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碗小米粥(下) by 蝶之靈 (現實+ 一點點的網遊)

  三六章

   往事如風
  過了良久,徐風被電話那邊的聲音拉回了思緒。
  重新把手機拿回,耳邊傳來夏楓的冷笑:「你在搞什麼?我跟你說話好半天沒反應,大腦死機還是手機死機?」
  徐風淡淡道:「我怎麼知道,移動和聯通打電話就是這樣的,有代溝,突然就沒信號了。」
  夏楓哼了一聲,「文件拿到了?上次可是文彬那傻傢伙把我撞了,重要資料淋了雨,我回去被主任一頓臭罵呢,你幫我也是應該的對吧。」
  「拿到了,這就送去給你。」徐風說完,又輕輕歎了口氣:「晚上你抽點時間,陪我出去走走。」
  「怎麼了?」
  「到了再說。」
  徐風開車來到F大的時候,夏楓正夾著文件夾從課堂上下來。因為衣著很正式的緣故,倒是頗有一番溫文儒雅的知識分子氣質,特別是沖人輕輕微笑的時候,真是挺像個親切溫和的老師。不過一下課堂,那副悠閒又傲慢的笑臉,完全變了個樣。
  徐風冷冷的笑:「呵,你看上去還人模人樣的。」
  夏楓不顧他的調侃,自行上了車,一邊寄安全帶,一邊淡淡的說:「彼此彼此,穿上衣服都像個人,脫了還不就是雄性動物。」
  徐風手指放在方向盤上,握了握,突然發動了車子。
  夏楓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由於慣性撞到了椅背,手中的文件也掉落了,卻依舊面不改色的直起身來坐好,重新拿過安全帶,繫好了,才悠閒的問:「徐風,你拿我瀉火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我可不是文彬,能任你欺負的。」
  徐風翹翹嘴角:「咱倆誰跟誰,見一個必須死一個的死黨,我心情不好,你來當當炮灰,不是應該的嗎?」
  夏楓笑笑不說話,扭頭看著窗外,良久之後,才長長的歎了口氣,故作無奈道:「某人啊,品味真是太獨特了,大家都喜歡吃核桃肉,他非要啃核桃殼。」
  徐風抽抽嘴角,冷冷的看了夏楓一眼。
  Crazy酒吧內,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舒緩的輕音樂營造出一個溫馨曖昧的氛圍,吧台上色彩繽紛的美酒在燈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芒。俊美的調酒師,性感的年輕酷哥,頗有韻味的職業男士,還有優雅的貴族公子……
  因為是gay吧,這裡清一色的全是男人,本地最大的同志酒吧,圈內名聲響亮。
  各種類型應有盡有,美男目不暇接。
  夏楓坐在角落的一個位置上縱觀全場,欣賞著在吧內活動的各色美男,偶爾跟一些熟人舉杯問候,悠閒自在如同在自家書房喝茶一樣。
  徐風則皺著眉頭,烈酒一杯又一杯的下肚,臉色卻絲毫不變,喝那麼多還沒有醉的跡象。
  「喝夠了的話,可以說話了?叫我出來不會是為了欣賞你喝酒的性感姿態吧。」夏楓涼涼的道。
  徐風放下酒杯,「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到他的事嗎?」
  夏楓回想起當年的場景,不禁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當然記得,那個小笨蛋,搶了你這純情男的初吻。」
  夏楓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卻見徐風的臉色更加陰沉起來。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的Crazy只是個普通的gay吧,沒有現在這麼大的名氣,老闆也不是有惡趣味的葉二少。
  只是個供圈裡的同志們娛樂消遣的小地方。
  徐風和夏楓碩士論文答辯都通過了,為了慶祝,才來這裡喝酒。
  意料之外,遇到了傻瓜文彬。
  初見時,他穿著藍色牛仔褲,簡單的襯衫在酒吧光線的映襯下透出醉人的淡藍,個子不高,身材清瘦,髮型也很普通,乖乖的垂在耳側。
  第一印象,很清純乾淨的男孩子。
  正如醉清風在網上發照片時看到的那個樣子,那時候的文彬,看上去比現在更加清秀簡單,細碎的劉海,白皙的皮膚,乍眼看去,像個溫順的小貓。
  他似乎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坐在吧台前有些侷促,修長的手指握著酒杯,深紅色的葡萄酒襯出他白皙的皮膚,更添魅惑。
  「喂,那小子怎麼看都像個小綿羊啊。」夏楓笑得邪惡,貼在徐風耳邊說。
  徐風深沉的目光看向那邊——
  「靠,你敢調戲老子,媽的不想活了!」
  夏楓口中的小綿羊,把一個中年大叔一腳踹翻在地,「你這個同性戀,真是噁心,敢碰我,我踹死你信不信?!」
  一陣拳打腳踢,事情鬧大了,驚動了酒吧的老闆,出面調節之後才息事寧人。
  文彬便垂著頭坐在了隔壁的位置,從徐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緊緊攥著酒杯的手指。
  徐風挑了挑眉,沒說話,夏楓則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是小綿羊,是一隻貓,還是碰一下毛就炸起來的那種。」夏楓還在那嘖嘖評價著:「不過這孩子倒是挺有意思的,看上去特乖,沒想到有那麼強大的殺傷力,一腳下去能把一個大男人踢翻,真有潛力。」
  「行了,你的語文那麼爛,就別亂用形容詞了。」
  徐風冷冷的說著,抬眼多看了文彬一眼,便回過頭來繼續跟夏楓喝酒。
  原本,這是件很平常的事,在酒吧裡打鬧的場面也見怪不怪了,可惜文彬那邊並沒有消停。
  或許是他這樣的男生到這種地方來,本身就有足夠的魅力,那簡單清純的表象,也很容易引起一些男士的注意。
  徐夏兩人偶爾抬眼看過去,只見文彬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原本白皙的臉很快就染上一層醉人的紅色。
  在這樣的gay吧裡,有這樣一個看上去幹乾淨淨的小帥哥,很快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周圍的單身男人蠢蠢欲動,眼睛放光,有一些行動派已經開始朝文彬靠近。
  「你,一個人嗎?」有人走上前去搭訕。
  文彬翻了個白眼:「你眼瞎啊?我不是一個人,難道旁邊有鬼嗎?!」
  那人被頂撞,倒也不生氣,反而伸手去拍文彬的肩膀,沒料文彬被人一碰,又反射性的一拳過去,直接招呼了那人的肚皮……
  「搞什麼搞,這裡怎麼都是些噁心的同性戀呢……」因為喝醉了,文彬的腳步有些不穩,嘴裡還不停咒罵著:「岳甜甜你這個死丫頭,約我來這兒搞半天都不見人,要分手就直說,拐彎抹角,還放我鴿子,好玩嗎……」
  一邊說,一邊搖搖晃晃往外走。
  旁邊有幾個男人笑得意味深長,徐風和夏楓所在的位置,可以偶爾聽到他們的談話。
  「這隻小野貓,走錯地方了還這麼囂張,要不要去教訓他一下?」
  「他好像說我們是噁心的同性戀,聽著似乎挺刺耳的,對吧。」
  「不如讓他嘗嘗我們噁心人的手段?」
  那些人一看就是家裡有錢沒地方花的公子哥兒,整天在酒吧裡鬼混,文彬落在他們手裡,就算不死,也至少脫一層皮,說不準還會被那群人用非常手段來對付。
  徐風站起來想管,卻被夏楓按住。
  「這種口無遮攔說話欠揍的傢伙,也該受點兒教訓,你管他做什麼。」
  徐風皺皺眉,本想坐下來,可看到那群壞笑著湊上去的人時,心裡沒來由的不舒服。
  一扭頭,見到文彬襯衫上明顯的A大校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既然是校友,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徐風站了起來,夏楓挑挑眉,也跟了上去,兩人迅速走到文彬身邊,一個拉左手一個拉右手。
  「親愛的,原來你在這裡,我們一直在找你呢。」夏楓先說話了,一副曖昧的口氣。
  徐風則用冷冷的目光把那群人隔在一步之外。
  「這位是我情人,初來乍到,說話得罪的地方還請擔待。」嘴上說著這樣的話,神色卻是冷傲如常,話一說完,也不顧那些人震驚的臉色,和夏楓一起押犯人一樣押著他就往外走。
  看到文彬被兩人帶走,眾人只覺得無趣,倒也沒有跟來追究。
  徐夏兩人押著文彬到了外面,夏楓壞笑:「小師弟,這麼嫩居然敢來gay吧,你是不想活了吧。」
  「你媽才不想活。」文彬反射性的反駁,垂著頭,看他那迷迷糊糊的樣子,儼然是喝醉了。
  夏楓哼了一聲,揪了揪文彬的後領,冷冷道:「看你是校友的份上才管閒事,小子你運氣不錯,不然,說不定會被那群人給弄個殘廢。」
  徐風倒是沒說話,只撫著文彬,臉上有些不耐的神色。
  此時夜深,行人稀少,兩人駕著文彬到了街上,同時皺起了眉頭。
  「他喝醉了,你送他回去。」徐風說著,扔垃圾一樣把文彬推到夏楓懷裡。
  又被夏楓推垃圾一樣推了回來:「開玩笑,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徹底,別踢給我。」
  被兩人嫌棄的文彬,絲毫不知情,舒服的趴在徐風懷裡打嗝,嘴裡還不停咒罵著。
  徐風皺皺眉:「不行,今晚我爸生日會,就在對面的酒家,再過五分鐘就要開始了,你知道我不去的後果。」
  「好吧,我叫輛出租車送他回去。」夏楓翻了個白眼,走到路口去叫車。
  喝醉了的文彬卻八爪魚一樣賴在徐風身上,手腳並用纏著他不放。
  「唔,想喝水……」嘴裡還不停的嚷嚷著。
  徐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把他從後領揪起來:「給我站好!」
  文彬似乎清醒了一會兒,突然咧嘴笑了笑,然後緊緊的摟住徐風的脖子,在徐風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墊起腳就把嘴唇湊了上去。
  軟軟的嘴唇帶著特有的葡萄酒香味,貼在徐風的唇上,毫無吻技可言,只是緊緊貼著,卻讓徐風瞬間僵直了身體。
  「就知道你捨不得我。」罪魁禍首還在迷糊狀態,一邊嘟囔著,一邊把舌頭伸進徐風口中,還在口腔裡來回舔了個遍,「唔……」
  還抱怨著:「今天高跟鞋穿了幾厘米的,老子要親你還得踮腳。」 頓了頓,見對方一直僵硬著沒反應,又嘿嘿笑了笑,抱住,湊過去又親了他一下,雙唇相碰,還發出「吧唧」的響亮聲音,然後用舌頭把徐風的嘴唇舔了一遍,加了句:「並不是老子不想親你,你丫平時塗口紅我不敢親,今天還不錯,嘴巴挺乾淨。來,反正是第一次,再親一下練練……」說著又湊了上去。
  徐風一直僵直著後背,任憑那個傢伙舔著自己的嘴唇,當時到底是因為忘了反抗,還是……那個笨蛋的嘴唇觸感特別舒服,不捨得推開呢?
  「你……你這個逆子!你……氣死我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著抖。
  徐風全身一震,趕忙款步走了過去,也不管文彬被自己推得趴在地上。
  「爸,您怎麼在這。」
  「你這個臭小子!老爸生日會你不來,原來在這跟人鬼混!還……還跟男人在大街上……親……」實在是說不下去,翻了個白眼,回頭沖旁邊的人道:「這什麼兒子,你教的什麼兒子!」
  徐風僵硬的扭頭,看不遠處款步走來的女子:「……媽媽也過來了……」
  「徐風!你太讓人失望了!」
  被震驚的父母炮轟了長達十分鐘之後,徐風終於無奈道:「你們說對了,我是同性戀,沒有錯,不過他並不是我的……」
  老爸在聽到第一句的時候已經氣暈了過去,老媽也氣得全身顫抖。
  徐風住口,沒再解釋。
  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夏楓無奈狀聳肩。
  原本為文彬叫的出租車,載著徐家三口,改道去了醫院。
  趴在地上打呼嚕的文彬則被夏楓揪小雞一樣揪了起來,在他耳邊低聲道:「可憐的孩子,你這下是把徐風那傢伙得罪的非常徹底哦……那初吻他還留著給心愛的人,被你這笨蛋搶走了,嘖嘖,看他氣得發黑的臉色,真是太有趣了。」
  深夜的夏日街頭,夏楓架著文彬往回走,在經過一家Grazy的美食店的時候,微微駐足,意味深長的一笑。
  「你要去的是這裡吧,連C和G都看錯的笨蛋,以後不管徐風怎麼對付你,都是你自作自受,可怨不得別人。」
  誰也沒想到,那場意外,讓徐風跟父母冷戰了整整一年,也因此而被逼改變了自己整個的人生計劃。
  本來,碩士畢業之後,徐風打算跟夏楓一起出國深造,然後在國外找工作穩定下來,再找個同性戀人結婚,因為國外允許同性戀的合法婚姻,等木已成舟之時,再帶著有結婚證書的戀人,回來跟父母解釋清楚,請求諒解。
  結果,因為文彬的突然出現,讓徐風的父母提前得知了兒子的性向,打亂了整個計劃。
  徐父本就是A大的大學教授,通過學校裡的關係,私下扣押了徐風的學位證書,逼他在國內讀博士
  父母兩人鍥而不捨的試圖把兒子變回來。
  軟禁啊,找心理醫生開導,找朋友勸說——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最後,想到個辦法,讓兒子去愛上一個女人!於是,在一年之內連續不斷的介紹優秀的女孩子給他——相親。
  迫於父母軟硬兼施的逼迫,徐風在一年之內跟不同類型的女人見面達一百次之多,也就是三天必有一場約會,跟著那些女人去吃甜品,讓徐風惱恨非常。
  每每在父母的逼迫之下,跟陌生的女人在飯桌上談婚論嫁,並且在長輩面前不得不保持風度微笑的時候,徐風就恨得牙癢癢,在桌下暗自握緊了拳頭,想把那個撲過來吻了自己的白癡給剁成碎片!
  一年的折騰,徐風順利升級讀博士,卻依舊不找女朋友。
  父母終於認輸,從起初的強烈反對,變成了無奈和放任。
  此時的夏楓已經到了國外,EMAIL給徐風,報告了文彬的很多信息,包括他是本校經濟學院一年級的學生,名叫文彬,住在校外一個姓周的哥哥家裡,偶爾回學校住,宿舍號XXX,現在還有個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岳甜甜等等,生辰八字都查得一清二楚,最後加了句:「好好教訓他哦,我等你的好消息」。怎麼看都有些幸災樂禍看好戲的嫌疑。
  再次在校園裡遇到文彬,是一個夏日的午後。
  那個看上去很是清爽乾淨的男生剛從籃球場回來,汗水浸濕了頭髮,一邊走,一邊還拍著籃球。
  雖然積壓了一肚子的怒氣,徐風依舊保持著良好的風度,淡淡道:「師弟,籃球借我玩玩?」
  文彬抬起頭來,咧嘴一笑:「不好意思,老子的籃球很珍貴,從不借人的,自己拿學生證借去。」
  說著,就拍著籃球囂張的從徐風旁邊擦身而過。
  徐風輕輕揚起嘴角,說了句:「很好,文彬。」
  四個字,咬牙切齒。

  三七章

   愛與恨的界限
  那是場意外的相逢,意外的結怨。
  徐風只知道自己非常厭惡那個人,厭惡到想把他剁成碎片的地步。
  那是種咬牙切齒的恨意,因為他的出現,擾亂了自己整個的人生計劃,被父母逼迫讀自己厭惡的專業,整整一年的黑暗時光簡直度日如年。
  特別是看著夏楓那傢伙在國外逍遙自在,自己卻被推到飯桌上跟各種女人相親的時候,徐風只覺得一腔怒氣直竄頭頂,眼前總會出現那個笨蛋看似清純的臉。
  一邊溫柔的沖對面的女人微笑,陪她們逛街買首飾吃甜品,一邊在心裡暗自詛咒著那個叫文彬的笨蛋。
  現在想來,當年想方設法捉弄文彬的自己,真是顯得非常可憐且幼稚。
  比如用盡手段讓他跟岳甜甜的關係數次處於危機狀態,或者製造種種絆腳石讓那個傢伙倒霉透頂。
  文彬大一後半學年的日子過得相當不順,就是因為有人從中作梗,可悲的是,「簡單」的文彬從來沒想到是有人在刻意報復他,還以為自己只是「非常倒霉」而已,並且還信誓旦旦的說「別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我文彬倒霉的時候,不喝水都會牙疼」,讓暗中捉弄他的徐風氣得咬牙切齒。
  玩弄了他幾次之後,徐風覺得跟那種智商情商都很低的人計較的自己,實在是太悲哀了。
  於是,打算放過他,收手。
  然而孽緣並沒有因此而結束。
  在那年的全市CS爭霸賽中,有一個名叫文質彬彬的傢伙,阻攔了徐風通往領獎台的陽光大道——文質彬彬吃了狗屎運,在最後關頭莫名的把因為勝利在望太過得意而疏忽了防守的徐風給KO掉。
  徐風在電腦前氣得冒煙的時候,那傢伙卻在另一頭傻笑:「唉?他死了,老子第一了嗎?」
  於是,徐風只能非常無奈的看著那個白癡成了本校A組的第一,在代表學校去參賽的時候被人給虐了無數次,垂頭喪氣的回來了——他玩遊戲的水平實在不高。
  幾天後,決賽入圍的人私下相約聚會,徐風認識了龍行天,還有網名為烈火燎原的岳炎,以及仙界後來的會長酒仙。
  四人英雄相見恨晚,打算畢業之後組建工會——而走了狗屎運的文彬,卻沒有在那次聚會時出現。
  因此,文彬一直不認得徐風,而徐風卻一直記掛著文彬。
  記掛了太久,到後來,那種恨意漸漸的變了質。
  似乎有一種別樣的情愫掩藏在仇恨之下。
  眼前不斷出現那個人的臉,夢裡不斷想起他主動貼上來的柔軟雙唇,還有在自己口腔裡胡亂舔-弄著的舌頭。
  想起他八爪魚一樣趴在自己懷裡時,那張毫無防備的臉。
  還有他頭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帶著醉酒後特有的迷糊和沙啞的嗓音。
  以及那清瘦的,抱起來卻很有質感的身體。
  徐風覺得自己似乎不對勁了,每每在校園裡遇到文彬,都會不由得狠狠盯著他看,直到他一臉若無其事的牽著岳甜甜從自己面前經過,才暗自握握拳跟上,心中很是彆扭——
  因為他不記得自己,自己還整天惦記著他,多麼的不公平。
  徐風站在街道盡頭,見他倆一起進了sunshine那家專賣女生飾品的店,這才僵硬的轉身走開。
  不由自主跟在文彬和岳甜甜身後的自己,實在是很變態,像個跟蹤狂一樣。
  可每次都管不住,一再的跟過去看他倆甜蜜,一再的刺激自己的神經,讓自己氣到冒煙……或許夏楓說得對,自己居然喜歡上文彬那個傢伙,完全是沒事兒自虐!
  可是每次看到他跟岳甜甜吵架之後,一臉失落的坐在學校附近的店裡喝啤酒,垂下頭很可憐的樣子,徐風就覺得心臟有一陣微微的刺痛。
  等他喝醉的時候,徐風會扶他回宿舍。
  在路上也曾被文彬拳打腳踢過,徐風一直忍耐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背著他往宿舍走。
  有一次西裝被他吐了滿身,有一次耳朵被他當成食物咬一口留下個大大的疤痕,還有一次,被他當成女朋友抱了又抱,親了又親——
  徐風始終沉默不語,心裡暗自詛咒著那個混蛋下次不如醉死,可背起他的時候,卻捨不得放下。
  那條從酒吧到宿舍的路,兩旁的路燈非常昏暗,因為建校時間久了,有些甚至壞掉了。一路上燈光時明時暗,樹影斑駁,路旁的雜草在燈下張牙舞爪,陰森恐怖。
  雖是通往圖書館的必經之路,一到夜深,卻人跡罕至。
  那條路,兩年來,徐風背著文彬走了好多次,以至於到現在都能清楚的記得,刻意放慢速度的時候,需要一千多步,將近半小時的時間。
  那時候如果經常去圖書館的學生,或許還記得,偶爾在那條路上可以看見一個男生背著一個醉鬼,不管那個醉鬼怎麼鬧,那人總是一臉的冷漠,毫不介意。
  在燈光明亮些的拐角處,仔細看來,依舊能尋覓到他臉上,帶著些許溫柔和包容的神色。
  醉酒的文彬回到宿舍腦袋一碰到枕頭,就把什麼事兒都忘了——或者,因為喝醉了,意識模糊,根本就不知情,別說有人背著他走路,就是有人狠揍他一頓,他也是保持迷糊狀態。
  文彬的舍友也很奇怪,經常開玩笑說:「你這傢伙還挺會認路的,不管喝的多醉,總能摸到宿舍門口,也就喝醉的時候會回來宿舍住,平時就厚著臉皮賴著你那表哥。」
  文彬只撓撓頭,笑著說:「老子玩這麼多年遊戲,迷宮都走過百八十個了,就算喝醉了也有認路的本能,這算什麼。」
  文彬一直以為自己真的是醉酒了能摸到宿舍門口,有「老馬識途」的本能。
  卻從不知道,甚至從未想過,有人曾經默默的把自己背回宿舍,堅持不懈,整整兩年。
  於是,就在這樣你不認識我,我默默守著你詛咒著你的詭異模式下,兩年時光匆匆而過。
  文彬到了大四,沒課了,不再來學校,整天窩在周州那裡玩遊戲。
  徐風則博士順利畢業,拒絕了外地一家大型企業的高薪聘請,反而留在學校讀雙博士——被很多人說他腦子犯病,其實,是在等一個人。
  直到岳甜甜主動提出分手,直到醉清風在遊戲中再次遇到文質彬彬,直到徐風在學校保研名單裡,看到排在末尾的文彬的名字……
  一切終於重新開始。
  「結果你那暴躁的脾氣,把這次的開始也給搞砸了。」夏楓繼續幸災樂禍,一臉笑意。
  確實是搞砸了,遊戲裡的調-戲暫且可算做是試探,現實中遇到之後,打著「洗嘴巴」的借口強吻他的自己,的確是因為忍耐了太久的緣故,見到他,不由得爆發了一下。
  因為很想在他清醒的時候,狠狠的吻他一回。
  結果……
  他果然依舊討厭同性戀,一下子就炸毛了,死變態、同性戀之類罵人的詞彙,跟當年一點兒都沒變。
  徐風無奈的笑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雖然開始的時候很糟糕,不過現在,我們處得還算不錯。」
  刻意隱去了文彬根本不介意自己編造的「找床伴」,甚至還鼓勵自己跟夏楓在一起的事。
  那種心痛,沒必要在好友面前展現出來,讓夏楓這個惡劣的傢伙幸災樂禍的看好戲。
  夏楓微笑,「你真喜歡他?」
  徐風沒說話,只靜靜的喝酒,夏楓也不說話,等他的答覆。
  良久之後,桌上的酒被喝了個精光,徐風這才淡淡道:「重要嗎?」
  「等了這麼多年,早就……放不下了。」
  或許當初只是厭惡他的口無遮攔,憎恨他擾亂了自己整個的人生計劃……想方設法,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可後來,那種在意漸漸改變了。
  從恨,到愛恨交織,到現在濃烈的佔有慾,和要把自己燃燒了一般強烈的喜歡——轉變的方向讓人錯愕,卻那麼自然。
  反正早就放不下了。
  反正是你改變了我的人生,那就由你來補償,這很公平,不是嗎?
  徐風微微翹起嘴角,將空的酒杯朝下,一滴深紅色的液體順著晶瑩的杯壁輕輕滑落,到杯子邊緣的時候,徐風手腕突然一轉,那滴液體又流回了杯中。
  原本有著一切成竹於胸,把對方玩弄於鼓掌之間的瀟灑——只是,遇到文彬之後,卻亂了套。
  夏楓沉默片刻,這才微微一笑:「看來你是認真的。」
  徐風優雅的靠回了沙發上,抬眼看著夏楓,「怎麼,有意見?」
  夏楓輕笑著搖了搖頭:「你愛啃核桃殼是你的事,我沒有任何意見,只是身為好友,我能給你一些建議。」
  「比如?」
  「硬碰硬的結果是你的牙齒崩掉,何不玩點手段,讓他自己裂開。」
  「這倒是,起初想用強硬的手段收服他,可惜,文彬這野貓並不容易馴服,他還說他要誓死跟我抵抗呢。」想起那傢伙一臉憤怒,眼睛都氣到發紅的樣子,徐風的目光不禁柔和下來。
  夏楓笑道:「文彬那種人其實很好對付,你對他壞一點,他當然會十倍奉還,不過,你若對他好一點呢,他肯定會感激不盡,對你好十點。」
  「是的,他是那樣的性格沒錯。」徐風淡淡道:「對他的性子,我早就瞭如指掌,所以我現在也以退為進了。」
  「哦?」
  「我跟他道歉了。」
  夏楓喝到口中的酒哽了一下,差點被嗆到……
  良久之後,才抽了抽嘴角:「你居然肯道歉,徐風,我有些難以想像。」頓了頓,又無奈一笑:「小時候做壞事被你爸抓到,壓在凳子上揍屁股,叫你道歉你都不……」
  「不記得了。」徐風一本正經的打斷了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接電話。」
  夏楓給了他一個冷冷的眼神:「這麼吵的酒吧都聽到電話響,其實你設了震動,手一直放在口袋那裡握著吧?」
  徐風笑而不答,給夏楓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接起電話。
  夏楓厚著臉皮湊過來聽。
  「文彬啊……」徐風輕輕翹了翹嘴角,刻意放冷了聲音:「你打電話來做什麼?哦,我現在在Crazy玩兒呢,今晚收穫不錯,遇到好幾個滿意的。」
  文彬那邊的聲音似乎有些不自然,大聲叫道:「啊?好幾個啊?!……你……你們不會要去玩NP吧?!」
  徐風一臉黑線,夏楓在旁邊抽搐著嘴角……
  良久之後,徐風才一本正經道:「那倒不會,我沒有那種變態的嗜好。」說罷又換了副溫柔些的語氣,問道:「我今晚不回來了,你吃過飯嗎?」
  「吃過了,中午打包回來的肯德基我全給解決了,最新出的那個雞肉卷超好吃。我還嚼了一包泡麵。」
  居然沒心沒肺的吃了個香!果真是一點都不介意嗎?
  徐風臉色沉了沉:「那你打電話找我做什麼?」
  「剛才許遙師姐來電話了,說明天叫你過去圖書館一趟……」
  「知道了。」徐風冷著臉打斷。
  「嗯,嘿嘿,那我掛了,你們好好玩。」
  「嗯。」
  「對……對了。」文彬吞吞吐吐的說:「做的時候注意安全啊,那種地方,染上病就不好了。」
  雖然他在關心,不過這關心的方向錯了,讓徐風非常氣憤。
  夏楓在旁邊早就笑得顫抖起來,徐風黑著臉扔下句:「知道了。」然後掐掉電話。
  夏楓幸災樂禍的道:「還以為他吃醋打電話破壞你,結果……早知道那個愚蠢的傢伙是不可能為你吃醋的。」
  徐風輕輕哼了一聲。
  「對了,你有跟他告白過嗎?」
  徐風冷冷的說:「在他罵同性戀噁心的時候還跑去告白,你以為我白癡嗎?」
  「那倒也是,你這愛面子的傢伙。」
  「告白的後果有兩種……一是被他揍一拳,然後罵:『同性戀滾開,真噁心!』二是他翻個白眼,罵『你喜歡老子,關我屁事!』。」學文彬的語氣說罷,徐風聳聳肩:「我可不想無聊去自虐。」
  夏楓也笑了起來,「看來你對他的瞭解確實非常『深入』啊。」
  「我想讓他慢慢喜歡上我,雖然他現在還是有點討厭我,叫我人渣,不過我相信,他對我不可能完全沒感覺的。」
  「哦?你的自信從何而來。」
  徐風很拽的翹起嘴角,扯開個微笑。
  因為……
  有種隱約的感覺,他對自己並不是完全的厭惡,還是有一些好感的。
  那次在走廊裡,自己溫柔的吻他的時候,他閉上眼睛,全身都輕輕顫抖著,卻沒有明顯的拒絕。
  彷彿是害怕或者緊張,雙拳緊緊握在身側,其實他對那個吻,是有感覺的吧。
  起初強硬的吻他,被他咬破了舌尖,可換成那種溫柔的方式,他便像乖順的小貓一樣微微發著抖,讓人心動。
  文彬會沉迷於自己的吻而毫不自知,在吻完了,反應過來的時候,才跳起來惡狠狠的罵人——以掩飾他的害怕和緊張。
  這就叫惱羞成怒啊。
  想到這裡,徐風不禁有些得意。
  「我的自信就是……」
  「嗯?」
  「沒什麼。」
  順便捉弄夏楓其實也是件非常愉快的事,被他看好戲看了這麼多年,等他以後遇到喜歡的人,自己也可以考慮——稍微的煽風點火一下。

