前途考慮過家人考慮過社會呢?」
  「義無反顧,視死如歸!」
  
  總經理這時眼睛斜掃了一眼,嘴角微微擒起。我知道他什麼意思,但打小我對簡答題就沒轍,唯一的策略就是把考前背過的所有能用上的東西一個一個地套,再生再硬套上了也能拿點苦勞分,誰讓這次考前準備得如此倉促呢?
  某阿姨聽完撲哧一笑,對著旁邊的阿姨道「看來真的是一對啊,說話都有小暉的風格了。」
  我:……
  這時,突然又有一個聲音滑過:「你們真能一直好下去?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我們家小暉我可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的喲。」我抬頭,對面的阿姨看上去算這裡非常年輕的了,頭髮乾淨利落地盤起,戴著金絲邊的眼鏡,神色清冷。
  我再次望了望總經理,他倒是看好菜單了,但是那表情,好像是準備看戲了。
  我暈!你才是男一號好不好,讓我這樣無時無刻搶鏡頭是很不道德的啊!我一邊回憶著我那小金庫的音容笑貌一邊回答道:「一往情深,此志不渝,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對自己的發揮感覺還不錯,這樣也算是盡心盡力了吧,總經理你要明鑑啊!
  「如果我們不允許呢?」
  不會吧?我心裡就是一個咯噔,來之前雖然我把從小到大陪我老媽看的家庭倫理劇裡各種見公婆家屬的情況都掃了一遍,但掂量著總經理父母那種熱情的態度沒道理這關是天塹啊?
  
  「再加份魚香肉絲和木瓜燉雪蛤。」
  「抱歉,我們這裡沒有魚香肉絲。」
  「那就加上去。」
  總經理竟然在這個時候淡定地指示服務員加菜!
  我呆呆地望著他,連剛剛的問題都忘記回答了。
  總經理慢慢別過身正對著一桌的阿姨然後一把摟過我那……大蠻腰,低頭對著我笑道:「我不是答應你,陪你吃遍天下的魚香肉絲?」
  那口氣簡直媲美烽火戲諸侯的情聖,那表情也是掐死你的溫柔,但是整張桌子簡直是寒流過境,寸土寸驚。
  總經理似乎對現狀依舊不滿,又對著整張桌子來了一句:「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儘管大家都沒搞懂這「所以」兩個字到底接在什麼後面,但直到洛媽媽進門的前一刻,餐桌上都安靜得好像萬里冰封。
  
  「你們可不要欺負我兒媳婦兒啊。」
  洛媽媽帶著調侃的一句話伴隨著魚香肉絲的香味飄了進來。然後前面氣質阿姨的一句話讓整個場面終於峰迴路轉:「哎,看來真沒戲了,我手頭那麼多姑娘竟然一個都不能給小暉介紹了,好沒勁。」
  「是啊是啊,我手頭那些男孩子也很好啊,可惜也不能給小暉介紹,看來種類還是不夠豐富啊。」
  「鶯鶯也有男朋友了,燕燕也有男朋友了,連小暉都有男朋友了,你說這幫小孩是不是和我們作對啊!真是氣死人了!」
  「是啊是啊,我一開始給他介紹女孩子,他就說自己喜歡男人,我一給介紹男人,他又說老早就有對象了,你看我回中國前還特意在美國找了個來相親呢,還不是打水漂。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究竟是我和他爸不明白,還是這時代變太快。」
  洛媽媽雖然最少抱怨,臉上倒沒什麼不開心的神色,還頻頻對我眨巴眨巴眼睛。
  敢情阿姨們不是容嬤嬤,只是馬大嫂啊。
  「不過如果你們倆吵了鬧了分了有了都不要忘記我們喲,進了我們洛家的門,就是洛家的小孩了,阿姨不會偏袒小暉的。」
  看來《新老娘舅》和柏阿姨紅透上海灘是果然有深厚的群眾基礎和社會背景的。我拍拍總經理依然環在我腰間的手,心裡對他過去二十七年間被呵護的無微不至的生活表示了萬分的同情,也表示私底下諒解了不惜假公濟私也要拿我這個臨時擋箭牌出來擋住這X8的馬大嫂炮火的卑鄙行為。
  
  「總經理,吃飯。」
  我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到總經理碗裡,然後也心情愉悅地扒起飯。
  高檔飯店就是高檔飯店,這魚香肉絲做的……都不及我家樓下的大排檔。
  
  「咦?怎麼還叫總經理啊?」旁邊的阿姨突然這麼插了一句,嚇得我差點把醬骨頭吞下去。
  我把骨頭吐到餐盤裡然後露齒一笑:「你看黃蓉和郭靖成了親還是叫郭靖叫靖哥哥,小師妹和大師兄結了婚還是叫大師兄大師兄,所以這總經理見證了我們最初的……感情。」好吧,我雖然在知道自己的獎金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就放開了,但「愛情」兩個字還是好辛苦。
  阿姨也沒深究我狗屁不通的解釋,只是看了看總經理微微一笑。然後拍了拍我的腦袋道:「阿暉啊,算你運到好額,撿到寶了。」



  第十三章偽准媳婦兒(中)
  回去的時候總經理開車送幾個阿姨回去,我則搭上了洛媽媽的順風車。
  洛媽媽穿了一身紅色的洋裝,襯著本來就不怎麼顯老的臉龐,愈加顯得精神。談吐舉止也好,帶著幾分洋氣,在有些時候還能讓人想到雍容華貴。
  我是在普通工薪階層長大的,爸媽是屬於領導的階級但和領導挨不上邊。說到雍容華貴,僅止於庸庸碌碌,容易滿足,抽中華牌的香煙,買東西必然嫌貴。小時候開家長會的時候,看到像洛媽媽領著小總經理這樣的情況,必然是要歪著腦袋羨慕一番的。但長到現在這樣的年紀,便知道羨慕這種事是非常不靠譜的,難道你羨慕人家,人家就能給你換媽?再嫌棄自己的爸媽,哭了疼了還是得往家裡跑。人一輩子終歸只能有一雙父母,一個家而已。
  所以我由衷地總經理很幸運,不管他喜歡女人,喜歡男人,或者男人女人都不喜歡。他爸媽最終都接受了,而且還能支持,這簡直比得到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決議通過還要令人欣慰。
  掉個頭想想我自己,要是有膽子跟我爸媽說這二十幾年白過了,某天腦殼被門一夾突然發現自己喜歡的是同性生物……光想就頭皮發麻。
  不過這種難度堪比二萬五的任務這輩子應該都不會碰到吧?
  ……但願如此!
  
  狂風暴雨式的週一過去之後就是細雨綿綿式的忙碌,之前給政府做的那個和網站搭配的數據庫的樣本已經接近尾聲,研發部的都在瘋狂做著調試。總經理那邊則因為老職員的退休和新職員的進入忙得團團轉,不過這個「團團轉」的推測80%來自臆測,而且80%中的80%來源於「我忙的要罵娘了你小子要是敢清閒我就跟你急」的非常不值得推廣的不平衡心態,另外20%來自週一晚上的一條信息:今天麻煩你了
  
  可能會很忙,過了這段時間請你吃飯。
  
  於是為了那頓飯,我每天都把晚飯取消,爭取把肚子裡的硬盤空間多多空出來……
  ……怎麼可能!
  事實上,為了在指定時間完成指定的任務,把那些藏在角角落落的巴格一個不落地揪出來並且收拾掉,我們部門的人這幾天基本上就沒準時吃過午飯和晚飯,可恨公司的魚香肉絲蓋澆飯在我心裡的魚香肉絲排行榜還是名列前十的優秀之作啊!竟然與我咫尺相望整整五天!日子過成這樣,怎能不叫人內牛滿面!
  
  週五的晚上,眾人在各種理由下為自己找了各種藉口。羨慕地看重一個又一個關電腦走人,我在腦袋裡轉了一圈竟愣是沒發現一條合適的藉口。
  轉念一想,最近倆月凡是有事必是與總經理有關,而與總經理無關,一般就沒啥事,日子過成這樣,怎能不叫人滿面內牛!
  
  於是我垂頭喪氣地坐在電腦前繼續奮戰,其實我也不是這麼勤勉的人,一貫的原則是拿多少錢做多少事,能少做絕不多做,能不做絕對不做。
  只是這個項目畢竟是我陪著總經理去談的,偶爾想起總經理拐我做小弟的那天一年份的碎碎念,就覺得還可以再努力一下,應該要再努力一下。
  
  「啊啊~腰好酸~總經理啊,我對你噶好你怎麼報答我啊?以身相許好伐?……當然是開玩笑的,要不你立馬變盒魚香肉絲來犒勞犒勞爺~」
  我站起來揉腰,順便動動嘴皮子自娛自樂一番。雖然我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為總經理效犬馬之勞的,但倘若對方不是「那個」總經理我也不至於這麼拚命。哎,人情果然是種債啊。
  
  話音剛落,一陣魚香肉絲的香味就飄然而至。
  我心下就是一驚,然後又忍不住懊惱:「哎,早知道讓變金磚了。」
  「……餓傻了?」
  總經理用餐盒敲敲我腦袋,又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悶騷樣。
  「您這是?」
  總經理也不回答,把飯盒往桌上一放,就拉了旁邊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怎麼就你一個?」雖然口氣像是上司對下屬的問話,但望著我的眼神卻比我們熟識前溫和多了,關心中甚至帶著幾分……憐惜?
  我登時心裡就是一虛,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我愛黨愛國愛佛愛教麼……」我打著哈哈,七手八腳地打開了公司魚香肉絲蓋澆飯的食盒,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勾起了我滿嘴的哈喇子,也勾起了心裡的一絲絲感動。
  「真餓傻了,說話都顛三倒四的……吃吧。」總經理邊說邊伸手撥拉我那一頭亂毛,我也不多想,只顧著狼吞虎嚥。等飯盒見底了,再看看總經理,還是坐在那個位置看著,見我吃完順手抽了兩張紙巾就要幫我擦。
  我雖然遲鈍,也覺得受寵若驚,忙接過紙巾又拿起飯盒,囁喏道:「總經理,我、我去丟飯盒。」
  總經理也沒什麼反應,原本伸著的手擺了擺:「去吧。」
  還是那平平淡淡的像白開水一樣的口氣,我卻忍不住心裡有些愧疚。
  「總經理,我不是……那個啥,你吃過了沒啊?」
  「剛才在食堂吃的。」
  「總經理你也會去食堂啊?」
  總經理好像覺得這個問題傻的不值得回答,只是若有所指地一笑,搞得跟我問他獨霸武林的武功秘籍似地。
  
  我轉身跑去茶水間扔飯盒,洗手的時候習慣性抬頭看看鏡子裡那個莫名其妙紅了臉蛋的剛度,於是他也莫名其妙地望著我,眨了眨眼。
  知道總經理是GAY,我還這麼沒神經,是不是很奇怪?
  知道總經理不是輕易對人好的人,我還這麼厚臉皮地來者不拒,是不是很奇怪?
  
