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曼打小怪獸》by 新鬼轎子(現代短篇)


  一
  
  秦弘打開家門時,一眼就瞥見滿地亂放的玩具、圖書,儲江懶洋洋靠在沙發上握著遙控器,正悠然自得地看著屏幕。
  
  他順著儲江的目光看過去,深深吸了一口氣。
  
  ——屏幕上奧特曼擺著招牌POSE,身旁赫然倒下一隻深綠色小怪獸。
  
  「儲……儲江,我真心覺得你的心智發展在倒退。」他定了定神,說道。
  
  沙發上的人一眼瞟過來,唇角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好啊,這樣比較適合帶小孩。」
  
  「帶什麼小孩?」秦弘氣哼哼砸下包,往沙發上一癱,「這一地東西我才不會給你收拾。」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個侄子帶半天能煩死個人,你當我願意陪他一下午搭積木看動畫片?我稿子還沒趕完呢。」儲江一撇嘴,還是乖乖靠過去給他捏肩膀。
  
  「奧特曼、奧特曼……」秦弘默默咕噥了幾句,抓過遙控器關了電視,起身道:「那行,你收拾吧,誰讓你這麼有小孩緣。」
  
  儲江一聳肩,低頭拾起個橡皮鴨子,狠狠捏了兩下,念叨一句:「這什麼玩意。」
  
  抬頭再看看那人的背影,卻又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二
  
  深夜。
  
  秦弘迷迷糊糊醒來時,窗簾正透出點月光的銀白色。伸手摸索了半天找到手機,屏幕上正顯示1:43。
  
  身旁的床是冰冷的,沒有人躺過的痕跡。
  
  空調吹得他有點發冷,他抓了抓頭髮,打開房門。腳步在書房門外停了停,門裡傳出低低的打字聲,他想了想,去廚房泡了杯茶。
  
  儲江果然在房裡,黑暗的屋子裡只有筆記本的屏幕亮著,這場景頗有些詭異。秦弘把茶杯放在他手邊,低低道:「喝茶比咖啡健康多了。……你別熬太久。」
  
  儲江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片刻後又轉過頭來,屏幕的光照出他臉上一絲模糊的笑容。
  
  儘管光是冰涼的,秦弘卻突然覺得心裡一暖。
  
  就當秦弘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儲江突然喚住他,背後響起溫柔的嗓音:「秦弘,我媽昨天打電話喊你回家吃飯呢。」
  
  表情凝固在臉上,秦弘愣了愣,終於哧一聲笑出來:「大半夜的,你精神病啊。」
  
  「我沒逗你,真的。週末找個空吧。」
  
  「好。」
  
  三
  
  正是暑天,小小的廚房裡門關緊了也顯得熱。儲江遞過來一條半乾的毛巾:「擦擦汗。」
  
  秦弘接過來,順口道:「你下樓去買罐可樂,我要做雞翅。」
  
  「本來是我媽請客,怎麼倒成了嘗你的手藝了?」
  
  「我樂意啊,再說我會做菜還不是高中住你家時跟阿姨學的?」
  
  「是呀,你看我這輩子只吃一個風格的菜,多好。」儲江湊近他,軟軟的唇貼過去,順便抬手擦去了秦弘手背上一點油星。
  
  四
  
  晚。
  
  正是殺雞放羊、顛鸞倒鳳,愛幹啥幹啥的好時機。
  
  那啥前。
  
  「儲江,你別湊這麼近,熱死了……」
  
  「熱啊?空調都24度了,低點兒你要感冒的。」
  
  那啥時。
  
  「你……你給我放開……啃這麼起勁幹什麼?晚上餓著你了?」
  
  「本來就餓著了……」
  
  「停停停——!給我帶套!」
  
  「我這都忍不住了……好,行行行,我找找啊。」
  
  那啥後。
  
  「你明天不想上班了吧……?」
  
  「不能上班的難道不是你?」
  
  「滾!看老子不弄死你。」
  
  「唔唔唔……這年頭還帶拿毛毯悶死人的啊?」
  
  「悶死了你就清淨了。」
  
  五
  
  這天晚上很和諧。非常和諧。
  
  儲江抱著秦弘,氣氛很曖昧,但是總算都克制住了獸性的原始慾望,只是親親抱抱牽牽小手而已。
  
  兩人席地而坐,翻照片。
  
  秦弘一邊翻一邊抱怨:「你在哪兒找出這些古董的?」
  
  儲江摟緊了他嘿嘿一笑:「我媽前天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來的,然後就交給我說沒事就看著,找找回憶。」
  
  秦弘低頭:「喲,這不是你高中時候嗎?集體勞動那會兒,我還以為這張丟了。」仔細看了看,又忍不住撇嘴,「挨你旁邊那小姑娘可真好看。」
  
  「那是余莉,難為您老還惦記著,過年時我們才參加過她的婚禮。」儲江扯過照片,勾起唇角看他。
  
  秦弘咬了咬唇,別過頭去又挑出一張:「大學軍訓?你那時候曬得真黑。」
  
  「你比我更黑,」儲江揀出一張照片得意地晃了晃,又忍不住咬他耳朵:「怎麼現在你反而比我白了?真是奇怪。」
  
  順手又翻出一張,「看,還有這張,你實習的時候,都瘦成這樣了,唉。」
  
  秦弘躲過他熱乎乎的呼氣,一張一張認真地排起照片來。按時間豎著整理起,從高中時兩人相識,經過大學裡的分分合合,直到工作後的相互鼓舞、共同堅持,一直到今天,兩人間的默契已經從濃郁的甜蜜化作了過日子般的溫馨,而這個房子,也越來越像一個家,只有兩個人的家。
  
  照片擺在地板上,枝枝蔓蔓、彎彎繞繞,宛如參天一樹,開出的每朵花都是淡淡的記憶。
  
  短音提示音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儲江抱著秦弘不願意動彈,只好秦弘去拿。
  
  「什麼短信?」
  
  「廣告。」秦弘哼了一聲,按鍵刪掉。卻突然注意到手機屏幕的背景圖片,頓時睜大了雙眼:「奧、奧特曼?」
  
  儲江哈哈笑起來,一指旁邊:「仔細看,還有小怪獸。」
  
  2.4英吋的小小屏幕上,奧特曼與小怪獸頭挨著頭,親密無間的樣子讓秦弘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你……PS技術真不錯。」
  
  「哪裡,只不過是看了一句話:幸福嘛,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
  
  ……
  
  這句話,後來在秦弘的MSN簽名上,掛了很久、很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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