  三八章

   一夜難眠
  那晚,徐風直到凌晨都沒有回來。
  文彬一邊嚼著泡麵,一邊懷念著徐風煮的色香味俱全的麵條,心裡沒來由的一陣彆扭——像被貓抓一樣,又癢,又疼。
  肯定是因為想他煮的面了,才不是擔心那個混蛋會出什麼事。
  他可是去玩樂的,或許此刻懷裡正抱著一大堆長得妖艷的男人,卿卿我我,欲-仙-欲-死……
  自己幹嘛在這心神不寧睡不著?
  「呸!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文彬咒罵了自己一聲,把沒吃完的面扔了,跑到書房洩憤一般按了電腦開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了鼠標隨便打開個小說閱讀網,想要放鬆一下莫名緊張的心情。
  首頁上點擊很高的一篇小說,名叫《他他他的風流情史》,文彬無聊之下點進去看,被第一章給嚇得全身一抖——
  開頭非常火爆,直接寫了幾個男人的激-情-床-戲,那居然是一篇NP耽美文,還是高H的,鞭子夾子的道具都用上了,還配了幅讓人噴鼻血的色圖。
  文彬腦子裡不由得想起徐風那句:「今晚收穫還不錯,遇到好幾個滿意的。」
  手指一顫,心臟一抖,全身又冒了層雞皮疙瘩。
  難受,空虛。
  陌生的感覺漲滿了胸膛,讓文彬呼吸困難,腦子一陣陣發暈。
  莫名的又想起他對自己的好,還有他拽拽的說「沒辦法,要解決生理問題,只能去那裡了」。
  文彬全身一抖,罵道:「你白癡嗎,人家現在正風流快活呢,你操個屁的心。」
  翻了個白眼,在那個作者第一章下面寫了句「你毛病啊?寫這種變態的文!」順手來了個-2,結果作者很快就回復,來了句「大哥你是不是太空虛了找刺激來的?不想看就叉啊!」
  文彬被人戳到痛處,氣得瞪了瞪眼,把那文給叉了。
  旁邊躺著的手機閃著淡淡藍光,上面有那個人的號碼,剛剛撥過,只要再按一下撥號鍵,就可以聯繫到他……
  可是,他現在應該正沉迷於溫柔鄉里吧。
  不知道有沒有跟夏楓一起玩,有沒有……
  想起那種畫面的主角換成了徐風,文彬心裡就一陣奇怪的彆扭,咬牙切齒了一番,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垂著頭愣了半晌,這才鬱悶的跑回臥室。
  劉波今晚去了同學家,說好了不回來,文彬一個人在大大的雙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胡思亂想著關於徐風的事,想起過去他那樣對待自己的場面,就恨不得把他給剪成碎片。想起他曾經溫柔的、像對待珍寶一般的親吻,又覺得心裡一陣陣發疼……
  到底怎麼回事兒?難道老子會對那個人渣有好感不成?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抱住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
  一會兒把頭埋在枕頭裡大罵一句「徐風你這個人渣!」
  一會兒又怔怔的對著手機發呆,看著「徐人渣」的那個電話號碼,三魂都不知飛去了哪裡。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一陣響動,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文彬全身一激靈,瞬間從床上彈起來,衝過去,在門前緊急剎車……
  撓了撓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身到沙發上坐下,拿了個杯子裝模作樣喝起茶來,心跳卻快得嚇人。
  他回來了麼?是找的床伴不合心意了,還是玩夠了才回來的……
  心裡暗自琢磨著,眼前突然一亮,客廳的燈被打開了,進來的,果然是徐風。
  徐風見到文彬後似乎愣了愣,文彬趕忙垂下頭來,見他款步走了過來,心裡更是一陣緊張。
  抓著杯子的手都有些哆嗦,臉上卻裝得毫不在意,笑著問:「你回來了,呵呵,今晚玩兒得開心嗎?」
  徐風在文彬面前停了下來,遮住大片的燈光,讓文彬被他的身影籠罩住。
  用淡漠的語氣說道:「還好。」
  文彬咬了咬牙:「許遙師姐說……」
  「我累了,不想說這些。」被徐風冷淡的聲音打斷。
  文彬垂著頭不說話,令人窒息的沉默,讓心都跟著糾結起來……
  面前的這個人,身上有著濃烈的酒味,還有不屬於他自己的香水味——是另一個男人留下的吧。
  他真的跟別人上-床了嗎?
  心裡有些奇怪的酸澀感覺,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文彬只好把頭垂得更低,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異常。
  「文彬……」被徐風輕聲一叫,文彬立馬全身寒毛起立:「是!」答應得清脆。
  徐風翹了翹嘴角——
  「你杯子拿反了。」
  說完,轉身揚長而去。
  剩下文彬石化在沙發上,愣愣的看著手裡的杯子——開口向下,空的。
  徐風在浴室裡洗澡的時候,文彬腦子裡依舊一片混亂。
  一想到他跟別人親親我我的畫面,文彬就覺得一肚子火,可還是有些迷茫,那種沒來由的火氣是源自哪裡。
  自己是不歧視同性戀沒錯,可也對徐風這個我行我素不顧別人想法的傢伙,沒太多好感才對。
  雖然仔細想想,他有時候還挺好的,可是他那種專橫霸道的做法,確實讓人反感。
  當初被他強吻的時候非常想揍他一頓,現在——知道他居然會在寂寞的時候找亂七八糟的人上-床,心裡就一陣陣發癢,更想揍他一頓。
  自己跟他半點關係沒有,幹嘛在意他跟誰親熱,跟誰上-床啊?
  文彬一邊唾罵著自己莫名其妙,一邊又覺得那火氣越燒越旺了,聽著浴室裡嘩嘩的水聲,簡直怒火沖天!想起他剛剛做完那種事回來,身上還留著別人的味道,就覺得如當頭澆了一桶水,一片冰涼。
  在冰與火的邊界徘徊著,矛盾著,心臟一陣陣緊縮著,手指緊攥著……
  直到徐風穿著睡衣敞開胸脯從浴室出來。
  胸膛上有刺眼的紅色斑點,一看就是曖昧的吻痕。
  不知道是誰,還真是熱情的很。
  文彬垂下眼簾,哼了一聲,再不看他一眼,扭頭直接奔向臥室。
  片刻之後,屋內香氣宜人,徐風端著一碗米粥敲開了文彬的門。
  「餓嗎?我煮多了,你要不要吃一碗。」語氣依舊平平淡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文彬冷著臉從床上下來,接過他的碗,坐在旁邊就吃了起來。
  餓了一個晚上。
  食不知味的嚼著打包回來的香辣雞翅,嚼完了找借口給他打電話,卻聽到他說遇到好幾個滿意的……
  那一刻莫名的一陣怒氣直竄頭頂,所以才胡言亂語一通,把電話給掛了,連最喜歡吃的漢堡都吃不下了。
  此時吃著他煮的粥,雖然跟麵條一樣清淡可口,文彬心裡卻一陣陣泛酸氣。
  把粥喝光了,斜眼見他露出的胸前那明顯的吻痕,心裡更是鬱悶,暗自咒罵他不檢點的行為。
  「你們直接在酒吧裡做,不會被人看見?」文彬涼涼的說:「這年頭,大家觀念還真是開放啊。」
  徐風從他手中接過碗來,淡淡道:「雖然那裡也有VIP貴賓室提供給客人們娛樂,不過,我不太喜歡那裡的氣氛,還是在外面自由些,一般都會把人帶去附近的賓館。」
  「哦……那邊附近好像還挺多高級賓館的,一晚上要多少錢啊?」文彬繼續涼涼的問話,那情形倒是頗像在質問出軌的老公?
  徐風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湊到文彬耳邊,低聲道:「你問這些幹什麼?如果好奇的話,下次我帶你去玩玩……要,不,要?」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放慢了語速,因為貼得太近,灼熱的呼吸吐在耳畔,讓文彬全身一激靈——
  「啊,哈哈哈,不用不用,我就是問問,瞎問的,瞎問而已。」
  徐風移開距離,「那我先去睡了。」
  文彬點頭:「好。」
  等徐風走到門口的時候,文彬又突然問道:「你是天生的同性戀,只對男人有感覺嗎,還是……」
  還沒說完,就被徐風突然打斷:「文彬,你這樣問,很不禮貌。」
  「我……」
  「我是不是只對男人有感覺,你可以親自來驗證一下。」徐風冷冷的說。
  見他臉色不好看,文彬這才垂下頭,嘟囔著:「我也是為你想啊,找個老婆有個家多好,生個兒子叫你老爸多有成就感對吧,總比你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要強啊,我覺得,如果你不是對女人徹底無感的話,還是變回來吧,不要再整天去找什麼男-妓來解決生理需要,那些人說不定會有病呢,萬一傳染了,你以後可……」
  徐風冷冷道:「說完了?」
  「呃……」
  「我不想聽這些,父母那邊已經教育了我一整年,不需要你再來一次。」
  「我不是想教育你,我……」
  砰的關門聲,把文彬的話阻在了門內。
  文彬愣了愣,默默爬回床上蓋上被子。
  在被窩裡呆了半天,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不舒服,於是掀開被子吼道:「靠,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那些話,反正……老子就是不爽你去外面鬼混,還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在一起,氣死我了!!靠!」積累了一整夜的怒氣終於爆發,吼出來才覺得舒服了些,只是吼得太大聲,讓門外的人聽到了。
  「文彬,你亂叫什麼?」門被推開,徐風沉著臉出現在視線內。
  文彬把頭縮回去,哼了一聲:「沒什麼,大師兄跟別人做那種事也累了吧,早點睡去吧,別理我,我練嗓子呢。」
  說完,翻了個身,裹緊被子閉上眼,在被窩裡握緊了拳頭。
  身後的徐風,卻定定的看著文彬僵硬的背影,微微翹起嘴角。
  然後,關上門,隔絕了自己輕輕的歎息聲——「傻傢伙。」
  次日,大清早的文彬就抬著拖把在客廳裡蹦躂,徐風起床的時候見他特勤快的在那拖地,怔了半晌。
  「你倒是挺勤快的。」徐風說。
  文彬頭也不抬的說:「那是,您都那麼累了,家務只能我來做對吧,早餐也弄好了,桌上擺著呢,您去吃吧。」
  徐風沉默不語。
  文彬抬頭,咧嘴一笑:「大師兄體力真不錯啊,昨晚玩到那麼晚,今天這麼早就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得休息好一陣子來養精蓄銳呢。」
  話裡諷刺的意味很是明顯,還帶著點酸氣——讓徐風心情大好。
  「你不用擔心,我體力向來不錯的。」徐風倚在門邊看好戲,見文彬把地板越拖越髒,不禁輕輕翹起了嘴角,「要不下次帶你去見識一下?」
  文彬哼了一聲,「不用了,我可不敢去那種地方,你自己去玩吧,你不在,沒人管我,我正好玩兒遊戲,特自在。」
  徐風點頭:「好吧,今晚Crazy還有特別的脫衣秀表演,我正打算去看看,你自己在家準備論文吧。」
  說完,便轉身進了洗手間。
  文彬咬了咬牙,一腳踢飛了拖把,提起書包就轉身下樓。
  上午的公開課上,徐風倒是春光滿面的站在講台上講課,文彬則坐在台下,裝模作樣拿了個本子亂畫一通。
  劉波坐在旁邊小聲說:「你昨晚沒睡啊,黑眼圈很重。」
  「哦,昨晚玩遊戲玩亢奮了,沒睡著。」
  「大師兄不管你玩遊戲?」劉波震驚的道。
  「他才沒閒心管我,忙著呢。」
  「忙什麼?」
  文彬的筆尖一顫,刷的一下把紙給劃破了,然後聳聳肩,無所謂的說:「忙著解決生理問題。」
  劉波沉默了良久之後,才神秘兮兮的問:「生理問題?他……便秘啊?」
  卡嚓一聲,文彬直接把筆給折斷了。
  講台上的徐風聽到響動,冷冷的目光掃向這邊,文彬和劉波趕忙齊刷刷低下頭。
  等徐風的眼波掃射過後,劉波才繼續輕聲的問。
  「不是便秘啊,難道尿崩?」
  文彬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道:「你他媽裝單純也有個度好吧,男人的生理需要,你不知道什麼意思?」
  劉波笑了笑:「我當然知道啊,所以我就更奇怪了……他去解決問題,你不該高興才對麼,一個人玩遊戲多自在啊。」
  文彬咬牙道:「對啊,所以我才高興的玩了一晚上的遊戲,亢奮得睡不著唄。」
  劉波看了文彬一眼,突然湊過去,輕聲道:「我怎麼看你一臉不爽的樣子,那悲憤的表情,就像被人搶了媳婦似的。」
  說完,聳聳肩,抬起頭來趴桌上,拿起筆就開始做筆記,也不顧文彬在旁邊瞪圓了眼睛。
  下課後徐風讓文彬和劉波先去教師休息室幫忙拿東西,自己則率先趕到了圖書館十一樓的討論室。
  許遙早早的等在那裡,見徐風來了,瞬間冷下臉來:「他們倆呢?」
  「他們隨後就到。」
  「那麼你提前來,有話問我?」
  徐風嚴肅道:「你知道文彬的手機號?」
  許遙哼了一聲,「不知道,我沒興趣跟那毛躁的孩子聯繫。」
  徐風輕輕微笑起來。
  那麼,如果許遙有事找,肯定會第一時間打自己的手機,而不是打電話給文彬讓他轉告。
  文彬昨晚的電話……實在是來得莫名,卻讓人心情大好!
  那個傻傢伙,其實,是心裡不舒服了,打電話過來試探的吧?

  三九章

   不懂愛的傻瓜
  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文彬和劉波走了過來,乖乖坐下。
  許遙把整理好的進度表和分工詳情打印了出來,人手一份,做最後的確認,徐風快速掃了一眼,提出幾點修改的意見。
  許遙和徐風嚴肅的討論著問題,劉波乖乖垂著頭像是聽得認真。
  文彬則坐在那胡思亂想。
  心裡一直都不舒服。
  從昨天莫名其妙的跟他說「夏楓也挺合適的,不如考慮跟他發展」開始,自己就變得非常奇怪。
  原本以為只是憎恨面前這個霸道專橫的人,可如果真的只是憎恨……為什麼那麼輕易就原諒了他,只因他說了聲對不起?
  文彬越想越覺得自己沒出息,見徐風那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更是氣得牙癢癢。
  憑什麼,他莫名其妙吻了老子,改天就跑去跟別人親親熱熱?當咱是路邊的垃圾桶麼?倒滿了就換下一個,媽的,這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了!我文彬可不是任人捏的柿子,就算外表好欺負,內力可是貨真價實的鐵餅!
  心裡罵完了,抬眼看,徐風依舊一臉的雲淡風清,文彬不禁有些垂頭喪氣。
  真是犯病了,和好不是自己主動提的麼,還豁達的說不在意,怎麼現在又舊事重提,斤斤計較起來。
  搞什麼搞,腦子全亂套了。
  「文彬。」
  許遙突然冷冷的叫了一聲。
  文彬瞬間直起身子:「在的,師姐有何吩咐!」
  「剛才說的話,你聽了嗎?」
  「聽……聽了,呵呵,我銘記於心。」
  「那複述一遍。」
  「呃?……」
  許遙沉下臉來:「討論問題要認真,這是最基本的禮貌,懂嗎?師兄師姐在這研究問題,你的三魂七魄都跑哪兒去了啊?兩眼發直就跟癲癇發作一樣,怎麼著,很不耐煩是麼?」
  文彬額頭冷汗直流,趕忙低頭裝孫子:「不好意思,師姐,我剛走神了。」
  餘光瞄到旁邊的徐風,他依舊悠閒的翻著手裡的資料。
  文彬心裡一陣鬱悶,還以為他會幫忙說話呢,他明明知道自己昨晚三點才上床睡覺,今天五點就起來了……
  就是因為他,自己才心神不寧的。
  文彬恨恨的罵了他一句,暗自攥緊了拳頭。
  許遙見他一副憤怒的表情,目光一冷:「不服氣?」
  「啊?不是的……」
  「文彬,你昨晚是不是抱著大熊貓睡了,怎麼今兒長得跟它一個樣。你這是從金絲猴這種一級保護動物,直接飛躍到國-寶-級-別了是吧?」
  這個師姐氣場真恐怖,或許就是傳說中被導師壓迫太久導致的心理扭曲?
  文彬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得罪她比較好,趕忙垂下頭,乖乖的道歉:「師姐對不起,我是沒睡好,精神不佳。」
  「師姐教訓你,你不認錯,還一臉殺氣騰騰的,怎麼,很不服?」許遙站了起來。
  文彬還以為她要打人,脖子一縮:「師姐您誤會了,我沒不服,我的臉就這樣兒,天生的帶著殺氣,嘿嘿。」
  那殺氣也不是針對你啊,明明是衝著旁邊那「事不關己一臉悠閒」的徐姓生物,可惜殺氣太強大,把您給誤傷了。
  良久之後,許遙才無奈的歎了口氣:「傻氣吧。」
  文彬嬉皮笑臉道:「嘿嘿,師姐您就別生氣了,大人不計小人過。」
  許遙輕輕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愛管你!看你那衰樣兒,就像被人殺了老爸搶了老婆一樣。我告訴你,幸好今天只是我們幾個開會,如果有導師在,你這樣早就被罵得狗血淋頭了,以後給我專心點兒!」說著,用鋼筆敲了敲桌子:「聽到沒?反應啊!」
  「嗯……知道了,以後一定專心!」文彬馬上反應,點頭如搗蒜。
  許遙白了他一眼,「就這樣吧,各做各的,改天再聯繫。」
  說完,又扭頭沖徐風道:「還有你!你是師兄我就不說你了,你的三魂七魄也趕緊找回來。」
  徐風微微一笑:「師妹教訓的是,知錯了。」
  「哼,走了。」許遙氣得長長吸了口氣:「劉波!你又發什麼呆!還不快點?」
  劉波趕忙從凳子上彈起來,身體如彈簧一般瞬間筆挺:「師姐,呵呵,我請你吃午飯吧,走了走了。」說著就乖乖跟在許遙身後,就像跟著慈禧太后的小太監,垂著頭出了門。
  剩下的兩人,尷尬的沉默著。
  徐風自顧自翻著手裡的資料,良久之後,才淡淡道:「你昨晚沒睡?」
  「嗯。」
  「那你先回去吧,好好睡一覺。」
  「那……你呢?」
  「我跟夏楓約好了,待會兒出去逛逛。」
  「師兄還真是有精力,呵呵……」文彬乾笑兩聲,接過徐風遞過來的文件夾,「不會又要去crazy吧?」
  「明天開始我們就正式趕工來做課題,到時候可能要熬夜了。」徐風頓了頓,瞧了文彬一眼,淡淡道:「今晚是最後一夜,我再去放鬆一下。」
  文彬瞪大眼睛:「放……放鬆?!」
  「嗯,你去嗎?」
  「我……」
  「那我先走了。」
  徐風說著,便轉身下了樓。
  等徐風真的從眼前消失之後,文彬才垂頭喪氣坐回了凳子上,坐了一會又站起來,跑到大大的落地窗前,看徐風的背影出現在樓下,走到旁邊的停車場,然後那輛熟悉的跑車就被開了出來。
  混蛋,昨天剛去瘋了一夜,今天又去,也不怕死在床上?!真是變態,學生在校內開這種車子,居然沒人管!
  暗自詛咒著他,文件夾也被捏得扭曲變了形,可看著那輛車子漸漸消失在視線內,文彬的心裡還是一陣空落,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部分。
  一個人耷拉著腦袋回到宿舍,在鍋裡煮了碗泡麵,想起那人曾經半夜起來給自己煮飯,一臉冷漠的說「吃泡麵對身體」不好,文彬心裡又是一陣鬱悶。
  狼吞虎嚥的把那碗泡麵給吞了,一個人無聊的在屋子裡發呆,良久之後才洩憤一般打開電腦,登陸遊戲。
  原本覺得升級很有意思,現在,打那些花花草草的自己,真如周州所說——非常幼稚,並且無趣。
  好友面板裡的人都不玩了,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在死亡沼澤陪鱷魚,坐了半晌,看那些鱷魚長得那麼噁心,文彬更覺得心煩。
  關了遊戲又開網頁到處亂逛,逛到仙界的論壇,手一抖,點了註冊按鈕。
  用文質彬彬的號註冊了仙界工會的會員,在各個板塊間自由穿梭,在清風閣看到有人八卦天龍內測時的事,說夏楓又在遊戲裡找了個老婆,整天折磨人家,他那個老婆叫烈火燎原。
  文彬覺得自己心裡的火,也要烈火燎原了。
  拿來冰水灌了好幾口,抽了抽嘴角,關掉頁面,對夏楓那個人的態度從最低級的鄙視,直接攀升到最高級的厭惡!
  反正不知道怎麼回事,對夏楓那人一點好感都沒有,哪怕他是個老師,文彬依舊覺得那種人當老師-簡直是對老師這個詞的侮辱!還跟徐風聯合騙自己,真是該下地獄一百次。
  徐風怎麼跟他關係那麼好,那種人渣……或許他們倆都不是好貨色,所以才物以類聚了。
  越想越氣,從凳子上跳起來,關了電腦,拿了手機和錢包就往外衝去——
  雖是傍晚,夏日的天氣依舊十分炎熱,文彬跑了大半個小時,身上出了一層的汗。
  走到半路才猛然驚覺,這是去crazy的路。
  文彬撓了撓頭,停下腳步,為什麼要去那,難道要現場觀摩他跟別人親熱?
  咬了咬牙,反正都走了一半,回頭也太沒出息了,那就繼續走下去吧。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遠遠的看見一個大招牌寫著crazy,奇怪的是,那並不是一家酒吧,裡面反倒坐著很多人,悠哉游哉的吃著甜品。
  文彬有些疑惑,走了進去,裡面的菜單上寫的是Grazy甜品連鎖店,門口原本的G字變成了C,只因那招牌年代久遠,一條豎線脫落了的緣故。
  原來是走錯地方啊……
  文彬剛想回頭出門,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
  「文彬?」
  一扭頭,看見岳甜甜坐在角落裡衝自己招手,旁邊還坐著她的新男友。
  文彬硬著頭皮走了過去,豁達的笑笑:「原來是你們啊,在這兒吃甜品?」
  岳甜甜點了點頭,然後湊到身旁那男生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那男生微微一笑,起身走開了。
  文彬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這丫頭,把現任男友支開,光明正大跟前男友聊天,也太彪悍了吧,不怕人家吃醋?
  岳甜甜卻一臉的無所謂:「點吃的,我請客。」
  「嗯,西米露。」見那男生走遠了,文彬倒也不客氣,點了平常最喜歡喝的東西,然後笑嘻嘻的沖岳甜甜道:「怎麼了,丫頭你是不是終於發現我才是完美男友,想把那人踹了,咱倆重修舊好啊?」
  岳甜甜微微一笑:「是啊是啊,你完美,你太完美了,完美得我都想捏爛你那張臭臉。」
  文彬摸摸下巴:「是吧,我就說,我其實挺好的。」厚著臉皮調侃,見岳甜甜挺嚴肅,文彬才換了副語氣,正經道:「不過呢,我也是心胸開闊,很豁達的爺們,既然你找到更合適的人,那我肯定是要祝福你的。」見岳甜甜沒反應,文彬乾笑道:「你有話趕緊說啊,不怕他吃醋?」
  岳甜甜不說話,低下頭安安靜靜喝起綠豆沙來。
  文彬撓撓頭:「其實我也該找你聊聊,咱倆在一起三年,等現在分手了,我才突然覺得,以前對你一直都不好,呵呵,真難為你,忍了我那麼久,所以現在我還是很希望你能幸福的,將來結婚生子的時候,別忘了通傳我一聲。」
  岳甜甜抬起頭來,話鋒一轉:「你當了我三年的男朋友,從來不知道我有個哥哥,對嗎?」
  文彬一愣,「啊?」
  「啊個屁!他是我哥。我跟你分手也是因為我要出國,明天的飛機。」岳甜甜翻了個白眼。
  文彬撓撓頭:「呃,那上次在校道上碰到,你故意那麼說……」
  「那不是……徐風在你旁邊麼。」岳甜甜的笑容有些苦澀。
  聽到徐風的名字,文彬只覺得全身寒毛瞬間起立,心裡更是針扎一樣難受。
  有些忐忑的問:「關他什麼事?」
  「我已經決定要離開,也沒必要說那些讓你難受,好好跟你師兄相處吧。」岳甜甜站起來,往外走去。
  文彬咳了一聲,追上去:「丫頭,話說一半最不厚道了,你這不是故意撓癢癢麼?」
  天色已晚,路燈都亮了,城市的夜景美麗如昨,曾經牽手走過這段路,現在卻是別樣的心情。
  岳甜甜一直沉默不語,文彬直覺有些事情跟徐風有關,岳甜甜是知道的,可她不說,自己也沒辦法,只好使勁兒撓頭。
  良久之後,岳甜甜才突然說:「我曾經在那家甜品店,等了你一個晚上。你這個死豬。」
  「啊?怎麼可能,你開玩笑的吧?!」
  岳甜甜無奈一笑:「你啊,總是沒心沒肺的。」
  「呵呵,那也總比狼心狗肺好嘛。」 文彬有些尷尬的說。
  岳甜甜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前,在遊樂場,我吼得大聲一點,你就狂翻白眼罵我沒見過世面;在商場逛久一點,你就說女人真麻煩,買了衣服又不穿浪費錢……」
  「難道你在過山車上殺豬一樣大叫的時候,我要說『你大吼大叫好可愛』嗎?那種虛偽的肉麻,我可做不來。」文彬聳聳肩。
  岳甜甜停下腳步,抬起頭來認真道:「文彬,你其實是個很傻的人,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情,不懂去關心別人。」
  文彬被她看的有些心虛:「別跟我來瓊瑤這套,誰說我不懂了?」
  「你有過那種心動的感覺嗎,見不到一個人的時候會想念他,見到之後會覺得心跳加速,跟他待在一起,會覺得很開心,不由自主的想要關心他。」
  文彬愣了,自己現在是不是正在想念某個去跟別人鬼混的混蛋?是不是見到他之後就會心跳加速?
  「靠,那叫應-激!害怕或者討厭一個人的時候,心跳也會加速!正常的,我坐過山車還心跳加速呢,難道我愛上過山車了不成。」故意吼得大聲,像是在掩飾內心的慌亂,「你別跟我來肉麻這套,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最討厭滿嘴情啊愛的,煩不煩。」
  岳甜甜靜靜的看著他,看到文彬終於安靜下來,這才認真的問道:「那你喜歡過我嗎?」
  文彬見她的嘴唇越來越近,好像要親上來了,頭皮一陣發麻,僵硬的扭過頭去。
  岳甜甜笑了笑,拉開了距離。
  文彬乾笑道:「你……唇彩塗得挺漂亮,呵呵。」
  「你走眼了,我沒塗。」
  「啊……」文彬有些尷尬的撓撓頭:「咱倆既然已經分手了,再這樣糾結其實挺奇怪的,還是乾脆些吧,以後還是朋友。」捏了捏手指,只覺得額頭冒了一層冷汗,伸出手來,想友好的來個告別儀式。
  岳甜甜雙手環抱胸前,冷冷道:「告別吻都不可以麼?我明天就上飛機了,以後說不定不能再見面。」
  文彬訕笑道:「我沒刷牙。」
  岳甜甜被氣到,沉默良久,終於爆發:「居然跟你談了三年的戀愛,我是世界上最失敗的女人啊!你這個混蛋臭小子,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整天抱著電腦玩遊戲,每次約你出來你都一臉的超級不耐煩!簡直浪費我的光陰!喜歡上你的人,都是沒事兒欠抽,找自虐!」
  發洩完了,神色黯了黯,輕輕歎了口氣:「我退出,希望你能幸福,我也去找個更好的!」
  白了文彬一眼:「再見。」
  文彬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岳甜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她頭上扎的辮子,已經長及腰部——自己是多久沒關心過她了,連她頭髮長那麼長都沒有注意到。
  心裡也不知怎麼了,酸酸澀澀的,或許,這丫頭雖然作風有點母老虎,仔細想來,其實挺可愛的。
  自己沒有好好珍惜她,是太大意了,還是——真的,不愛她?
  可是剛才提到徐風時那種彆扭的心境,又是怎麼回事?
  轉身想走,卻發現自己站的地方,正是原本要去的crazy酒吧門口。
  大大的招牌上,囂張的字體,閃爍刺眼的霓虹燈,一看就非常適合享樂。
  文彬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酒吧內閃著刺眼的燈光,色彩繽紛,讓人眼花繚亂。
  人太多根本分不清方向,更不可能找到徐風的影子。
  文彬躡手躡腳的走進去,找到一個角落裡坐下來,左右觀望了一陣,不禁被這裡的場面嚇了一大跳——
  隔壁的兩個男人抱在一起親吻,其中一個還囂張的把手放在另一個的屁-股上磨蹭;另一邊,一個妖裡妖氣的男人坐在另一個人的大腿上,手指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兩個人嘴裡含著酒,你餵我我餵你也不嫌噁心。
  文彬縮在角落裡,只覺得全身被扔進了冰窖一般涼了個透徹。
  「我靠,這裡是妖怪聚集地嗎?這些人怎麼都這麼變態啊!那個混蛋居然來這種地方放鬆,他腦子有病吧他。」
  文彬本來聲音挺小,只是暗地裡偷偷詛咒而已,酒吧裡此時又放著音樂,應該不會被聽到才是。
  可惜,倒霉的文彬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所坐的沙發背後居然有人。
  「小傢伙,既然進來了妖怪聚集地,還想活著出去麼?」
  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突然在耳後響起,讓文彬嚇得瞬間僵住。
  瞪大眼睛,只見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俊美的男人,嘴角翹起來,笑得非常邪惡。
  「把他帶到我房間。」
  「是,老闆。」
  鼻尖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文彬覺得全身無力,只能瞪大眼睛,任憑自己被人抓小雞一樣抓起來,往酒吧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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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碗小米粥》蝶之靈 ˇ四十章ˇ ——晉江原創網[作品庫]
  四十章 酒吧裡的刺激
  
  等文彬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扔到king size的雪白大床上,四仰八叉就跟那解剖台上的青蛙樣。
  抬眼看,牆上掛滿皮鞭,棒子,還有各種各樣發亮的金屬道具,讓人脊背寒毛直豎。
  依稀記得有人叫他老闆,自己不會麼倒霉惹裡的地頭蛇吧?個地頭蛇不會恰巧有變-態的嗜好吧?
  
  文彬心下哀歎,眼睛轉圈兒,把房間裡的情形大概解番,心裡開始琢磨著怎麼逃跑。
  四肢都被銬在床上。
  張床大得嚇人,身體下面的墊子也非常軟,稍微動下,身體就會陷進床裡面,咯吱咯吱的響聲很像做某種運動時的伴奏。
  文彬心中湧起股寒意,掙掙,四肢卻被扯得更緊,身體被牽拉,擺出個大字型。
  
  屋外陣輕微的響動,有人進來。
  
  文彬閉上眼睛裝死。
  
  那人走到床邊,欣賞好久文彬的睡姿,才嘖嘖讚歎道:「身材不錯嘛,皮膚嫩嫩的,睫毛長長的——還在輕輕發抖,嘖嘖,裝的也太沒水平。」
  文彬睜開眼睛,見那個人臉邪惡的笑容,手裡還拿著個針管,裡面有大半的透明液體……
  「……幹嘛?」
  那人拿著針筒靠近些,還故意在文彬的鼻尖晃來晃去。
  文彬瞪大眼睛:「……要給打什麼東西?……病毒還是鴉片?」
  那人輕輕微笑起來,伸出食指,曖昧的刮刮文彬的鼻子:「傻孩子,不是病毒,也不是鴉片,只是……會讓很舒服的東西。」
  
  文彬愣愣,反應過來他的是什麼之後,瞬間彈起身子,又因為四肢被扣住,只能像瀕死的魚樣弓弓身體,然後又癱回去。
  文彬氣得破口大罵:「有病啊!放開,媽的,敢動試試,挖十八代祖墳!」
  「好啊,去挖來瞧瞧,挺喜歡考古的,不知道家祖墳裡有沒有好玩的東西。」
  那人完,伸出手來,放在文彬胸前,開始輕輕的解文彬上衣的扣子。
  
  顆顆,解得極慢,似乎在享受文彬憤怒的過程。
  
  在文彬把十八代祖宗都問候遍之後……上衣也被完全解開,露出白皙的皮膚,在略微昏暗的燈光下更顯誘人。
  
  文彬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心裡暗自思量著,個房間不知道在哪,應該沒有人會經過,就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
  如果把他給惹毛,自己更不可能好過。
  要不,硬的不行來軟的,試試讓對方失去戒心,然後再想辦法逃跑?
  
  「呵呵,大哥,有話好好嘛。」 文彬擠出個燦爛的笑臉來裝可愛,可惜笑得有些扭曲。
  「嗯,趕緊,很忙的。」那人臉看好戲的表情。
  文彬乾咳聲:「其實,人真是挺倒霉的,前兩吧,跟人玩兒NP,結果就染上艾滋病,朋友就因為個把給拋棄,個人流浪到個城市,又染上禽流感和梅毒。覺得人挺好的,不想連累,要玩,也找個沒病的,乾淨兒的,不然死都會不安心,會內疚的……」
  雖然臉痛苦的神色,可眼淚硬是沒擠出來,文彬只好垂下眼簾做難過狀,暗自握緊拳頭。
  
  那人沉默良久,突然輕輕笑聲,然後眨眨眼,:「沒關係的,很樂意——成為臨死之前的最後個人,在離開人世之前,會讓享受生中最愉快的夜,好嗎?」
  著,又把針管移近些。
  
  好個屁!文彬心裡詛咒著,見那針管在自己眼前晃,嚇得縮縮脖子。
  「別別……大,大哥,您長得麼好看,身材也麼好,仙樣的人物,跟種小混混在塊兒,會侮辱的。」
  「沒關係,就喜歡侮辱。」
  
  文彬氣得咬牙切齒,個混蛋怎麼像是貓玩老鼠,還臉悠閒的樣子。
  看來是根老油條,自己想服他放人,絕對是——沒可能!
  眼看那針就要打到胳膊上,文彬咬牙,閉眼
  
  「老子喜歡激烈兒的,把手銬打開,咱換個難度高的,刺激的體-位,成嗎?!」
  
  那人不動,沉默良久之後,才伸出手指,輕輕捏捏文彬的鼻子:「不成。」
  
  著,手指移到腰間,要解文彬的皮帶。
  清脆的響聲讓文彬全身顫,隨著「刷」的聲,皮帶被抽離,褲子上的拉鏈也被他拉開,刺耳的聲音讓文彬氣得全身血管都要爆裂……
  那人俯下身來,在文彬耳畔輕輕吹氣:「身材真不錯,就是小內褲,上面畫著的小貓圖案有礙眼呢,不如咱們換件來穿?」
  邊著,手指放在內褲邊緣……
  
  手機突然響起來,熟悉的鈴聲,是徐風那個混蛋專屬的。
  現在聽來,尤其刺耳。
  文彬定定神,卻發現,手機被面前的人握在掌心裡把玩著,根本沒有來電。
  只是幻覺?
  也對,徐風不可能打電話給自己,那個王八蛋此刻正在外面風流快活!
  或許就在crazy家店裡,又或者把滿意的人帶去附近的賓館,然後也跟面前的個變-態樣,帶著臉變-態的笑容,把那人衣服褲子給扒!
  