  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蹦出一個冷笑話:
  「一加一等於幾?」
  「二。」
  「你知道得太多了。」
  
  回到辦公桌,總經理依舊坐在我旁邊的位置,單手撐著額頭假寐,一看就是真的快要累趴下的樣子。我看著,竟然也覺得一陣心疼。
  大約是聽到了我動靜,總經理緩緩睜開眼,詢問道:「小清?」
  雖然只是一個稱呼而已,空氣裡的溫度卻突然不一樣了,我隱隱覺得某些東西開始改變,像糟了許久開始發酵的酒釀。
  但是細想實在是我頂頂不擅長的事情之一,於是我也就徑直走去收拾桌子,關電腦,然後笑著道:「總經理,做個見證,記得給我發加班費啊。」
  


  第十四章偽准媳婦兒(下)
  雙休日的時候我去看了一趟爸媽,乘著老爸在廚房燒菜的時候,老媽又一臉慈母相地開始詢問我的終生大事完成進度,當得知原來好不容易讀取的一點進度條又蹭蹭蹭退了回去的時候,簡直氣得要拍大腿。
  
  「你這死小孩,怎麼不抓緊抓緊,我要抱孫子啊!」
  「孫子方便,我明年就可以帶個回來。兒媳婦就難說了,保不準……」
  「混話!」
  老媽還沒開口,老爸就惡狠狠地把紅燒肉往桌上一放,對我怒目而視。
  原本邊吃桃子邊和老媽磨牙,被老爸這麼一嚇,差點把桃核吞肚子裡。
  老媽看準時機唱起了白臉:「機會是要人爭取滴,像你整天窩在辦公室裡,怎麼可能找到好小姑娘?昨天我和居委會的張阿姨商量了一下,她們家小麗……」
  「停、停!她們家小麗不就是小學把我打斷一條腿的那個胖子嗎?你們忍心把兒子交給那種……」
  「什麼打斷一條腿,明明是你自己在領操台上拉人家小姑娘辮子又自己摔下去的,還是全校早會的時候,丟臉簡直丟到姥姥家!」
  考!明明是那死胖子領流動紅旗的時候踩著我的腳不放我拉她辮子提醒他還被她一腳踹下去好伐?!想起來我就一包氣,簡直往事不堪回首,舉杯消愁愁更愁!
  「而且人家小姑娘現在可漂亮了,還是外國銀行裡做的,工資高得不得了!」
  老媽在一旁叨叨絮絮,我全然一耳進一耳出,但即使是這練了二十多年的神功,用起來也不是對內力絲毫不損的。
  「她那麼好怎麼沒有男朋友?」我忍不住反駁。
  「追她的男生可多了去了,張阿姨還是看在你和小麗是小學同學的份上……」
  不知為何,女人好像都天生熱衷於做媒人,而且絕對是樂見其成,更享受過程的那種無私付出型的。
  「我不管,明天晚上下班後,你怎麼也得給我去見她一面!」
  
  擋住我衝著一桌的雞鴨魚肉口水直流,老媽兩手叉腰,一臉不達目不准開飯的表情。
  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好理由來拒絕,既沒辦法像總經理一樣擺明自己對女性毫無興趣,更沒辦法直接拉個下屬過來充場子。只好向現實妥協:
  「行,您說去就去。」想來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又不是未成年少女見網友,就當會會老同學唄。
  
  「哎呀,好苦好苦~」我在員工休息室接過小黎遞過來的咖啡吮了一口,苦得我差點吐出來。
  「公司窮到這種地步了麼,拿板藍根充雀巢?」
  「本大小姐屈尊降貴給你泡咖啡你還嫌?!皮癢了吧?」
  說起來小黎還是我上一期的前輩,我剛進公司笨手笨腳的時候沒少挨她的掐。小黎是東北的姑娘,個字不大,力氣不小,那時回家大臂上青青紫紫一片,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
  「哪敢哪敢~黎小姐一咖之恩,艾清沒齒難忘,來生……」
  我捧著咖啡,一顛一顛地找砂糖。昨天晚上住爸媽家,嘉定郊區,晚上蚊子奇多,咬醒三次,連夢都做得吃力,再加上星期一綜合症,我到現在中午飯都吃過了還是覺得兩邊臉頰麻麻的,哭笑不得,像走在雲端裡。
  「聽說今天美國代表要來?」小黎探過頭來問道。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便點點頭。
  
  「聽說美國代表是總經理大學同學喲,那兩人關係很不錯吧?」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有這麼一回事的。又點了點頭。
  
  「何、艾、清!」伴隨著小黎的磨牙聲,我的胳膊上傳來一陣劇痛,我一激靈,清醒了一大半。我轉頭瞪著小黎,委屈得很。
  
  小黎倒不解釋,只是把那隻魔爪放在我的肩頭,然後一臉猙獰地道:「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公司所有女性都站在你這邊!」
  
  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心底下奇怪,但也不知從何問起,看看時間差不多,就起身回辦公室。
  
  剛打開休息室的門,眼前就是一黑,再定睛一看,一個金發碧眼的小帥哥就這麼居高臨下把我按在了走廊的牆上。
  
  如果我是個年方十八情竇初開的少女,此刻必然兩頰緋紅含情脈脈。
  可惜我已經是年近二八的青年男性,此刻雖然也是紅了臉,但概念完全不同。
  「Excuse me?」看著青年面色不善,我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觸動了哪根奇怪的弦。
  「你就是William的valentine?」
  「What?」什麼William,什麼Valentine?為什麼每個單詞我都好像知道,合起來就不明白啥子意思了呢?
  「那個William竟然會喜歡這種一幅傻樣的包子臉?!」
  青年好像更加憤憤,那一頭金發簡直要豎起來。
  「Sorry,I don't know... 」我就像在看一部沒頭沒尾的連續劇,不知從哪裡開始接話。
  
  於是,此時路過走廊的人就會看到這樣一幅奇怪的場景,一個高大英俊的外籍青年氣勢洶洶地往外蹦中文,而一個稍矮的中國籍男子一臉迷惑用大不列顛合眾國的語言反問著他的每句話。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影就是一縮,於是我順利看到了眉頭緊皺的總經理。
  
  「William,他脖子上的痕跡……」
  總經理先是一滯,然後別過頭向我的脖子直直掃來,凌厲的眼神瞬間化為一灘春水:「昨天晚上沒注意……反正我也不怕別人看見。」隨即柔情又變成一股子深情。
  這變化利索的,直逼奧斯卡影帝啊。
  我下意識摸摸脖子,嘿嘿一笑,敢情昨天總經理託夢給蚊子哥們啦。
  「你笑什麼!你個卑鄙的第三者!小妾!禁臠!狐狸精!潘金蓮!」
  小帥哥胡亂扔出一坨語義混亂到匪夷所思的中文,然後氣呼呼地跑了。留下我和恢復正常表情的總經理大眼瞪小眼。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準備開口的時候,門又再次被打開,小黎慢慢踱出休息室,掛著一幅明顯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欠揍表情,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我的世界好像開始下雨。
  「很委屈?」
  「……」
  「也對,按道理他才是第三者,怎麼也輪不到你來當。」
  「……」
  「小清?」
  我沒敢抬頭看總經理叫這聲的表情,只是囁喏道:
  「總經理,我快擋不牢了,你可不可以另請高明?」
  再這樣下去,我真怕哪天自己都分不清我究竟是在扮演總經理的男朋友,還是真變成了他的小清。
  這唱戲有沒有劇本啊?好歹讓我這個男2號看看大結局吧?
  
  眼前又是一片黑影,我的後背二度被迫貼上走廊的牆壁。
  考!我不是NPC啊,站在這裡擺造型讓你們完成推倒任務的。
  
  我訝異地抬頭,小帥哥惱怒的表情換成了總經理的一臉高深莫測。
  我呼吸有些困難,心突突地跳著,沒來由的,無比地緊張。
  過了好久,總經理輕嘆了一聲,道:
  「勇往直前,百折不回。」「義無反顧,視死如歸。」「一往情深,此志不渝。」……這些都不是在開玩笑的,也不是在演戲。」後腦勺的毛被一隻大手溫柔地順著,要不是總經理發表的言論太過震撼,其實還蠻……舒服的。
  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告白說得一愣一愣的,原本以為這種愛恨情纏絕對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更沒想到,竟然會發生在我和總經理之間。
  「但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是假的,我知道你是直的,不喜歡男人,爸媽、小黎、Steven那裡都由我來解釋。抱歉……這次項目結束,我就回美國了。」
  我是一個小人物,雖然是個名義上的白領,但是個做IT的白領,簡直和鉗工是一個工種。還算年輕,但相貌一般;性格開朗,但沒什麼特長,琴棋書畫,樣樣不精通,插科打諢倒很在行。
  這樣的我,何德何能能被總經理看上,還讓他露出這樣悲傷的神情?
  我此時甚至不禁想,我真他媽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竟然不愛男人愛女人。
  
  總經理說完拍了拍我的頭,就轉身離開,少了平日的從容,腳步都有些亂。
  突然,他又轉過身,疑惑地看著我。
  我低頭看著拉住他西裝袖口的手,也很疑惑。那隻手像是被外星人控制的一樣,完全不聽它主人指揮。
  「……」
  「對了,我又沒問你的意見。」總經理好像想起什麼似的,苦笑道。
  「嗯。」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還有更好的辦法的。」我嘟囔,全然不顧一個一米七六的大男人露出這種撒嬌的語氣有多麼讓人無語。
  「你是說你有可能變成我真媳婦兒?」
  總經理語氣裡有八分無奈,和難以察覺到兩分雀躍。
  我下意識搖頭。
  「那你考慮一下再告訴我答案吧。」
  談笑間,兩分雀躍灰飛煙滅,只剩下濃濃的無奈。
  
  我搖頭,究竟是表示「不是可能的。」還是「不是,沒有可能的。」呢?
  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第十五章不歸路(上)
  最近一直在忙著修改和測試的政府辦公程序的樣品已經交出去了,網站也掛在服務器上在內測當中。接下去就等對方的修改意見,然後交給程序部完善了。
  說等項目結束,其實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且不會太長。
  
  我坐在公司對面的咖啡廳邊看《GEEK》邊等小麗,看著原本最喜歡的雜誌的最有趣的專欄,我的心情卻一點也沒有放鬆下來。
  約會的時間是小麗定的,下午三點左右來的短信。幸好約的是公司對面,我今天實在沒有心情去千里迢迢趕著相親。
  對面我們公司的那個樓層燈還亮著,這也難怪,現在IT行業競爭地最厲害,大小公司機構你唱罷來我登場,直逼當年軍閥混戰。這種情況下,單單守成就不容易,更別說逐鹿中原。不然總經理也不會千方百計,以攻為守,堅持培植研發部。
  公司裡有傳聞說這次的項目如果成了,就把整個程序部單獨提出來做子公司,全力搞自主研發,總公司則做代理和銷售,然後拓展海外市場。
  所以,不管我怎麼決定,那人都是必須要去美國的吧?
  何必這麼在乎呢?他一開始不就知道我不是……,所以逗著玩的?
  
  「歡迎光臨。」我抬頭一看,一個身穿灰色制服套裝的年輕女性向我這邊走來。我還不確定她是不是印象中的小胖妞,不過如果真的是的話,那老媽那「可漂亮了」倒是一點沒錯,烏黑的長發被利落地盤起,白的一塵不染的襯衫領子很稱那顆瓜子臉。大眼睛,小巧的鼻樑。這女大十八變變得都有點離譜。
  「小猴兒?」
  得,我確定就是那頭豬了。
  「胖妞,漂亮了啊。」被她這麼一叫,我一開始的尷尬感倒是瞬間減去不少,與童年玩伴相遇的親切感油然而生。
  「猴兒也帥多啦。」
  小麗施施然坐下,順手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愛爾蘭咖啡。舉手投足,儘是精英女性的從容自信。
  不過那是沒開口的時候。
  「猴兒你還在守寡啊,難道你對小紅還是念念不忘?都說人家給你補習是老師要求的了,你不要自作多情喲。」
  「哪有,明明是小紅自己要求的。」
  「那是老師讓她在你和鼻涕大王之間選一個。」
  「……」
  此後,我們倆絕口不提相親的事兒,小麗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抹殺了我心中所有曾經以為對我有意思的女孩子。
  「你今天到底是來幹嘛的?」
  「打擊你的。」
  「為什麼?」
  「你扯我辮子。」
  我噎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女人報仇,八十年不遲。
  「你還踹我下主席台呢。」
  「所以還有一個消息讓你得意一下。」
  「說吧。」我根本沒什麼期待。奄奄一息地準備結賬。
  「我那時倒是真的很喜歡你。」
  我當時找錢包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蹦出的確是總經理的臉,今天是什麼日子?鬼門關大開?牛鬼蛇神一起出現?
  
  在我下意識看著玻璃窗外天上朵朵烏雲出神的時候,小麗已經結好了帳,回來拿包了。我呆呆地跟著出了咖啡廳。
  「喲,這麼震驚?我還沒說現在呢。」小麗笑著看我,也不急著說下去。
  我也完全沒有想知道的慾望,只好打著哈哈過去:「原來你說這麼多就是為了凸顯只有你眼光超群啊。」
  「你只剛猴子。」小麗聽到這句明顯玩笑的自戀話,竟然紅了臉頰。輕輕捶了我一下。
  
  我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視線,卻看到了臉色發青的總經理和站在一旁不知笑些什麼的Steven。
  「哈哈,看來William你說的是真的,老天爺這麼快就幫你證明清白了。」
  看著Steven幸災樂禍地勾著總經理的肩膀,我胃裡的咖啡就是一陣翻騰,也不知是為了那狗屎的中文,還是那欠揍的笑臉。
  
  「這兩位是……?」在這場莫名的尷尬裡,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小麗。
  「我們公司總經理和美國來的代表。」
  「那這位美麗的小姐呢?」Steven唯恐天下不亂地回問。
  「姜小麗,我小學同學。」
  「哦?」Steven興味盎然地哦了一聲。
  總經理和小麗的臉色分別一沉。
  老天爺啊,你是不是在打瞌睡啊?!這麼狗血的事情也能讓它發生?!
  
  雖然小麗一幅有話要說的樣子,但我卻死死盯著總經理的臉。那已經不僅僅是有話要說,簡直是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漸漸地,那個好像被冰凝起來的臉裂開一道口子,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做雖然在笑,卻比哭還難看。
  「我很高興你這麼快就考慮出了答案。」
  我第一次這麼快反應出對方話裡的意思,情急之下又想拉住他。但心裡轉念一想或許這也是個契機,把這狗屁倒灶的事情在這裡攔腰截斷。
  
  我和小麗或許就這麼成了,也不一定成,然後總經理回美國。
  各自遺忘。
  
  「總經理……」對方只是身形一頓,沒有回頭。
  我衡了橫心,又開口:
  「洛暉!我這是相親,我媽安排的!我沒出牆……哎呦喂!!!」
  我腳上一陣劇痛,才要倒下,就落進了一個堅實的懷裡。
  
  原來小胖妞那是質量大導致壓力大,
  如今質量小了但是高跟鞋的受力面導致壓□增,
  總而言之……
  「我的腳好痛好痛好痛啊!」



  第十六章不歸路(中)
  「怎麼了?能走嗎?」總經理聲音聽上去還算鎮定,就是扶著我的手有些抖,搞得我心肝兒也一顫一顫的。
  說實話,你要問我總經理和小胖妞我喜歡哪個,那自然是小胖妞……要給說對不起的。
  但想到從此要和總經理,一男人交往、這個那個,甚至過一輩子,我還沒膽子去想。
  
  你丫真他媽不厚道!
  我心裡暗罵自己,想起以前最討厭明明沒啥可能還吊著別人的人,現在自己也站在那位置上了,才知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總經理可能看我臉色不佳,以為是腳疼地厲害,果斷揚手招下一輛大眾,七手八腳把我塞了進去。
  下意識轉頭看到窗外Steven同樣蒼白且怨懟的臉,心裡的愧疚更甚。
  
  翻騰的空氣沉靜下來,讓人覺得呼吸的聲音都有些過大。
  看著氣勢洶洶跳個不停的計價器,我心裡糾結了一番,還是忍不住道:
  「總經理,還是去你家吧。我家遠。」
  總經理轉過頭撇了我一眼,笑道:
  「放心吧,不差錢。挑貴的來。」
  我看著他淡淡的笑顏,心想這是開玩笑?
  「我家下來路窄,車進不了,還得走老長一段。」我繼續道,不知為何,我對讓總經理到我家裡去還是有些排斥,尤其是在計程車費如昂貴的情況下。
  總經理似乎想說什麼,忍住了,點點頭,給司機師傅重新指了條路。
  
  「剛才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沒想到比起「出牆」這個囧囧有神的詞兒,總經理先問起這個。
  我回頭想想,似乎確實是這麼一回事,但也沒什麼好解釋的,硬要解釋也只能說:
  「沒辦法,總經理習慣了唄。」
  而且總經理這仨字多好,通俗實用,又有霸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但總經理天下何止一個。」
  洛暉也不少啊,我打包票,回去校內一搜就能搜出好多個,而且公司裡人人都這麼叫,偏偏我來喊名字那知者謂我不拘不知者謂我高攀,都不是啥好事啊。
  總經理看我猶豫,也不強求。又正了正坐姿,淡定地指揮師傅開車。
  
  到的時候不算晚,不過七、八點而已,但是因為是高級住宅區,絲毫沒有我住的新村那樣的人氣,等司機師傅絕塵而去,我和總經理就像相依為命浪跡天涯的倆兄弟,一進三退地往電梯走去。
  
  等到了電梯門口,看到那紅紅的「暫停服務」四個大字在黑暗中猶如鬼魅般左右移動著的時候,我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湊近去看了半天。
  總經理皺了皺眉,拿出移動電話。
  「明天才能修好?明天幾點。好,八點是吧?希望你們還能記得是誰在養你們。」
  我極少,甚至從來沒想過總經理會這樣擺上檯面地威脅人,這麼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他氣急了,至於他氣急的原因……
  我看著掛掉電話,歉意地看著我的總經理,下意識地邁開一步,道:「總經理我腳好地差不多了,我自己走……啊~唔!」
  在下巴與大理石地板負距離接觸的一瞬間,我緩緩閉上眼,心裡苦得簡直要滴血。
  我是腳扭了之後以一招漂亮的平沙落雁式直接趴在了地上的。等我被總經理費上九牛二虎之力弄上背的時候,那真是全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沒一處不疼。
  所以即便是像這樣常出現於各大言情小說電視劇的經典場景:漆黑的樓道,孤男寡男,全方位360度緊密貼合,我也不願再勞駕我那動一下都可能化作漿糊的腦袋,去出一些正的歪的念頭。
  朦朧中,有水珠滴到手背,帶著灼熱的氣息。
  靠!樓道里真他媽熱啊。
  
  醒來的身上已經沒有了汗水的粘膩感。我穿著乾淨的睡衣,腳也被塗上藥膏,被紗布拙劣但是仔細地裹著。
  
  我看著天花板,腦海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又好像塞滿了各種東西。
  太沉重了,我覺得。
  我知道總經理不是輕易對人好的那種人,但是因為這樣,這種好才稀罕。總經理對我的好,就像是傳說裡頂頂珍惜的寶貝,理應是要披荊斬棘,打倒強大的怪物之後,滿身是傷但是心滿意足地觀賞的。但是我現在啥都沒做,捧著這盒寶貝,就只覺得惶恐,也沒有真實感。生怕這是被誰耍著玩兒,生怕等我離不開那寶貝的時候,它就消失了。



  第十七章不歸路(下)
  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又在迷迷糊糊中醒來,總經理站在床頭拿著豆漿和饅頭,身上襯衫濕了一大片,而且皺得厲害,很明顯,他昨天根本沒有換下。
  我看著眼前一臉倦容的總經理,不禁問道:「你不累嗎?」
  總經理一愣,隨後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豆漿饅頭,大約以為我是指他拎的累不累,連忙放下,解釋道:「我剛才出去看了下,電梯還沒修好,你腳也不方便,要不你等我晚上回來,我再送你回去?」
  我醒的時候動了下腳,感覺比昨天又有些腫,而且一動就疼地厲害。照這趨勢,要走下十層估計是得自備乾糧還不排除半路傷情加重甚至陣亡的可能。但讓看上去累得遙遙欲墜的總經理再背我下去,然後去上班,我也沒有這麼無良。
  所以總經理的建議其實不僅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我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總經理好像鬆了口氣,又囑咐道:
  「我買了幾個肉包放桌上,家裡還有一點泡麵。」
  總經理說得有些歉意。
  「你將就下,晚上我帶便當回來。」
  
  我早上本來就沒什麼精神,何況是在那麼驚險刺激的一天過後。所以總經理前腳一離開房間後腳我已經重歸夢鄉了。
  再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翹班的罪惡感讓我不好意思繼續賴在床上,於是連滾帶爬地去了洗手間。
  洗漱台上已經放了新的牙膏牙刷和毛巾,頗有點新婚的味道。
  等意識到我在想什麼的時候,我已經幹掉豆漿包子在電視前看動物世界了。
  雖然周圍沒有其他人,即便有,也不會知道我腦子裡的想法,我的臉還是遏制不住地紅起來。為了不再一個人胡思亂想,我決定暫時扮演一下男版的田螺姑娘——找點活兒干。
  
  於是總經理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一身影在家裡一蹦一蹦地收拾著四處散落的雜誌和書,和田螺姑娘有點差距,倒比較像鬧鬼。
  
  「你回來啦。」我笑著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裡的垃圾袋放下,生怕他是那種厭惡別人不打招呼碰自己房間的人。
  總經理似乎沒怎麼生氣,站在門口,表情微妙。
  過了半晌,才有些猶豫地走了過來,伸手抱住我。
  我掙紮了一下,終究沒把他推開。
  「我讀書的時候就想,這輩子要能找個不錯的人,善良,孝順,能說得上話,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就好了。你就這麼蹦出來,不但善良,孝順,還有那麼多話能說。」
  聽到這裡我不僅心裡吐了下嘈,總經理你這真是在誇我麼。
  「而且你還燒得一手好菜,肯等我回家,幫我收拾。我覺得老天爺對我實在太好了。我二十多年頭一次這麼想讓一個人留在身邊……」
  我的臉被埋在總經理的胸口,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打鼓似的心跳顯得格外清晰。我覺得很難過,心疼地厲害,卻沒有心動的感覺。
  於是我只能說:「做朋友吧,做朋友不行嗎?情人不一定可以一輩子,但朋友可以的。」
  我感覺到手臂主人的僵硬,緩緩收緊,又放開。
  「我送你回去吧。」
  總經理苦笑:「你在家好好休息,項目也快結了。到時候程序部獨立出來,就相當於子公司,以後好的項目你們自己看著接吧。」
  總經理沒有接著說,不過我和他都清楚,這也意味著我們緣分到此盡了。
  
  電梯修好了,於是我們在樓道邊等著電梯上來。
  「總經理,Steven不行嗎?」我突然問道,儘管到了這種即將恩斷義決的局面,我還是捨不得他一個人。
  「不行……可能是報應吧。」
  我沒辦法接受他,他也沒辦法接受他。人若站在報應的角度,想想其他人,很多事情就不至於鑽到牛角尖裡了。
  「你也不必愧疚,不管做什麼事情,頭一次總是容易失敗的,不一定是壞事。也許不要再過二十八年,我就能再碰見下一個,他要能喜歡我,也算完滿了。」
  不知為何,我覺得這些話聽來很是刺耳。我真是自私的人,既不願拿那盒寶貝,又不待見別人得到它。雖然我無法說我對總經理有戀愛的感覺,此時對那個可能出現,與他相愛,圓滿的人,心裡的嫉妒卻是真真切切的,像針一樣,戳著我的神經。
  我這個人沒什麼主見,一直在隨波逐流當中,不然總經理提出那個狗屁的假扮媳婦的建議時,我就該狠命拒絕,抵死不從。但是我猶豫、遲遲做不了不代表我不會去做決定。我做決定只有兩個標準:對得起天地良心,不後悔。
  
  如果我決定獨享這世間唯一的寶藏,付出一些又有什麼關係呢?哪怕是全部,我能給的,都拿出也無妨。即使是這樣,怎麼看也都是我賺了吧?
  