  可是此刻,突然想到他,又是什麼原因?
  
  被人當成東西樣打量著,那種憤怒和恥辱感,漲得胸膛發疼。
  被人侮辱的時候……會想起曾經也樣侮辱過自己的那個人——徐風。
  欺負人會很有成就感嗎?怪不得此時壓在身上的人,也是臉笑容,似乎覺得挺好玩的。
  跟當初給自己洗嘴巴的徐風模樣,玩弄的笑容……
  
  文彬心臟被揪起來般,陣刺痛。
  頭頂的燈光讓人暈眩,個陌生的人投下的大片陰影,還有身上那種邪惡的氣息,更讓人恐懼……
  
  文彬扭過頭去,開始劇烈的掙扎!
  被銬住的地方也被勒出幾道鮮明的紅痕——
  像是受傷的野獸般,激烈的掙扎著。雙眼也因為激動而變成血紅的顏色。
  
  「他媽變態!人渣!咒明出門被車撞死!個禽獸烏龜王八蛋!爸媽定會為種兒子感到羞恥的!不知道姓什麼,把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光!」
  「姓葉,大家都叫二少,也可以樣叫。」那人真是臉皮厚如城牆,被麼罵通,居然還臉悠閒的樣子。
  被他悠閒的語氣打斷,文彬氣得渾身顫抖,「姓葉的二少!個衣冠禽獸!社會的敗類,地球的垃圾!活著浪費氧氣,死浪費土地!都不配叫人,連豬都不如!就是沒進化的單細胞動物,腦子裡塞滿糞便!……」
  葉敬輝聳聳肩:「喂,都沒做什麼,就把罵成樣,很無辜的啊。」
  「無辜個屁!腦子有病……」
  「既然都被罵,那還是收回成本比較好。」葉敬輝嘴角輕輕翹,把那針筒裡的液體注射進文彬體內。
  
  針尖挑起皮膚,那種毛骨悚然的涼意,還有看著透明液體慢慢被推入身體的恐懼——
  文彬安靜下來,也不罵,只是別過頭去,輕輕發起抖來。
  握著拳頭,想縮起身體,卻因為被控制住四肢,只能尷尬的呈現那副大字型的姿勢,緊緊咬住嘴唇。
  
  葉敬輝微微笑,走到屋外去,才拿起手中被按接聽鍵的文彬的手機,淡淡道:「聽夠嗎?」
  那邊回答的聲音降到冰,冷得嚇人:「敢碰他試試!」
  「~~」葉敬輝微微笑起來:「徐風啊,的口味真是讓震驚,那個小傢伙罵起人來……嘖嘖,葉家的祖先都會被他氣活的。他還當著的面罵裡是妖怪集中營,那個妖怪頭頭,如果不給他教訓,也太辜負他給的稱號對吧。」笑瞇瞇的,把手機換到另只手:「過來吧,後面的VIP套房12號,給機會現場觀摩啊。」
  
  文彬還在屋裡罵個不停,罵完祖宗十八代,開始攻擊葉敬輝全身的器官。
  眼睛像燈泡,嘴巴像吸血鬼,鼻子像塌陷的大樓,耳朵像豬八戒……
  葉敬輝好笑的看著垂著頭「自言自語」般低聲咒罵著的文彬,見他那輕輕顫抖,卻故作凶悍罵個不停的樣子,突然覺得——還挺可愛啊,讓人想狠狠蹂躪下。
  
  門突然被推開,進門的是夏楓和徐風,前者臉笑意,後者則在看到床上的文彬之後,臉色瞬間陰沉到極。
  文彬也不罵,全身僵住,愣愣的看著徐風。
  
  「葉先生好。」夏楓很有禮貌的打招呼。
  「嗯,個人是們朋友吧,今晚借用用,如何?」
  「不行,要帶他走。」徐風冷冷道:「現在,馬上,放他。」
  葉敬輝挑眉:「可是呢,他讓非常不高興,想教訓他下,要帶他走,是他什麼人呢?」
  「戀人。」
  
  文彬早就在聽到來人聲音的時候僵住身體,此時,更是全身劇烈的抖下。
  然後狠狠的瞪徐風眼,別過頭去,咬牙。
  
  「~」葉敬輝笑:「可是,不想放。」
  徐風看向葉敬輝,目光冰冷如劍:「葉先生,別逼跟動手。」
  沉著臉,繞過葉敬輝,走到床邊,解開手銬,脫下西裝蓋在文彬身上,順手替文彬拉上褲子的拉鏈。
  想把文彬抱起來,文彬的身體卻完全僵硬。
  「文彬。」徐風在他耳邊輕輕叫著他的名字,語氣溫柔,「跟回去,沒事的。」
  文彬閉上眼睛,放鬆身體,徐風便把他用外套包住,輕輕抱在懷裡。
  
  葉敬輝翹起嘴角壞笑,雙手併攏鼓幾下掌,才對文彬道:「喂,小傢伙,他是朋友,是真的麼?因為得艾滋病就拋棄的人,不要也罷,還是跟起算。」
  文彬垂著頭不話。
  徐風輕輕湊過去,吻吻文彬發白的嘴唇,然後回頭,冷冷的道:「滿意?」
  「不滿意,證明關係是要相互的嘛,要不然怎麼知道是不是強迫他,需要保證客人的安全。」大言不慚的著無恥的話,臉上依舊帶著邪惡的笑容:「小傢伙也證明下看看?」
  葉敬輝話音剛落,文彬迅速湊過去親親徐風的嘴唇,然後扭頭惡狠狠道:「葉人渣,要不要老子脫衣服給演春宮?!夠吧!」
  葉敬輝摸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倒是徐風因為文彬主動的親吻,全身都僵住。
  
  良久之後,文彬才推推僵住的徐風,臉有些紅:「喂,腿軟,背吧。」
  徐風嚴肅的頭,背起文彬時的動作格外溫柔,抓他手臂時刻意避開被手銬勒紅的部位,怕他會疼。
  扔給葉敬輝個警告的眼神,才快步走出去。
  「砰」的關門聲,震耳欲聾,顯出某人強烈的怒氣。
  
  夏楓在原地無奈地歎氣:「葉先生,似乎玩過火。」
  葉敬輝笑笑:「沒辦法,最近心情差呀,就特別想讓別人比心情更差,那孩子撞到槍口,只能算他倒霉。」
  「?沒碰他吧?剛才徐風聽到電話,可是氣得臉色發青呢。」
  「嗯,他被主動吻的時候,也高興得全身發抖呢,扯平。」輕歎口氣,又道:「其實那種毛頭小子根本不合胃口,滿嘴髒話還罵是妖怪,讓實在是手癢得很,嚇嚇他罷。倒是夏先生,對更有吸引力呢~」
  「呵呵,葉先生也是魅力四射呢。」
  「嗯,改請來裡好好玩玩。不過的酒吧,最近不是很太平,有位姓岳的年輕人,整來裡勾引人,的心臟被再刺激,衝動之下,突然改胃口吃新鮮的,也不定呢。」
  「岳炎?」
  「?夏先生認識他啊。」葉敬輝臉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正好,回頭幫勸勸他,在裡得罪那麼多客人,不好做生意,還請他行個方便,不要再來刺激。」
  夏楓笑得更燦爛,只是帶陰森森的氣息。
  「放心,會好好——勸勸他的。」
  四一章

   解決藥物引發的反應
  徐風打開車門,把文彬抱到座位上,俯身幫他繫好安全帶,輕聲問:「沒事吧?」
  文彬不回答。
  「你怎麼來這裡了?」
  文彬依舊沉默著不說話。
  徐風便不再問,握緊方向盤,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文彬一直不說話,縮在外套裡面,閉著眼睛裝死。
  徐風則緊緊攥著方向盤,面無表情。
  心裡卻在回味著他的吻,雖然只是他為了盡快從那裡逃脫才勉強做出的動作……可還是讓自己內心非常震動。
  微涼的雙唇貼上自己的唇角,一觸即分,可那種柔軟的觸感卻在唇邊停留了好久。
  還有心臟停跳、呼吸停頓、全身都僵住的感覺……初戀般青澀的美好。
  跟自己按住他霸道的親吻時完全不同的感覺,只因為他一次小小的主動,就激動成這樣的自己,實在是沒救了吧。
  怪不得葉敬輝笑成那樣。
  可是……
  雖然知道不可能,還是會奢望文彬這個傻傢伙能再主動一點,來一次真正的親吻……
  徐風在那邊心猿意馬,文彬卻氣得握緊了拳頭。
  到了學校停好車,徐風要背文彬上樓,卻被文彬冷著臉推開。
  文彬只裹著大外套,一瘸一拐的進了電梯,徐風跟了過去,想幫他拉一下衣服,手一碰到,他卻又觸電般退了一步。
  「手拿開。」
  「文彬……」
  「我不想跟你說話。」剛才罵了太多的緣故,喉嚨很痛,文彬聲音沙啞的嚇人,沖徐風翻了個白眼。
  電梯停了,文彬便頭也不回的往宿舍走去。
  徐風邁著大步趕上文彬,掏出鑰匙打開了門,文彬進門之後直奔臥室,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緊。
  「我暈,嚇死我了,文彬你幹嘛!」被窩裡傳來劉波的聲音。
  徐風過來對劉波道:「沒事,你繼續睡。」
  然後把文彬揪出來,抓到自己的臥室。
  因為剛才的動作,外套早就滑落了,文彬此時赤-裸著上身,手腕上還有粉紅的印記,跟胸前的紅點相映,竟有種別樣的魅-惑-姿-態。
  再加上他臉上粉紅的顏色,還有因為汗水而貼在額頭的發……
  還沒等徐風欣賞夠,文彬一挨到床,褲子也不脫了,直接鑽進被窩裡,把自己包成粽子。
  「滾開,我不想看見你。」
  文彬閉上眼睛。
  徐風沉默了良久,才過來輕輕摸了摸文彬的頭髮:「手腕的傷還疼嗎?」
  「哼,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文彬回過頭來,不知是不是憤怒的緣故,臉色異常紅潤,雙目血紅,就像被刺傷的小野貓。
  「徐風,捉弄我很好玩是不是啊?你夠了的話就收手吧,我惹不起你們,我躲還不行嗎?」
  徐風微微一怔,好像他想的和自己想的,完全背道而馳了?
  手指僵在原地,道:「你胡說什麼?」
  「你強吻我的時候,看我憤怒的樣子很有意思對嗎?你去那裡找亂七八糟的人上-床,見我好奇跟過去,被人抓起來侮辱……也很有意思,很好玩,就跟看馬戲一樣,對嗎?」
  徐風沉默不語。
  文彬啞著聲音吼道:「你可以收手了!我雖然沒你們聰明,也不是任你們折騰玩弄的!」
  「我是個人!我也有尊嚴,哪怕在你們眼裡我那點狗屁尊嚴一文不值!在你們眼裡我很好玩弄很好欺負讓你們很有成就感!可我是個人,不是玩具!你他媽玩兒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也會難受的啊……」
  聲音竟有些哽咽,握了握拳頭,繼續紅著眼睛,假裝兇惡的吼著。
  「我知道,你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甚至不把我當人看,就跟獵人玩小貓小狗一樣……我很生氣,可是,我生氣了你們不是更開心了麼,覺得我氣紅眼睛的樣子很有趣是不是。」
  「被你們當成玩物耍,捏柿子一樣任意欺負,強吻又脫衣服的……」
  「老子會難受的!」
  文彬抬起頭來,被單下的身體輕輕顫抖著,聲音也在抖,臉上滿是受傷憤怒的神色。
  他被深深的傷到了。
  徐風知道,傷到他的源頭,並不是葉敬輝今天一時興起的玩笑,而是自己這個罪魁禍首。
  因為太過想念當年的親吻,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不顧他的感受,強吻了他……
  可他不是同性戀,甚至根本不記得自己,被一個陌生的同性拉住強吻,真的是一件很傷自尊的事吧。
  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當初對他的傷害有多重——卻是以愛為名的傷害。
  雖然文彬這傢伙總是好說話,很豁達,道歉之後就不介意了,也不會斤斤計較。
  可是……他心底其實是很難過的吧?
  內心深處還是對那次的「侮辱」非常介意吧?
  所以,在今天再次發生這種事後,他會自然而然的聯想到徐風這個名字。
  也會很自然的聯想到,當初的親吻也是跟今天一樣,不顧他感受的——玩弄。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且不說葉敬輝今天只是逗逗他,根本沒有惡意——要換成別人,自己肯定會把那個人大卸八塊!
  自己當時對他的親吻,更不可能是捉弄。
  而是因為記憶中的親吻太過美好,自己對文彬太過想念,太過喜歡,一時把持不住才……
  徐風終於嘗到了自作自受的滋味,無奈的苦笑。
  現在一臉憤怒和受傷的文彬,不知道會不會相信自己的解釋?再多的解釋都不夠,或者說,反而多餘。
  其實,只是簡單的喜歡而已——
  「文彬,我並不是捉弄你,而是……喜歡……你明白麼?」見文彬愣愣的沒反應,徐風蹲在床邊,湊近了,認真的看向他,「以前的事,真的很抱歉,並沒有玩弄你的意思。」
  目光格外深沉,語氣也格外認真。
  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文彬震驚的瞪大了眼睛,良久之後,才張大嘴巴——
  「啊……那,你這麼誠懇的道歉的話,我就原諒你吧,我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頓了頓,才不好意思的摸摸頭,輕聲道:「我以為那個姓葉的……是你朋友……你們聯合起來,捉弄我玩來著……」
  「不是。」
  「哦,那就好……」文彬心裡這才舒服了許多。
  徐風前幾天已經道過歉了,文彬今天是被那個葉姓生物氣瘋了,才會以為徐風跟他一樣,以玩弄自己為樂……
  其實,徐風對自己倒是從來不會那麼過分。
  現在舊事重提,自己實在是顯得有些小氣。
  文彬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頭來,輕聲道:「那你去睡吧。」
  早就忘了自己正光明正大躺在人家床上,還讓床的主人去睡。
  「……嗯,你好好休息。」徐風替文彬拽了拽被子,抓起一個枕頭往外走去,打算今晚當廳長睡沙發——
  突然,手臂被人抓住。
  徐風回頭,見文彬的臉漲得通紅。
  「怎麼了?」
  文彬垂著頭,手指輕輕顫抖著:「我,突然記起來,那個姓葉的王八蛋,他給我下了藥……」
  徐風後背一僵,「什麼藥?」
  「我怎麼知道!」文彬紅著眼睛吼了一聲,又尷尬的垂下頭來,「好像是……春-藥……吧。」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良久,徐風這才歎了口氣,走過去坐在床邊。
  見文彬乖乖垂著頭,手指攥緊床單,好像很不好意思。
  這樣的文彬……實在是……讓人心動。
  徐風暗自咬牙……看來今晚,自己需要有足夠的毅力,才能把持住不趁人之危。
  要不然明早起來,文彬估計會拿菜刀砍下自己的腦袋。
  那位葉二少,他雖然愛折騰別人,以前倒是有點分寸,可這次真是玩過頭了,居然給文彬下藥?!
  心裡對葉敬輝的怒氣,在見到文彬這副緊張害羞的樣子之後,消失殆盡,反而溢出滿滿的柔情——
  徐風的語氣也溫柔下來,輕聲說:「不怕,我幫你。」
  文彬僵住身體:「要怎麼幫?」
  想起曾經看到的那個NP文中詭異的畫面,後背不禁豎起一片寒毛……不會是要脫光了然後抱在一起滾來滾去,做那種事吧?兩個男人,那樣不是很噁心麼?
  見徐風身體靠了過來,文彬趕忙慌張的說:「應該有別的辦法吧,比如……冷水什麼的。」
  徐風笑了笑,手放在胸前,解開了襯衫的紐扣——
  當然可以冷水,不過這個便宜不佔白不佔。
  「他的藥是美國進口的最新高科技產品,冷水不會有用的。」
  文彬震驚的張大嘴巴:「那……那咋辦,不會是真的要……做吧?」
  徐風手指靈巧的解著扣子,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寬闊的胸膛看似很有安全感,肌理分明,在燈光照射下,細密的汗珠竟泛起淡淡光澤。
  低著頭解扣子的他,看上去極其性感,就連身為同性的文彬都被他那種魅力給震撼到。
  或者還有別的情緒夾雜在那「震撼」裡面,文彬暫且把那歸結為——嫉妒!
  吞了吞口水,見他把衣褲都脫了,只穿著黑色的性感內褲就鑽進被子裡來。
  手伸過來要抱文彬,文彬嚇得大叫一聲:「不用幫到這種程度的,你……你給我端一盆涼水來澆澆……試試看……」
  徐風輕聲道:「沒關係,這樣更快一些,你閉上眼睛。」
  徐風語氣特別溫柔,文彬眼睛反而睜得更大,全身僵硬的看著他的手移到褲子邊緣,扯開了拉鏈,在看到內褲上一堆貓頭圖案的時候,目光透出些許笑意……
  那種卡通的內褲是因為上次商場大減價,於是就一次性買了五條,跟他那種成熟性-感的相比,自己這個,實在是顯得有點……丟臉。
  文彬紅了臉。
  不同於剛才那個男人對著自己時毛骨悚然的厭惡、憤怒和痛恨……
  此時,眼前的人換成了徐風,倒是沒有了厭惡的感覺,只是緊張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知道他要做什麼,文彬趕忙閉上了眼睛。
  果然,徐風修長的手指挑開了內褲,輕輕探了進來。
  握住那羞澀的器官,試探一般,來回摩擦著。
  「別擔心,釋放出來就好了,他給你下的藥應該不多。」
  輕聲安慰著緊張的文彬,徐風的手指,動作依舊溫柔。
  奇怪的是,葉敬輝到底給文彬打了什麼藥?如果真的是催情的藥劑,沒道理文彬一點反應都沒有吧?
  徐風雖然心中疑惑,可現在,當然是沒有必要去研究葉敬輝有沒有故意嚇唬文彬的問題。
  眼前嫩嫩的豆腐做好了,看上去香滑可口,誰還管做豆腐的人有沒有真的加調味劑。
  先吃了再說。
  見文彬輕輕顫抖著,卻異常乖順,徐風心裡不禁一陣溫暖,一隻手不由得伸到背後,把他輕輕抱住,圈進了懷裡。
  不炸毛,不反抗,不口出惡言的文彬,實在是太難得了——太難得了!
  閉著眼睛乖乖靠在自己懷裡,像是一隻溫順的貓……讓人不由得,想好好摸摸毛。
  徐風不再猶豫,把文彬羞澀的分-身握進手心裡,修長的手指開始技巧的上下撫弄,感受著文彬漸漸急促的呼吸,和越來越明顯的顫抖。
  「我……」文彬嘀咕了一聲,然後又尷尬的閉嘴了。
  器-官已經腫-脹了起來,灼熱的溫度跟他手指的微涼形成鮮明的對比,那種強烈的刺激和快感,讓文彬漲紅了臉,有些尷尬的按住徐風的手。
  聲音也有些發抖:「我還是……自己來吧。」
  被徐風強勢的拒絕:「我幫你。」
  手指突然用了些力,成功的引起懷裡的人一聲驚叫:「啊……」
  驟然發出的呻吟——短促,卻足夠誘人!
  被那種略微沙啞,卻帶著魅惑的聲音嚇到,文彬震驚的瞪大眼睛,摀住嘴巴。
  自己怎麼會被他碰得起這麼大的反應,還叫得這麼歡?
  媽的,是不是腦子裡神經突然擰了九十度,還是腦漿被燒成了漿糊?
  看見近在咫尺的徐風一臉溫柔的神色——文彬的心臟更是一陣激烈的跳動,手指也緊緊攥住了床單。
  「我……自己來就可以,我也會的……」
  「沒關係,藥效很快就過去了。」說著讓文彬安心的話,徐風心情非常愉悅,臉上還裝出嚴肅的樣子,似乎真的只是單純的幫他解決藥物引發的問題。
  手下的動作更快了些。
  也故意使出一些技巧來,讓生澀的文彬顫抖的更加劇烈。
  文彬閉上眼睛,拚命深呼吸著,來調整自己異常激烈的心跳。
  自己還是處-男童子雞沒錯,可男生到了這個年紀,打手槍之類的早就學會了,用手解決更是家常便飯。
  可現在,換成了他的手,為什麼會這麼緊張和激動?!
  被徐風握住關鍵部位,上下套-弄的時候……
  強烈了一百倍的快感,從和他手指接觸的部位,電流一般竄遍全身,引發連鎖效應,讓全身每一個毛孔都愉快的尖叫著!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閉上眼睛,任憑自己被陌生的慾海所淹沒……
  無力,緊張,興奮,甚至……一點點溫暖。
  漲滿了胸膛。
  「唔……嗯……」破碎的呻吟溢出唇邊,雖然文彬拚命咬緊牙關,可面前的人實在是技巧高超,手指翻來覆去的撫摸那個敏感的地方,讓生澀的文彬沉迷在那種陌生的快感中,不由自已……
  直到文彬全身一陣抽搐,終於釋放出來之後,徐風才不動聲色的把手收了回來,抽出床頭的紙巾,一本正經的擦掉手心裡乳白色的液體。
  早已察覺出不對勁。
  如果真的被葉敬輝下了催情藥物,文彬的反應不可能這麼生澀,也不可能撩撥了好久才硬起來。
  那絕對不是藥物的關係,而是……自己硬生生把這傢伙給弄「高-潮」了。
  徐風心情更加愉快,見好就收,淡淡道:「可以了,藥效應該過了,你睡吧。」
  文彬翻了個身,僵著後背,半晌之後才擠出一句:「那個……謝謝。」
  徐風沉默片刻,心裡雖然愉快的想笑,臉上卻依舊保持嚴肅的表情,淡淡道:「不客氣。」
  文彬乾笑一聲:「既然藥效過了,呵呵,那你……也去睡吧。」
  說完,就把頭縮進被子裡,裝死。
  徐風見他把頭整個都悶在了被子裡,替他拽下一點被子:「別這樣睡,呼吸不到新鮮空氣……」
  聲音突然停住,因為扯開被子後,看見了文彬紅透的臉。
  竟似要擠出血來一般漲得通紅,整張臉都成了個大蘋果,眼睛閉得死緊,睫毛也顫個不停。
  連脖子都紅了。
  呵,原來是只蒸熟了的螃蟹,怪不得不能像平時一樣張牙舞爪的嚇人。
  徐風明白這傢伙是惱羞還沒成怒的狀態,心情大好的翹了翹嘴角,柔聲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就抓了個枕頭,出去睡沙發。
  等徐風走後,文彬才睜開了眼睛,一拳錘向床——
  「操!姓葉的王八蛋,你給我下藥,讓我這麼丟人,老子改天一定殺你全家!你等著!」吼完了,發現自己喉嚨痛得厲害,這才閉了嘴,氣悶的鑽進被子裡。
  「真……丟人啊……居然……在他手裡就……」
  一邊咒罵著,一邊氣得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嗷……」
  疼得咬牙切齒。
  又伸手揉了揉被掐疼的大腿,一邊還低聲嘟囔著:「哼哼,這有什麼,男人嘛,被碰一下有反應才說明功能正常!沒反應的不是太監就是陽-痿!再說了,老子被王八蛋注射了一針管的春-藥!這點反應……別提有多正常了。」
  「很正常,真的。」
  一邊自己安慰著自己,激烈的心跳卻依舊沒有辦法平復……
  文彬在臥室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徐風則僵著後背去衛生間沖冷水。
  那一夜,兩人同時失眠。

  四二章

   丟人
  次日清晨,劉波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發現徐風坐在客廳裡看報紙,文彬則坐在餐桌前看雜誌。
  劉波摸摸後腦勺,笑道:「你們都起這麼早啊,呵呵。」
  低頭看表,唉?才五點。
  劉波又爬回去睡了個回籠覺,等七點的鬧鐘響了,再次爬起來的時候,發現徐風在廚房準備早餐,文彬依舊石化在餐桌前看雜誌,姿勢都沒變一下。
  劉波過去拍了拍文彬的肩:「喂,你腦子犯抽啊,大清早的看什麼雜誌。」
  文彬回過神來,揉揉眼睛,把雜誌放在桌上:「呵呵,看著玩唄。」
  見他那大大的熊貓眼,劉波無奈道:「你不會又失眠了吧。」
  話音剛落,就見徐風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
  文彬瞬間坐直了身子,乾笑道:「誰說我失眠,我昨晚睡得可好了,哈哈哈,也不知道昨晚做了什麼噩夢,大清早的都找不著北,把什麼都給忘了,就記得我叫文彬,你叫劉波。」
  本來想說笑,可惜裝得太假,臉上的笑容十分扭曲——就跟快哭了一樣。
  劉波無奈的歎了口氣:「真難為你了,別裝,你沒演戲天分的啊。」
  文彬止住笑容,沉下臉來,拿過徐風遞來的煎蛋就開始悶頭吃,狼吞虎嚥兩口吃光,這才站起來。
  「我先走了!」撒腿跑回臥室,提了書包就往外奔,剛奔到門口……
  「文彬。」
  徐風冷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文彬僵在原地。
  良久之後才硬著脖子轉過頭來,燦爛一笑:「請問師兄有何吩咐?」
  「你要穿著拖鞋出去?」
  文彬乾笑兩聲,把書包放一邊開始換鞋,換好之後才咧嘴一笑:「師兄再見,我先走了。」
  剛邁出一隻腳,就聽徐風突然說:「你忘了?今天沒課。」
  文彬腳縮回來,回頭又乾笑兩聲:「沒事,我正好去圖書館查資料!」
  「嗯。那順便幫我還幾本書。」
  「哦,好……」
  把徐風那幾本大部頭的英文書抬上了圖書館,文彬不禁累得氣喘吁吁。
  在十一樓的自由討論室裡,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踩著高跟鞋正往這邊走來,文彬縮著脖子想溜,卻被叫住……
  「呀,文彬你居然來這兒,真是地球要倒轉了麼。」
  文彬嘿嘿的笑:「師姐真會說話,咱們一起做課題,我也得盡點兒力不是,所以今天就來圖書館查查資料。」
  「嗯,不錯不錯。」許遙讚賞的笑了笑,突然話鋒一轉:「你昨晚又抱著熊貓睡覺了?」
  哪抱著熊貓啊,昨晚可是抱著一個大活人……
  文彬摸了摸下巴,乾笑道:「呵呵……那是前幾天的黑眼圈還沒消掉,昨晚我睡得挺好的。」
  「那……聲音怎麼這麼啞?」許遙好奇的問。
  「咳,去唱歌了,吼得嗓子痛。」
  許遙瞭然的點點頭,笑道:「下次,叫的時候,小聲點兒。」
  話音剛落,卻見文彬突然紅了臉。
  許遙疑惑道:「我是說你唱歌的時候,叫小聲點。怎麼,臉這麼紅?」
  文彬垂下頭:「嗯,走火入魔,血液逆流。」
  許遙愣了愣,這才無奈的白了文彬一眼:「你的血還真是稀奇,跟你這主人一樣稀奇。」說完,便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
  文彬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咳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異常……
  昨晚是因為罵人罵的太大聲才喉嚨痛的。
  後來被徐風「幫忙」解決藥物問題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叫!
  只是輕聲「嗯嗯」了兩下而已。
  這樣安慰著自己,文彬的臉卻更熱了,越想越覺得丟人,只好垂著頭走到窗邊,扭頭往外看。
  本想放鬆一下因為一夜沒睡而緊張的神經——卻看到樓下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個姓葉的,他來學校幹嘛?
  雖然那人今天穿著長褲和襯衫,看上去正經了許多,不過他摘掉墨鏡抬起頭打量圖書館大樓的瞬間,文彬就認出了他那張臭臉!
  文彬暗暗握緊拳頭,站在柱子旁看著樓下,見他跟另一個男人一起下車,然後並肩進了圖書館。
  兩人身形倒是挺像,穿得都很拽,戴著墨鏡還以為自己是明星?
  哼,人渣而已。
  想起昨晚被他捉弄的畫面,文彬就覺得一肚子火氣。
  斜眼一看,見他紅色的車子停在一個陰暗的地方,不容易注意的角落裡……
  很好!老子不把你那「故意開出來顯擺」的車子給砸爛,老子就是龜孫子!
  貓著腰下了樓,躡手躡腳走到角落裡的停車場……
  「你要砸車還是偷車啊?砸車的話,玻璃很厚的,要不要我幫你借個鐵錘?偷車就不必了,你要是喜歡,我借你開兩天,有話好說。」身後響起一道玩味的聲音。
  文彬扭頭,只見一個男人正雙手環胸,站在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翹起嘴角笑得非常欠扁——正是葉敬輝那個混蛋。
  文彬翻了個白眼,一拳過去直接招呼他肚子:「去你媽的,人渣!」
  拳頭卻被趕來的另一個人握住,聲音冷淡的說:「這樣打架,並不好看。」
  文彬把手收回來,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又扭頭沖葉敬輝道:「別以為老子是任你玩的,你算什麼啊,以為自己是天皇老子麼。姓葉的混蛋!」
  「你罵他請單獨罵,別把姓葉的全給連累了。我也姓葉。」說話的人穿著黑色衣服,全身籠罩著一層陰森森的氣息,說完,又冷笑著扭頭對葉敬輝道:「你難道突然胃口大增,對這種毛頭小子感興趣了,怎麼惹到他的?」
  葉敬輝揚了揚眉:「我的胃口很挑的,這孩子就是太欠揍了,我看見他實在是手癢,才逗逗他的。」葉敬輝說完,又笑瞇瞇對文彬道:「昨晚,你男朋友帶你回去之後,過得愉快嗎?」
  想起昨晚的光景,文彬氣紅了眼睛:「你腦子有病!我真是不明白,你這樣沒人性的混蛋怎麼還能活著。」
  葉敬輝微微一笑:「我哪裡沒人性了,見你腦子缺糖,我昨晚可是給你打了三百毫升哦。」
  「呃?你給我打的……讓人非常愉快的東西……不是春-藥?」
  「傻小子,我給你打的是葡萄糖,你血糖太低,給你打點葡萄糖當然會讓你覺得愉快嘛,我說的對吧,大醫生?」葉敬輝回頭,笑著沖另一個人問道,那人卻冷著臉不回話。
  文彬則震驚的張大嘴巴:「啊?葡——萄——糖?」
  葉敬輝聳聳肩:「你被人佔便宜也不關我的事啊,葡萄糖很貴的,針筒也需要花錢呢。」
  「什麼?!」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聽不懂,果然腦子缺糖。」微微一笑,故作遺憾狀摸了摸文彬的腦袋,又拍了拍:「傻小子。」
  說完,就笑著上了車。
  另一人走到文彬面前,揚了揚嘴角,輕輕拍了拍文彬的肩膀。
  「你別生氣,葉敬輝這個人就是有點變態嗜好,你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吧,被狗咬的時候最好無視,別想著咬回去,不然會染上滿嘴的毛,或者得狂犬病,反倒不划算了。另外,要注意營養和睡眠,看你樣子好幾天沒休息了,這樣是不行的,健康很重要,別糟蹋身體。」面無表情的說完,走到另一側上了車,低頭系安全帶。
  車內的葉敬輝倒是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得非常燦爛:「敬文你好像在罵我瘋狗啊?這麼說你哥哥,真是不禮貌。剛回國就這麼囂張,還想不想混了你?」
  「你廢話少說,不開車就給我滾下去,我可沒你那麼閒,醫院那邊趕著開會。」
  「好好,失戀的人就是大牌,當了醫生更大牌。」葉敬輝笑著發動車子,開了音樂,又搖下車窗探出頭來,給震驚的文彬做了個飛吻的手勢:「小傢伙,別生氣啊,我又沒對你怎麼樣。要是讓你難受了,隨時歡迎你來欺負我,找我報仇,我那裡鞭子夾子道具齊全,我保證絕不反抗,任憑你欺負回來——前提是,你家徐風不吃醋。」說完,沖文彬身後笑了笑,又補充道:「還有,我弟是醫生,他說你缺糖肯定沒錯,徐風也該關心一下你的食物問題吧,小笨蛋。」
  說完,又衝文彬身後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一笑,開著張揚的紅色車子,揚長而去。
  文彬氣悶的回頭,眼睛瞬間瞪大——
  「你在這……幹嘛。」
  徐風淡淡道:「我來找你,早上給你的書有一本拿錯了。」
  「哦……」文彬垂頭喪氣:「剛才他說的話你聽到多少?」
  「只聽到葡萄糖,其他完全沒聽到。」
  「呃……」
  徐風若無其事的問道:「葡萄糖,怎麼回事?」
  文彬摸摸頭:「哈哈,他腦子有病,亂說的。」
  「是嗎?」
  文彬心虛的垂下頭:「嗯,真沒特別意思。」
  「那就好。」徐風頓了頓,又道:「你想報仇的話,我倒有個辦法,可以好好修理一下那個葉二少,我知道他的死敵,可以把他的線索提供給那邊。」
  徐風說得很平淡,文彬趕忙搖頭拒絕:「不用不用,他弟弟說的對,被狗咬了如果咬回去,反倒染上一嘴毛,報仇就算了吧,過去就過去了。」
  其實是有點怕,葉家的人都很詭異,如果徐風惹上他們,說不定會出什麼事。
  雖然看上去徐風跟他們好像認識的樣子。特別是葉敬輝,還沖徐風笑得很友善。
  反正那個姓葉的似乎真的沒什麼惡意,只是自己那天在他的酒吧裡罵「全是變態妖怪」惹他這個主人生氣了,仔細想想,他也沒太過分,甚至碰都沒碰到自己,只是拿了個針管嚇唬而已——
  一針管的葡萄糖!
  想到這就覺得生氣,火氣直竄頭頂,在頭頂放出一大串煙花,然後用濃煙把整個人給籠罩了
  ——衰神降臨。
  靠,居然耍我,害我以為那是春-藥,還拉著徐風幫忙解決……
  抬眼一看,見徐風依舊一臉的若無其事,文彬肚子裡的殘留火氣瞬間完全燃燒,惡狠狠的瞪著他,咬牙切齒的問:「你知道的吧?」
  徐風一本正經:「知道什麼?」
  「別告訴我昨晚你沒發現!你經驗那麼豐富,會看不出來我有沒有被下藥?!靠,你還對我……」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惱恨的看著徐風。
  那惱羞成怒的樣子,那發紅的眼睛,因為憤怒而泛紅的臉頰——
  徐風欣賞夠了,才淡淡道:「我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再說,是你拉住我,讓我幫你的吧。」
  文彬被他一句話頂了回來,愣了好半天,這才怒道:「那你不會不做啊?!」
  「葉二少在美國待了很多年,回國的時候帶了好多『高科技產品』,我怕你身體出問題,才想用最快捷的方式。」徐風聳聳肩,然後拽拽的道:「再說你昨晚也挺舒服的,不是嗎。」
  文彬又被他一句話頂了回來,尷尬的垂下頭來,盯著腳尖看了良久……
  突然,似乎捕捉到什麼信息,抬起頭來瞪著他:「你跟葉敬輝很熟麼?!怎麼連他在國外待了多久,用的藥是什麼高科技你都知道?」
  徐風扭過頭去,悠哉的看著遠處的風景,良久之後才輕咳一聲:「唉,你也知道,我又沒有戀人,寂寞的時候經常去crazy,自然有聽說過葉敬輝整人的手段了。他曾經就給他弟的戀人脫光了下過春-藥,有前科,所以,我昨晚見你那一臉緊張的樣子,也沒多想,就直接幫你了……」頓了頓,又挑挑眉:「你身體沒事就好,都是男人,也沒什麼損失,這麼小氣幹什麼。」
  說完,似乎很不屑於討論這個話題,扭頭就要走。
  文彬怕他又跑去酒吧找人上-床,心頭一跳,反射般拉住他的手臂。「你……去哪?」
  徐風回頭,輕輕翹了翹嘴角,道:「你管我?」
  文彬快氣死了!
  聽他的口氣,好像他才是最委屈的一個人?!
  好像他反倒給了自己什麼大恩惠一樣?!
  拜託,你是gay,老子又不是,要不是你故意摸來摸去,自己怎麼可能丟人的在男人手裡就……
  看見他那一臉欠扁的笑容,文彬又想起來自己昨晚在他手裡發洩時大叫的場面……還有乖乖靠在他懷裡任他摸來摸去的場面……還有緊張到顫抖、愉快到尖叫的場面……以及最後彆扭的說「謝謝」的場面……
  真他媽丟人啊!
  丟了一次人還不夠,今天大白天的居然還「腦子一抽」逼問他是不是知道沒被下藥的事,還在那說什麼「你不會不做啊?」,就跟那狗血電視劇裡被佔了便宜找上門要對方負責任給個說法悲慘主角一樣——
  自己真是夠傻,他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吃了又不能吐出來,幹嘛還厚著臉皮問他?
  問得他心情大好,倒把自個兒給鬱悶壞了。
  丟第二次人!
  文彬抬頭看了他一眼,氣悶的道:「我不管你,你愛滾去哪就去哪吧。我先回去了。」說完扭頭就要走,反倒被徐風拉住手臂。
  「你都兩天沒睡了,回去好好休息,還有,以後不許吃泡麵。」
  聲音很平淡,卻滿是關心和溫柔。
  文彬僵著脖子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去玩你的。」
  說完就轉身走了。
  心情卻十分複雜。
  你去找豬上床都不關老子的事!!!
  雖然這樣咒罵著,可心裡沒來由的一陣難受。
  等徐風的身影消失後,文彬才跑到旁邊,一腳踢飛了一隻易拉罐!
  靠……
  走了一路,罵了一路,臉卻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徐風那個混蛋,一會兒裝白臉一會兒又變黑臉,讓自己的情緒跟著他時好時壞的,真是欠揍!
  葉敬輝那個混蛋,居然拿葡萄糖忽悠自己,害自己以為那是春-藥,嚇了個半死,害自己丟人現眼,更是欠揍!
  倒是他那個當醫生的弟弟,稍微可愛一點點。
  事實上昨晚根本就沒有春-藥,可自己還在徐風的碰觸下,起了那麼劇烈的反應,趴在他懷裡又是喘-息又是呻-吟的……
  如果換成別的男人肯定沒可能,早一腳把他踢廢了。
  可對方是徐風……為什麼自己就那麼緊張激動,高-潮的時候甚至有種滿足和甜蜜的感覺縈繞心頭?
  果然,自己也成了變-態麼?
  果然被徐風那個變-態給傳染成變-態了麼?