  我決定回應這個人的心情,雖然我沒有主見,害怕面對家長和上司,嘮叨,汲汲營營於生活,還有人全部接受了,當做優點來看,來愛。這輩子,這樣的人錯過了,也許再也不會有下一個。
  
  「叮。」電梯門打開,我卻沒有動。
  總經理拍了拍我的頭,示意我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還是靠著他,有些無賴地笑道:「總經理,我突然想起來我便當還沒有吃哎。」
  總經理問聲,露出困擾的表情,沉吟道:「艾清,不要這樣。如果是注定要失敗的項目,最好的方法就是清算,而不是繼續砸錢。否則只是跌得更慘罷了……」他說著——不知是對我,還是對自己。然後握了握拳頭,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你竟然說我是失敗的計劃?」我瞪著眼睛反問。關門,按樓層。然後大手一勾,狠狠吧唧了一口那張愚蠢的精英臉。

  「誰說我善良、孝順、話多還會做菜嗒?竟然說我是個注定失敗的計劃?小心老天爺派雷劈你!」



  第十八章幸福的生活哪裡來(上)
  我拖著呆的好似真被雷劈過的某人,開門,熱便當,開吃——我吃,他看著。
  這讓我不禁想起那晚在公司加班,總經理來送魚香肉絲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吃著,他則一臉高深莫測。
  其實總經理哪是什麼高深莫測的人?他這情況,簡單概括來說,就是一面癱。好比現在,我打賭那張波瀾不驚的面皮子地下一定可糾結了。既想高興,又怕我是一時哪根筋搭錯,同情心氾濫;想開口問,又怕我不高興,轉身離開。其實這人莫名好懂,要是喜歡上了,就一心一意對你好,破點皮都沒得商量;沒喜歡到的時候,你就算死在他面前也頂多皺皺眉頭。典型第一次談戀愛的小孩兒心理。
  我也不給解釋,繼續心安理得地吃著便當。當年那是他掏心掏肺博君一笑,我則郎心似鐵婉拒再三,那時多少心裡有愧,能解釋就解釋一點,能少傷就少傷一點。現在我已經把最大的籌碼扔了出去,且不論怎麼看我都不像是要得便宜的那個,賣賣乖應該沒人會指責吧?
  
  便當才吃到一半,房間裡突然傳來了熟悉的手機鈴聲。
  我大驚,心下立馬升起一串不好的預感,果然,一閃一閃的小愛屏幕上,驚心動魄地顯示著四個大字:母親大人。
  要說我都答應了總經理,那還死命宣稱自己並非同性戀、只是喜歡的人剛好是男性那就是矯情,現實問題也不是沒有考慮過的。但這報應也來得太快了,跟安著雷達追蹤似的。
  我顫顫巍巍地按下接聽鍵。
  「你這小孩要死了!小麗這麼好你也不要,你到底是不是存心氣我啊!」
  聽老媽這口氣,小麗可能還沒告訴他我和總經理的事。也可能她覺得那只是我拒絕她的一個藉口,沒有告訴的價值。我暗暗鬆了一口氣,但依然有些心虛。
  老媽還在絮絮叨叨:「你到底有沒有對象啦?有麼帶回來看看呀,早點結婚早點養小孩不是很好嗎?現在的小孩子……」自從隔壁的李阿姨做了奶奶,老媽就好像受了什麼刺激似的,早幾年還覺得工作為重,男人成家可以等功成名就有車有房之後,現在卻恨不得我立馬給她弄個媳婦孫子出來。
  這些話我以前聽著,還能敷衍兩句,今天敷衍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啞啞地應著:「我知道了,對不起……對不起……」
  講到一半,手機也因為電池用完體貼地自動關機了。我望著漆黑的屏幕,眼淚就這樣吧嗒吧嗒地開始往下掉。
  雖然很沒頭沒腦,但是這次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到悲哀,甚至恐慌。
  
  不知什麼時候,手機被從後面伸出的手給抽走,然後整個人就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我像是抓到了汪洋大海中漂浮的浮木,終於抱著總經理的肩膀放聲大哭。
  「我對不起我爸媽,嗚嗚,我這輩子最不想對不起的人就是我爸媽……」
  眼淚把眼睛矇住了,連帶著我的頭腦也不太清楚,反反覆覆地重複著相同的話。
  「對不起他們的人是我,是我的錯,也許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你還是可以回去的,我,沒關係……」
  我抬起頭望著抱住我的人,雖然那肩膀如此厚實,但此刻,卻好像脆弱的如同風中的柳葉,單薄而可憐。我頭一次萌生了親吻那張薄唇的衝動,告訴它的主人,我何艾清二十五年來的選擇,雖然有對有錯,但未曾有過後悔。
  輕柔的像羽毛一樣的吻,不知道是誰先主動。小心翼翼地輕觸著對方的唇瓣,像兩頭互相舔舐傷口的幼獸。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也不捨得就此分開,好像是這輩子第一次接吻那樣的留戀。
  
  最後的最後,實在是脖子酸地要命,我氣勢洶洶但明顯無力地瞪了某人一眼後,轉身就躺床上去了。
  「洛暉,我要回去。」我輕聲道。
  「小清……你不會?」雖然依舊是聽似很淡定的口氣,我就是能感覺到裡面的一絲惶恐。這根木頭不會以為那個吻是分手費、撫卹金吧?
  「我回去給手機充電啦!要是我媽再打過來那怎麼辦?」我轉身瞪著不知不覺從後面期上來的傢伙,竟然出乎意料地看到一張笑臉。
  「小清,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留下來,就愛上我吧,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哼,不是說這句格言是假的麼?這麼快就得寸進尺啦?!
  我望著那雙因為興奮而格外閃亮的眸子,竟然覺得有些激動。
  
  想起他的話。
  也許不要再過二十八年就能再找到一個喜歡的人,他要能喜歡我,也算完滿了。



  第十九章幸福的生活哪裡來(中)
  又在家休養了兩天,破了的油皮,崴了的腳腕和閃到的腰都好得七七八八,我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去蹭那個美好的帶薪病假,只好照常去上班。
  幸好,雖然這兩天在我看來我的人生已經發生了七百二十度的華麗轉身,公司還是如常地運作著。匆忙跑著的營銷人員,認真勞作的清潔人員,還有……生不如死的程序員。
  「怎麼回事?那個項目不是要結了嗎?剩下的應該歸程序部管啦?」我看著眼睛裡充斥著一行行代碼的熊哥,疑惑地問道。
  「媽的,你小子會挑時間生病!咱們的軟件被盜啦!」
  熊哥咬牙,氣場之懾人,簡直能望見背後突然竄起的火苗。我心下就是一驚,然後是一涼:「不會吧?先聲明,不是我哦!不然你可以問……」總經理?額……
  「誰說是你啦!就你那點出息!是X市政府那邊漏出去的,媽的噁心,就為了那點差價,竟然找那種山寨地方。」
  如果說前面是心涼,現在簡直就是心寒了。那還真噁心,而且噁心地讓人手腳發軟愣是沒辦法。現在信息市場這塊管理混亂,改個頭換個尾就是技術創新,加上和公家有關,就更加難辦。
  轉念又一想,難道總經理這兩天把我扔家裡(雖然是我自己家)一個電話不來一個消息不發是為這事?
  當然,雖然他如此待我我也絕對沒有懷疑他背信棄義狼心狗肺兔死狗烹啊!絕對沒有!
  「那總經理呢?」我順帶問道。
  「不知道。總經理就讓我們快點把東西做出來,剩下的他來想辦法。」
  還做?總經理不像是那種硬著頭皮吃悶虧的人啊?
  不過奇怪歸奇怪,咱老早以前就說了,總經理叫阿拉朝東,阿拉不朝西,叫阿拉摸狗,阿拉不偷雞。繼續做就繼續做唄。
  
  大約到了中午時間,我照例去員工休息室吃便當,沒想到看到幾個同事拎著便當賊頭賊腦地往外溜。
  「什麼情況?鬧鬼?」
  「差不多,總經理體察民情呢。」秘書處的VIVI向休息室努了努嘴,這丫頭片子平日裡一口一個「我們家暉暉帥是帥的來~」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麼不爭氣。
  看著她一臉可惜又膽怯的表情,我不禁揶揄:「那你不抓緊表現表現,難保龍心大悅,立馬封貴妃了呢?」
  「亂講~」丫頭片子不好意思地捶了我一把,「找不到話講啊,那氣場,人見人摔,車見車載!難保我一不小心說錯話,立馬就問斬了啊~」
  原來總經理你在人家心目中就這麼一暴君形象啊,我邊在心裡吐槽邊去推休息室的門,下意識地回頭看,VIVI向我做了一個GOOD JOB的手勢,我想起剛才的封妃之說,心裡一滴汗。
  總經理果然在裡面坐著,西裝筆挺,背脊筆直。見我一推門,立馬目光炯炯。
  我衝他笑了下,徑直去泡咖啡。雖然總經理沒有主動開口,不過從我背後暖的發癢的情況來看這氣場哪是修羅場,明明是五月天嘛,花兒都開爛了要。
  我一屁股往總經理旁坐下。
  「瞧你樂的。」
  「看得出來?」總經理的聲音木木的,帶點疲憊,也帶點愉悅。轉頭看著我。
  「嗯,要擱正常人臉上可能要之間牙齒不見眼了。怎麼?盜版的事情有眉目了?」
  我自認對人心很沒轍的人,但不知為何,總經理的想法一到我這就像過了個編譯器似的,全黑紙白字寫在了腦門上,照著讀就行。可能讀懂他這個人,真的不需要什麼心思。
  總經理終於咧嘴笑了,湊過來就是一吧唧,然後喜滋滋地打開自己面前的宮保雞丁蓋飯。
  「你都說了,咱這沒注定失敗的項目。」
  「哦?」我也拆開飯盒開始吃。雖然照理來說,把公司食堂的飯打包到公司休息室來吃,那是既不經濟又不環保的,但奈何在人潮擁擠的食堂,一個人形單影隻地吃著飯未免也太寂寞。如今不僅有人陪吃,有春風拂面,還有故事聽,那還真是——值了!



  第二十章幸福的生活哪裡來(下)
  「在你講之前,我先問個問題。」我好學生樣地舉起手,望著總經理。
  「那個主任不是你大學學長嗎?怎麼這麼下作啊?」
  我用詞惡劣,總經理倒依舊平平淡淡的表情,摸著我的腦袋道:「學長而已,就算我是他的兄弟又如何呢?人在官場,商場,都是身不由己的,這件事不是他的主意,我問過的。」
  我很喜歡他這點,對事不對人,和冷冰冰的表面相比,其實意外的溫柔。
  當然,手段還是在的。他接著說下去。
  「不過抄襲歸抄襲,洩露出的也就是30-40%的測試樣本而已。現在政府為了形象問題,軟件是不會用盜版的。要是能說服其他網絡裡的政府機關率先用我們的系統,X市就算一開始用了相似的,最後也必然不得不拋棄原來的那個。」
  原來如此,考慮到我們的產品不僅是辦公用軟件,而且有在線的平台。如果數據庫有異地的交流,形成一個類似於局域網的大網絡,那麼為了加入交流,不使用同個品牌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這個想法說來容易,要實現卻很困難。光是說服那些地方政府花大筆的錢來建設信息平台,還要長期維護,即便能大幅提高工作效率,改革現有的信息模式,可能比拿槍指著他們搶劫個幾十萬還要難。
  「可是政府現在基本都有各自的辦公平台和系統,你當初談X市也談了很久吧?」
  「是啊,所以我們就不一一談了,直接讓上面給下任務就是了。」總經理往後靠了靠,眼睛裡有少許的得意。
  「你是說?」
  「反正X市當初也就是一個試點的地方,本來想等他們那裡用的不錯了再全面推廣,但怕是現在要提前了。雖然風險大,不過利潤也許比想像的還要高。」
  我心裡小小震驚了一下,一個省雖然不大,但是下面大大小小的政府如果都用上我們公司的系統,那就不是一般的規模了。聽總經理的口氣,那事兒估計已經談得八九不離十,這裡面用到的人情估計是難以想像的。
  不過,我向來不去勉強想像難以想像的問題,於是,與之前一瞬間懷疑自己前一陣子的努力付之流水的擔心相比,我現在更擔心的是即將來到的,見不找邊的,工作、加班、工作、加班……
  「怎麼?你好像不是很高興啊?」
  「總經理,這種CASE,起碼要兩年吧?我們才準備了六個月啊。」
  「反正程序部要獨立出來成立子公司,人不夠再招嘛。要真覺得累了,就特許你提早退休,回家做全職太太。」
  有讓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提早退休做全職太太的嘛?!總經理最近越來越離譜了,不僅多次濫用職權假公濟私,而且快要思維紊亂男女不分了!
  作為一個擁軍優屬憂國憂民的好員工,我對公司的未來表示無限擔憂。
  「你這樣不怕被公司炒了啊?」我丟個白眼過去。
  「炒了也無妨,你養我就是了。」總經理還個媚眼回來。好吧,雖然這媚眼拙劣的很,還是讓我心動了一下,簡直要抽筋。
  什麼叫悶騷啊悶騷,什麼叫假象啊假象,各位看官今天可明白了吧!
  「沒錢就不要你!」我夾起一塊雞丁。
  「那拿公司做聘禮夠不夠?」一口魚香肉絲從碗裡消失。
  「公司是你的啊?」不過是經理而已,行政上級別是高,上面還有董事和股東啊。
  「小清,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家族企業?」
  「……」
  「咱爸叫做洛林麒。」
  咱公司叫做,林麒集團。
  神啊!難道總經理就是傳說中的富二代!!我這算飛上枝頭變鳳凰?!!
  
  「我要分手!」我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看著總經理嚴肅地說道。
  哪裡不對麼?總經理的眼神如是問。
  「壓力太大。」
  好吧,對公司的瞭解如此之少甚至僅限於它有很寬的寬帶的我確實有錯在先,但是總經理不僅僅是總經理而是未來公司的超級大BOSS這件事還是給了我巨大的震撼,想想台灣報紙上那種充斥著各大娛樂版面的集團小開的照片的報刊雜誌,我的心裡就是一陣翻騰。我此生堅定地認為不適合高調這個調調,嗯,即便做了同性戀,也要是個低調的同性戀才行啊。
  不理會我內心的波濤起伏,總經理只用一個動作一句話就把我的熱情給打回原形了。
  他把我指著他面前的手輕輕拉過去,吻了吻指尖,又吻了吻手背,然後用那種彷彿平民窟的孩子看到了聖誕老人從天而降的那種喜悅的表情,對我說:「你的生活一切如常,我保證。所以剛才你說分手……是承認我們在交往嗎?」
  我看著他,頭一次對這除了面癱幾乎找不出討人厭之處的傢伙興起惡扁到毀容的念頭。
  於是我在迅速吃完了自己的魚香肉絲蓋澆飯之後又掃蕩了宮保雞丁蓋澆飯裡的全部雞丁。徒留花生和豆腐乾在飯裡招搖。
  我就是惱羞成無恥了,你拿我怎樣。



  第二十一章安徽之行
  下午的會上,總經理把之前同我說的那些想法又重新給大家說了一遍,原本低到見底的鬥志終於又重新被激了起來。大家紛紛表示要堅決擁護咱自己的正版,把由行業老大哥微軟帶頭做的善意仿盜版的猥瑣作風堅持下去,發揚光大。
  總經理在一邊樂呵,那笑容,簡直溫暖地能廣域到整個公司。
  「行行,這件事接下去就交給老金和銷售部的楊副總經理。另外,大家應該也聽到部門要獨立出來成立子公司的消息了。研發部的各位都是公司裡的精英,到時要多多關照後進啊……對了。」總經理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峰迴路轉,眼神往我這瞟了一眼,道:「以後大家不要叫總經理總經理的,都是同事的,沒必要這麼生分。就叫洛暉或者William吧。」
  好你個親民的領導啊,不就是為了讓我叫你名字麼?犯得著曲線救國農村包圍城市嘛!
  
  這件事情到此算是告一個段落,之後項目完成,銀子進賬,子公司成立,都暫且不提。
  
  單說項目結束之後有大約一個禮拜的空檔,總經理便問我要不要去安徽那個他捐了校舍的小學看看。
  他問的雖然突然,但我也沒有什麼好拒絕的理由,就同意了。
  「不過,你去一個禮拜的話,公司怎麼辦?」我坐在意大利進口的高級沙發上,啃著美國進口的KFC,問道。
  「康熙天天微服私訪,也沒見出什麼事啊。」他撇撇嘴,難得的孩子氣。估計是最近跟那班啤酒肚的官僚喝酒喝地上了火。「我休個年假公司還不至於倒……篡位?那還真是求之不得,反正管理層都是自己人。」
  我覺得我對這個世界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當然說歸說,奈何公司裡覬覦總經理位子的奸臣沒有,抱著總經理大腿寧死不讓他翹班的忠心老臣倒有一堆。於是直到我們出發去安徽的倒數第二天,總經理還是每天頂著兩隻大大的黑眼圈批著文件。直到出發前的倒數第二天。
  那天他似乎拚死拚活終於安排完了年假裡的工作,打電話約我去他家吃飯。
  我陡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推脫說還有行李要理,讓他好好休息。
  他在電話裡輕不可聞地嘆氣,我有些慌張地胡扯了一些,最後約好了見面的時間,掛上電話。
  
  我們約在火車站見面,準備坐火車到L市後轉長途客車。當我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在火車站,剛準備掏出手機聯絡那個人時,手裡的行李便被一隻手接了過去。我回頭,看到總經理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套頭毛線衫,露出裡面鵝黃色的襯衫領子,在吵雜的火車站裡頭顯得格外安靜,乾淨。
  
  他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拉著我上了火車。直到火車慢慢啟動,他才像鬆了口氣似地看著我,緩緩道:「太好了,你真的來了。」
  「你這是什麼話啊,我答應的事情還沒有沒做到的吧?」我對這個莫名奇妙的懷疑感到不滿,而且我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答應總經理陪他去安徽是在頭一留宿他家的時候呢。我這個人啊,雖然自己的事情常常少根筋,還很少會忘記與別人的約定呢。
  總經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抬起了一隻手覆住自己的眼睛,笑道:「可能太累了吧,總覺得有點像做夢。」
  
  火車平緩地行駛著,兩邊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除了偶爾出現的農舍之外,只有莊稼、河塘和樹。陽光照進車廂,照到那個熟睡的人的臉上。
  前一刻,我還在人聲鼎沸的火車站。
  前一天,我還在家裡面對散落一地的行李。
  前一個月,我還在為總經理突如其來的告白糾結地胃疼。
  前一年,我還是個呆在城市上空某個辦公室裡混日子的普通小白領之一。
  
  真的有點,像夢啊。
  
  到了L市後我們吃完午飯直接去找J縣的車,又是一陣折騰,因為晚上上山不安全,我們就在J縣的賓館裡住了下來。
  賓館是標間,裡面雖然略顯老舊,但是還算乾淨。不過此刻由於N年未出遠門又不怎麼鍛鍊,我一進門就直撲床上做奄奄一息的狀態。
  過了一會兒,浴室裡傳出淋水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淋水的聲音消失。床陷下去了一小塊。
  「洗澡去。」耳邊傳來帶著水汽的聲音。我迷迷糊糊地搖頭,不肯起來。
  「去洗吧,否則回來之前可能都不能好好洗了。」貼著耳朵發出的聲音有些瘙癢的感覺,我感覺到一隻手從我的脖子滑過肩頭,到後背,然後腰際。
  明知雙方都是男人,這樣帶著某種暗示性質的動作沒法感覺討厭,甚至覺得舒服,還有些緊張。
  「要不,我幫你洗?」總經理好像在對付賴床的小孩兒般,輕輕在我臀部拍了一下,然後帶些寵溺地開玩笑道。
  我頓時像火燒著了屁股一樣從床上跳起來,滿臉羞紅地去找換洗的衣褲,然後飛一般鑽進浴室。



  第二十二章那年那山
  到了山腳下,我們就換上了三輪車改裝的小卡坐在後箱一路盤山上去。因為這座山不算是旅遊開發區,所以路極不平整。整段路我起碼有四五次蹦起半米多高,然後再摔回座位。所以儘管山色蒼翠,風光無限,我都無心觀看,只管狠狠抓著車緣。後來車子抓不住,索性就抓著某隻重物。也不知當時怎麼想的,估計就是死也有個墊背的之類,晚上睡覺的時候看到某人手腕五隻紅彤彤的爪印,倒覺得當時的做法既不安全又不靠譜。
  
  不知是不是後來總經理索性把我半抱在懷裡的關係,後來的路比前半段感覺平緩了許多,但即使這樣也顛的我快要骨頭散架。等過了以「秋風送爽」開頭、「走進新時代」結尾長達兩個小時的歡迎會加演講比賽,又在黑燈瞎火裡吃了接風宴之後。我的兩條腿邁出的每一步都只剩本能了。
  
  到了用來臨時睡覺用的新修的空教室,我已經顧不上整理行李,直接躺在鋪上的蓆子上就準備會周公。
  「睡這個。」沒想到總經理竟然變出兩個睡袋,把其中一個扔了過來。
  看著藍色夾層的睡袋,再嗅一嗅空氣裡的悶熱,讓我現在鑽進去只能想到兩個字——受刑。
  「這裡蟲子多,你要睡外面很危險。」好像是為了印證總經理的話似得,話音剛落一隻巨大的蛾子就「撲」地從上面落下,讓人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因為有小時候的悲慘回憶,我對於蟲子是有比常人還嚴重的陰影,只好乖乖爬進睡袋,化身一隻巨大的蛹。
  
  總經理跑去旁邊關頂上吊下的燈泡的電源,黑暗中又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原本悶到滴汗的臉上傳來一陣清清涼涼的風。
  我睜開眼看到背對著月光的總經理拿著扇子坐在旁邊的蓆子上,看不見表情。
  「你去睡啦,不要管我,我一點都不怕熱。」雖然總經理一直很體貼,但這樣實在是讓我覺得自己很霸道。
  「你早點睡,明天7點就有課。」總經理說完把手輕輕蓋在我的臉上,直接擋住了看和說的媒介……效率至上嘛。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臉上溫熱的觸感,耳邊傳來陣陣的微風,還有遠處的蟲鳴。
  我想我心底是喜歡這個人的,甚至想到如果天地間已經只剩我們兩個,也不覺得討厭。
  