  四三章

   溫柔的陷阱
  文彬很鬱悶。
  這麼多年來從來沒這麼鬱悶過。
  居然會「緊張」並且「關心」曾經深惡痛絕的那個人,然而那個人還是同性……
  實在是太讓人氣惱了。
  這不,剛跟他分開,就開始胡思亂想。
  他是不是又跑去crazy跟葉二少一起玩那種成人遊戲,牆上的鞭子夾子都用上了?
  他是不是脫-光了然後溫柔的抱著另一個人,像昨晚那樣,用手讓別人舒服?
  有些氣悶的掏出手機來,翻到通話記錄那裡,本想找他號碼撥過去,卻在看到昨晚的通話記錄時,後背一僵——
  不是幻覺?
  昨晚八點多的時候,他來過一次電話,而且自己這邊還接了,通話時間長達半小時。
  當時因為太過憤怒而沒有在意,手機被葉敬輝拿在手裡把玩——他按了接聽鍵?
  也就是說,自己口不擇言亂罵一通……還有什麼得了艾滋病被男朋友拋棄的詭異言論,都被徐風聽到了?
  他肯定笑死了吧。
  文彬咬了咬牙,想起他跑來救自己時繃著臉的樣子,就覺得自己的臉皮有些發燙。
  又丟了第三次人。
  剛想撥電話給他,他卻恰好撥了過來,就跟上課鈴一樣準時。
  文彬咳嗽一聲,接起電話,拽拽的道:「找我?」老大在命令小弟一樣的語氣。
  徐風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到宿舍了嗎?」
  「你管我到沒到。」文彬一句話就給頂了回去。
  那邊卻不生氣,淡淡道:「放心,我現在在圖書館,跟許遙一起整理資料,以後不會再出去找床-伴了。」
  文彬愣住。
  「其實這幾天去酒吧,只是跟夏楓喝點酒而已,並沒有做其他的。」
  文彬還沒反應過來,那邊卻繼續說:「所以你不要再吃醋。」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
  文彬看著手機上通話結束的顯示,氣得磨牙。
  暗自詛咒著那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混蛋,誰吃他的醋了?吃個屁的醋,老子是擔心你染上艾滋病!
  可是……心情卻不由得好了起來。
  心底像是被人輕輕撫摸了一下,原本的疙疙瘩瘩全給摸平了——順暢,舒服,還暖洋洋的。
  不去就好。
  那種地方多不乾淨,咱也是為他的健康著想嘛。
  這樣安慰著自己,文彬心情大好的跑到附近的零食店買了一大堆口糧,順帶買上幾罐啤酒,高高興興回了宿舍。
  今天因為沒課,劉波正在書房裡悠哉游哉的玩遊戲。
  文彬好奇的湊過去看,見那畫面裡,青山綠水間飛著一大群的鳳凰,倒是頗為壯觀。
  「喲,這遊戲不錯,什麼來著?」
  劉波頭也不回的答道:「天龍八部,峨嵋派聚會照相呢。」
  文彬突然想起仙界要在「夏楓」那個人渣的帶領下,進駐天龍八部內測服務器電信一區的事情……
  「你在幾服?」
  「電信一區。」
  文彬心下一喜,笑道:「這個區有沒有一個叫夏楓的?」
  「有的,那,我左邊。」
  文彬斜眼一看,只見「蟲子」的左邊果然有一個叫「仙界夏楓」的人,騎著鳳凰拿著神劍看上去特別狂。
  還在那說:「兄弟姐妹們站好站好,照相了,速度。」
  文彬抽了抽嘴角:「他是不是還那麼變態,到處殺人?」
  劉波回頭嚴肅的看了文彬一眼,良久之後,才慢悠悠的回道:「不是,他只殺他老婆。」
  「看來變態程度又上了個檔次啊!」文彬嘿嘿一笑,扭頭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薯片,一邊喝啤酒,悠哉游哉的翹起二郎腿,眼神在電腦屏幕上瞄了老半天——
  「你說醉清風和夏楓是什麼關係。」裝作無所謂的問著,又塞了幾塊薯片到嘴裡使勁兒嚼。
  劉波沉默片刻,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的敲打著,淡淡的回答:「你直接問大師兄不就好了,他不就是醉清風?你跟他不是挺熟的嗎。」
  文彬立馬搖頭:「不熟不熟,我跟他可陌生了。」
  劉波回頭,又嚴肅的看了文彬一眼:「陌生,陌生昨晚你倆還睡一起。」
  「咳咳……」文彬被薯片卡住喉嚨,咳嗽了好幾聲,眼前一陣發昏,這才趕忙澄清道:「哪有……睡一起……」
  「我說文彬啊,大師兄對你真的挺好的,我昨晚半夜起來還看見他給你蓋被子呢,我被子整個踢地下都沒人管,知足吧你就。」
  一臉嚴肅的說完,又扭頭繼續玩遊戲去了,良久之後,才突然道:「對了哥們,跟你說個事情,我跟小月在一起了。」
  「哦。」文彬還震驚於徐風半夜起來給自己蓋被子的事,沒從劉波的話中反應過來。
  「就是仙界的那個,上次聚會的時候見到的美女,仔細想想你也算我半個媒人,要不我請你喝啤酒吧。」
  說完,就從文彬提回來的塑料袋裡不客氣的拿起一罐啤酒,打開就喝了起來,一邊還評價著:「大熱天喝冰啤酒真爽啊,來,你也喝,我請你啊。」
  文彬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啤酒就被人這樣順手牽羊拿走了,還在那考慮徐風的事情……
  良久之後,才輕聲問道:「你覺得自己有沒有可能喜歡上男人?」
  劉波停下喝啤酒的動作,沉默片刻之後,才淡淡道:「沒。」
  文彬正垂頭喪氣間,劉波又突然補充道:「對了,專家說,世界上純的異性戀很少,純的同性戀也很少,大部分還是雙性戀的,不過在社會輿論的壓力下,從小就慢慢讓自己變成了異性戀者,拒絕承認對同性的愛慕之情。」劉波說起這個來,顯得頭頭是道:「嘿嘿,一句話總結,大部分人是可以直可以彎,要看你怎麼掰。」
  「是……是嗎。」文彬心跳有些加速,抬頭沖劉波道:「難道我是雙性戀?」
  劉波一驚,趕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哥們,有話好好說,我可是極少的純異性戀啊,你別想掰我,會斷的啊!」
  被文彬狠狠的白了一眼:「去你媽的,就你這衰樣兒,送給我,我都不想掰!」
  劉波又坐了回去,笑瞇瞇道:「那你想掰誰?大師兄那樣的?」
  這次又換文彬跳了起來:「誰……誰說我想掰他了?!」
  是他快把我給掰了。
  文彬瞪著劉波:「你……你別亂髮射你的想像力,靠,他……那人拽得跟皇帝一樣,還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我……才不沒事找自虐。」
  見劉波依舊笑得意味深長,文彬尷尬的摸摸後腦勺:「我去煮麵。」
  剛回頭,卻見徐風依在門旁,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兩位。
  文彬的頭瞬間垂下,「你回來了,怎麼走路都沒聲音的。」
  又被聽到了吧?今天真是衰到家,丟了第四次人。
  徐風嗯了一聲,「你要煮什麼面?」
  「泡麵。」
  「不是跟你說過,不許再吃泡麵了?」聲音冷了下來。
  文彬摸摸後腦,笑道:「我吃什麼……好像不用大師兄管吧。」
  「你以為我想管?」徐風冷冷的瞧了文彬一眼,「你煮泡麵把鍋給佔了,我要吃麵條,難道生嚼?」
  說完就冷著臉,轉身往廚房走去,文彬耷拉著腦袋跟在他身後。
  在廚房看他熟練的洗菜切菜的忙碌著。
  文彬訕笑道:「鍋只有一個,那……我嚼泡麵吧。」
  「不准。」
  「呃?」
  「我說不準。」徐風回頭,「聽到了?」
  文彬抽了抽嘴角,見他一臉嚴肅,像要發火的樣子,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嗯……」
  「另外,你以前是不是答應過我不再罵髒話的。」徐風直起身來,雙手環抱胸前。
  「好像有……」文彬心虛的低下頭。
  「你昨天還罵得很高興嘛,葉家的十八代被你挨個問候了一遍,葉敬輝全身的器官也遭到了你言語的侮辱。」徐風雖然淡淡說著,目光卻有些發冷。
  文彬脊背起了一層寒毛,扭過頭去哼了一聲:「那是他自找的,我沒踢廢了他,算我肚量大。」
  徐風銳利的目光直直盯著文彬,看到文彬心虛的低下頭後,才輕聲道:「如果以後遇到危險,不要再這樣意氣用事了,聽到沒?」
  文彬心下一驚,抬起頭來。
  徐風的神色格外認真,目光也柔和了些:「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不要懲口舌之快,懂嗎?」
  「我……就是太生氣了,罵瞭解氣唄。」文彬尷尬的摸了摸後腦。
  「當時是解氣了,萬一你真的出什麼事,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文彬被他曖昧的話嚇了一跳,見他朝自己走過來,心臟怦怦直跳,呼吸都有些困難。
  「你……擔心?」
  「廢話。」徐風沉下臉來,在距離文彬半步的地方停下,突然伸出雙臂,把震驚的文彬抱進懷裡。
  文彬想掙扎,卻被徐風按住手臂,把他的身體整個給圈住,控制住。
  文彬僵著身體,聽在他耳邊輕聲道:「幸好昨晚葉敬輝只是開個玩笑,如果是其他人抓了你,你這毛躁的性子,激怒了對方,後果是什麼,你可想過?」
  「我……」文彬全身僵硬,心跳急促,發音困難。
  「我很擔心你這個傻傢伙……算了,沒事就好。」徐風說完,收緊了手臂,把文彬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用手指輕輕摩擦著他的髮絲。
  感覺著他有力的擁抱,還有耳邊吐出的溫熱呼吸,文彬只覺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快逆流了!
  不止後背的寒毛集體起來跳舞喝彩,就連向來沉默的五臟六腑都開始吆喝了!
  「我……知道……了……」每個字發音都非常艱難,刻意調整著呼吸,生怕對方察覺到自己的異常。
  「知道就好,以後不許去那種地方。」徐風說完,還故意揉亂了文彬的頭髮:「你給我安分點。」
  文彬覺得呼吸困難,輕輕推了推他,他似乎抱得挺舒服,還不放手。
  文彬居然也覺得,抱在一起挺舒服……真舒服……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心裡一陣緊張。
  生怕把頭埋在他胸前的姿-勢太過曖昧,文彬趕忙別過頭去。
  桌上的鍋裡,水早就燒乾了,正在嗖嗖往外冒煙。
  文彬找借口道:「啊!水燒乾了!」說完,趁機一用力,把徐風推開。
  徐風淡定的轉身,把冒煙的鍋用冷水沖洗乾淨,然後又接了一鍋水,重新放回電磁爐上煮。
  「沒關係,燒乾了重新燒。」說著,又轉身一本正經的切起菜來。
  「呃……」
  為什麼他可以毫不在乎?
  明明剛才說著那麼曖昧的話,還……抱了一下。
  怎麼抱完之後又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倒是淡定了,自己卻……心跳得厲害,臉皮也有點發燙了。
  那種擁抱真的很舒服……很……溫暖。
  可是,自己為什麼會喜歡跟一個男人抱一起啊!還聽他說那些「我會擔心」「以後不許」這種曖昧到讓人掉雞皮疙瘩的詞彙!
  「你……昨晚打電話給我,是因為擔心麼?」
  靠,賤嘴巴,又問這種丟人問題了!自己這嘴巴早就叛變了腦部中樞神經系統的調控,時不時就冒出一兩句讓人羞憤得想鑽地洞的話!
  徐風挑眉道:「當然,不然你以為我閒著無聊浪費話費?」一副高傲的語氣。
  文彬嘿嘿笑了笑:「我是以為你忙著跟人那個,早顧不上我了。」
  「我給你的短信你沒收到?不是說了,在酒吧沒有找人做-愛嗎。」
  被他那直白的詞彙弄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文彬終於撒腿跑了……
  「我去看電視,不打擾你做飯了……」
  徐風則在文彬身後輕輕翹起嘴角。
  估計的沒有錯,他終於……動心了。
  跟傻文彬玩心理戰術,真的很有成就感。
  看他那慌亂彆扭的樣子,只覺得心底像是春風拂過般溫暖。
  當然,在抓住他的心之前,先順手抓住他的胃,也是個很好的選擇,不如先按葉大醫生的說法,研究一下菜譜,給清瘦的文彬補補營養。
  那晚,徐風做的麵條格外香。
  文彬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還沒夠,想跑廚房去盛麵條。
  劉波有意見了:「喂,大師兄做的麵條有份的啊,每人兩碗,你夠了吧?」
  文彬給了劉波一個白眼:「哼,又不是給你做的。」還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
  劉波也翻了個白眼:「那是專門給你做的?」
  徐風出現,端著一碗麵條。
  兩人立馬閉嘴,文彬乖乖坐了回去,徐風卻微笑著把麵條推到劉波那邊:「師弟沒吃飽吧?」
  劉波一臉感激狀:「師兄你真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太謝謝了。」說完,就從徐風手中接過麵條,埋頭狼吞虎嚥起來。
  文彬坐在對面暗自鬱悶。
  徐風當著自己的面對劉波那麼好,心裡還真有點小小的不爽。
  尤其是……還一臉笑容的給劉波夾菜。
  文彬起身想去玩遊戲,卻被徐風冷冷的叫住:「去哪?」
  「玩遊戲。」
  「你的論文寫完了?」
  「沒。」
  「那不准玩。」
  文彬的小不爽變成了大不爽,哼了一聲:「知道了。」
  飯後,徐風跟劉波窩在書房裡玩遊戲。文彬一個人苦著臉在廚房裡洗碗。
  聽說天龍內測快結束了,今晚,電信一區的幾個大工會有一次大型的幫戰,想想就覺得精彩。
  文彬很想去瞧瞧,卻被徐風勒令在廚房洗碗。
  真他媽不爽啊!
  那兩個混蛋親親密密湊在一起研究遊戲,憑什麼讓自己一個人在廚房洗碗,晚上又沒吃飽,心情又不好,心裡像貓抓一樣的感覺,真是煩人。
  那邊的徐風和劉波名為玩遊戲,實際卻在聊其他話題。
  「你跟小月在一起了?」
  「是啊……」
  「嗯,不錯,小月是我認的乾妹妹,很好的女孩子,你可不要欺負她。」
  劉波額頭留下一滴冷汗,應該叫她別欺負我才是啊……
  揮了一把汗,笑道:「呵呵,這麼巧啊,是你在工會裡認的妹妹嗎。」
  「嗯,認識很久了。對了,後天週末,她會來我們這。」
  「啊?為什麼?」
  「嘴上說要給我過生日,實際……」徐風冷淡的目光掃了劉波一眼,「是來看你吧。」
  劉波馬上笑道:「師兄說什麼話呢,她肯定是來給你過生日的。你這麼關照我們,你的生日我跟文彬也該好好給你慶祝一下!小月要來,正好。」
  被徐風這麼旁敲側擊繞了一大圈,劉波當然不辜負他的期望,間接把這消息傳話給了文彬。
  當晚,劉波就在床上說了一大堆慶祝大師兄生日的想法,到底是開個party呢,還是到飯館裡搓一頓,或者買底料在宿舍打個溫馨的火鍋……
  文彬聽那一堆聽煩了,轉過身去,假裝不在意的問道:「他生日什麼時候啊,你這麼快就準備,真有心。」
  劉波聽出他話裡的不爽,嘿嘿一笑:「後天,他告訴我的。」
  文彬頓了頓,「哼,又沒請我,我才不去。」
  心裡卻暗自琢磨著,這次又得省錢買禮物了,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四四章

   生日吻
  文彬半夜爬起床來找東西吃,悉悉索索的動作就像夜晚活動的耗子,把冷著臉的徐風給引來了。
  「我以為又鬧鼠災呢,你看看現在幾點?」
  徐風也兩天沒睡,被攪了睡眠,陰沉著臉,全身上下散發寒氣。
  文彬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摸摸頭,訕笑道:「這不才三點嗎。」
  「你在找什麼?」徐風走近一步,瞧了眼文彬。
  「泡麵呢?」
  「扔了。」理直氣壯。
  文彬笑:「那你給我煮碗麵吧?」
  「沒空。」
  冷硬的語氣讓文彬心裡很是彆扭,哼了一聲:「那算了,我自己去吃點東西。」
  「文彬。」
  徐風又用那種冷冰冰的口氣叫人的名字,文彬反射性的立正,後背豎起一片寒毛,不禁翻了個白眼:「有話你就說,這裡就我們倆,不需要那麼嚴肅叫我名字吧?你當老師點名呢。」
  徐風平淡的問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生物?」
  文彬愣了愣,這才翻白眼:「拐彎罵我不是人呢?」
  「半夜三四點你就特別精神,爬起來找吃的,這作息習慣——怎麼也不像人類吧。」徐風冷冷道:「倒是挺像老鼠的。」
  那是……
  那是因為睡不著,胡思亂想。源頭……還不是因為你。
  文彬扭頭不理他。
  徐風繼續教訓人:「以後一天三餐按時吃,半夜吃東西對身體不好。我說的話你似乎總是當耳邊風?」一邊說,一邊逼近了一步。
  「我餓。」文彬咧嘴笑得燦爛,見徐風黑著臉走近了,文彬又擠出一句話:「真餓啊,沒騙你,我腸子都打結了,肚皮都鬆弛了,全身血液都流不動了。」
  「那忍著吧。」徐風道:「我不能縱容你養成壞習慣。」
  文彬愣了愣。
  徐風今天不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動不動就管自己,不許吃這個不許做那個,應該這樣應該那樣的……
  又不是兩口子,管什麼管。
  嘴上雖然這麼咒罵著,可文彬心裡還是一陣奇怪的甜蜜。
  被人管,那種感覺其實也不錯,嘿嘿。
  以前被周哥管的時候,自己會有些不耐煩,甚至還頂撞回去,可現在被徐風管……為什麼就不敢頂回去了?
  見他那一本正經跟自己說「不准」的樣子,居然還有點心跳加快,覺得這男人真是該死的有型帥氣,身為同性實在是嫉妒他……
  怎麼又靈魂漫遊了。
  文彬收斂了心神,瞪他一眼:「你管我幹嘛。」說完就走到旁邊沙發上坐下。
  徐風沉默半晌,也跟了過來,坐在文彬對面,冷著臉湊了過來。
  文彬往後縮了縮脖子,見他的臉在自己面前不斷放大,形狀美好的嘴唇眼看就要親過來了……
  文彬握緊拳頭,一臉兇惡狀:「你答應過不強來的!你敢反悔我殺……殺了你。」
  後面的聲音走了調,目光也有些閃爍,明顯是底氣不足,
  徐風翹翹嘴角,把唇移到他耳邊:「我喜歡管你。」說完,又輕聲補充道:「你看,這些年沒人管你,你都變得不像人樣了。也該有人管管,我只好勉為其難,肩負這個重任了。」
  ——你當為民除害啊?
  被耳邊溫熱的呼吸嚇得一激靈,文彬寒毛豎起,縮了縮脖子:「你憑什麼管我?!我媽都不管。」
  徐風頓了頓,移開唇,規規矩矩坐在文彬旁邊,平淡的道:「就憑我是你大師兄,怎麼,不服?」
  文彬也不知怎的,聽到他這麼說反而覺得心裡更鬱悶。
  本來就是大師兄管師弟而已,自己還想著,這裡面要是多點什麼就好了……
  捏著拳頭彆扭了好一陣子,這才訕訕道:「週末是師兄生日啊?」
  「嗯。」
  「那個……師兄您老人家高壽?」
  徐風沉了沉臉:「問這個幹什麼。」
  文彬笑道:「你不是雙博士嗎,我好奇,你到底讀了多少年的書,讀這麼久不煩的嗎。」
  徐風淡淡道:「碩士三年,兩個博士一起讀,讀了三年,現在二十七,快畢業了,滿意了?」
  「哦。」文彬低頭思索片刻:「這麼說你比我大六歲,我還沒出生的時候你已經在幼兒園了,代溝還不是一般的大……」
  「你在亂想什麼?」被徐風冷著臉打斷。
  文彬抬頭笑:「啊,沒什麼,我就是……突然想瞭解一下你,呵呵,一個屋簷下住著,連你幾歲都不知道,好像有點不太好。」
  徐風盯著文彬,嚴肅的說:「也對,那就多瞭解一點吧。我是獨生子,父母都是本校老師,並且知道我喜歡男人,折騰了一整年之後放棄了把我掰回去的想法,現在放任我不管,我媽媽很希望我找個男人定下來,生孩子的事也不用擔心,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壓力的。」頓了頓,沖文彬笑道:「滿意沒?還要瞭解更多嗎?」
  文彬傻了。
  生孩子?哪兒跟哪啊?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徐風說完,故作正經的湊過來,禮貌狀親了親文彬的額頭——
  「晚安。」
  然後一臉嚴肅的走開了。
  良久之後,文彬摸著被他親過的地方,火燒一般的熱。
  剛才心跳差點停了,現在才開始激烈的跳。
  跳個屁,人都走了你還跳!暗自唾棄了自己一番,按了按胸前,咒罵道:「文彬你這個白癡,早知道是禮儀……應該親回去才不吃虧。哼哼。」
  那晚,文彬終於沒再失眠。
  次日清晨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門開著條縫隙,有煎蛋的香味傳過來。
  文彬吸了吸鼻子,爬起來去洗漱,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其實文彬的長相跟「粗魯」一詞絲毫不挨邊,看上去反而很清秀,當然,前提是他閉上那張嘴。
  張嘴的文彬和閉嘴的文彬,完全是兩種極端,區別等同於炸了毛來抓花你臉的貓,和安靜溫順趴在你懷裡的貓。
  文彬摸摸下巴,有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老媽為什麼要把自己生成這樣,應該生一副粗獷型的臉,加上扎人的鬍子,身上再來點橫肉,跟遊戲裡那個抗著大刀的莽漢挺像的——正好跟「老子」這個詞很相配。
  現在這種長相,一口一個「老子」實在是沒有威懾力。
  特別是在徐風面前,連說習慣的「老子」這詞都說不出來,被他冷冷的目光一瞪,只能「我知道了」「嗯」「好的」——乖乖點頭。
  有點怕他。
  不僅是因為他曾經因為說髒話的事強吻懲罰過自己。
  還有另一種心情,好像是……想在他面前表現好一點讓他的厭惡少一點的那種……緊張的心情。
  文彬擦乾淨臉,摸了摸後腦勺趕走大清早的奇怪思緒,轉身走到餐桌前。
  劉波看樣子是跟現任女友小月發甜蜜愛心短信,笑得合不攏嘴。
  至於徐風……不知道他在給誰發短信,從他側臉上,看出些許不耐煩的情緒。
  文彬瞅了劉波一眼,坐在他旁邊,看見他手機裡跳出來的那句「我也想你啊,昨晚還夢見你了!」,激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屑的哼了一聲:「大清早的你不肉麻?」
  劉波斜眼瞅文彬:「戀愛就是要甜蜜,母老虎——也需要哄的啊。哥們,你沒談過戀愛吧?」
  文彬白他一眼:「誰說的,我跟我家甜甜在一起三年了。」想起那天岳甜甜的話,心裡不禁一陣酸楚——「唉,可惜,我就是不會哄女生,跟她在一塊兒完全是把她當哥們,她走的時候嚴肅的批評我根本不懂愛情,想來也有點道理……」說到這,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劉波笑笑:「這麼說,你失戀了?」
  見徐風挑了挑眉,文彬不禁有些緊張,趕忙咳了一聲道:「算是吧。」
  「怎麼我覺得你這幾天的表現,不像失戀反倒像初戀啊。」劉波抬頭笑,然後又對一臉平淡的徐風道:「對吧大師兄,你看他,害羞的樣子,明顯是情竇初開的小伙子嘛。文彬啊,跟我說說,看上哪家姑娘了?」
  文彬凶狠的瞪了劉波一眼:「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劉波聳聳肩:「我本來不想說話,這不是你先招惹我嗎?」說完,白了文彬一眼,低頭繼續發短信。
  文彬氣悶的坐在劉波旁邊,突然聽對面的徐風開口說話:「文彬。」
  被他低沉的聲音嚇了一跳,文彬趕忙垂下頭答應:「嗯……什麼事?」
  「我上午還有課,先走了,冰箱裡有吃的,你餓的話在微波爐裡熱一下。」
  「哦,好。」
  「晚飯等我回來做,別自己亂吃雜食。」
  什麼叫亂吃雜食?這口氣還真像教訓豬。
  文彬點頭:「嗯。」
  「那我走了。」徐風說完,一手撐著桌子,優雅的探身過來,在文彬額頭上印下一吻——chu的一下。
  「晚上見。」瀟灑的轉身離去。
  文彬在原地石化,全身僵硬。
  劉波扭頭淡定的看了文彬一眼,回頭繼續給小月發短信。
  良久之後,文彬才一臉尷尬的說:「呵呵,大師兄觀念還真是開放,親一下就跟握手一樣,別,別理他。」
  劉波意味深長的笑:「嗯,你去理他,我理我女朋友就夠了。」
  然後也轉身走了。
  文彬漲紅了臉。
  「靠,大清早的,那混蛋,不嫌噁心!」
  嘴上罵著,不出一會兒,連脖子都紅了。
  要親……至少也別當著別人的面啊。
  被這種想法嚇得從凳子上跳起來,這頓早餐,文彬再次食不知味。
  徐風回來的時候買了一大堆新鮮蔬菜,晚上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說要給文彬補充營養。
  文彬坐在對面吃得不亦樂乎。
  飯後徐風照例跟劉波一起進書房玩遊戲,文彬在廚房洗碗,一邊洗一邊思索著,明天週末,就是他生日了,上午出去買禮物應該來得及。
  晚上在Q上遇到了好久沒見的「小米粥」,文彬發消息過去問:「周哥在嗎?」
  「在呢。」
  「龍大哥還好吧?」
  「挺好。」
  「小龍崽還好吧?」
  周州那邊沉默片刻,這才打過來個你很煩的表情,加一句:「直說吧,要我幫什麼忙?」
  文彬摸摸頭,嘿嘿笑了聲:「呃……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我一哥們過生日,我想送他禮物,你知道我這人神經大條嘛,以前送甜甜的東西都被她嫌棄,更不知道男生過生日送什麼比較好,你給點建議唄。」說完又立即補充了一句:「純哥們,你別亂想。」
  「哦。」周州頓了頓,打來句:「我沒亂想。」
  倒讓文彬有些不好意思了,搓搓手,繼續打字:「比如……龍老大生日的話,你會送什麼?」
  「我跟他不是純哥們,性質不同,沒法比。」
  文彬訕笑道:「沒事,舉個例子,說說吧。」
  「我上次送的領帶他挺喜歡的。」周州發來個笑臉:「不過嘛,你要送徐風的話,領帶不合適,他現在都不穿正式的衣服,不如送點實在的,其實禮物這東西,最重要的是心意。」
  文彬又不好意思了,摸摸頭,「我沒說是徐風,咳咳,你別亂想。」
  「嗯,我真沒亂想。徐風的話,你不如給他送條圍巾吧。」
  「啊?現在大夏天的……」
  「對啊,換季的時候圍巾才便宜嘛,再過半年就冬天了,總有用得到的時候。」
  「你確定不是在耍我玩?」
  「律師說話要負法律責任的嘛,我怎麼可能耍你玩呢?對不對?我那麼疼你,當親弟弟一樣……」
  「打住打住,我寒毛都起來了,謝謝你啊。」說完,又覺得自己問完問題就走人有點忘恩負義,於是繼續說道:「龍老大還在玩遊戲嗎?」
  「嗯,在玩幻想,建了個破爛家族。」
  文彬愣了愣:「個……性……」
  「你無聊可以過來找我們。」
  「呃,我不無聊,你們好好玩,拜拜,我要睡了。」
  當然不能按周州的說法去買圍巾,文彬知道他絕對是在捉弄自己,還說什麼「律師說話要負法律責任」,呸,你在我頭頂澆草莓汁的時候怎麼不顧法律責任了。
  不過他有句話倒是說的對,禮物這東西,不看貴賤,最重要的是心意。
  所以……
  那就買個便宜的吧,反正手裡又沒太多錢。
  到附近的精品屋挑了老半天,看中一條項鏈,問了老闆,說是銀製的,價錢倒也不嚇人,至少在文彬的承受範圍內。
  那項鏈款式很普通,鏈子比較粗,適合男生戴,簡單大方,似乎比較合徐風的口味。
  兩塊方形的銀片蓋在一起,上面也沒有奇怪的肉麻詞彙。
  文彬毫不猶豫的買了下來,讓老闆包好。
  帶著忐忑的心情走到了約定的餐廳,徐風和許遙早就到了,小月跟劉波也坐在那,文彬到了之後,徐風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還以為你又要遲到呢。」
  那輕揚的唇角,挺直的鼻樑,舒展的眉,還有那雙深邃的、直直盯著自己看的雙眸。
  真他媽勾人啊,勾得人心臟一陣亂跳。
  文彬咳了一聲,回了個燦爛的笑容,手心裡卻開始冒虛汗。
  許遙冷冷的瞧了眼文彬,問徐風:「可以上菜了吧。」
  徐風看了看表,點頭。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許遙把帶來的蛋糕放在一邊,眾人開始自顧自的吃菜。
  徐風的手機突然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皺眉接起。
  「喂,夏楓你在幹什麼,現在才回電話?洗澡……好吧,十分鐘之內給我滾過來。」揚了揚眉,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文彬豎起的耳朵這才恢復正常,一臉若無其事的悶頭吃菜。
  徐風夾了塊排骨放在文彬碗裡,「多吃一點。」
  文彬悶頭啃排骨,徐風又不動聲色夾了塊牛肉放過來,「嘗嘗這個。」文彬繼續悶頭啃。
  因為坐在他身邊,又垂著頭,文彬很容易就看見了徐風的手。
  手上有塊疤痕,雖然並不可怕,可還是很明顯,很刺眼。
  那次聚會的時候,他把自己拉開,手被火鍋燙傷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當時恨不得燙死他,現在看著——居然有點心疼?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不好意思,來晚了。」
  夏楓一臉微笑走過來,坐在文彬身旁,拍了拍文彬的肩:「文彬同學也在啊,見到老師也不問聲好。」
  文彬翻了翻白眼,涼涼的道:「夏老師好。」
  夏楓聳聳肩,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扔給徐風:「給你的,生日快樂。」
  徐風接過,謝謝都不說就塞回口袋裡。
  小月好奇的問:「不打開嗎?」
  徐風答:「他每年都送一顆石頭給我,說什麼『有心意就好,禮物是什麼並不重要』,我那裡已經有二十多顆石頭了。」
  夏楓笑道:「那也總比你送我個空盒子好吧,我盒子裡起碼裝了東西。」
  兩人相視一笑。
  他倆的那種親密無間和默契,讓文彬心裡有點小不爽。
  輕聲哼了一聲,低下頭來繼續吃肉。
  夏楓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吃醋?」
  文彬咧嘴一笑:「吃肉。」那咬牙切齒的樣子,似乎在嚼的正是夏楓的肉。
  夏楓微笑,「有沒有給你師兄帶禮物啊?」
  文彬抬頭,見徐風的眼神竟透出些許期待。
  文彬便垂下頭從口袋裡拿出禮物盒,遞給徐風,「師兄生日快樂。」
  半路被夏楓兩隻手指給夾去。
  文彬抬頭怒視他,卻見夏楓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嘖嘖,這種盒子怎麼看都像定情信物嘛。」
  被徐風沉著臉夾了過去,「不關你的事。」
  徐風剛想往口袋裡塞,劉波卻突然道:「師兄不打開看?我們的禮物可都打開看過了吧。」
  小月也笑:「對嘛老哥,怎麼到文彬那裡就搞特殊化了。」
  文彬覺得自己送的東西樣式挺好看的,不寒磣也不丟人,便爽朗一笑,擺擺手:「那就打開看看吧,嘿嘿,很普通的禮物,滿大街都有賣的。」
  徐風一臉嚴肅的把盒子打開來,見到那項鏈的時候,用手指輕輕搓開兩塊銀片,臉上掩飾不住的滿是喜悅。
  沖文彬笑了笑,「謝謝你。」目光溫柔。
  文彬這才放下心來,「嗯……喜歡就好。」
  眾人吃完飯,唱生日歌,吃蛋糕,然後散伙……
  一切按程序進行。
  因為徐風很嚴肅,今天的生日會也很嚴肅,根本沒有平時那種互相塗花臉的喧鬧場面。
  酒倒是喝了一點,讓文彬震驚的是,夏楓居然會划拳。
  一臉平淡的笑容,優雅的伸出手來——
  「哥倆好啊,你輸了,喝吧。」
  文彬只覺得頭皮發麻。
  怎麼會有這種人,性格如此多變?不過,跟他一起長大的徐風……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就是了。
  劉波和小月去逛街,夏楓順路送許遙美女回去。
  四人走後,文彬則硬著頭皮坐進了徐風的車子。
  不知是不是跟他獨處的緣故,車內的空氣有些沉悶,文彬捏了捏手心的汗水,繫好安全帶。
  徐風突然說:「那項鏈……」
  「呃?」
  「你是這意思嗎。」說完便俯過身來。
  相對於繫好安全帶把自己綁了的文彬,徐風則顯得活動自如,一隻手臂撐著文彬的椅背,另一隻手則放在文彬肩上。
  「是嗎?」
  文彬愣愣的看著他近在眼前的臉,「是……什……?」
  「麼」字還沒出口,就被他突然堵在唇間。