  後面的幾天我們去旁聽孩子們的課,然後每天跟著幾個翻山越嶺到他們家裡看看情況。兩百個學生,只有兩個老師。所以就只分了高級與初級班,高級班是初中一年級到高中三年級,初級班是小學一年級到五年級。
  「沒有大學生願意到這個山裡來做老師,連高中生都沒有。讀出來的孩子都出去了,沒讀出來的都回家去種田了。」
  中午的時候,總經理去後面看新教室的建築情況,我和鄭老師坐在外面躺著用來做長凳的水泥柱子上閒聊。
  鄭老師手裡夾著一支有些皺了的煙,默默地抽著。他也不像是多話的人,或者是有太多的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替我謝謝洛先生,他不讓說謝謝,總好像是該做的。他是個真正的好人,以前有人也捐過些東西、課桌椅什麼的,從來沒親自到山裡來看過這些孩子。」
  「他說以後要成了個基金會,給錢讓老師們進山教書,然後找山裡的孩子去城裡工作。」
  我知道總經理是好人,老早老早就知道。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少考慮自己。連謝謝都不要的人,其實最難回報。
  
  我去後面的工地看總經理,他也坐在旁邊的建築材料旁邊和來幫忙的老鄉們一起抽著卷煙。看到我來了,就向我招招手。這天他就穿著一套灰色的運動套裝,雖然是名牌,站在這工地裡,竟然也不像是海歸回來的ABC,和這些工人也沒多大差別。
  我過去挨著他坐下,他笑著咳嗽:「太久不抽了,竟然被嗆到,被笑話了。」我也笑,心知肚明,他哪是太久不抽,應該是從來沒有抽過吧?拒絕不了老鄉的熱情才接過來點的。
  等老鄉走了,他就偷偷掐了煙頭。
  「浪費。」我指著他手裡的煙。
  「真饒了我吧。」他擺擺手,一副花錢買罪受的表情。
  「聽說男人不會抽煙魅力起碼減一半。」我調侃道。
  「那要看原來的基準是多少。」總經理平緩地接到。
  真是好自負的人!剛聽到的時候也許會這樣想,但那種語氣只是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罷了。之所以覺得自負,大概是這個的基準太高吧。
  
  下午家訪回來的時候路過離我們住的教師不遠的民間聽到一陣陣女人的呻吟聲,像受傷野獸的哀叫,反反覆覆。在日薄西山的時候顯得格外淒涼。我忍不住問總經理那是什麼情況,他搖頭。
  晚上吃完飯的時候他忽然跟我提起那個呻吟,說那個女人已經尿毒症中晚期,為了節約錢給一樣有腎病的老公治病,打算就這樣拖一天是一天了。
  我想起那個有些可怕的呻吟,不禁更加覺得悲哀,但是更悲哀的是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這裡每一戶人家每一扇門背後可能都有一些不為人道的辛酸,但是那是各家的事,說難聽點,也是命該如此。根本沒有我們這些外人插足的份。
  
  第五天放學時突然下了暴雨,雨水像傾盆而下般沖刷著整片山林,而且雨勢越來越大,總經理決定和鄭老師一起送低年級的小朋友回家。
  「要不我一起去吧?」我看著他左右手各抱著一個孩子,還要撐著傘,忍不住有些擔心。
  「你不認路,不如留下來照看剩下的小朋友,等我回來。」他說完就轉身消失在雨裡。
  我帶著剩下的六七個孩子坐在教室門口的屋簷下,小朋友講著混合著兒語和方言的話,依依呀呀的,對我來說和外國話沒有什麼兩樣。還有幾個一直想去雨裡玩,被我攔下好幾次。
  到最後我只好給他們唱歌,唱《童年》,也常《青花瓷》,還有《老鼠愛大米》。
  總經理第二次回來的時候就聽到一群小老鼠邊咯咯地笑邊唱:「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搖頭晃腦、翻來覆去地唱這一句,唱到後來我也忍不住和他們一起笑成一團。
  
  最後一次天已經黑了,還剩下三個孩子,兩個男生,一個女生。總經理說他讓老師先回去了,準備兩隻手各抱一個,再背一個。
  我看著自己懷裡睡著的女生,又看看腦門上沾了泥漿水的總經理,就不肯放手了。
  「你帶著就好,我保管跟緊隊伍,堅決不掉隊,不給拖後腿!」
  
  總經理拿我沒有辦法,只好帶著我一起。5公里並不算遠,但山路被雨打得泥濘。有些坡本來就近乎垂直,我幾乎可以看到貼著鼻子的泥漿趟過。這樣的路我一人走尚且要小心翼翼,總經理卻來回抱著兩個孩子走了許多遍。
  
  送完最後一個孩子已經天黑,為了防止家長挽留,我們把他放在門口就打起精神趕回學校。
  路過村口的時候矮小的泥房裡依然傳出淺淺的呻吟和哀泣的聲音,我想起那對苦命的夫妻,忍不住轉頭去親吻旁邊那個人的嘴唇。因為在雨中走的關係,總經理的嘴唇早就冰冰冷冷,但口腔裡卻很熱。察覺到我把舌頭探入時總經理怔了一下,隨後便也激動地回吻著。
  我們口舌相纏,直到無力繼續也舍不得分開。後來不知誰輕聲說了一句:「回去吧。」才像突然間回魂似地分開,想起身在野外,雖然不是光天化日,也夠讓人羞愧地想鑽地洞。
  可能是剛才在雨中熱吻的行為過於超過我以往的認知,後來即便是一起擠在狹小的用幾張蓆子圍起的「淋浴間」用燒好的熱水沖澡的時候,我也只是像個三歲孩童似地任由總經理幫我舀水洗頭罷了。
  
  洗完澡我們逃一般地回到那個教室,風從沒有裝好的窗戶洞裡吹進來,忽略掉偶爾竄過眼前的小小黑色刺客,夜雨落山林其實也是別有一番韻味。
  我們並排平躺著,都沒睡,但也提不起力氣講話。我忽然默默地把那個人的手拉過來,緩緩地捏著。剛才洗澡的時候就見他不太抬得起手臂,可能已經傷到了。
  「總經理,你想不想做?」
  「……」
  「洛暉,你不會是精神戀愛派的吧?」我翻個身把他壓在下面,開玩笑道,其實心裡虛得不得了。怎麼會是我提出的呢?只是突然很想給這個男人些什麼的時候,就脫口而出了。
  他先是驚訝,然後是苦笑:「我今天手拉傷了,可能不能好好做,你怎麼不挑時間。」我看著他的淡定心裡竟有些惱,這時收手也不是,接下去也不是。只好硬著頭皮道:「那你別動,我來。」
  說完我就去扒拉睡袋,扒拉完了扒拉某人的睡褲。
  埋頭苦幹中,突然有一隻手按住了我的後腦勺,又是一陣耳鬢廝磨。我趴在他胸口喘息:「你手不是拉傷了?」
  他反身把我壓下,兩手撐在我耳邊,低頭看著我,眼神認真的像在等待獵物入網的獵人:「這種時候就算斷了也要接起來吧?」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商場、情場、人生,都是這樣的。總經理雖然對我是溫柔,但是在商場這麼多年廝殺的業績是在那裡的,自然深諳這個道理。
  要我評價山裡的那次的話,咳,那就是不像第一次,倒像最後一次。以至於後來總經理的手臂和我的腰都哀嚎了差不多整整一禮拜才偃旗息鼓。
  
  鑑於此,我們也順便把帶來的幾大包行李基本都分發給了附近的村民和學生。
  送別的時候孩子們在後面追著卡車唱:「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這首讓很多人唾棄為惡俗的網絡歌曲,此時卻比任何優雅的旋律都讓我覺得動聽。我不禁也輕輕哼起來:
  我聽見你的聲音
  有種特別的感覺
  讓我不斷想不敢再忘記你
  我記得有一個人
  永遠留在我心中
  哪怕只能夠這樣的想你
  如果真的有一天
  愛情理想會實現
  我會加倍努力
  好好對你永遠不改變
  不管路有多麼遠
  一定會讓它實現
  我會輕輕在你耳邊對你說
  對你說……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不管有多少風雨
  我都會依然陪著你
  我想你想著你
  不管有多麼刻苦
  只要能讓你開心
  我什麼都願意這樣愛你
  
  「難道是老了?」回程的大巴,我側著身靠在洛暉身上,斜著眼看他。如果說我這輩子真的後悔過一件事,就是在此刻。我的腰和後背都痛得連衣服滑過都想揍人的地步,外加上大片大片粉紅色的……蚊子塊。以至於我在之後的歲月裡堅持不在任何硬過沙發髒過廚房的地方做某種少兒不宜的活動。不管威逼利誘還是下藥挑逗,一概免談。
  「是啊,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別介,我熱愛我快樂、無憂、尤其無痛的童年、少年和青少年時光,下半輩子都在你手上了,那些你就別去參和,成不?
  


  第二十三章家
  剛從安徽回來休息沒一天就要去上班,早上起來的時候簡直想砍人。
  我一手扶著腰,一手緩緩地刷著牙。洛暉在一邊站著,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學生,偶爾偷看我一眼,可憐極了。
  「你要覺得累就別去了。請假就是。」
  「一個禮拜病假,一個禮拜事假都請好了,這個禮拜請什麼?婚假啊?!」我把毛巾往他臉上一扔,沒好氣地說。
  毛巾從洛暉臉上滑下,被輕輕鬆鬆地接住,這個沒心沒肺的竟然笑了。
  
  我看那個笑容看得礙眼極了,沒好氣地去做早飯,望著平底鍋裡撲哧撲哧冒泡的荷包蛋發著呆,心底卻是好久沒有的平靜和踏實。
  
  一雙手臂從後面環過我的腰,然後是帶著薄荷味的問候:「早啊,親愛的。」
  我手一抖,忍不住就把鏟子往後一敲:「大清早的,別噁心人啊。」
  我轉過身,之間洛暉捂著額頭,臉上竟然還是掛著笑,也不說什麼,把剛才簡好的荷包蛋拿去餐廳。
  說實話,這種新婚第一天新娘穿著圍裙煎荷包蛋,新郎從後面道早安然後擁吻然後在料理台……的戲碼我估計是男人都有憧憬過吧?起碼我有。但那個穿圍裙的新娘怎麼都不該是我啊!只是剛才那雙手出現的時候,心下的一份緊張不是厭惡、不是害怕,卻是……什麼呢?
  
  「我明天晚上有個同學聚會。」我咬著土司夾荷包蛋,跟某人打著招呼。「徐家匯那裡,完了我就回自己家。」
  洛暉邊翻著早上剛到的經濟報紙,邊喝著咖啡。聽到我說的話剛想答應,又沉默了會。
  「你搬過來一起住吧。」
  我似乎沒理由拒絕,這裡離公司近,舒適,有寬帶,還有一個全心全意對我好的人,但是我還是猶豫了。搬過來就是同居,要我們是男女差不多就算結婚了。婚姻好歹還有一紙契約,要是離婚,婚後財產是一人一半。但我要是那天走了,還有地方可以去嗎?
  愛的時候沒有人會願意去想不愛了會怎樣,但我忍不住要去想。
  