  四五章

   愛不愛
  椅子被緩緩放倒,徐風就著車內有利的狹窄空間,趁機把那個用安全帶綁了自己的傻傢伙壓住。
  文彬反應過來,驚了一下,開始掙扎。可惜空間太小,手只能無助的扒在窗戶上拍打,「你……放……唔唔……」
  張嘴說話,卻讓徐風靈活的舌頭有機可乘,侵入口腔。
  他的吻非常溫柔,溫暖的舌尖舔過牙床,滑過口腔粘膜,一寸一寸的侵佔領地。
  狹小的空間內響起接吻時發出的嘖嘖水聲,還有兩人衣服摩擦時悉悉索索的聲音,讓車廂內的溫度迅速攀升,灼燒著人的神經。
  「唔……嗯……」
  原本要罵人的話全被他堵住,反倒是成了誘人的呻吟。
  文彬被他吻的一陣暈眩,讓人脊背發麻的陌生快感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親吻更濃烈而深入,文彬的手也漸漸停下掙扎,從窗戶上滑落,反而顫抖著,緊緊抱住他的肩。
  ……
  綿長的吻終於結束時,相對於雙眼迷濛喘息個不停的文彬,徐風則顯得鎮定自若。
  伸出舌來曖昧的舔了舔文彬濕潤的嘴唇,然後貼著唇,輕聲道:「我很高興,文彬,你終於想明白了。」
  說著,從口袋裡拿出那項鏈來,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搓——
  只見兩塊銀片之間,閃著淡淡螢光的一行字
  「I love you」
  文彬愣了愣,臉瞬間漲得通紅,「不……不是的……你誤會……」
  還沒說完就再次被徐風吻住,文彬全身一陣僵硬,嘴上還不服輸的嚷嚷道:「我不知道那個項鏈……唔……有……字……唔唔……你……放開……」
  所謂的解釋,最後全被徐風堵在唇間。
  徐風像是積累了好久一次爆發一般,親吻得非常濃烈,溫柔完了,又開始霸道的吻,像是在證明什麼。
  狂熱的□讓文彬舌尖發麻,口腔內也像被他的舌頭擦破了一層皮,火辣辣的痛。
  他的手也早就放了下來,從肩頭滑到腰部,親密的摟緊文彬。
  親起來沒完沒了。
  被同性親吻到全身發軟的感覺,讓文彬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像要被他整個吞下去一般激烈的親吻,更讓文彬腦子發暈。
  恢復理智後,便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推開了他。
  「你幹嘛!」文彬使勁擦了擦被吻到紅腫的嘴唇,怒視著面前一臉無辜神色的罪魁禍首——
  「你這個混蛋有完沒完啊!聽我說完行嗎?那個項鏈,中間有沒有字我根本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愛你?!我又不是跟你一樣同性戀,你……」聲音突然頓住。
  徐風的目光瞬間降到冰點,眼中掠過的一絲痛楚神色,讓文彬的心也跟著糾結起來。
  「是嗎。」平淡的語氣,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文彬心裡很亂,根本理不清頭緒,撓了撓頭,尷尬的道:「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我自己……不是同性戀,所以……」
  徐風淡淡道:「抱歉,我喝醉了。」
  文彬扭過頭:「沒……沒事,我也有點醉,對不起。」
  「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徐風輕輕笑了笑,「可能,是我太自信了。」
  文彬垂下頭道,「對不起,是我馬虎了,讓你誤會。」
  「沒事。」
  徐風面無表情的坐回去,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之後的幾天,宿舍裡的氣氛一直很不對勁。
  劉波忙著跟女朋友約會,很少回來,於是,文彬不得不硬著頭皮面對一臉若無其事的徐風。
  徐風依舊會偶爾關心自己,會每天都按時做飯,只是不再動不動就親吻額頭,也不再說曖昧的話。
  就像師兄和師弟一樣,淡漠的相處方式。
  他在刻意避開自己。
  他的目光中,也沒有了前些天那種讓人心醉的溫柔。有的,只是冷漠和疏離。
  這個事實,讓文彬心裡很是難受。
  自己是太衝動,說錯話了。
  可是,原本就不是同性戀的人,怎麼能那麼快就接受喜歡上一個同性的事實?至少要仔細考慮一下吧,且不說以後能不能長久的問題,就算眼下,跟他在一起也不一定能開心,自己性子火爆,他又是個專橫霸道的人,火星撞火星結局兩敗俱傷。
  文彬的心裡非常矛盾。
  一直都以為自己將來會娶個美麗的女人生個可愛的孩子,甚至在夢裡幻想過牽著老婆抱著兒子,一家三口在夕陽下散步的溫馨未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會被一個男人親吻到全身發軟,甚至……在那一剎那,自己居然拋棄了一切理智,只想靠在他懷裡——沉淪。
  對文彬來說,這個事實比晴天裡的一道霹靂還要可怕。
  居然喜歡上他了?
  雖然曾經有過被他欺負的不愉快回憶,雖然一度以為他是個人渣……
  可相處久了,會不由得記得他的好,不由得想要靠近他。
  跟他在一起會緊張,卻安心。他去找別人會吃醋,會擔心。會想著他,念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心跳會加快。沒有被打春-藥的情況下,被他碰,還會起那麼大的反應。那天在車廂內,被他親吻的時候,那種慌亂,心悸,脊背戰慄著的快感,以及——漲滿胸膛的甜蜜感覺。
  這一切的一切,都暗暗昭示著,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他。
  該怎麼辦?
  真的要為了他而變成同性戀?改變自己的一輩子嗎?
  這種朦朧的情愫,該放任它發展下去,還是,趁早扼殺的搖籃裡比較好吧?
  下午開茶會的時候,導師公佈了分組變動的消息,徐風不再帶師弟了,專心跟著導師去準備他的畢業論文。
  以後文彬和劉波就由許遙來管,等下學期開學,再正式加入余教授的門下。
  不同於徐風的包容,許遙師姐可是個厲害角色,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安排的任務做不完,大清早都能打電話過來訓斥。
  「叫你寫的綜述還沒寫好,文彬你到底在幹什麼?!」
  「開會不要走神,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晚上回去把這份資料看完,明天給我匯總,聽到沒有?」
  「早上六點給我爬起來去跑步!看你那熊貓眼就跟衰神降臨一樣,你晚上到底在幹什麼?!」
  劉波是習慣了師姐的嚴肅態度,嘻嘻哈哈應付過去,沒什麼感覺。
  倒是文彬,每每被許遙師姐冷著臉教訓的時候,才會深刻的意識到,以前徐風對自己有多好。
  真的很懷念跟大師兄在一起的日子,兩人在書房裡一坐就是一下午,他看他的書,自己則翻閱著資料,偶爾,他會抬頭詢問自己進展如何,也是淡漠中透著些溫柔的語氣。
  那種安心舒適的氛圍,早就被自己搞砸了。
  週末的時候,文彬一回宿舍就看見徐風拉著箱子從臥室出來,劉波在旁邊一臉笑容。
  文彬僵在原地,見徐風一臉平靜的從自己身前走過。
  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徐風在門口換好鞋子,打開門,回頭道:「我走了,你們兩個以後就每人一個臥室吧,一直擠著睡也不是辦法。」
  文彬握了握拳,垂下頭,問:「你去哪?」
  「住我以前租的房子。」
  「跟……夏楓……一起?」
  徐風淡淡道:「對。」
  文彬撓了撓頭,擠出個笑容來:「呵呵,那再見啊,這段時間謝謝師兄的關照。」
  「不用客氣。」
  徐風轉身走開,砰的關門聲讓文彬狠狠攥緊了手指。
  良久之後,才垂下頭,輕聲道:「劉波,你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會有好結果嗎?」
  「這個……不一定吧。」劉波心裡隱隱知道文彬對徐風有感覺,這個節骨眼上,生怕自己說錯話導致嚴重後果,只好搓了搓手,訕笑道:「不過,至少試試看啊,如果真喜歡的話,就別輕易放棄嘛,免得以後後悔。」
  文彬沉默良久。
  「可是,萬一戒不掉呢?」
  「呃?」
  文彬笑著拍了拍劉波的肩膀:「你怎麼這麼笨,沒聽說過愛情就像鴉片嗎?既然嘗了戒不掉,還不如從一開始就遠離它,我說的對吧?」
  劉波擦了擦額頭的汗:「呃,你怎麼突然這麼文藝了,呵呵。」
  文彬垂下頭來,輕咳了一聲:「兄弟,老實跟你說,我以前其實挺文藝的。」
  「啊?」
  「後來變成這樣,是有原因的,呵呵。」文彬撓了撓頭:「我以前在精神病院待過。」
  見劉波瞬間睜大了眼睛,文彬嘿嘿一笑,手指搭在劉波肩上:「別害怕,我不是瘋子,不會對你怎麼樣的。」頓了頓,又撓撓頭,說:「其實是一點抑鬱症而已,被我媽送進醫院治了半年。我真是佩服死那家醫院了,原本老子是抑鬱症,出院之後反倒變狂躁症了,我喜歡罵人,也不是天生喜歡罵的啊,我小時候其實很乖的。」
  劉波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笑道:「看上去也是,你長得倒挺乖的。」
  「屁,你給我嚴肅點,我在跟你講辛酸的往事呢,配合下行嗎?!」
  「哦……你繼續講,嘿嘿,咱要不換個地方,在門口臭鞋子旁邊聊這些,似乎不太好。」
  兩人換到客廳裡,倒了杯茶,面對面開始聊天。
  劉波緊張地額頭冒冷汗。
  文彬倒是一臉平淡,一邊吃蘋果,一邊若無其事的說:「其實也不是太嚴重的事。我那時候很小,才上小學一年級。我們家跟周哥他們家住對面,爸媽是同事,關係一直挺好,周哥他們家有輛車,就是那個年代很流行的天津大發,可以坐八個人的。有一次我們兩家一起去外面野炊,周州他爸喝醉了,開著車拐彎的時候跟一貨車撞了,出了點事故。」
  文彬頓了頓,輕聲道:「我爸護住我,自己被撞死了。」
  劉波抽了口氣,沉默良久之後才吶吶道:「這些事……你都沒跟別人說過……」
  「靠,這種事有必要到處宣揚讓人同情嗎?我最煩那種整天在那叫『我好悲慘我好痛苦』的人,過了那麼多年,這事也只有我們兩家和一些親戚才知道。」文彬又抓過來一個蘋果,狠狠咬了一口,卡嚓一聲咬得特別清脆,嚼完了,才繼續說:「因為那件事,周州他爸媽一直很內疚,周州對我也像親弟弟一樣特別關照。我那時候挺恨他們,更恨我自己,小孩子嘛,愛鑽牛角尖,一直悶著不說話,就抑鬱症了,我媽把我送去醫院治了幾天,我待煩了想出來,我媽怕我沒好,為了讓她放心,我就上山爬樹整天跟那群小屁孩兒滾泥巴,差點又弄出個狂躁症來,她才放心了。」
  劉波拍了拍文彬的手背,輕聲道:「都過去了,你……別難過啊,現在活得開心才重要。」就像哄小孩一樣的語氣。
  「你要安慰先憋著,等我說完嘛。」 文彬給了他一個白眼,繼續說:「我跟那群小王八蛋混久了,慢慢的才發現,罵人其實挺爽,挺過癮,特別是你心裡憋得慌的時候,罵完了就會順暢,後來經驗豐富,罵人水平一路飆升,我也很無奈的。」
  「嗯,那倒是。」
  讓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良久,文彬才輕聲道:「下面要說關鍵的,呵呵……我知道你看出來了,我……挺喜歡他。」
  垂下頭來,臉色有些不自然,耳朵也泛起些紅色,「前幾天一直想不明白對他是什麼感覺,生日那天,徹底想明白了。」
  「嗯……」劉波輕輕點頭,「我跟小月都看出來了,許遙師姐應該也知道,呵呵。」
  文彬震驚的抬起頭來,愣了愣,繼續說:「沒事兒,知道的人多也無所謂,反正我也只是一時衝動喜歡他一下,跟他是走不到一起的。」頓了頓,又低下頭來,輕聲道:
  「我這人就是特受不了別人對我好,本來我爸那件事上我挺討厭周州他們全家,可是我記不住仇,反倒把他當親哥一樣,上大學這幾年一直是他照顧我,可是他工作很忙,平時無聊了我就成天到晚玩遊戲,因為……一個人挺-寂寞的。」
  「我跟甜甜能處三年,因為她能忍我,可大師兄……」
  劉波沉默著不說話,只輕輕按住文彬的肩。
  「他……雖然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挺嫌棄我。呵呵,我全身上下毛病可多了,嘴巴又髒,生活習慣又不好,就像個小混混一樣。他一直想改造我,以前還覺得他要給我洗嘴巴是在開玩笑,現在仔細想想吧……他其實……真的,很討厭我這樣粗俗。」
  文彬吐了口氣,笑道:「再說了,如果我真跟他在一起,那我媽怎麼辦?老公為了救兒子死了,兒子沒出息,還變成了同性戀,她該有多傷心啊。」
  「文彬……」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樣子,劉波心裡也是一陣難受。
  同性戀這個詞,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尤其是長輩。
  文彬他那麼在意媽媽的感受,可以看得出他們母子感情肯定很好。
  他考慮到媽媽,也說明……他對徐風是認真的喜歡,根本不是一時衝動,否則,什麼也不要考慮,直接在一起就好了。
  正因為那種喜歡很認真,很單純,甚至想過要跟對方一直在一起,所以才會不由得顧慮兩人的家庭和將來。
  劉波輕歎口氣,俯身去想抱抱他,卻被他躲開了。
  「少來,抱來抱去的不嫌肉麻啊。」文彬說完,又低頭把剩下的半個蘋果吃完了,這才輕聲道:「放心,我沒事的,反正戀人可以再找,我媽可就那一個。徐風他走了正好,我……完全可以忘掉他,找個好姑娘娶回家孝敬我媽。」
  說完,便扭了扭脖子,起身走到窗邊,臉上嘻嘻哈哈似乎毫不在意。
  垂在身側的手卻握得死緊。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雷電交加,雨勢兇猛,地上濺起連串的水花,遠處的景在大雨中看不分明。
  樓下不遠處的咖啡店門口,有一個人的身影,卻格外分明的映入眼底。
  那人衣服依舊乾爽,看來是剛從那裡出來就遇到了大雨,手裡提著箱子,似乎有些不耐煩的低頭看著表。
  文彬輕聲道:「他沒帶傘嗎?」
  劉波嗯了一聲。
  「要不……你去送把傘給他吧。」
  劉波又嗯了一身,拿起傘來剛想轉身下樓,文彬卻突然把傘搶了回去,笑道:「嘿嘿,還是我去吧,我有幾句話想跟他說說。」
  文彬拿著傘,跑到咖啡店門口,拍了拍徐風的肩膀。
  徐風回頭,有些驚訝的看了眼面前濕淋淋的文彬,「你來這做什麼?」
  「嘿嘿,給大師兄送傘,看你好像有急事的樣子。」說完便把傘遞到徐風手中。
  徐風接過來,客氣的道:「謝謝。」
  「嗯。」文彬搓搓手,又撓撓頭,似乎想著該怎麼開口。
  徐風沉默片刻,才低聲道:「還有事嗎?」
  「啊……我是想跟你說聲謝謝,呵呵,我的畢業論文多虧你幫忙,你在電腦裡整理好的那些資料我都看了,真的很謝謝你,你對我真的很好,我也沒什麼可以回報的,很抱歉。」
  徐風神色僵了片刻,才淡淡道:「不用客氣,我也沒想你會回報。」
  「嗯,還有……那天很對不起,我太馬虎了,送東西都不看清楚,沒想到那種項鏈還內有玄機,讓你誤會。」文彬一邊說,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輕聲道:「雖然送的禮物要回去很不禮貌,但我想,既然是誤會,你還是……把它還給我吧,可以嗎?」
  徐風後背一僵,沉默良久,這才面無表情的放下箱子,伸手解開衣領,從脖子上把那項鏈解了下來,放到文彬的手心裡。
  「好。」只簡單的說了一個字。
  文彬低頭道:「謝謝。」
  然後,回頭迅速衝進了大雨裡。
  大雨打在身上,一陣陣酸疼,雨水滲透衣衫,潤濕皮膚,冰涼刺骨。
  手心裡的項鏈卻格外溫熱,上面殘留的,是那個人的體溫。
  文彬知道他在身後看著自己,盡量讓腳步顯得不那麼慌亂,深吸一口氣,撒腿狂奔,很快就飛回了宿舍樓。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扶著牆大口大口的喘氣,胸口一陣陣絞痛,像是被人擰住了心臟。
  是因為跑得太快的緣故,心臟在胸膛裡撲騰撲騰跳得激烈,每一次跳動,都劇烈的撕扯著胸口,像要把那裡扯開一般。
  可以再愛上別人嗎?在第一次懂得了愛,愛上了他之後。
  可以忘掉他嗎?在不知不覺早已在他深邃的眼中淪陷的時候。
  為什麼現在這麼痛苦,在他疏離自己、遠離自己的起始,已經……痛到了無法忍受的邊緣。
  衣褲都被淋濕了,黏在身上,冷得人發抖。
  文彬想,如果能跟他在一起的話,或許,自己送傘給他之後,他會撐著傘再把自己送回來,然後俯下身親吻額頭,輕聲的說,「等我回來,給你做飯,我不在的時候,你不可以亂吃東西。」
  那麼溫暖的眼神,那麼溫柔的語氣。
  那幅美好的畫面,曾經那麼真切,卻被自己親手撕碎了。
  手心裡刻著「I love you」的鏈子,雖然是當時太過粗心買來的,此刻,卻成了內心最真實的情感寫照。
  也被自己,親手,從他那裡拿了回來。

  四六章

   談判
  五月份的天氣異常悶熱,宿舍裡雖然裝了空調,文彬卻依舊搖著扇子躥來躥去閒不住。
  這段時間依舊會遇見徐風,在各種各樣的場合。比如課堂上、會議上、飯堂裡、甚至圖書館的書架旁。
  只能裝作沒事一樣笑著跟他打招呼,叫他師兄。他也是禮貌性的點點頭,問問自己論文準備的怎樣,什麼時候答辯之類……客套的話。
  每次看他一臉平靜的樣子,文彬心裡便如貓抓一樣難受。雖然為了防止上癮,遠離了鴉片,可看見他在面前晃來晃去,文彬覺得自己的忍耐快到限度,火山也快爆發了。
  尤其是他跟夏楓最近走得很近,還很親密。
  雖然一再告誡自己,既然放手了那就乾脆點,大老爺們拖拖拉拉煩不煩人。
  可還是忍不住會關注他,忍不住在他出現的瞬間攥緊手指,忍不住追隨他的背影,忍不住的……想他。
  喜歡他的心情不但沒有消減,反而變得更加濃烈起來,如同夏日裡熾熱的溫度,快要把心臟給焚燒成灰燼。
  因為過幾天就要答辯了,老媽近期正好來本市開會,說要順便來看看文彬。
  文彬心裡想著,幸好現在徐風不在宿舍,不然自己的眼神兒萬一出什麼問題,被媽媽發現那就完蛋了。
  或許是天氣太熱的緣故,那天中午買了根冰棍一邊吃一邊往回走,接到媽媽的短信說已經到車站了,文彬便開始撒腿狂奔,跑到拐角處,突然眼前一陣暈眩,等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面前穿著工作服的男醫生,怎麼看都有點面熟,文彬睜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咧嘴一笑:「葉……醫生?」
  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那個混蛋二哥給自己的打擊實在太過深刻,所以也記得他這個稍微可愛些的弟弟。
  此時,葉大醫生正一臉冷淡的看著文彬,「醒了?」
  文彬按了按有些酸痛的太陽穴:「嗯,我中暑了是嗎?怎麼突然暈了?」
  「你有輕微的貧血,上次不是說了叫你來醫院查查嗎?」
  文彬驚訝道:「很嚴重嗎?」
  葉醫生挑眉:「都說了輕微,你語文怎麼學的。」
  「哦。」文彬笑著摸摸頭:「那就好,嚇死我了。我可以先回去嗎,在醫院裡待著……不太舒服。」說完又突然道:「對了葉醫生,您給我開點藥吧。」然後又很尷尬的摸了摸腦袋:「啊,我沒帶錢,要不您跟我說要吃什麼藥,我自己去買吧。」剛說完又垂下頭道:「別開太貴的藥啊。」
  葉敬文沉默了良久,確定文彬說完了,這才翹起嘴角笑了笑:「你還真是,說一句話都一波三折的。藥我都替你買好了,錢就算了,是葉敬輝幫你付的。」
  「呃?」
  「他去給你買吃的了,等會兒要過來看你,在他來之前,不如你先躲一下。」
  聽到葉敬輝的名字,文彬只覺得後背寒毛都豎了起來。
  「啊?他怎麼知道我在這?還有……他幹嘛要來看我?」
  「第一個問題,是他看見你暈倒了把你拎到我這來的。第二個問題,他心情不好,想欺負你。」
  文彬額頭冷汗直流:「謝謝你,我這就走!」說完便從床上跳下來,剛想往外跑,卻見一個男人嘴角掛著邪惡的笑容,走了進來。
  「彬彬,你要跑去哪啊?」很肉麻的語氣。
  文彬扶了扶牆免得自己又暈倒,嘿嘿笑了聲:「我尿崩啊,去廁所。」
  葉敬輝挑眉道:「你家徐風怎麼搞的,上次不是說了讓他注意你的食物問題嗎?今天在我車輪底下暈過去,你真會選地方。」
  文彬愣了愣,摸了摸後腦勺:「不關他的事,呵呵,我這幾天忙著準備畢業的事情,沒好好吃飯。」
  葉敬輝找位置坐了下來,嚴肅道:「連你這小傢伙都照顧不好,徐風還真讓人失望,你還是跟了我吧,怎麼樣?」
  文彬沉下臉來:「我不想罵人,更不想在醫院揍人!」
  葉敬輝笑了:「挺有活力的,看來病好了。」
  葉敬文突然冷冷的說:「以後不要什麼病人都往我這裡送,我這是腦外科。沒事你可以走了,在醫院待著很涼快嗎?」
  「哥哥我心情不好,借你的地盤避難嘛,你就當我是死人不就好了……」葉敬輝剛想在內屋躺下,被葉敬文冷著臉轟走。
  「我走了,謝謝你。」文彬想要往外走,卻被葉敬文拉住手臂:「你再休息一下,這樣衝出去還想暈一次嗎?」
  跟那個冷著臉的人面對面坐在辦公室裡,文彬只覺得後背嗖嗖冒冷汗,格外涼快。
  良久之後,有人送了化驗單過來,葉敬文低頭看了看,用筆在上面勾勾畫畫,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你這幾天都吃的什麼?」
  「泡……泡麵。」
  「好吧,你想自殺的話我給你一點老鼠藥,別用這種慢性死亡方式,不經濟又不划算。」說完,抬起頭來,冷冷的看著文彬:「或者你想體驗一下胃穿孔的美妙感受?」
  文彬垂下頭,「最近太忙了,胃口也不太好。」
  「胃口不好就不吃飯,嫌你的胃太堅強了是嗎?」
  「呃……」
  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葉敬文揚了揚眉:「進來。」
  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文彬的脊背瞬間僵硬。
  徐風走過來,看了文彬一眼,這才抬頭對葉敬文道:「他沒事了吧。」
  「還活著,不用你給他收屍。」
  徐風把一堆單據放在葉敬文桌上,輕聲道:「謝謝。」
  葉敬文淡淡道:「不客氣,下次吵架吵出人命,歡迎來我們醫院,我很樂意給你倆開刀。」
  徐風似乎有些尷尬,扭頭對縮成一團的文彬道:「還好嗎?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能走。」文彬趕忙打斷了他,扭頭出門。
  兩人並肩走在回校的路上,文彬一直垂著頭不說話,直到徐風突然說:「進去聊聊。」
  抬頭,看見那家宿舍樓附近的咖啡屋。
  找了個角落裡安靜的位置坐了下來,文彬低著頭攪拌著咖啡。
  徐風輕聲道:「是葉敬輝通知我你暈倒的事,我便趕了過去。聽劉波說你這幾天胃口不好?」
  「嗯……」
  其實是因為他以前整天給自己做好吃的,吃習慣美味食物了,現在吃其他的菜就覺得味如嚼蠟。
  心繫在他身上不說,連胃都叛變了自己,身上的器官完全不聽大腦指揮,現在面對他,連大腦也是一片混亂。
  真是衰到家了吧。
  文彬喝了幾口咖啡來掩飾自己的緊張,低聲道:「我最近胃口是不太好,呵呵,今天是跑太快了,才暈倒的,沒太大問題,醫生說是輕微貧血,注意營養就可以了,等過了這段時間我會好好補補。」說了一大堆話,抬頭見對方一臉平靜的樣子,文彬又心慌的低下頭去:「真沒關係。」
  徐風沉默良久,這才輕輕歎了口氣。
  「你啊,就不能讓我少一點擔心嗎?」
  說完,伸手過來,輕輕揉亂了文彬的頭髮,然後又溫柔的,慢慢的弄整齊。
  文彬只覺得心裡一陣酸楚,別過頭去,躲開他的手,「我時間寶貴,你快說正事吧。」
  徐風輕聲道:「我喜歡你,你知道的吧?」
  「呃……」
  「不知道?」徐風挑了挑眉:「我不是告白了嗎?你又當耳邊風給吹過去了?」似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文彬嚇了一跳,「哪天?」
  哪有告白過?他不是一直都很霸道的採取行動,一會兒吻一會兒抱……被他刺激來刺激去,親了那麼多次,想了很久才明白,或許他是有點喜歡自己。
  徐風目光冷了下來:「你被下藥那天。」
  文彬使勁抓了抓腦袋,隱隱約約好像記起來,確實有那麼回事。
  他好像說過,文彬,我並不是捉弄你,而是……喜歡……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捉弄你的意思。
  好吧,這種含糊其辭的告白,自己的大腦自動過濾,捕捉到的重點信息明明是「抱歉」,於是回應說「沒關係」,並沒有在意他一個長句中間夾雜的那兩個字——「喜歡」。
  文彬有些尷尬的說:「嗯,我想起來了。」
  徐風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沉默良久,才冷冷道:「我都跟你告白了,你那天還罵我同性戀,這樣很傷人知道嗎?」說完又無奈的伸手過來想揉文彬的頭髮,被文彬僵著躲開。
  徐風收回手來,哼了一聲,淡淡道:「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生你的氣,可今天聽到你暈倒的事,還是控制不住的立刻飛去醫院……果然,喜歡上你這個傻子,我自己也被傳染傻了。」
  文彬想不到該怎麼回答,只好垂下頭:「嗯」。
  「我搬出去,是想給你時間讓你仔細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文彬笑著摸摸頭:「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呵呵。」
  「為什麼?」
  文彬咧嘴笑道:「我不是同性戀,跟你在一起也不能爽快的讓你親,讓你抱,甚至讓你碰我的屁股,也沒興趣壓倒你……」
  被徐風冷冷的目光把全身都掃了一遍,文彬把沒說完的話嚥了下去,止住笑容,垂下頭:「你另外找一個跟你搭調的人吧,我跟你不合適。」
  見他一臉陰沉,文彬攥緊了手指,繼續說:「而且,你不知道吧,我爸不在了,我媽就我一個兒子,三代單傳吶,我還要娶個兒媳婦回去孝順她。戀人可以再找個合適的,但是我媽,可就那一個。」
  「你是這樣想的嗎。」徐風問了一句,然後輕聲的重複著:「可以再找個合適的?」
  說完便沉默了,低著頭,好像在壓抑什麼。
  文彬只覺得心心臟一陣疼痛,那種沉默間,空氣似乎都被抽離了,讓文彬胸口窒息,頭腦暈眩。
  轉身要走,卻被徐風拉住手臂。
  文彬不敢回頭,他怕自己會再次被這個人的目光給深深的困住,困住了,就無法逃離。
  只好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壓低聲音吼道:「幹嘛?你煩不煩,大男人乾脆點兒行嗎?都說了不可能在一起,你放手!」
  徐風沒有放,力道控制的非常好,讓文彬既不能逃開,也不會覺得痛。
  「我知道你沒有父親的事。」
  他突然說。
  可惜你知道的根本就不夠……
  文彬使勁盯著腳尖,眼睛睜得特別大,聽說想哭的時候,把眼睛睜大到極限,眼淚就會慢慢散開,其實挺管用的。
  「文彬,我喜歡你也不是最近的事。」徐風頓了頓,平靜的說:「很久了。」
  文彬顫了顫,狠狠甩開他的手,瞪大眼睛吼道:「那又怎麼樣?你喜歡我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他媽又沒義務給你回報!是你有眼無珠,喜歡上我這直男……」
  「你喜歡我嗎?」被徐風平靜的聲音打斷。
  相對於歇斯底里的文彬,徐風顯得非常冷靜,臉上始終是那種包容的表情,目光堅定而溫柔——
  「文彬,不願意,為我努力一次嗎?」
  喜歡,真的喜歡,喜歡到現在一想到徐風這個名字,心口就會疼。
  可是也真的沒辦法為了你,就讓媽媽那麼難受。
  努力什麼呢?根本就不敢說出口,也說不出口。
  對一直關心自己有沒有女朋友的媽媽,一直想讓自己找個溫柔的女孩子相伴一生的媽媽,說出自己喜歡上一個男人事實,實在太過殘忍。
  自己這個不孝的兒子,已經讓她難過了很多年。
  小時候的任性,自閉,鑽牛角,讓媽媽帶著自己到處奔波求醫,找了無數心理醫生看病,自己卻一直彆扭的跟她作對。其實並沒有病,只是不想跟人說話而已,因為憎恨自己害死了爸爸——那個總是寵著自己,趴在地上讓自己騎馬,給自己買好多積木和玩具,陪著自己看動畫片的慈愛的爸爸。
  依稀記得獨自關在醫院小房子裡時的情景,那時年紀還小,因為爸爸的意外,不敢面對「我害死了他」這樣的事實,於是把自己孤立了起來,像是縮回殼裡的蝸牛一般,不跟任何人說話。後來若不是媽媽一直不放棄,若不是周州他們整天開導自己,或許永遠無法從那個陰影中走出來。
  出來之後性格變了,原本很文靜不愛說話的孩子,漸漸變得調皮,變得愛笑,愛搗亂,上房爬樹滾泥巴,無所不通,整天開開心心樂樂呵呵的……因為變成這種樣子,媽媽才會放心,才會覺得兒子病好了,是快樂的。
  上學時學習不好,再加上調皮搗蛋,每次家長會的時候,媽媽都會被老師單獨留下來談話,性情溫和的媽媽總會在回去之後輕輕摸著自己的腦袋,說「小彬啊,考不好沒關係,下次再努力,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媽媽不會逼你的。」
  雖然這樣說著,可文彬知道,其實她看著自己那個打滿了紅叉的考試卷,心裡也很難過。
  她也會半夜裡偷偷的看著爸爸的照片,輕聲歎氣。
  她當高中畢業班的班主任,特別辛苦,身體又不好,一直對自己那麼溫柔,體貼……
  這樣的媽媽,自己怎麼可以那麼自私的讓她難過?
  如果只是一時衝動的喜歡,跟徐風在一起玩一下,根本不需要考慮這些事,可是……第一次明白愛情的感覺,第一次想要認真的跟一個人戀愛,想一直跟他在一起……才會在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不由得考慮到家人會不會接受
  所以,只能……
  「對不起。」文彬輕聲說。
  徐風抓著文彬的手指不禁收緊了一些,「你給我認真回答,到底喜不喜歡我?」
  文彬笑了笑:「有點喜歡吧,但是……還沒到為了你就改變性向、放棄正常生活的程度。」
  或許是沒心沒肺的笑習慣了,現在假裝起來似乎也挺容易的,胸口的窒息感更加強烈,臉上用練出來的笑容也如夏日的陽光般燦爛的刺眼——
  「呵呵,我年紀還小嘛,你要把我掰彎,也得考慮一下我的將來啊。相對於跟一個大男人在一起,我當然更喜歡女孩子,哪怕是已經分手了的岳甜甜,跟她相處起來,我都覺得比跟你舒服一百倍。我喜歡女人,想要正常的家庭,想要自己的兒女,所以,我沒辦法回應你。」
  不是這樣的……
  其實可以為你放棄正常的家庭,可以為你改變性向,可以接受一個男人只要那是你,可是……
  強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從褲袋裡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假裝平靜的問:「老媽到站了沒啊?哦,到了是吧,我這就去接你,等我十分鐘。」說完又淡淡的對徐風道:「不好意思,我要去接我媽。」
  轉身要走,卻再次被徐風拉住。
  「看來你已經仔細考慮過了,台詞也練習了好多遍吧。」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文彬手塞在口袋裡,緊緊攥著掌心,故作輕鬆的道:「對,我這人平時不嚴肅,可感情的事還是要嚴肅考慮的,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給你的答案。」頓了頓,輕輕甩開他的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好哥們一樣——
  「徐風,你值得更好的。」
  說完,再也裝不下去了,扭頭快步衝出了咖啡屋。
  一路瘋狂的跑著,讓胸口的心臟跳得更劇烈一些,也讓那些疼痛更迅捷一些。
  相對於被針慢慢的紮著皮膚、被籐蔓一寸寸包圍著心臟的慢性痛苦,還不如直接一次性痛完。
  跑得越快,窒息感也越是強烈。
  現在強裝鎮定的自己,像是被逼到了死角,只能使勁用頭把那厚厚的牆撞開,哪怕被撞得頭暈目眩鮮血直流,也好過回頭看他的目光。
  帶著三分痛苦和七分包容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直直刺入心臟。
  也不知跑了多遠,呼呼的風聲跟自己急促的呼吸夾雜著,有規律的傳到耳邊,突兀的,響起一個機械化的女聲。
  「您好,查詢餘額,請按……」
  文彬擦了把臉,掛掉了電話。
  假裝給媽媽打電話而從他面前逃開的自己。
  裝笑臉,裝到臉部肌肉都酸痛起來的自己。
  嘴上說著「你值得更好的」,心裡卻難過的想著,他要是真的喜歡上別人該怎麼辦的自己……
  變得越來越陌生。
  也越來越慌亂和茫然。
  本想要快刀斬亂麻,可惜一刀下去,亂麻沒斬乾淨,反倒在心上狠狠砍了條傷口,在烈日的暴曬下,那道傷口猙獰著,叫囂著,深刻而尖銳的疼痛著。
  岳甜甜,你說我不懂愛,說的真沒錯。
  可是現在,突然,很想回到那個不懂愛的時候。
  不懂愛,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愛了不該愛的人。
  至少不會這樣難受。
  進一步是懸崖,退一步雖然海闊天空了,卻突然……心裡很空。
  像被挖去了一塊,空蕩蕩的難受。

  四七章

   去留
  文彬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客廳裡的電視開著,門口有雙高跟鞋。
  趕忙整了整衣服,摸了把臉,確定自己沒有異常,才一臉笑容的走了進去。
  「媽,你這麼快就到了?」
  劉波也在,對文彬嘿嘿一笑,轉身去廚房洗蘋果。
  媽媽笑的溫柔:「你不是說要來接我嗎?」
  去接她的途中因為跑太快,天氣又太熱,結果暈倒了,這件事當然不能讓她知道,文彬只好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答:「呃……我睡過頭了。」
  「就知道,你這孩子作息習慣還是那麼亂。」媽媽皺了皺眉,沖文彬道:「過來坐,站那幹嘛。」
  文彬嘿嘿笑著,走過去坐在老媽旁邊。
  母子二人面對面聊天,文彬在媽媽面前問什麼答什麼,乖得就跟兔子一樣。
  良久之後,文彬媽媽終於不耐煩:「你這孩子,幹嘛一副受驚的模樣,我會吃了你嗎?」
  文彬訕訕的笑:「我怕我頂撞您,會把您氣暈過去。」見老媽沉著臉,趕忙很狗腿的爬過來,給老媽捶背:「坐了一天的車辛苦了吧,唉,我說您幹嘛非要來看我,我這不是好好的,有胳膊有腿,活動自如呢。」
  文彬媽被捶的舒服,神色稍微緩和了些:「我不是專程來看你的,到這裡開會,順路過來看看。」
  「嗯嗯,我知道您忙啊,今年又當高三的班主任,也不嫌累,照我說,明年去帶帶低年級的學生吧,別當班主任了。」
  「阿姨是高三班主任啊?」劉波笑瞇瞇的也裝乖兔子,坐在文彬旁邊一臉崇拜狀:「阿姨教什麼科的?」
  「歷史。」
  「哦,厲害啊,我歷史成績可爛了,什麼年代發生過什麼事,我可一點也記不住。」
  幾人正在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文彬還孝順的給老媽削起蘋果來。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劉波起身去開門,有人進來了,在門口換鞋,一邊問:「有客人在?」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文彬手一顫,一刀子就把蘋果直接給削去了垃圾桶。
  對上老媽疑惑的眼神,文彬趕忙撓撓頭,笑道:「呵呵,失手失手。」
  老媽笑了笑:「不錯,投籃挺準的。」
  徐風款步走了過來,對文彬媽媽禮貌的鞠躬道:「阿姨好。」
  文彬媽沖垂著頭的文彬道:「介紹一下,你傻著幹嘛?」
  文彬不敢回頭看徐風,只好使抓著蘋果,笑嘻嘻的沖老媽介紹道:「這是我大師兄,呵呵,幫了我很多忙的。」
  文彬媽客氣的沖徐風道:「你好,我家文彬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徐風笑了笑:「沒有,他挺好的。」說完就扭頭對劉波道:「我回來拿我的書,上次行李沒搬完。」
  文彬垂著頭,斜眼,看見了他手裡的箱子。
  「阿姨,你們繼續聊,我去書房收拾一下。」
  徐風走後,文彬臉上一直在笑,一個蘋果削了十分鐘,結果削了個大花臉,文彬不好意思的說:「媽,這麼醜的蘋果,我還是自己吃了吧。」說完就卡嚓一口咬了下去。
  文彬媽笑:「你的刀工依舊很爛,我看是太慣著你了,以後要是娶妻成家了還這樣,當心人家不要你。」
  文彬垂下頭來,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我從今天開始學做菜,好了吧?」
  文彬媽滿意的笑笑,還摸了摸文彬的腦袋。
  徐風拉著箱子出來了,他那些書實在是太多,一個箱子根本裝不下,劉波又找了個紙盒裝了一半。
  「阿姨,那我先走了。」徐風淡淡的笑了笑,然後看了文彬一眼,「文彬,你幫我抬一下箱子好嗎?」
  文彬咧嘴笑:「劉波幫忙抬唄,他不是挺閒的嗎,幹嘛要我抬。」
  被老媽白了一眼:「你這是什麼態度?師兄叫你幫忙抬箱子,你怎麼推三阻四的,還不快去。」
  文彬哦了一聲站起來,走到徐風旁邊,抱起那大半盒的書,頭也不回就往外走去。
  電梯裡兩人面對面,文彬靠著壁,把盒子放在地上,垂著頭不說話。
  徐風突然說:「我要走了。」
  「嗯。」
  「不問我去哪?」
  「你去哪,跟我無關吧。」
  令人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不到半分鐘,電梯便停在了一樓。
  文彬率先抬著盒子走了出去,徐風隨後跟著,把箱子放進車裡之後,文彬拍拍手想走人,卻被徐風拉住。
  「文彬,是因為你媽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文彬甩開他,笑道:「大師兄再見。」
  「或許不會再見了。」徐風冷著臉說完,便扭頭鑽進了車裡。
  直到車子消失在視線內的時候,文彬才恍惚的用雙手抱了抱頭。
  那種暈眩的感覺剎那間特別強烈,或許是因為正午的陽光太烈的緣故,或許是真的害怕……不會再見了。
  不會再見了嗎?他終於受不了,要離開了。
  這不是自己最期待的結果嗎?可為什麼看著他從視線中消失,心裡還是會難受。
  整理好思緒回到宿舍的時候,老媽正靠著沙發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後便睜開了眼睛,溫柔一笑:「回來了?那箱子很重嗎?你額頭都出了一層汗。」
  文彬走到她身旁坐下,然後輕輕把腦袋枕在老媽肩膀上。
  媽媽摸了摸文彬的發,輕笑道:「怎麼突然想跟媽媽撒嬌,太不像你的風格了。」
  文彬只把頭深深埋在她肩窩,然後抱住媽媽,輕聲嘟囔道:「偶爾轉換下風格,媽你配合下,抱抱兒子不行啊。」
  「好好,你又瘦了,再瘦就成骨架了。」輕輕抱住文彬,拍了拍他的肩,柔聲道:「怎麼了?心情不好?」
  「不是,就是太激動了才想跟老媽擁抱下,你看我都激動的顫抖呢。」從肩窩處傳來的聲音悶悶的,還有點沙啞。
  文彬媽媽沉默片刻,輕歎道:「你啊,真是嘴硬,到底怎麼了?」
  文彬坐了回去,嬉皮笑臉:「媽,我暫時不想找女朋友,可以嗎?不想娶老婆,很煩啊。」
  「嗯?我又沒逼你找。你跟甜甜怎麼分手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哈哈,被甜甜姑娘甩了,我怎麼好意思跟您說,那不是丟您的臉嘛……」
  「你這臭小子,還敢跟媽媽耍貧嘴。」揉亂了文彬的頭髮,站起身來,「我困了,先睡一會兒。」
  「嗯,媽你安心睡,到晚飯了我叫你。」
  傍晚時分,文彬跟媽媽一起去超市買菜。老媽睡足了,特別精神的想親自給兒子做頓溫馨家庭套餐。
  文彬心神恍惚,還在想徐風的事,過馬路時沒看到紅燈就往前衝——
  「小心!」
  耳邊傳來媽媽熟悉的聲音,跟刺耳的剎車聲一起變得尖銳起來。
  事發太過突然,等文彬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媽媽倒在血泊中,自己被推開,趴在一旁的地上。
  因為那條路平時行人稀少,司機開車的時候速度飛快,即使及時剎車,意外還是發生了。
  文彬愣愣的看著媽媽白色的西裝裙被血染得鮮紅,看著近在眼前的車輪……
  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猛的撲了過去,抱住倒在地上的人。
  「媽!媽你別像爸爸那樣丟下我,媽!你睜開眼睛,別嚇我!」
  憋了好久才發出的聲音異常沙啞,喊的太大聲,喉嚨也像被火燒一樣疼的厲害。
  這幅場景多麼相似,跟兒時的記憶再次重合了。
  上一次是爸爸,趴在自己身上,用身體護住自己。自己在他的懷裡,呆呆的感受著他的懷抱慢慢變得冰冷,看著他胸口的血一直流,一直流,流個不停,流下來滴到臉上,連眼前都變成了一片血紅色。一直到救護車的聲音響起,才猛然驚覺爸爸被撞了的事實,張大嘴巴大聲的哭喊起來。
  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還在耳邊。
  那時候年紀小,可以放聲大哭。
  而此時,面對把自己推開而倒在地上的媽媽,文彬只能用力摀住嘴巴,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像野獸的悲鳴。
  直到救護車的聲音再次刺耳的響起,直到跟著那群醫生到了醫院,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時候,文彬依舊輕輕發著抖,不知所措。
  「你是病人家屬嗎?」有醫生過來詢問。
  文彬站起來,緊張的問道:「是的,我媽媽她……怎麼樣了?」
  「傷勢嚴重,正在搶救。你去辦住院手續吧。」
  「嗯。」
  一路迷迷糊糊走到辦手續的地方,因為沒帶錢而被人冷著臉趕了回來。
  文彬坐在手術室前,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下意識的從電話薄裡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看到他的名字時,卻愣住了。
  徐人渣,亮在屏幕上,像在嘲笑自己一般。
  剛剛跟他說過「你去哪跟我無關」之類絕情的話,剛剛還在想著,他走了正合我意。
  現在一遇到困難,第一個想到的卻是他。
  沒辦法給他任何回報,卻一再的要他幫這個做那個,這樣的自己,也真是無恥到家了吧。
  顫著手指按了撥號鍵,嘟了幾聲之後,傳來熟悉的低沉男音。
  「喂,什麼事?」
  「你……你現在,在哪?」雖然極力控制著,可身體還是止不住的發抖,連帶聲音也抖了起來。
  「機場。」徐風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淡漠。「你找我什麼事?」
  文彬愣了良久,終於咬緊牙關,紅了眼眶:「我在醫院,媽媽出事了,我沒帶錢,你能不能……」
  「稍等。」
  那邊似乎在跟人商量什麼,偶爾傳來余教授還有許遙師姐的聲音,片刻之後,徐風重新拿起電話,沉聲道:「別著急,我現在過來,等我。」
  文彬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卻又壓了座更大的山。
  他的好,自己會一直記在心裡,可是……無以為報,無法回應,只能帶著愧疚活一輩子了吧。
  徐風很快就趕了過來,快步走到文彬面前,輕聲道:「怎麼了?」
  文彬垂著頭:「車禍……」
  徐風沉默片刻,抬頭看了眼手術室的燈,「別擔心,你媽媽會沒事的。我先去辦手續,你乖乖坐在這裡,別亂想,聽到沒?」
  「嗯。」
  徐風又雷厲風行的走了,文彬坐在原地縮成一團,腦子裡一片混亂。
  因為他趕來了,倒是不再像剛才那樣害怕,似乎有一種安心的感覺蔓延心底,似乎只要有他在,面對這些可怕的事也不再那麼艱難。
  徐風的行動果然很快,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堆單據,手續已經辦好了。
  見文彬紅著眼睛,徐風俯身過來,輕輕抱住了文彬。
  「別怕,會沒事的。」
  文彬也不反抗,任他抱著,雙手自然的伸出——
  緊緊抱著他,厚著臉皮,趁著這個特別的時機。
  把自己內心的難過,那些不安、害怕、悔恨、無奈,交織在一起的痛楚,積累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這次擁抱裡宣洩而出。
  然而,卻無比清楚的知道,面前擁抱著自己的這個人,很快就會離開了。
  是自己親自把他趕走的。
  這個擁抱,即使再溫暖,也持續不過明天。
  他的溫柔……也終於到了盡頭。
  難過到極致,眼淚反而流不出來,只是攥著他衣服的手指越收越緊,緊到他的襯衫被擰到變了形,快被撕碎的瞬間,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手術很成功。」醫生笑道。
  徐風站了起來,依舊很有禮貌的點頭:「謝謝醫生。」
  「嗯,麻醉藥效過了你們的媽媽就會醒過來,你們可以去看她。」
  文彬也站了起來,垂著頭對徐風道:「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
  「你剛才在機場嗎?是不是耽誤到你的正事……」
  「沒關係,飛機改明天了。」
  「嗯,那你回去休息吧。」
  「沒事,我陪你。」
  「不麻煩了……既然手術已經成功了,我守著媽媽就可以了。」文彬說完,見徐風不說話,便摸了摸頭,補充道:「住院手續是你先墊的錢吧,我以後再還你。」
  「嗯,不著急。」徐風頓了頓,輕聲問:「沒吃飯吧?」
  「沒……」
  「媽媽過段時間才能醒過來,你先去吃點東西。」
  「不用了,我沒胃口。「
  「那出去走走,我有話對你說。」
  兩人並肩走在醫院那條小路上,夜晚的風有點涼,或許是眼睛瞪太大的緣故,那些燈火輝煌的夜景映入眼底反而變得朦朦朧朧,文彬只能憑本能跟著他一路走著,保持著整齊的步伐和節奏。
  走在一起,中間卻始終隔著那半步的距離。
  「文彬。」
  「嗯。」
  「手機給我。」
  文彬愣了愣,把手機遞給他。
  徐風接過來,從電話薄中翻出「徐人渣」那個名字。
  編輯——修改姓名:徐風——完成
  遞回給文彬,故作輕鬆的說:「本來想讓你親自改的,現在只好自己動手。」
  看著電話薄裡那個徐風的名字,文彬心中一痛,「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文彬。」沉默良久之後,徐風突然輕聲說:「我要跟導師去荷蘭。」
  文彬沉默片刻,「多久?」
  「一年。」
  「哦,一年啊……呵呵,挺快的。」
  「也有可能不回來了。」 徐風頓了頓,「如果能在那邊找到好工作的話,或者如你所說,在那邊找個合適的,順便結婚。」
  「是嗎……你這麼優秀,一定能找到的,呵呵……」
  「你不留我嗎?」 被徐風突然打斷。
  文彬垂下頭,沉默不語。
  「不想留我嗎?」
  文彬攥緊了手指。
  等了良久之後,徐風才輕輕笑了笑,「好吧,那你自己保重,好好照顧媽媽,還有自己。」
  「嗯……」
  徐風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著文彬。
  「我想吻你,好嗎?」
  見文彬愣住了,徐風輕聲解釋道:「不是強迫的那種。只是,很想吻你,最後一次。」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冰涼柔軟的雙唇主動貼了上來。
  文彬顛起腳尖,閉著眼睛,認真的親吻著徐風。
  舌尖撬開了牙關,試探性的伸進他溫暖的口腔,像留戀一般輕輕舔過他的牙床,滑過他的口腔粘膜,然後跟他的舌頭輕輕相觸。
  傻傻的,笨笨的,毫無技巧可言的純粹的親吻——純到讓人心疼。
  文彬把舌退了出來,低下頭,輕聲道:「祝你好運。還有……真的很感謝你。」
  「徐風……再見了。」
  說完便轉身,向住院大樓奔去,跑得很快,眼前的地面在晃動,視線也模糊不清,胸口悶悶的痛,或許是習慣了的緣故,也不像最初那麼強烈了。
  徐風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看著文彬的背影。
  那晚的風很涼,吹得人心疼。那晚的燈很明,刺得人眼花。
  那晚的徐風,終於得到了文彬的回應,卻如曇花一現般,珍貴卻短暫。
  也清楚的意識到,他能給的回應,極限便是如此,其中甚至夾雜著感恩的成分。
  雖然不夠,卻也沒辦法從他那裡要到更多,只能帶著遺憾,離開他的身邊。
  因為,守護的力氣,已經在不斷的拒絕中,用光了。