  同學會在一家桌游店舉行,桌游店不大,所以我們三十來號人等於是包場。
  我和一班學生時代的兄弟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雖然好多年沒見,倒也不見隔閡。大家聊到後來忍不住就開始聊起感情問題。
  「誰沒有缺點,要是有人能把你的缺點當優點去愛,就別放開了。過一輩子,兩個人關鍵就是看順眼,要不總有一天要翻的。」五個人中唯一結了婚的人發表了一番前輩的感言,底下唏噓一片。
  「缺點當優點愛哪有這麼容易?你話多的時候她嫌囉嗦,話少嫌冷漠,錢多怕你花心,錢少怪沒本事,做男人,苦啊~」另一個兄弟有個女朋友,感情不錯,已經談了三年了,還是忍不住訴苦。大家笑著拍他肩膀,說著「去去,你這是抱怨還是炫耀啊。」
  我聽著,但沒有插話,突然心裡很想一個人,很想很想。
  「艾清有對象了沒?」旁邊坐著的小強突然別過頭神秘兮兮地問道。
  其實我與他雖然不多話,但卻算得上是這些人中感情最好的了。我們老家住得近,幼兒園在一起,進了一個小學,初中分開後,高中又同桌了三年,幾乎可以說是穿一條褲襠長大的哥們。
  我剛想回答,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是洛暉的,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他要來接我。
  我看了眼小強,心裡有了個念頭。
  「算是有了,等會來接我。」看小強一臉八卦的樣子,我忙說:「別和人家亂說,你知道就好。」
  十分鐘後我和大家道別,小強也跟在我後面下了樓。
  看到停在樓下的奧迪A8,小強忍不住吹了聲口哨:「行啊你小子,富二代吧?」
  雖然小強沒猜錯,但在看到下車後走來的洛暉時那個彷彿見鬼的表情,大概可以推斷他的富二代可能和這個還是有差距的——性別差距。
  看到他過於誇張的表情我倒忍不住笑出來,攔著他的肩頭就對在面前站定的洛暉道:「小強,我死黨,洛暉,我對象。」
  小強的下巴是收回來了,眼珠還是瞪的巨大,跟海怪似地。洛暉雖然不知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顯然也是震驚的,只是多年面癱此時沒法像小強那樣好好表現,就施施然伸出手道:「你好。」
  小強愣了半晌才去拉他的手,兩人心不在焉的寒暄了幾句,走前,小強一臉「敢耍我有你好果子吃。」的表情,還狠狠在我肩膀捶了一拳。看到他的反應,我心裡鬆了一口氣,衝著他笑笑,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的位子,好舒服的座椅~
  
  「你死黨?」
  「你買車了?」
  兩個人的問話同時在車廂裡響起。
  「這樣你也可以輕鬆一點。」
  雖然後來想來洛暉買車絕對是深謀遠慮且不懷好意的,當時我也真是豬油蒙了心,感動的鼻子都算了。
  「我爸媽暫時就不能給你介紹了,小強好歹是我死黨,跟親兄弟沒兩樣的。」我囁喏道。
  洛暉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感激,也沒有揶揄。只是伸出一隻手揉亂我的頭髮,又給順了好久,好久。
  「洛暉,我這個人毛病特多,沒原則,膽子小,還話嘮,你真考慮清楚了?」
  這次他只說了一句:「我覺得挺好。」就收回手安安心心地開車。
  
  「我讀書的時候就想,這輩子要能找個不錯的人,善良,孝順,能說得上話,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就好了。你就這麼蹦出來,不但善良,孝順,還有那麼多話能說。」我記得他這麼說過。真的,這輩子,怕是只有這麼一個人,把我的缺點統統能當優點去愛了。以後即便還能有,我也不捨得放棄他去換。
  
  「你家在哪兒?」總經理把GPRS放到我手上,又給我塞了回去。
  「咱家在哪,你不是最清楚了?」



  番外1所謂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禮拜六早上九點,睜眼就看到洛暉在旁邊支著一隻手臂,正饒有興趣地望著我,那小眼神勾的……真是讓人汗毛令令,我忍不住回想著自己的睡癖,口水磨牙的模樣肯定是慘不忍賭的,別說從來不裸睡就算裸睡看了這麼久也淪落一攤肉了啊。
  不明所以地伸了個懶腰……竟然被卡住了,定睛一看,腦袋以下都被被子蜷著。已經可以和蠶蛹媲美。
  昨天空調調太低了,我本來就有蜷被子的習慣,所以雖然睡的是一張床,其實有兩條被子……只是看現在的情形,估計洛暉那條也在我身上就是。
  看著我脹著臉踢被子的模樣,洛暉的樣子更加歡娛,跟電視劇裡坐在床頭看著綁成粽子似的良家婦女的土財主簡直沒什麼區別。雖然在外人眼裡,此時這人臉上可能還是那萬年不變的死人臉,我腦子裡卻可以清楚聽見耳邊傳來的大笑聲……氣死我也!
  「笑你個頭啊,幫忙啦。」
  我用眼神抗議未果,只好叫喚道。聽我出聲求助,他愣了半天,才開始慢條斯理地伸手扒拉那團跟啥上古捉妖神器一般的被子,邊扒拉邊一臉可惜:「可惜外面沒包塊海苔,不然可以做壽司了。」
  真想用被子悶死這只大白眼狼。
  
  看到中午外賣員送來的壽司集錦,我的臉終於是一黑到底。
  太囂張啦!我狠狠咬著明太子手卷,不禁懷念起過去那段還沒確定關係的時光,那誰誰整天眼巴巴地望著老子,溫柔體貼的跟情聖似的,捧手裡怕掉了,含嘴裡怕化了?現在竟然明目張膽看我笑話!
  「彆氣了,我不好。」洛暉伸出一隻手揩了揩我的嘴角,大大方方地道歉。看他這樣,我也不好意思鬧彆扭,好吧,我承認,比起他的「見死不救」,我沒睡成回籠覺才是怒氣滿值最大的原因。
  
  儘管早上遭遇了一番小小的低氣壓,中午的太陽仍然保持著盛夏的本色,如果曬,就暴曬。
  原本的打算是下午一同驅車前往最近的超市買菜,然後晚上在家裡開伙。我看著窗外明媚過頭的天色,賴在沙發上,抵死不願再離開空調間一步。洛暉無可奈何,只得自己下去開車。
  
  隨意按著電視按鍵,出現的不是廣告就是新聞,輪流切換著天朝發達科技的偉大成果與農民兄弟流離失所的悲慘鏡頭,最近災難頻發,地球跟個二手自行車一般,除了鈴不響,哪都響。聯想起這陣子2012的傳言,心裡也不禁有些發怵。
  這年頭,在家也不安全啊。
  我迷迷糊糊的想,就這麼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家裡電話驟然響了起來,我一個機靈,伸手撈過電話。
  「小清,我這裡發生車禍了。」洛暉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好,雖然知道他能打電話就應該啥事,心臟還是跳的象擂鼓。
  「你……沒事吧?」可能由於才睡醒的關係,我聲音也有些嘶啞。
  「我沒事,就是肇事加追尾,跟你說聲。要是回來晚了,就自己找點東西填填肚子。」
  我還是放心不下,就問他在哪裡的事,聽說不遠,就想去看看。
  「別來!」聽聲音那裡很混亂,汽車喇叭和人群的喧鬧聲幾乎蓋過他的聲音,「場面實在有點……不好看。」
  我掛下電話心裡還是惶惶的,雖然知道他沒事,但也禁不住後怕。沒想到買了車還要多這麼一項煩惱,真不如不買。
  
  洛暉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多,可能是去做了筆錄之類。一臉疲態。我給他煮了碗紅燒牛肉麵,加兩隻荷包蛋。等吃完了便催他去洗澡睡覺。
  倒霉的一天一定要迅速的過,越早約好。
  
  洛暉洗完之後就輪我洗,回房間的時候他竟然還沒睡,原本兩床的被子被收走一床,攤滿整張床。他見我進房間,掀開被子一角笑道,「我想了下,你纏床單不如纏我,安全點。」
  我氣結,但還是乖乖睡過去,任他把我半個身子捲進懷裡。
  我晚上去網上看了本地新聞,那條車禍的消息被一帶而過。一死兩傷,簡單的數字背後是活生生的人啊!就連不小心在網上看到車禍現場圖片的我都忍不住埋怨自己手賤,何況身在現場。
  我感覺到額頭上的柔軟和背後向下移動的手指,兩方的觸感都讓人沒法不在意。
  果然一點都不安全。我心底苦笑了一下,環過洛暉的後背,送上自己的唇。
  □傳來一陣令人旋暈的灼熱,正因為清楚的知道頂著我小腹的硬物究竟是什麼,才覺得格外的害羞。
  「慢,慢點。」
  我隨著體內手指緩緩的抽動調整著呼吸,試著放鬆。自從入夏之後,雖然一直是同床,但我拿天熱當藉口,幾乎沒給洛暉有這種運動的藉口。
  可能因為太久沒做的關係,洛暉這次竟然沒等我完全放鬆就一口氣衝了進來,痛的我直眥牙。
  「你!」我狠狠捶了下他的後背,他也不道歉,也不動,只是這樣就著在裡面的姿勢抱著我。
  雖然□一陣陣抽痛,聽著那富有節奏的心跳,我吊到現在的心卻漸漸落到了地上。
  不知在哪裡看到說擁抱讓人產生安全感,是因為讓人回憶起幼時在母親懷裡的感覺。
  不要離開我。我猜想他大概是想這麼說。
  我們就這樣抱著許久,不知哪根筋搭牢,我竟然不禁問他這樣一個少女情懷的問題,地球滅掉的最後一天,你想怎麼過。
  
  他低低地笑了,聽在我耳朵裡像是一種諷刺,害我差點發飆。
  「你呢,你想做什麼。」
  「吃飯,睡覺。」
  我答道。反正堅決不去實現什麼無謂的夢想,民以食為天,我以睡為地,頂天立地,死而無憾。
  我說的言之鑿鑿,洛暉卻只是丟下一個字的評語:「豬。」
  我大怒,同居這麼久了我雖不勤快也算得上稱職,只不過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天追隨下本能,竟然被說成豬?想當年……哎哎,難道真的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那你給說說……恩……」
  「我考慮考慮。」
  洛暉拋出這麼句後便開始賣力地耕醞,搞得我頭昏顛倒一片空白……敢情人家總經理是用腰來考慮事情的!
  就快攀上頂峰,我無意識地催促著他快點。急促的喘息聲裡聽得耳邊有人道:
  「吃完你做的飯,然後被你纏著睡覺。」
  我累的連眼皮也抬不起來,象條死魚似的躺著讓洛暉拿紙巾仔細地擦拭著。我模模糊糊地哼哼。
  「明明自己也是豬。」
  「嗯,是豬。」
  「明明是你纏著我睡覺。」
  「嗯,是我纏著你。」
  「你是不是死都不肯放過我啊。」
  「嗯,死都不會放開你。」
  
  所謂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是沒有婚姻的愛情,死無藏身之地啊。
  


番外2兒孫自有兒孫福

「唉~~~」我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最近一直被何父何母逼婚,搞得快要不成婚便成仁了,心裡煩的不得了。為了這事,我不僅吃飯沒了以前的胃口,連好久沒犯的胃病也重新冒了出來,時不時地痛個幾下,乾嘔一陣的。

洛暉看看被剩下半盤的魚香肉絲,又看看我蒼白的臉色,終於忍不住問道︰「小清……難道……你有了?」

有你個頭!我白了他一眼,看著他可憐巴巴地拿著我的碗去乘番茄蛋湯,只好忍住把剩下的半盤菜扣到他臉上的衝動。說我遷怒也可以啦,反正在負心漢和不孝子之間做選擇的又不是他!

「哪能啦?產前抑鬱?給孩子他爹講講到底是撒事體?」

我一推飯碗,直接跑回房間嘔氣倒在了床上,不久後,身後的床陷下去一塊,洛暉在後面拍拍我的肩膀。這傢伙自從確定關係以後真是越來越不正經,要不怎麼說孩子不能壓抑呢,壓的越厲害,反彈的越厲害啊。

我翻身不理他。

他蹭我頭髮。

再翻身,親耳朵。

再翻身……

「到底怎麼了?」

一吻既罷,我趴在他懷裡大喘氣,順勢就被緊緊地抱住了。卑鄙,太卑鄙了!我狠狠捶了他一拳。這種姿勢,怎麼吵都像是調情,哪能用來談分手?這不是逼我在不孝子還是不孝子之間做選擇嗎………好吧,我原來也沒打算分手就是。

「乖,誰欺負你啦?咱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有撒事體好難到阿拉的。」

夫妻你妹!真夫妻早就毛事都沒了!「結婚,養小擰,儂講阿拉哪一樣做得到?」我悶悶地說,光講就覺得很苦澀。

「爸媽又逼你結婚了?」洛暉聽完也嘆了口氣。掙紮了半晌,終於又補上一句,「你怎麼想呢?」

「我想……要不算了。」

說完這句話,腰上的手又緊了緊,這個動作讓我想起了某個一樣很糾結的夜晚,那天我也在做一個人生裡數一數二重要的決定。

「勿要瞎想巴想,我說散了嗎?我說要不就算了跟我爸媽攤牌得了。早死早超生。」

那麼?洛暉看著我眨了眨眼。

所以你說我是跟他們說我喜歡的女人死掉了所以我要守節一輩子還是我X功能障礙不想耽誤人家小姑娘呢?