  四八章

   天龍八部的遊戲情緣
  徐風到家的時候,夏楓正靠著沙發悠閒的喝著啤酒。
  屋內開著空調,溫度有些冷。
  一見徐風回來了,夏楓便笑了起來,「怎麼,不是去機場了嗎?難道飛機突然飛不起來了。」
  徐風聳聳肩:「你想幸災樂禍的話,請便。」
  說著就從桌上拿起罐裝的啤酒,仰頭喝了起來。
  在冰箱裡冷藏過的啤酒入口冰涼,炎熱的夏日裡,那種冰涼的感覺從口腔一路延伸到心臟,讓全身都涼了個通透。
  「是不是文彬那邊出事了?」
  「他媽媽車禍。」
  夏楓沉默了良久,修長的手指輕輕放在了徐風的肩,拍了拍,以示安慰:「真不明白,你怎麼就看上文彬那塊硬石頭了。」
  徐風輕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看上他哪裡,那個傢伙全身上下缺點無數,滿嘴髒話,對人沒禮貌,粗俗,傻氣,脾氣直,性格暴躁,腦子又不靈光……」沉默片刻,又拿起一罐啤酒,頗為無奈的說:「可我就是覺得他很可愛,很好,讓我很喜歡。」
  夏楓道:「你自虐。」
  徐風輕笑道:「或許我也是個性格扭曲的人,所以才跟他對上眼了吧。」
  兩人一起喝光了幾罐啤酒,夏楓突然問:「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九點。」
  「離開一陣子也好,調整一下心情。」見徐風不回答,夏楓又笑著問:「怎麼,捨不得?」
  徐風沉默著,良久之後才揉了揉額角。
  「我不知道文彬在顧慮什麼,不管家庭這一關也好,生理這一關也罷,我只希望他能給一次機會,跟我一起努力一次。」
  「不管有什麼困難,至少可以跟我站在一起,我們一起去面對,一起去承擔。」
  「可是他連努力都不肯,就把我直接推開了。」
  夏楓安靜的聽著,徐風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沉悶的空氣裡,迴響的聲音低沉平緩,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麼。
  默默的等了他那麼久,等到他跟岳甜甜分手,等到跟他再次相遇,終於,等到他有些動心的跡象。
  生日那天收到他送的項鏈時,真的很開心,當時要不是那麼多人在場,自己肯定會激動的撲過去狠狠抱緊他。
  然而,他卻說並不知情,只是個錯誤。
  一剎那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就是如此吧。
  開車送他回來的時候,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握緊方向盤,手心裡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個激動的在車內抱著他親吻的自己,自戀的以為他送項鏈是在表白的自己,簡直就像個智商為0的傻瓜一樣。
  自欺欺人的以為那傻傢伙是喜歡了卻害羞不敢說,還愚蠢的把那刻著「I love you」的項鏈套在脖子上——卻被他要了回去。
  多麼可笑又可悲啊——
  摘下脖子上帶著體溫的項鏈,親手還給他,像是被人當面給了一個耳光一般。
  什麼自尊,驕傲,也被大雨給澆得濕透了。
  「他說,他喜歡我,只是那種喜歡,還沒到可以為我改變性向的程度。」
  重複那句話的時候,徐風只覺得心口悶的發疼。
  「所以他……連嘗試都不肯。」
  知道他不是同性戀。
  可每次他把「同性戀」這個詞掛在嘴巴的時候,自己心裡便會很難受。
  自己一向我行我素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活得瀟灑自我,可文彬卻是自己一直以來最在乎的人。
  他帶著不屑甚至厭惡的語氣說出那個詞,就像當頭澆下了一桶冷水。
  因為他性格大大咧咧,所以自己才能強作鎮定的在心底說,沒關係,他是無心的。
  可是等了這麼久,他還是不肯給自己機會,連兩人一起努力的機會都不給,就把自己整個給踢出了他的世界。
  長時間的努力被全盤否定的感覺,就是這樣有苦不能言的悶疼吧。
  只因自己感情不外露,什麼都藏在心裡,表面上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豁達樣子——文彬才會覺得,不管什麼樣的打擊,徐風都是能夠承受的,所以才一再傷害,卻從來不心疼嗎?
  徐風長長吐了口氣,低聲道:「兩個人一起才算是真正的戀愛。如果一直都是我在付出,我在等待,我也會累的。」
  「你想放棄了嗎?」夏楓問。
  徐風沉默片刻,又按了按太陽穴:「放棄的話不甘心,可不放棄……對方一直不給回應,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尤其是厚著臉皮問了他那麼多次「你不留我嗎」,他卻絲毫不動搖。
  說出「留」這個字真的那麼難嗎?或者是他根本不願意再跟自己糾纏下去了。
  夏楓輕聲道:「也好,你確實需要冷靜一下。」
  「他要是出什麼事,你記得給我電話。」
  「放心,我會幫你看著他。」
  此時正是淡季,旅遊的人不多,機場也顯得有些冷清。
  夏楓難得早起,來替老友送行,兩人並肩坐著,行李箱放在一邊。
  徐風一直皺著眉,低頭看表,手機也在手裡翻來覆去,想撥電話又忍耐的樣子,讓夏楓不禁覺得好笑。
  這個男人,平時拽的就跟皇帝一樣,在文彬面前卻會偶爾慌了陣腳,竟透出些執著的傻氣。
  也讓他這老友心疼的不行。
  夏楓正想勸慰他,突然聽廣播裡傳來旅客準備登機的通知。
  指針已經指向了八點四十五分。
  夏楓笑道:「別等了,文彬不可能來的。」
  徐風平靜的說:「我知道。」
  雖然知道,可真的面對他連個電話都沒有的無情時,還是會有些失落和難過。
  廣播裡開始不斷重播旅客登機的信息,徐風站起身來,提著行李箱,剛要走,夏楓卻突然道:「你也太絕情了吧,就知道等那個笨蛋,也不跟我說聲再見。」
  徐風淡淡道:「再見。」然後單手伸過來,擁抱他。
  夏楓笑了笑,也伸了另一隻手跟他相擁,友情式的擁抱只持續了幾秒便分開。
  分開之前,徐風聽到耳邊響起夏楓帶著笑,卻認真的聲音。
  「即使期望大了會失望,總比……沒有期望的好。」
  徐風沉默良久,才輕輕拍了拍好友的肩。
  「我知道。」
  六月的天氣熱到了極致,坐著不動,背上都能出一層汗水,和衣服貼在一起,黏糊糊的難受。
  蚊子在旁邊飛來飛去特別煩人,文彬盯著它好久,終於等它停在自己胳膊上,瞄準——啪!
  一巴掌下去,把它拍死,血也黏在了胳膊上。
  文彬罵:「行啊你,吸了我這麼多血,也不怕撐死。「
  說完,便把蚊子的屍體捏成一團,用紙巾包起來扔進垃圾桶,轉身去洗澡。
  天氣實在是太熱,洗完澡之後文彬直接把上衣給脫了,穿了條短褲就在屋子裡晃。
  劉波正坐在沙發上吃橘子,倒是穿的規矩,因為剛跟小月美女約會回來,雖然熱得滿頭大汗,卻顯得格外精神,春光滿面,見到文彬,便咧嘴一笑,問道:「我聽說天龍又開新服了,哥們有興趣去玩嗎?」
  他問的突兀,文彬也沒多想,只擺了擺手,自顧自的吹頭髮:「不玩,老子戒網游很多年!」
  劉波聳聳肩:「去唄,大不了避開仙界那幫人,咱去另外的服。」
  「對了,我差點忘了。」文彬頓了頓,又問:「夏楓他們在哪個服務器來著?」
  「進前天剛開的新服了,小月也去了,夏楓帶隊,要衝級當然是進新服好嘛。」
  「哦,就夏楓去了啊。」文彬低聲嘟囔一句,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吹頭髮。
  劉波嘿嘿笑:「對啊,就夏楓去了,醉清風暫時沒去,剛聽說他剛到國外,挺忙的啊。」
  文彬沉默片刻,白了劉波一眼:「我又沒問他,你還真多嘴。」說完,又故作輕鬆的捋了捋劉海,淡淡道:「新開的服務器吵來吵去鬧騰得厲害,要不咱一起去舊服玩吧,避開夏楓,耳根清淨。」
  「嗯,今晚就去建號。」
  一個帳號可以建三個人物,文彬分別建了三個門派的角色,主號叫文質彬彬,另兩個,一個叫「文質彬彬的小號」,另一個叫「文質彬彬小小號」,被劉波鄙視了一番。
  兩人在遊戲裡一起做任務,都是老玩家了,操作順手,升級倒是很快。
  不出半個月,就到了六十級。
  遇到離不開是場可笑的意外。
  文彬和劉波分別選了峨嵋派和武當派,當晚的「偷襲門派」活動輪到了峨嵋,於是文彬自告奮勇的當了隊長。
  文彬先在峨眉山找江湖小賊,隊員則從四面八方沖文彬所在的地方集中,大家集中了,剛要進副本,突然見一個全身裝備華麗,騎著鳳凰的女峨嵋帶著一隊人馬,囂張的飛過來,把文彬早就找好的小賊給搶了。
  文彬氣的翻了個白眼,跟隊伍裡的人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重新在峨眉山的地圖上到處找目標。
  花了好幾分鐘時間,好不容易又找到一個,在隊伍裡吼:「大家快集合,我這裡有一個!」
  剛吼完,剛才那囂張的女峨眉又帶著一隊人馬呼啦啦飛過來,把小賊給搶了。
  文彬被連續鬱悶了兩次,直接在門派頻道開罵
  「離不開你有病?」
  「唉?叫我啊。」某人還毫無自覺性,發來個笑瞇瞇的表情,「有何貴幹?」
  「搶個屁啊你,有本事自己找啊!」
  「嘿嘿,小兄弟,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說,小賊的刷新點是有規律的,論壇上有前輩總結的坐標圖,你去下來看看唄,別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這活動當然講究眼明手快,我能搶證明我厲害!你搶不到,是你笨。」
  「我是笨,唉,我怎麼笨到跟你這個神經病見識啊我。」
  「我是神經病,你老年癡呆吧?」
  「嗯?你怎麼知道爺爺我是老年癡呆啊,小屁孩,你是少兒弱智吧。」
  兩個人在門派開吵,吵了大半個小時,把常見病例都給說了個遍,最後,門派裡有人實在看不過去了,無奈歎道:「本是同門生,相煎何太急啊!你倆別吵了,有本事等華山論劍的時候,聯手把武當給滅了!」
  門派裡好多人被這一句話驚醒,突然開始空前的熱情,跳出來列數武當派的十大惡行,大半夜的,發揚起一致對外的團結精神來。
  或許是罵累了的緣故,兩人倒也停了爭吵。
  離不開突然發來條私聊消息:「小兄弟,你罵人的方式很對我口味,交個朋友?」
  文彬嘴角抽了抽:「成,你當我妹吧。」
  「憑什麼我當你妹啊?你當我弟。」
  「老子今年三十了。」
  「去死!老子還五十了呢。」
  吵來吵去,沒想到後來卻成了死黨。
  離不開自己開了個Q群,在世界頻道叫:「X市的玩家歡迎入群調戲交流!」
  結果不出片刻,群裡就滿人了——當然是為了調戲。
  那時候的小離,還是全服公認的峨嵋派第一美女,還有個對她癡心不悔,發誓要買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娶她的神剎哥哥,還有親如姐妹的五朵金花,以及可以為她擋刀擋箭順便擋挖牆腳無賴的死黨——神火。
  再加上經常鬥嘴的文質彬彬,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在遊戲裡拌拌嘴,聊聊天。
  其樂融融的愉快氛圍中,也漸漸的,會淡忘一些痛苦,抑或是,把那些感覺更深的壓在了心底。
  再次接觸網游,會不由得想起自己跟醉清風在遊戲裡相遇的情節。
  那時候他一直捉弄自己,在眾人面前調戲自己。
  恨之入骨的人,卻在現實中有了奇怪的糾葛。
  有時候很想大聲喊:老子不要再想他了!
  喊完之後,還是會覺得很想念,甚至罵自己沒出息,當時,他問第一遍「不留我嗎?」的時候,早已紅了眼眶,第二遍「不留嗎?」,自己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在他面前保持著正常的表情。
  雖然很想撲過去緊緊抱住他,跟他說我喜歡你,你不要離開了。
  可是理智卻在說:就算留下又如何呢?
  沒辦法給你任何回應……
  難道要在差點被自己害死的媽媽面前,說出我喜歡你的事實嗎?
  每次鼓起勇氣想說,可看到媽媽溫柔的目光時,還是會洩氣。心裡想著,或許感情真的沒深刻到那種程度吧,或許時間會讓人淡忘一切吧——不斷的自欺欺人。
  那天是文質彬彬生日,離不開突然心血來潮,發動群裡本地的玩家來聚會,給文質彬彬慶祝。
  在F大附近的一家湘菜館裡提前訂好了包間,文彬趕到的時候,卻發現諾大的房內只坐著一個男生。
  文彬傻眼:「你誰?」
  那人也傻眼:「怎麼是你啊?!」
  文彬突然覺得這人挺眼熟,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對方卻笑著說:「我幫你撿過手機,掉水裡那次,記起來沒?」
  「呃?」
  「果然笨。」
  「靠,我老年癡呆了嘛,記不得你,是因為你長的太大眾化,毫無特色。」
  那人倒也不生氣,很講義氣的拍了拍文彬的肩:「你好,我叫鍾離,遊戲裡的離不開。」
  文彬愣了好久,終於抽了抽嘴角,「還說你是第一美女呢,居然是個……人……妖……」
  緣分果然非常奇妙。
  文彬還記得上次聚會見到徐風和夏楓的時候,因為太震驚和憤怒,打翻火鍋,燙傷徐風,然後被他按在樓道間溫柔親吻的場景。那時候嚇呆了,被同性吻到全身發軟的事實讓自己慌的口不擇言,可分開之後,因為徐風沒回來,自己一夜都沒睡。
  或許早在那時,已經有些心動了吧,只是藏的太深,沒有發覺。
  等終於積累到一個足夠爆發的程度時,卻強烈到讓整個心臟都疼痛起來,或許在愛情上,自己真的是很遲鈍。
  那天大清早跑去找徐風,在F大亂逛的時候,在校門口手機掉到水池裡,遇到了鍾離。
  問他認不認識夏老師,他笑瞇瞇的說「哦……」然後來了句「不認識。」
  可今天再次問起,他倒是不開玩笑了,反而若有所思狀:「認識啊,聽說夏老師講課很有風度,挺受歡迎。」
  文彬額頭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掉了下來,良久之後,才說:「嗯,他很強。」
  小離突然笑著問:「你幹嘛每次見我都問夏楓?難道你跟他有仇?」
  文彬嘿嘿一笑,「哪能啊,他對我……有恩。」
  心裡對夏楓的牴觸情緒還是沒有絲毫消減,文彬不斷的唾罵自己沒出息,卻也刻意的關注著關於夏楓他們的消息。
  倒是和小離一見如故,從遊戲裡的好兄妹變成現實裡的鐵哥們,整日的混在一起,做任務,升級,拌嘴,非常愉快。
  可惜遊戲裡溫馨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次意外事件給破壞殆盡。
  神剎和小離結婚當天突然爆出小離是男人的驚人內幕。
  神剎的一幫兄弟們在世界頻道用不堪入目的話罵他、侮辱他的時候,只有神火在安慰小離,文彬則幫小離罵回去。
  「你滾你娘胎喝羊水吧,別再這丟人!你他X再罵我兄弟一句試試看,老子不把你罵到腎衰老子就不姓文!」
  系統消息:文質彬彬被禁言。
  天龍裡GM管的嚴格,才罵了幾句就被禁言了。
  文彬又換小號上來繼續罵,罵到三個全被禁言的時候,才想起來再建個小號。
  下意識的輸入「醉清風」這個ID,系統提示說名字重複。
  剎那間有些失神,然後又迅速把那三個字刪掉,換了個「風飄飄」,居然創建成功了。
  重新登陸遊戲的時候,小離已經把幫主之位讓給了神剎,自己退了出去,臨走時只淡淡的來了句:「連我是男是女都不分清,是你們自己有眼無珠吧,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美女,我就一爺們,哈哈,氣死你。」
  說完就直接死去了地府,再也不理人,把那群人氣的不輕。
  因為這件事,小離和文彬的友誼更上一層樓,也成了那群人追殺的對象。
  而「神火」卻突然跟老婆「紅牡丹」離婚了,跑去玩新服。
  劉波意味深長的說:「我家小月說,新服那邊出現一個叫絕色人妖的,嫁給了夏楓,兩人整天打情罵俏,結果夏楓發現那是神火的小號,又鬧僵了,到處追殺他呢。」
  文彬抽抽嘴角不去理會。
  夏楓和神火兩人的淵源,也聽人提起過,自己對那些八卦不敢興趣,倒也不深究。
  只是有些奇怪。
  為什麼自己進的這個服務器裡,會那麼巧遇到神火?
  雖然說自己跟神火不熟,可神火跟夏楓醉清風都很熟,在那麼多服務器裡,人山人海中,遇到熟人的朋友……也太巧了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未盡的孽緣?

  四九章

   我比想像中愛你
  和荷葉的相遇也算是意外。
  文彬無聊在大理城閒逛的時候,看見了剛剛進入遊戲,穿著新手服的「荷葉飛舞。」
  突然覺得那種感覺很是熟悉。
  那飄蕩的衣裙,跟當初的風飄飄很像。甚至連名字都那麼相似。
  文彬正好想收個徒弟拿經驗,所以便毫不猶豫的說:「做我徒弟吧?」
  那邊很快答應了。
  第二天,文彬又說:「做我老婆吧。」
  那邊又很快答應了。
  聽說兩人要結婚的消息後,小離問文彬:「幹嘛娶個等級那麼低的小丫頭,不怕她找你要裝備煩死你?」
  文彬笑著打哈哈:「喜歡她的名字。」
  遊戲裡有三種名字。
  第一種是裝拽的,比如傲視天下,老娘最牛X,殺人不眨眼;
  第二種是裝純的,比如小寶貝,小乖乖,小王子,可愛公主;
  第三種就是裝文藝的,比如風飄飄,荷葉飛舞,花月正春風,一笑天下醉……
  當然,還有一種用符號拼湊的叫不出來的,可以當它是亂碼,忽略不計。
  小離以為文彬是喜歡文藝的大好青年,所以他要娶荷葉,小離便雙手贊成,從來沒想到,傻乎乎的文彬,還在自己編製的網裡面糾結個不停。
  生活中處處是意外。
  遊戲官方為了刺激玩家的神經,開始搞服務器合併這一招,巧的很,文彬所在的服,跟夏楓所在的服,傳出即將合併的消息。
  夏楓他們要集體搬遷過來,交易市場上物價爆跌,文彬想打探行情,於是開小號混進夏楓他們服。意外的,看到了一個名字。
  醉清風的名字,出現在最引人矚目的喇叭頻道。
  因為太快就有其他人刷喇叭,文彬沒有看清,還以為自己眼花,傻傻的在那等了好久,終於,醉清風的名字再次出現。
  「真不好意思,本來就很忙,還要抽時間來殺你們,我也很痛苦啊。」
  似乎是兩邊在幫戰,醉清風還是跟以前一樣,傲慢的態度。
  文彬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只是在看到那名字的瞬間,按在鍵盤上的手指輕輕顫了顫。
  鼠標不由得點擊了醉清風那個名字,想發消息過去問候,心裡卻還是糾結的很……
  終於鼓起勇氣,下定決心,裝作豁達的樣子,問:「師兄你在國外還好吧,嘿嘿,畢業手續都辦好了嗎?」
  良久之後,收到那邊的回復:「我認識你嗎?」
  文彬只覺得當頭一根棍子打了下來,翻了好幾個白眼,才忍著怒氣和心酸:「我是文彬。」
  那邊沉默片刻,發來一句:「文彬?你怎麼還用這個傻里傻氣的名字。」
  「呵呵……」方便你認,不好嗎?!
  「你還好吧,還貧血嗎?」
  「嗯好,不貧了。」
  「媽媽呢?失眠的毛病有沒有好一點?」
  「嗯,好多了。對了,謝謝你上次幫忙,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把錢打給你。」
  「你找我就是為了還錢?」
  文彬愣了愣,神色黯淡下來。
  以還錢為借口,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的自己,還真是沒出息到連自己都看不起,幸好他沒發現——
  保持豁達形象,繼續說:「是啊,不還你的話,我總覺得心裡有塊石頭放不下。」
  那邊語氣很是淡漠:「隨便,你把錢給夏楓吧,我暫時不會回國。」
  文彬心下一驚:「你不回來嗎?」
  「嗯,過幾天我父母也會過來,順路參加婚禮。」
  文彬全身被投入了冰窖,凍住了,怔怔的看著「婚禮」那兩個字,胸口突然被什麼堵住一般,根本喘不過氣來。
  良久之後,才撐著桌子,強作鎮定的說:「那挺好的,以後就在那邊定居了啊。」
  「嗯,這邊環境還不錯。」
  「呵呵,是啊。那我先下了,拜拜。」
  觸電般按了窗口的關閉鍵,僵在原地好久,臉色也變得慘白如紙。
  身體不由得輕輕顫抖起來,握住鼠標的手指更是抖個不停,連鼠標都抓不住了。
  還以為他會繼續喜歡著自己,可是,憑什麼呢?在鏡子裡看見那個一臉衰相,低垂的劉海遮住眼睛,下巴也開始變尖了,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這個連自己都厭惡起來的人,憑什麼要徐風一直去喜歡?憑什麼自己沒法給他回應,還要讓他繼續守候呢?
  憑什麼?
  雖然心裡非常理智的清楚這一點,可……還是……會難受。
  即使自己沒辦法跟他在一起,不能給他任何回應;
  即使希望他過得好,說他值得更好的,讓他到國外找個合適的戀人,然後忘了我。
  可真的面對他從這段感情中解脫,很快就找到新的戀人的時候,面對他把關心和溫柔都給了別人的時候,還是很難受。
  像是最在乎的東西終於被人搶走了,全身的血管都擰了個麻花,要爆裂一般疼的厲害。
  劉波過來文彬這邊,問:「兄弟,今晚我先洗澡啊,待會兒要出去。」
  文彬垂下頭嗯了一聲。
  劉波終於發現文彬的不對勁,湊過來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啊,沒事……」文彬擠出個笑容來,「我臉色一直都這麼差的,估計是最近倒霉」
  劉波沉默片刻,拍了拍文彬的肩,「那早點休息,別熬夜了。」
  並不是熬夜,只是睡不著。
  文彬擠出個笑容來,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我去倒點水,口渴。」
  劉波看了文彬好久,這才說:「水杯在桌上。」
  文彬回頭看到那半杯的水,「呵呵,我真是歲數大了,犯糊塗。」想說點玩笑話,臉上的表情卻很是僵硬,文彬又坐了回去:「你去玩吧,重新組一個人,不用理我。」
  「你沒事吧?」
  文彬笑了笑:「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劉波走後,文彬才俯下身來,安安靜靜的趴在桌面上。
  耳塞裡突然傳來QQ消息到達的聲音,迷迷糊糊抬起頭,消息來自小離建的交流群,ID居然是夏楓。
  「文彬嗎?」
  夏楓怎麼在這個群裡出現?他不是在別的服務器麼。
  心中雖然疑惑,卻也來不急仔細想,坐起身來,拿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嗯,我是文彬。」
  「我有話跟你說,你出來一下,學校對面的西餐廳,順便請你吃飯。」
  「什麼事在這說吧。」
  「當面說比較清楚。」
  到那家餐廳的時候,看見夏楓在門口等,文彬便垂著頭走了過去。
  「什麼事?」
  「進去再說,你就這麼討厭我啊。」夏楓翹起嘴角笑了笑,想摟文彬的肩膀,被文彬縮了縮身體,躲開了。
  夏楓聳聳肩,走在前面帶路,兩人一起到了二樓的一個小包間。
  「想吃什麼?」夏楓拿起菜單,動作優雅的翻閱著。
  文彬垂著頭:「你有話快說吧,這樣讓我脊背發毛。」
  夏楓笑:「我沒那麼可怕吧。」
  文彬低聲道:「一點也不可怕,就是有點可惡。」
  夏楓挑了挑眉,沖服務員說:「那就來份情侶套餐。」
  文彬皺皺眉頭不說話。
  香噴噴的牛排很快就送了上來,夏楓悠閒的拿刀切著,文彬不動手,從包裡拿出錢包,數了一疊錢,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欠他的錢,他……讓我還你。」
  夏楓接過,數了數,調笑道:「沒有利息?」
  文彬沉默片刻,又從口袋裡抽出一百塊來遞過去,「不夠我再回去取。」
  夏楓抽了抽嘴角,無奈的看了文彬一眼,把那一百塊錢還回來:「你真是傻的無藥可救了。」
  文彬頓了頓,輕聲問:「他什麼時候結婚?我想提前準備禮物送給他。」
  夏楓不說話,挑了挑眉,繼續悠閒的吃牛排。
  等了好久,見夏楓還不回答,文彬惱羞成怒,拿起刀子來使勁切起牛排,刀子跟碟子碰撞,發出刺耳的卡嚓聲。
  夏楓倒也不生氣,良久之後,才悠閒的喝了口水,淡淡道:「你剛才問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問你,他什麼時候……結婚?」原本是大聲吼出來的,又因為夏楓全身冷冰冰的氣息,讓文彬的氣勢小了下去,到結婚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甚至輕到聽不清。
  夏楓聳聳肩:「你要肯嫁,他明天就能飛來結婚。」
  文彬愣了愣:「你嚴肅點,我問你正經事呢。」
  「哦,他父母要參加的是徐風表姐的婚禮,你哪只耳朵聽見徐風要結婚了?你智商是負值嗎?他怎麼可能跟別人結婚,你這個白癡,不知道他喜歡你嗎?」雖然說著火氣很大的話,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平靜,動作優雅的切著牛排,又扔了句:「文彬,你去笨死吧。」
  文彬被他罵的一愣一愣的,腦子也終於靈光了。
  咧嘴一笑:「嘿嘿,這樣啊……他表姐在國外結婚麼……」
  「廢話,嫁給外國人。」
  文彬摸摸頭,有些尷尬的笑了起來。
  徐風確實沒有說是他結婚,只說了婚禮。
  或許是內心一直很不安,所以才會自然的想到徐風變心的可能。
  文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是我瞎想,誤會了,呵呵。」
  「你話不說清楚就下線,弄得那個笨蛋一陣緊張,還叫我過來親自跟你解釋……」夏楓翻了個白眼:「夾在你們兩個笨蛋中間,我真是活的太辛苦了。」
  文彬又愣住了,明白夏楓話裡的意思後,又低著頭,有些害羞的問:「是他叫你來跟我解釋啊?」耳朵紅紅的,看上去還挺興奮。
  夏楓冷冷道:「告訴你一件事,徐風快堅持不住了,有人在瘋狂的追他。」
  「啊?」
  「於翔,那孩子曾經勾引過我,舞跳的非常棒,口齒伶俐,長的也很可愛,非常的……」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有魅力。」
  「哦。」文彬點頭。
  「你怎麼沒反應?」
  文彬抬頭笑笑:「我能怎麼反應?他跟誰在一起也跟我無關吧。」
  「我突然覺得,喜歡了你這麼久的傢伙,真是個白癡。」
  「嗯?」
  「徐風喜歡你三年了,信嗎?」
  果然,話音剛落,文彬就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一直默默喜歡你,暗中幫你,照顧你,要不然你以為憑你的智商,還能保研啊!是他說服導師主動錄取你的。」
  文彬愣了好久,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才輕輕垂下頭:「怪不得。」
  「你願意把他拱手讓給別人,我當然是求之不得,他喜歡你簡直是在自虐。」
  文彬輕輕垂下頭,不敢說話。
  「你媽出事那天,他本來要趕去國外跟導師一起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議,又給耽誤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為你付出了多少?」夏楓喝了口水,繼續說:「你媽媽的住院費全是他付的,把多年來的積蓄毫不猶豫都取了出來,出國的時候窮的身無分文,找我借了一個月的生活費,你這個白癡現在還敢來給我還錢!」
  文彬的頭垂的更低了,緊緊攥住手指。
  想說對不起,卻說不出口,聲音哽在喉嚨裡,堵住了肺部流通的空氣一般,悶悶的難受。
  「還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厲害啊,每次喝醉酒都能順利回到宿舍?」
  文彬抬起頭:「什麼意思?」
  「是他背你回宿舍的。」夏楓平靜的說完,又冷冷道:「今天還有臉問我他是不是要結婚了,我真是服了你。徐風對你怎樣你還不清楚嗎?榆木腦袋也該開點竅吧?我都懶得跟你說了,要不要放棄他,你自己想想吧。」
  說罷,一臉平靜的放下餐具,拿紙巾擦乾淨手指。
  剛才不是氣勢洶洶的罵人,而是如同在說「一起吃牛排」一樣平靜的聲音。
  卻有足夠的殺傷力,讓文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可是……我,我不能讓我媽媽再傷心了,她經不起這麼大的打擊……」文彬眼眶紅了起來,緊緊攥住手指:「我爸不在了,我媽一個人夠辛苦的,我不能那麼不孝。」說著,肩膀都顫抖起來。
  夏楓沉默不語,見對面的小傢伙抖的如同寒風中的落葉一樣,竟有種讓人心疼的感覺。
  無奈的歎了口氣:「所以,你覺得徐風經得起打擊?」
  文彬不說話了,低下頭。
  握著一把雙刃劍,左邊是媽媽,右邊是徐風,往哪邊插都會有人受傷。
  不能去捅傷媽媽,只能先用身體擋在徐風前面,然後連自己一起,絕望的扎過去。
  明明知道眼前有個值得一輩子去守護珍惜的人,明明很想抱住他永遠不放手,明明……是喜歡他的。
  卻不得不拿刀子捅進他的心臟,把他從眼前趕走……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啊。
  硬生生的扯開跟他的牽絆,隔開牽絆的同時,也像在割心頭的肉一樣。
  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兩全其美,很喜歡他的……真的很喜歡……
  可是又不能在一起。
  明知兩人相愛卻無法在一起,真的很痛苦。生活中並不是只有愛情,地球上並不是只有文彬和徐風。
  還有很多很多需要關心的人,需要在乎的事。
  其他一切困難都不擔心,外人異樣的眼光,不理解,輕視,沒有子女,不被法律認可的婚姻……
  都可以不在乎。
  只是……
  「我媽要是再被我氣出毛病來,我是死一百次都賠不起的,你明白嗎?爸爸就是因為我才死了,要是媽媽再出什麼事,我……你說,我……還有臉跟徐風在一起嗎?有臉開心的活著嗎?踩著我媽的痛苦活著嗎?我有臉嗎……」
  連續問了好幾遍,問完又覺得在夏楓面前紅著眼睛歇斯底里吼叫的自己,實在是丟人,於是垂下頭,胡亂抹了一把臉:「我走了,你跟他說,讓他……接受於翔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快步往外走,像是逃離一般。
  走得太快太匆忙,出門的時候不小心絆到門檻,摔倒地上,下巴被磕到,火辣辣的疼痛,也顧不得了,爬起來,腳步踉蹌的跑了出去。
  不能在夏楓面前哭出來,夏楓……是自己一直都不喜歡的人,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會被恥笑的。
  原本鼻子酸酸的眼中更是模糊一片,到屋外吹了陣冷風,淚倒是干了,於是沿著那條路慢慢走回去。
  看著文彬搖搖晃晃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內,夏楓終於無奈的歎了口氣。
  或許,文彬並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笨,而是對這份感情太過認真,顧慮的太多,所以才鑽進牛角里出不來。
  這樣不斷自我糾結著的文彬,其實也不比徐風好過多少。
  夏楓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徐風會對他那麼執著。
  或許,文彬真是個讓人無奈、心軟,更心疼的傻瓜。
  跑回宿舍之後,文彬沖了個冷水澡,這才冷靜了一些。
  卻也更加懊惱。
  突然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比想像中更深刻。
  不知不覺間,起初微微的心動已經慢慢蔓延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到了那種銘心刻骨的程度。
  就如你在杯中滴了一滴墨水,不知不覺間,那滴墨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慢慢的散開,蔓延,把整杯的水都染了色。
  那種心痛的感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深入骨髓。
  原本以為他離開之後就能解脫的,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忘記他,繼續沒心沒肺的過日子——
  可現在,聽到他曾經默默愛著自己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我好蠢,這麼好的人為什麼不珍惜?聽到有人追他的時候,心裡還是像刀割一樣難受,害怕最心愛的珍貝將被人搶走——緊張和不安。沒有力氣留住他——無奈和難過。
  才發現,比想像中更愛他。
  比想像中,更難割捨。
  可惜現在說這些反而像是一種諷刺,因為是自己把他趕走的,是自己親自把I LOVE YOU從他手中要了回來。
  悔恨和無奈交織在一起的矛盾心情,翻來覆去的折磨著神經。
  文彬躺在浴缸裡洗澡,胡亂的想著,泡著泡著就忘了時間,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忘了關窗,浴缸裡的水也是刺骨的冰涼。
  捏了捏鼻子,大聲的打了好幾個噴嚏,這才回到臥室,縮在床上蓋好被子。
  半夜突然發起燒來。
  打開手機,眼前模糊一片,撥了默認的快捷鍵,嘟了幾聲之後便通了。
  文彬只知道自己胸口悶的難受,腦子也是混沌不清,身體也冷到發抖,裹著被子顫個不停。
  電話通了之後好久沒有聲音,文彬只覺得很空虛,便開口迷糊的說起話來。
  「喂……喂……我是文彬啊,記得吧,是文彬啊……」
  像是積累了很久的感情終於找到宣洩口一般,心中壓抑了太久的話,此時已經不需要經過大腦的調控,反射般自然的說了出來。
  語言迷糊不清,視線也是模模糊糊,只知道一直不停的說啊,說啊,好像停下之後就會失去他一樣,拚命的說著話。
  卻還是不足以表達那種壓抑的痛楚。
  「徐風,你還好吧?我……我過得一點也不好……呵呵,現在很難受……」
  「好想你……」
  聲音哽在喉嚨裡,大腦似乎有些遲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前一陣陣發暈,手心裡也出了一層的汗,手機都滑溜溜握不住了,掉到了枕邊。
  想去撿,卻覺得全身酸軟,沒有力氣。
  只好張大嘴大口喘著氣。
  聽到臥室的動靜,劉波跑了過來,用手試了試額頭的溫度,感覺文彬有些低燒,趕忙拿來涼水給他敷毛巾。
  文彬卻突然緊緊抓住劉波的手不放。
  「我好想你……好想你……」
  「不要跟於翔在一起!不要對別人動心好嗎……」
  說完又垂下眼簾,把臉湊過來,貼著劉波微涼的手掌。
  「我是笨蛋,把你趕走之後一直在後悔,可是我沒辦法啊,你知道嗎,我……趕你走的時候,自己也很難受……」
  似乎是冰敷之後神智清楚了些,話語也變得略微連貫起來。
  「可是,我真的喜歡你,很喜歡……」
  「是你先招惹我的,現在又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了……你這個混蛋。」
  「我想你了,很沒出息的想你了……你抱我一下,我冷。」說著便異常乖順的抱住了劉波。
  劉波知道他現在燒迷糊了,也不反抗,任他把鼻涕眼淚全蹭到了身上。
  文彬說到後來似乎又生氣了,使勁捶打劉波的後背。
  直到最後才漸漸安靜下來,瞪大眼睛看了劉波好久,眼眶漸漸紅了。
  「我是不是做夢了。你回來了?」
  見他那迷迷糊糊,卻執著的拽著衣角不放的樣子,劉波實在是不忍心說出「不」字,只好點了點頭,輕聲叫:「文彬。」
  文彬傻傻的笑,笑完又乖乖抱住劉波的腰,把頭埋進去,「我喜歡你。」
  劉波點點頭,抱緊了文彬,「嗯。」
  「要是有下輩子,我一定要投胎到一個很幸福的家裡,要好好孝順我爸爸,聽我媽的話,然後,一直跟你在一起。」
  「真的,對不起……」
  說完,便沒了後話。
  等劉波終於感覺到文彬擁抱的力度輕了一些之後,放開他,只見文彬早就睡著了。
  睫毛輕輕顫動著,似乎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臉上還有兩道未干的淚痕。