「不能實話實說麼?」洛暉聽完臉孔呈現一片呆滯,隨後問到。

「不行不行!我爸他覺得同性戀是種心理問題,到時不給我直接拖精神病院就打算給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那結果,還是要去精神病院報到的……」

我想起洛暉說他那時也有過鬥爭,就問他,「你當時怎麼說的?」

「就直說。」

「然後你爸媽?」

「說怪不得我對女人沒意思。」

我擦,這也太那個啥了吧。有這麼做家長的嘛……好吧,我這是羨慕吶!

「我沒關係的,你不要在意我。就算你結婚……」洛暉這小媳婦又開始裝腔作勢,媽的,我就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誰說為了你啦,臭美不死你。」我捏他鼻子,額,臉靠太近了……又是一陣耳鬢廝磨。

發洩完之後,我們並排躺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的頂燈,淡定地說︰「該咋地咋地吧。」

雖然我始終覺得,這件事被戳破是早晚的事,但絕對沒想到被戳破的方式如此狗血,生活就是狗血劇,此話真是一點不錯。

那天和洛暉去家裡附近的簡餐店吃晚飯。這家店裝修的樸實但是乾淨,價格公道,關鍵是魚香肉絲蓋澆飯做的尤其好,我雖然菜燒的不錯,但就是最愛的這道菜味道總是不正,成為心中永遠的痛。所以我沒事就來學習一下,順便逃避做飯。一來二去,老闆和我及洛暉就熟了。

我們的關係對他沒有怎麼隱瞞,老闆當年也是搞過樂隊混過社會的,據說販毒走私包養小白臉的見多了,我們這種男男過日子的根本就是小兒科。

所以我們在店裡吃飯一直很放鬆,偶爾下班回來要幾個菜,喝個小酒,與老闆聊上幾句。

這天本來沒什麼特別,下班是老時間,我和洛暉找了角落的老位子坐下。旁邊已經有一對情侶,額,正常的那種。約莫二十多歲,都是休閒的打扮。進來的時候那兩隻腦袋已經粘到一起去了,雖然他們親的不亦樂乎,但咱除了偷瞄兩眼滿足一下常人有的興趣之外,也不會去說啥,雖然在簡餐店做這事有點像在黃土高坡跳芭蕾,但當事人享受,旁人也沒的說對吧。

我跟洛暉說後天爸媽可能來家裡,回去就把用來堆雜物的客房收拾出來,倒不是留他們過夜,只是偽造一下是同住而非同居的假象,還有把書房牆上我某次興致來潮和他用攝像頭偽造的大頭貼收好,雖然女生常用此來證明友情,但倆男的拍親密照只能證明JQ。此外還有內衣內□子a片TT潤滑劑也要處理到位,雖然出櫃是早晚的事,但咱要把握主動,一暴露就要被動了,而被動,就要挨打……嗯,挨打。

說的起勁的時候,突然旁邊就是一陣嬉笑,那對大概情侶終於覺得舌頭唾液畢竟不能添飽肚子,終於開始吃飯——吃一份飯,你一口我一口,還附贈甜言蜜語百科大全。看得周邊的人集體後腦勺掛黑線。

最最可恨的是那女人邊和男人眉來眼去邊把媚眼往我對面送。雖然這隻狐狸精明顯發揮失常,竟然對一塊同志的木頭發情,那模樣,也讓人倒足胃口。

我牙癢既癢,狠狠磨了幾下,洛暉感應似地抬頭往我這望了一眼,就是在問︰什麼情況?

我忽然想起某個有名的笑話,露齒一笑,舉著勺子倒︰「親耐滴,偶喂裡。」

飯店裡我以外的人,除了老闆和洛暉以外,集體凍結。好多人可能覺得今天真是倒霉催的,噁心無極限,另有新情趣。

這還不是GC,GC是洛暉這孩子單純的,望了望小勺子,又望了望我,眼神那叫一個動情啊,表情那叫一個歡愉啊。拉著我的手腕把上面的幾根肉絲加一勺飯一口吞下,還用油嘎嘎的嘴在我手背狠狠一吧唧。

這個GC還是不怎麼給力,更給力的是當我訕訕地收回手,嗔怨地望了他一眼再環顧四周時,竟然發現一個六十六歲,身高一米七三,職業為工人,政治面貌是黨員,最喜歡的報紙是《揚子晚報》,對同性戀的行為的看法是人神共憤的長者對著我倆怒目而視——你問我怎麼知道得這麼仔細?我勒個去了,俺老爹啊!能不熟嘛!

老爹一拍桌子就要發飆,洛暉立即起身護在我面前。我在他後面還是感到了前方傳來的巨大氣場,竟然一下腿軟,拉了拉他衣角︰「我爹。」

洛暉沒聽清楚,哭笑不得地看著我道︰「你叫我爹也沒人信的。」

我暈。要不說這孩子啥都好,就是腦子一根筋呢?考慮到他洋人背景,我又重複了一遍︰「This old man is my father.」下好了,洛暉已經不知該擺什麼表情,在座的也從黑線結冰到直接石化。

「撲哧。」突然有個角落裡發出一陣輕笑,只見一高中打扮的女生掩著嘴笑盈盈地望著這個方向,對面的男生責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只好道歉︰「沒辦法嘛,第一次看到真的BL耶,激動嘛。」

幸好老爹不知道BL是什麼,否則老爹估計要當場給我一耳刮子。

還好有那女生一緩衝,我一瞪地板站了起來,然後一手拉洛暉一手推著老爹老媽就往外走。當著這麼多人面,老爹非得大義滅親不可。

「你給說說這是怎麼回事?!」我死拽活拽把老爹老媽拖到樓下,老爹硬是不肯上樓了。

「開、開玩笑嘛。」我摸了摸鼻子,心虛地說。

顯然老爸沒有看過那笑話,就算看過,洛暉後來那一吧唧也過於超常發揮了。

「你!學什麼不好,竟然學人家給我搞這種……」大概覺得同性戀過於難聽,老爹這三個字都講不出口,

我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啊。明明說好後天才來的,不帶搞突然襲擊的啊!

「何伯父,不是小清的錯……」洛暉看著老爹隨時有掄拳頭的架勢,硬著頭皮插在我們之間,低頭道。

「你算什麼東西!小清是你叫的!我們家小清本來蠻好的,肯定是你給帶壞的!」

洛暉本來也不是油嘴滑舌的主,此時更加不敢開口。任老爸破口大罵。因為我對這一系列的劇變還是有些不太適應,所以在洛暉高大的身軀後,我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香港電影裡老爸教訓自己女兒早戀對象的場景。老媽在一旁想勸架又不敢說,老爹罵到後來索性一拳頭上來,洛暉完全沒躲,身體歪了歪好像要倒下的樣子。我嚇一大跳,連忙想蹦到前面去看什麼情況,又被洛暉擋了回來。

「何伯父,我們是真心想在一起的。不是他,我誰都不要。你就成全我們吧。」洛暉的聲音有點嗡嗡的,可能是在流鼻血的關係。我在後面看不見他說話的表情,但眼眶還是有些熱。以前覺得這番話要多肉麻有多肉麻,現在覺得真的面對這種情況,啥好看話都不頂用,兩個人想在一起而已,多簡單的理由,但也是這種時候唯一和最大的理由。

「爸,除了他,我也誰都不要。」我依著洛暉的肩膀,除了他,誰都不能讓我對著發怒的父親說這樣的話了。

老媽感覺就像要哭出來了,讓我心裡的愧疚無窮地膨脹,我以前說過我這輩子做不想對不起的就是我父母,因為人一輩子終歸只能有一雙父母,一個家而已。但我還是這麼做了,因為我覺得如果有一天我爸媽不認我了,我偶爾偷偷去看看他們,覺得他們過得好就可以滿足了,因為我知道我們的聯繫是什麼也割不斷的,但洛暉不行,到現在我已經不能看到他沒了我和某個人幸幸福福的生活,想都不願想。

老爸估計是氣的說不出話來,哼了一聲就像走,我腦子突然就炸開了,一下衝上去抱住他的手臂。他想推我推不開,就打我的背,死疼死疼的,我眼淚水和鼻涕就嘩嘩地流。其實我老爸雖然凶,但那是不怒自威,看他動手,這還是頭一遭。洛暉和老媽都嚇壞了,連忙上來拉,四個人亂作一團,場面很是可觀。

最後還是老爸先停的手,「放手。」

一句冷冷的話。

我腦子像被糊住了一樣,就是不放。

對峙了半晌,老媽終於嘆了口氣,道︰「你讓我們回去想想。」

洛暉向老媽點點頭,把我的手死命扒開,老爸手臂上也多里十個紅紅的爪印。

老爸和老媽又原路回去了。看到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了,洛暉才牽著失魂落魄的我回家。

我趴在床上讓洛暉給我涂紅花油,可能後背著實悽慘,一向面癱的他也有些動容的樣子。他輕輕地揉著讓淤血散開,洛暉的掌心溫度很高,和他冷漠的樣子一點都不像。精油下來那一陣麻辣辣的疼漸漸地開始發癢,變熱。心裡的鬱結也散了開來,軟綿綿的,起了一層霧。我舒服得哼哼,末了,就覺得後面除了兩隻手,還有不正常的熱度。

我翻身把洛暉推到,咬上他的嘴唇。嘴唇在剛剛被打的時候有些破了,一股血腥味,竟然讓人有種莫名的興奮。

我們好久沒做了,第一次的經驗太過悲情,後來又做了幾次雖然有享受到,身體還是覺得負擔太重。就這麼不練習、做不好的惡性循環。只有互W的技術勉強在進步。

「好緊。」洛暉從後面插入後低喃,我疼地齜牙,聽到這話臉上羞紅一片,忍著劇烈的不適合羞堪,我轉過頭去問他。他又抹了些潤滑劑在結合的地方,然後開始動起來。

「啊……嗯……」我輕喘,一手撐著床,一手向後伸去揉他的頭髮。身後的動作從溫柔到霸道,想起這個倔強的男人的一切,我又想哭了。

忽然一個大翻身,讓我一下叫了出來,之間洛暉巨大的俊臉出現在眼前,舌頭在眼角劃過。然後把我的腿拎到背後擱著,又是一陣上上下下的享受。

這一夜真的可以算是做足了本錢,以至於第二天早上抱著我在床上看的午間新聞。

在主持人報完今天的年月日之後,我悠悠地問了一句︰「這是今天的新聞?」

洛暉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發燒了?」

我哀嚎,不久就去買了個帶日期的電子鐘。我說爸媽怎麼來看我還提前三天通知呢……

後來的後來,老媽某天又偷偷地和我交換秘密情報。她說老爸看到了報紙上登洛暉和公司贊助安徽農村學校和給農民工職業培訓的報導,還收進了家裡的相冊。她說她也想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本來就是上輩子欠著的,欠著就要還。還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看著在網上認真挑著給老爸老媽結婚紀念禮物的洛暉,笑著說了聲︰「灰常好。」

老媽壓著聽筒好像對旁邊說了什麼,話筒那頭傳來一聲熟悉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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