  五十章

   坦白
  次日醒來的時候,劉波一臉若無其事,倒是文彬瞪著他看了良久,才摸了摸鼻子。
  「昨晚是你照顧我的?」
  劉波笑了笑:「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犧牲啊。」
  文彬垂下頭,抓亂了頭髮,沒再說什麼。
  午間的時候,文彬媽媽也趕了過來,特意給文彬做了一頓飯,把文彬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去參加論文答辯。
  昨晚發燒出了一身的汗,今天倒是格外精神,答辯的過程也挺順利。
  從台上下來的瞬間,突然很想打電話給一個人。
  那個人曾經陪自己爬高高的樓梯去圖書館借書,那個人曾經大半夜不睡覺給自己搜寫論文的素材,那個人也曾跟自己一起在書房裡低頭看書,偶爾淡淡的問自己論文寫作的進度。那個人,曾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的守護了三年。
  應該感謝他的幫助吧。
  拿起手機的時候,卻格外沉重,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塞回了口袋裡。
  半路碰上了許遙,文彬乖乖站好了打招呼:「師姐。」
  「嗯。」許遙點了點頭,指了指前面的咖啡屋,「進去坐坐,師姐請你喝咖啡。」
  文彬跟著她一起進了門,因為打心底害怕這個師姐,文彬一直垂著頭不敢說話,偶爾抬眼瞄她,只見她今天穿的倒是很正式,尖領的襯衫,襯出精明幹練的氣質。
  「我昨天剛從荷蘭回來,余老師也回來了。」
  文彬低頭沉默片刻:「不是要一年嗎?」
  許遙愣住:「出國要做的事只需要一個月的。」頓了頓,又明白什麼一般,淡淡道:「徐風拿到學位證,自己去了巴黎。」
  「他去巴黎幹什麼?」
  「我不清楚。」許遙低頭喝了口咖啡,突然問道:「聽說你不想讀下去了是嗎?」
  文彬點頭。
  「為什麼?」見文彬不說話,許遙又輕聲道:「是不是我對你太嚴厲了?那也不至於不讀了吧,我的性格就是這樣的,你要學會適應嘛。」說完,挑了挑眉:「大不了我以後對你溫和點?」
  文彬笑道:「不關師姐的事,其實是我想早點工作,讓我媽能少操點心,她過幾年就可以退休了。」
  「你倒是孝順。」許遙抬頭問道:「還有別的原因嗎?」
  「嗯。」文彬撓撓頭:「我一直覺得我能保研挺奇怪的,後來才知道,是徐風他暗中操作,或許還動用了他爸爸的關係,我心裡不舒服。」
  許遙翻了個白眼:「你傻啊,現在社會又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他幫你鋪路有什麼不好,你倒不肯走了。」
  文彬頓了頓,笑道:「欠的太多……還不起的。」
  勺子碰撞杯壁,發出悅耳的叮噹聲響。
  許遙沉默了,良久之後才輕聲道:「你現在年紀小,工作壓力吃得消嗎?」
  「嗯,我想早點賺錢,不能一直靠老媽養活。」說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說,讀碩士我還真不是那塊料,你們討論的那些我完全不懂。」
  許遙點點頭,「你的事,自己好好考慮清楚,不要衝動。」
  「嗯。」
  「對了。」許遙突然看向文彬,「你跟徐風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啊,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一個月沒見,你都瘦了一整圈。」
  「呵呵,我知道。」文彬摸摸頭,笑道:「謝謝師姐。」
  回宿舍之後,一登陸遊戲,便收到小離的密聊消息:「哥們,去古墓八升級吧?我叫上神火一起。我們三個峨嵋一起去,別提多牛X了。」
  「神火?他不是去新區了嗎。」
  「回來了唄,過幾天就要合併了,不過更大的可能是被他老公趕回來的,我看他這幾天病懨懨的樣子,好像被打擊的不輕。」
  「這樣啊,那走吧,去散散心也好。」
  「唉,你不陪老婆?要不把你家荷葉也帶上。」
  「嗯,好。」
  文彬給荷葉飛舞發信息:「老婆,去古墓練級。」
  「老公啊……汗,你們要去哪練,我手頭上有點麻煩事兒要處理。」
  文彬翻了個白眼,相對於風飄飄的裝清高以及不要臉的肉麻,荷葉顯然單純多了,雖然一口一個老公叫得甜蜜,跟自己說肉麻台詞的時候,估計那邊也掉了無數的雞皮疙瘩吧。
  文彬知道她不認真,開起玩笑來倒也挺放鬆。
  「老婆陪我去嘛,你不去,我就沒力氣,連劍都扛不動了。」
  「汗,老公,那我去陪你吧,你等我哦!」
  一行人到了古墓八層,離不開和神火打怪,文彬去引怪,荷葉則悠哉的站在旁邊蹭經驗。
  結果文彬一次性引太多,被小離罵了
  「靠,你欠虐是吧!一次引這麼多找死啊你!」
  神火淡淡道:「小離,不打了,去喝碗孟婆湯,很久沒喝了倒挺想念。」說完,就放棄狀站在原地,被一群怪咬死了。
  荷葉早就掛了,文彬也掛了,小離一個人在那掙扎,掙扎,最終,不得不翹辮子。
  四人一起死去了地府,卻突然看見孟婆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ID叫醉清風。
  文彬一愣,想起自己創建人物時系統提示的角色重複,突然有些緊張,手心都冒起汗來。
  是他的名字太大眾化了,遇到的巧合?還是……他本人?
  四人從孟婆處傳送到洛陽,想重新去古墓,洛陽傳送點再次看見了醉清風。
  他正好同路,騎著仙鶴一直飛在大家前面。
  文彬對荷葉私聊說:「老婆,我跟你說件事,你把頭頂『文質彬彬的娘子』那個稱號隱藏一下。」
  荷葉問:「為什麼,我超級喜歡這個稱號的!」
  文彬翻了個白眼:「不想死就給我隱藏了!」
  「哦,幹嘛那麼凶,難道是你跟誰有JQ,怕對方發現了吃醋?」
  「咳咳,其實吧,前面那人,很有可能是我前妻。我怕他突然血腥起來到處追殺你。」
  荷葉愣了半晌,這才發來句:「小離是你前妻?」
  文彬也愣了,抬頭一看,醉清風早就進了古墓,消失的無影無蹤,荷葉的前面正好是小離。
  「靠,他是我前妻就有鬼了!他是男人你不知道啊?」
  「知道,所以才很震驚嘛>_<」
  直到古墓八層的時候,再次跟醉清風相遇,這才發現,剛才的黃金練級點被他給佔了。
  小離不怕死的跑上前去:「兄弟,讓讓。」
  醉清風停下打怪的動作,淡淡道:「另外找地方去。」
  「可是這裡剛才是我們佔好的。」
  「剛才是你,現在是我,有意見?」
  「擦,你想找事啊,要不要臉啊你?」
  「不要。」頓了頓,又淡淡回答:「你要我的臉嗎?那拿去吧。」
  說完,繼續旁若無人的開始打怪。
  神火看不過去了,往前一步,「你要針對我,我無話可說,別為難我朋友。」
  「哦,你朋友啊。」那人連續秒殺了三個怪,接著發來個燦爛的笑臉:「哪種性質的朋友?情人嗎?」
  神火怒道:「你夠了吧?」
  醉清風不說話了,直接丟一個群攻,級別低的荷葉被他一個技能給秒了。
  荷葉在那委屈:「啊,關我什麼事,我掉的經驗啊!錢啊……」
  文彬沉默著不說話。
  小離火了,上前要揍人,神火卻在隊伍頻道說:「別理他,我們另找地方。」
  文彬鬱悶了很久。
  自己就在他面前,文質彬彬那四個大字跟他的名字親密的挨在一起,他卻始終理都不理。
  原本以為他會鄙視,沒想到,他只是無視。
  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的那種無視……
  真讓人難受。
  「聽說師兄去巴黎了?」文彬厚顏發過去一條消息。
  那邊很快就回復道:「你找錯發情對象了吧,小彬彬。」
  文彬愣了愣,「靠!夏楓?又是你在上他的號?你還真是無聊,玩精神分裂呢?」
  「我登陸他的號,他這主人都沒意見,你有意見?」
  「沒,您繼續。」
  剛想屏蔽他,那邊卻突然發來句:「傻瓜,別屏蔽我哦,徐風忙完這兩天就會玩這個號了。」
  「呃……他忙什麼?」
  「那個於翔,得癌症,徐風陪他去巴黎看病的,你以為他那麼閒,荷蘭巴黎兩地跑。」
  「啊?」
  「不過照我看,那孩子肯定是裝的,他當年勾引我的時候弄出個白血病化驗單,這次據說是腦瘤,全身器官都被他用遍了。」
  文彬額頭滴下一滴冷汗。
  「別擔心,我站在你這邊,徐風暫時還沒有出軌的打算,不過呢……萬一那傢伙裝一下可憐,再深情款款告白一番,色-誘一番……正常男人都把持不住的。」
  「是嗎……」
  「當然,你再拖下去,他真被誘拐了,後悔可來不及了。」
  「知道了!你真煩。」
  「嗯,我真煩,你比我還煩,心煩了吧?」
  「不勞你費心。」
  「哦,我不費心,徐風他在巴黎的地址,我不小心發你郵箱了。有勞你刪一下吧。」
  文彬紅了紅臉,「我又不會去找他。」
  升級的計劃被突然插出來的夏楓給擾亂了。
  荷葉氣悶的回去了,神火瘋了似的在那群殺怪,自虐一般死了一次又一次。
  小離和文彬則閒著在Q上聊天。
  「小離啊,老子最近心情很差,很想殺人,怎麼辦?要不你讓我殺幾次練練手吧。」
  「怎麼了?跟我說說吧,網上說心事最合適了,看不見對方的臉,你可以盡情的瞎掰。」
  「呵呵,只是突然發現,原來我喜歡某個人……比我想像中更深一點 。」
  「嘿嘿,看不出來嘛,說說看,是什麼人讓咱們文彬那麼癡心?」後面附帶個色迷迷的表情
  「靠,你別噁心我。」文彬摸了摸頭,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那個人……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反正就是對我很好,很溫柔,我很喜歡跟他在一起,被他擁抱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安心。」
  小離呵呵笑了起來:「被擁抱,聽你口氣,那人比你彪悍啊?」
  文彬紅了紅臉:「滾!」
  「我說錯了嗎,還是你惱羞成怒啊?」
  文彬垂頭喪氣:「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反正不可能在一起啊。」
  「為毛?」
  「他被我氣走的。對了,忘了說啊,他是男的。」
  那邊的小離似乎沒背過氣來,沉默良久之後,才「靠」了一聲,「斷袖?」
  文彬嗯了一聲,「你不會瞧不起我嗎?」
  「我為什麼要瞧不起你啊,喜歡誰是你的自由好吧,旁人沒法干涉也沒資格干涉。再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斷背山》我也看過還挺感人的呢。我覺得沒所謂,喜歡就喜歡了唄。」
  文彬嚴肅道:「但是沒辦法在一起。」
  聽語氣還挺委屈的。
  「哈哈,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倆戀人分手之後,要是始終想著他的好,那說明,還有戲。因為,你根本捨不得他。」
  「是捨不得,嘿嘿,你別笑話我啊,跟你關係鐵,我才敢說。」
  「那為什麼不試試在一起?」
  「我家庭比較特別,媽媽受不了那種刺激。」
  「你跟她說過嗎?」
  「不敢說……她高血壓……」
  「不說你怎麼知道她受不了啊?至少旁敲側擊探探口風啊。」
  「哦……也對,我試試吧。」
  「加油!拿出你單挑boss的魄力啊,把你媽當boss給挑了不就沒事了嘛。」
  或許是得到小離鼓勵的緣故,或許是被夏楓的話刺激到怒氣漲滿胸膛,又或許……是真的明白,自己對他的感情並不是那麼容易淡忘的,比想像中更加深刻一些。
  晚上,文彬終於鼓足了勇氣,提了一籃水果上門找媽媽。
  進門之後見書房燈亮著,媽媽正戴著眼鏡批改學生的試卷,突然就一陣心疼,走過去趴在老媽背上
  「媽,你那班的學生快高考了吧?」
  「嗯。」媽媽推了推眼鏡,沖文彬笑笑,摸了摸他的腦袋:「兒子怎麼有空過來?」
  「嘿嘿,我有話跟您說。」
  「嗯?什麼事?」
  「呃……我……呵呵。」搶過她手中的筆,「我來改吧,您別太辛苦了。」說完便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拿過答案來對著改卷子。
  「吃飯了嗎?我去給你下麵條。」
  「嗯,吃過了……」
  還是說不出口,對著溫柔的媽媽,厚著臉皮也開不了口。
  文彬心情複雜的坐在那改著卷子,媽媽則坐在一旁,良久之後,才輕聲道:「分數算錯了。」
  「啊?」文彬低頭看了眼卷子,「呵呵,我數學真是退步,連加減法都不會……」
  「你心思根本不在這。」被媽媽打斷。
  文彬抬頭,見她沉著臉,一臉嚴肅的樣子,不禁心虛的握緊了筆,垂下頭來。
  「文彬,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啊,沒有沒有……」
  「怎麼,長大了,就不聽媽媽的話了嗎?」說完,按住文彬的肩膀,嚴肅道:「到底怎麼了,看你這黑眼圈,還瘦了這麼多,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文彬睜大眼睛瞪著地面:「真沒有……」
  「好,你長大了,有心事也不肯跟媽媽說了是嗎?」一副難過的語氣。
  文彬攥緊手指,垂著頭:「媽,你別逼我。」
  「我怎麼敢逼你,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我沒資格管你!跟甜甜分手也不跟媽媽說一聲,不想讀研也是擅自就做了決定,文彬,你是不是根本不把媽媽放在眼裡?」
  文彬沉默著,肩膀輕輕抖動起來。
  「你爸爸死的早,這些年我們母子相依為命,我知道你心裡其實對媽媽有種牴觸情緒,小時候也是好久都不跟我說一句話……」
  「不是這樣的……」眼眶紅了,眼淚卻流不出來,只能使勁縮著肩膀。
  記憶又回到了小時候,爸爸剛死的那段時間,自己害怕的在角落裡縮成一團,媽媽一臉嚴肅的逼自己說話的場面……
  「別逼我,我不能說……」
  文彬媽冷冷的呵斥道:「有什麼不能說的!你都這麼大了,看,現在個子也比我高,我想打你都打不動!你殺人了還是放火了,說出來媽媽幫你想辦法!」說完,伸手過來狠狠揉亂了文彬的頭髮。
  文彬咬了咬嘴唇:良久之後,才用細弱蚊蟲的聲音說:「我……我喜歡了一個人。」
  文彬媽沉默著,聽他繼續說下去。
  「他對我很好,看著我的目光會很溫柔,有時候雖然有些霸道,不准我吃這個做那個的,可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他會在我喝醉的時候默默背我回宿舍,在我需要幫忙的時候毫不猶豫的站出來,媽媽住院的時候,我完全慌了手腳,給他打電話,他也能丟下手上的要事就趕過來,毫不猶豫提出自己多年的存款,他真的很好,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那樣讓我安心的人了……」
  「可是,我沒辦法跟他在一起,我怕媽媽會難過,因為……他是男的。」
  見媽媽沒回應,文彬更是慌了:「媽你放心,我不是同性戀,我只是很喜歡他……真的很喜歡他。要是你不同意,我……我也可以放手的。」
  「好了,不用說了。」媽媽突然打斷了文彬的話,臉上的神色倒不是想像中那麼震驚,「即使你是同性戀,也不是什麼嚴重到無可救藥的事,不用這麼委屈,這可不像我那個開朗的兒子。」
  文彬依舊垂著頭,縮著肩膀,很痛苦的樣子。
  「我早就猜到了,還有,你昨晚發高燒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哭著喊著說你喜歡徐風……媽媽就是再鐵石心腸,也不能讓自己的兒子那麼痛苦。」說完,頗為無奈的摸了摸文彬的腦袋。
  「你這傻孩子,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你一直很內疚,當年你爸的事故,只是一場意外。這些年你一直在自責,以為自己害死了爸爸,害的媽媽孤零零一個人,對不對?」
  文彬垂著的頭輕輕點了點。
  「你爸爸護住你,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跟你沒有關係。換做是媽媽坐在你旁邊,也會這麼做。這是父母保護孩子的本能,你不需要為這件事一直內疚啊,傻子。」
  「媽媽不找新的丈夫,並不止是怕繼父對你不好,媽媽覺得跟你一起生活挺安心,你更不需要為這件事內疚。」
  「你還有什麼內疚的地方呢?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因為媽媽而不得不放棄,你傻不傻?」
  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我自己當老師,對你的教育方式就像對待學生一樣太嚴肅了,沒想到反而成了你的壓力。」無奈又心疼的摸了摸兒子的頭:「你啊,就會鑽牛角尖,使勁往裡鑽,也不知道退一步。」
  聽著媽媽溫暖的聲音,文彬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滾燙的眼淚滴在手背上。
  「媽,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我真的一輩子都還不起……根本沒來得及孝順爸爸,他卻因為我而去世了,小時候太任性,又整天惹你生氣……我真的沒臉跟你提這件事啊……」
  「我是天底下最失敗的兒子,我……」
  聲音都哽咽起來,說不下去,只能捏緊拳頭無聲的哭泣著。
  天底下有很多在父母寵愛下幸福長大的幸運兒,自己卻不是其中之一。
  或許是命運不公,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帶著負罪感活著。童年雖然上房爬樹玩的很瘋,可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是會經常做噩夢,半夜嚇醒,然後裹緊被子一直哭,怕哭聲被媽媽聽到,於是把頭埋在枕頭裡。
  整個童年就那樣渾渾噩噩的過去了,到了中學的時候,又因為成績不好,經常被老師批評被同學嘲笑。於是變本加厲的讓自己沒心沒肺,跟那群不務正業的壞學生混在一起。
  敬愛的父親的臉,現在依舊記得清清楚楚,那副滿是鮮血的場景,也時常在夢裡重現著。
  抱著自己嚥下最後一口氣的父親,因為自己而變成寡婦的母親,也成了肩上永遠無法卸下的重擔。
  若不是自己貪玩,一直嚷嚷著要去野炊,若不是自己非要跟爸爸坐在一排,若不是……
  可生活中,哪有那麼多可以成立的如果?哪有那麼多亡羊補牢的機會?

  五一章

   尋愛之旅
  「好了,別亂想,爸爸不怪你,媽媽也從來沒怪過你,是你自己困住自己出不來。」
  耳邊響起媽媽溫柔的聲音,文彬垂下頭來:「嗯……我知道,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
  「說這些做什麼,媽媽有自己的事業,又不需要你來養活,你倒是多花點心思想想怎麼對他好,才是正經。」說完,又摸了摸文彬的腦袋:「傻小子,徐風那個人,媽媽放心。你才是讓我最不放心的一個,你活得開心,媽媽才能安心,懂嗎?」
  文彬乖乖點頭:「謝謝媽媽。那您……真同意我跟他在一起?」不確定的抬起頭,那副害怕又期待的眼神,讓文彬媽一陣心疼。
  這孩子真是單純,居然害怕媽媽會難受,自己獨自糾結了那麼久……無奈之餘,心中不禁溫暖。
  兒子真的很理智,對待感情的態度很認真,也會體貼的為媽媽著想,就是苦了自己。這樣的傻小子,自己又怎麼忍心變成他幸福的障礙呢?怎麼忍心讓他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傻小子,為媽媽考慮這麼多,誰說你是最不合格的兒子了?」輕笑著摸著文彬的頭髮,鼓勵道:「去找他吧,媽媽給你買機票。」
  「啊?」
  「難道你想一直縮在殼裡等他回來?你也該主動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嗎?」
  「我……」
  「我兒子什麼時候這麼畏首畏尾的,你不是一向挺勇往直前的嗎?」
  文彬愣了良久,才訕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是我把他趕走的,現在又去找……有點不好意思。」
  見他那彆扭的樣子,文彬媽才明白,這傢伙不是畏首畏尾,而是……在害羞呢。
  可能是初戀的緣故,才這麼青澀。
  可憐了甜甜那丫頭,在這笨小子身上花了那麼長時間,還沒等他開竅,半路就殺出個程咬金來。
  文彬媽不禁歎氣,這兒子雖然脾氣暴躁,愛說髒話,大大咧咧性格又不好,可自己這當媽的最清楚,他是壓抑了太久,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內心其實很單純,也有些傻氣。
  笨笨的為媽媽著想的傻小子,真是讓人心疼的要命。
  「那你就厚一次臉皮,去找他吧,總不能等他喜歡上別人了,你再獨自縮起來難受,對嗎?」
  文彬又愣了良久,才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咬了咬牙,擠出一個字來:「……好。」
  睡在床上的時候,文彬一直在想,或許自己真的很不幸,童年裡那場可怕的事故,給今後的生活留下了嚴重的陰影。
  或許,自己也真的很幸運,有這麼開明體諒的母親。
  有對自己像親弟弟一樣的周州哥,還有個體貼的好舍友劉波,一見如故的鐵哥們鍾離……
  還有,徐風。
  這些都是更值得珍惜的所在。
  人的生命就像一個固定的圈子,有些東西失去了,總有些東西可以得到。
  與其一直悼念那些失去的,不如放開胸懷,去珍惜現在的所得,而不是在不斷的後悔中掙扎。
  想明白之後,又有了媽媽和朋友們的支持,文彬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顫著手指撥了徐風的電話,又突然想起中國和法國有時差,怕打擾到他,趕忙把電話掛了。
  改成寫短信:「我要去巴黎旅遊,你有沒有空當我的導遊?」
  這也太裝了。
  刪掉重寫:「我要去巴黎,有沒有想吃的特產我幫你帶一點?」
  又覺得太無聊,難道背一袋子馬鈴薯過去不成。
  愣了愣,「你能來機場接我嗎,我不熟那裡的路。」
  徐風好像挺討厭當地球儀的……
  良久之後,文彬才無奈的把短信全刪了,縮進被子裡咬緊牙關。
  不如給他個驚喜吧?主動送上門,那個傢伙不知道是什麼反應?會不會做進一步的事?
  糟了,該補習一些功課才對。
  半夜偷偷爬起來,想在網上搜G片,突然收到一條QQ留言。
  「老公老公,上來吱一聲~」
  文彬摸摸鼻子,嚴肅的發過去一個字:「吱」
  荷葉那邊很快就有回應了:「呵呵,老公來拉?」
  「嗯,你這麼晚還不睡,幹什麼呢?」
  「呵呵,等你等到半夜,無怨無悔啊~」
  文彬囧了一下,黑著臉發去一條:「快去睡,女生熬夜這麼晚,不怕長痘痘?」
  「汗,對了,我等你是因為要跟你說件事情,你聽了一定別生氣~千萬淡定,淡定,先深呼吸,準備好了嗎?」
  文彬無奈:「廢話那麼多,說!」
  「嗯,我有個男朋友,汗,其實已經訂婚了。以前我們都在玩幻想的,後來我偷偷跑來玩天龍,他知道後也進天龍玩了!實在很不好意思,他發現我在遊戲裡找老公,有點生氣,說明天要滅了你,我現在後背還涼嗖嗖的,對不起,我不想連累你,當初答應跟你結婚也是因為你看上去挺可愛……」
  文彬一頭黑線:「然後?」
  「嘿嘿,咱倆好說話,趕緊離了吧?」
  「哦,那就離了吧。」文彬默默鼻子,大半夜的等人就是為了離婚?這個女人真是讓人無語。
  兩人手牽手一起去月老那裡辦了離婚手續,文彬又打開好友面板揪出離不開來,發去一條:「我跟荷葉離了。」
  「靠,恭喜!!」
  「呵呵,那個丫頭也真是,他男朋友都找來了,我才不要當炮灰。」
  「所以我說恭喜啊!她男朋友找來的事兒已經蠻多人知道了,你早點退出簡直太明智了。」
  「嗯。對了,謝謝你的鼓勵,嘿嘿,我跟我媽的PK,我勝~」
  「對嘛,你這體質單挑boss沒問題的說,再次恭喜!」
  「興奮的睡不著啊……你有G片嗎?我太無聊了,看看解悶。」
  「嘎?進度太快了吧?」
  「接下來還有一個大型boss等著我去挑戰,我媽雖然級別高,可至少心疼我,不會對我怎樣。另一位,不止級別高,媽的,還是恨不得我消失的……情敵。」
  「倒,你喜歡的那男人很牛X啊,怎麼還有小三出現?」
  「哼,他氣場太強大了,容易吸引奇怪生物。」頓了頓,又道:「追他的人據說挺妖孽,現在還在那裝癌症,我不知道他動心沒,練兩手防著,也是很必要的。」
  「那也不至於看G片吧……」
  「非常情況下可以使用非常手段,嘿嘿。」臉紅了紅,雖然覺得跟男人會很怪異,可對方是徐風的話,緊張之餘,卻有種甜蜜的感覺。
  唉,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推倒他,所以才要先看點動畫,練點技術。
  即使被他推倒了……那也不能表現的太差勁,讓人家倒胃口啊。
  剛把無刪減版的《幸福花園》動畫片看了一遍,文彬就漲紅了臉,關了電腦縮進被子裡去了。
  從媽媽手中接過去巴黎的機票,坐上飛機的時候心情是雀躍的,手心裡卻緊張的出了一層汗水。
  郵箱裡夏楓發來的地址小心翼翼的抄在紙條上,還特意在網上學了兩句蹩腳的法語,心裡想著,反正到機場之後用那兩句法語搭上出租車,再把寫了地址的紙條遞給司機就好了。
  因為要來找他,昨晚一夜沒睡,本想在飛機上稍微睡一會兒,沒想到太緊張,根本沒有睡意。
  腦子亂哄哄的想著以前的事,也不知過了多久,等mp3里的歌幾乎來了一遍循環,飛機終於著陸了。
  乘著車往徐風住所走的路上,也沒太多心思去注意窗外的風景,手裡緊緊攥著那條被自己要回來的項鏈,把原本冰涼的金屬握到發起燙來。
  車子終於在一棟別墅前停了下來,文彬對著門牌號確認了好幾遍,這才放心的走到門前。
  這棟別墅看上去挺大,也很豪華,典型的歐式風格,城堡一般的外形,刷著雪白的牆壁。
  文彬心中疑惑,徐風不是沒錢了找夏楓借的生活費嗎?怎麼住的起這麼漂亮的房子?難道是那個於翔的?
  想到這個可能性,心裡還是很不爽,哼了一聲,理了理頭髮,按響門鈴。
  悅耳的門鈴聲響了很久,依舊沒有回音,文彬想,或許他們有事出去了吧。於是把行李箱放在旁邊,坐在台階上。
  用手機給媽媽和朋友們發短信報平安,發完了,過了大半個小時,徐風他們還是沒回來。
  肚子餓的咕咕叫,不懂法語,附近的高級住宅區也沒看見餐廳,只好咬牙忍著。
  無聊的要死,打開手機遊戲,玩了起來。
  貪吃蛇的遊戲也不知玩了多少遍,一次又一次的翻新最高分記錄,怕手機沒電聯絡不上,趕忙關了機。
  文彬抬頭看了看天。
  一陣風刮過,天際滑來一整片烏雲,似乎要下雨了。
  文彬覺得冷,裹緊了外套,找了個能躲雨的地方,靠在牆上等。
  雨勢漸漸變得兇猛起來,像是澆水一般不間斷。轟隆隆的雷聲響在頭頂,天空被一次次明亮的閃光撕裂成兩半。
  文彬縮在角落裡不斷的咒罵著。
  「媽的,法國的天也太詭異了,不用這樣歡迎我吧?」
  剛罵完,風又吹了起來,把冰涼的雨水吹的傾斜,直接往文彬身上打過來。
  為了來找他,新買的衣服瞬間被淋了個濕透。
  「靠,還這麼有禮貌,給老子洗澡?」
  文彬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心裡很是鬱悶,卻不知道徐風到底去了哪裡,一路上撥他的手機也根本撥不通……
  漸漸的,天黑了,寒意沁人心脾,文彬縮成了一團發抖。
  屋簷下已經沒法遮雨了,全身都被淋了個濕透,衣服全黏在身上。
  站的太久的緣故,雙腿發軟,地上滿是積水,又不能坐。
  本來可以坐在行李箱上的,可行李箱一直放在身後,被自己遮著,因為裡面買了好多給他的禮物。
  有好幾本書是聽師姐說他現在正需要的;一盒巧克力雖然不知道他吃不吃甜食,可那包裝實在是太精緻了商場又打折,不買都覺得對不起錢包;還有一條領帶是自己挑的,心想他快工作了應該用得到;自己發表了論文的雜誌,特別想拿來給他看看,順便感謝他對自己的幫助;很正式的一套西裝是跟周哥一起去選的,價格不低,花了自己好幾年來零零碎碎打工賺來存著的錢;還順便幫夏楓那個人渣帶了好幾張光盤,說是送徐風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夜深了,小區內的別墅也漸漸亮起燈火。
  文彬吸了吸鼻子,從包裡拿出紙巾剛要擦擦臉上的水,卻被大風吹過時帶來的「嘩嘩」大雨給澆成了濕的。
  嘴裡罵了幾聲靠,胡亂抹了把臉,打開手機看時間,卻發現媽媽發來的信息。
  「現在這時間巴黎那邊應該夜深了,你睡了嗎?」
  文彬背過身去用後背承受大雨的欺凌,把手機放在懷裡打字:「嗯,挺好的,媽媽早點睡。」
  「跟徐風談了嗎?不要怕羞,有話好好跟他說出來,知道嗎?」
  「知道,我臉皮夠厚,媽你放心吧。」
  信息剛發出去,身後突然一道刺眼的光……
  他終於回來了?!
  果然,那車子開進了院子裡,在自己不遠處停下來,啪的一聲,車門打開,一個男人撐著傘走了下來。
  是徐風……
  熟悉的背影,讓文彬激動的想飛快的跑過去抱住他。
  剛想行動,卻見他關上車門走到另一邊,很紳士的打開門,然後用非常輕柔的聲音說話。
  然後,看見車內伸出一隻漂亮的手來,接過他的傘,徐風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把他抱了起來。
  因為說的是法語,文彬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聊什麼。
  只能愣愣的看著他抱著那個男孩從自己面前走過,自己因為隱在黑暗裡,溫柔的跟人說話的徐風,根本沒有注意到。
  雨水再冰涼,也比不上那一刻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也可以專注的看著別人,而自己卻被他們隔離了嗎?
  愣了良久,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玄關處的燈被打開了,文彬怕光照到自己,不禁縮了縮肩膀,沒料腳下一滑,直接滾了下去,滴溜溜滾一圈兒,最後以狗吃屎的姿勢在地上定格。
  那邊剛要進門的兩人聽到動靜,齊齊往這邊看了過來。
  「文……彬?」頭頂響起徐風不確定的聲音,如炸雷一般震的人耳膜發疼。
  文彬攥緊了手指,抹了一把臉上髒兮兮的泥巴,泥巴本來只是一兩塊,被他一抹,反倒塗花了整張臉,那張臉的主人還拚命擠出個笑容,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看上去特別滑稽。
  徐風把於翔放了下來,輕聲說:「你先進去。」
  文彬這才看清了他的樣子,金色的頭髮,大大的眼睛帶點藍色,似乎是混血兒的樣子,白白淨淨的,還挺可愛。此時正衝自己眨眼睛,還附帶一個甜死人的笑容:「你是誰啊?」
  「是一個師弟。」徐風沖於翔答到。
  「呵呵,我來巴黎旅遊的,順便看看你。」文彬抬起頭來笑,臉上的泥水因為那笑容而順著脖子流了下去。
  徐風皺了皺眉,拿著傘快步走了過來,俯下身,沖文彬伸出手,「愣著做什麼?快起來。」
  文彬沒敢牽他的手,自己跌跌撞撞的爬了起來,然後垂著頭去拉箱子,被徐風拉住手臂:「你先進屋,行李我去拿。」
  文彬走到屋裡,徐風也提著箱子隨後進來,砰的一聲關上門。
  於翔笑著問:「師弟啊,來之前怎麼也不打個電話,好讓你師兄去接你。」
  徐風冷冷的道:「小翔,你先去睡。」
  於翔哦了一聲,扶著牆,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摸到沙發就爬上去趴下,「屁股真疼,坐都坐不住。」
  「就你嬌貴。」徐風挑了挑眉:「那麼喜歡沙發,那你今晚就在沙發上睡吧。我跟他有事聊。」
  「哦……」於翔垂下頭,故作委屈道:「太過分了,要不是昨晚動作太大,我也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你可以閉嘴嗎?」徐風沉著臉。
  於翔似乎一點都不怕徐風,反而回頭咧嘴一笑:「怎麼,明明是你酒後失控……」故意停了下來,沖文彬眨眨眼,然後害羞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跟你說這些私密的事……」
  徐風的臉色沉了沉,「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淋雨。」
  「這裡明明是我家。」委屈的看了徐風一眼,斜眼見文彬攥緊雙拳發著抖,嘴角輕輕一笑:「文彬,冷嗎?看你抖啊抖的……唔……」還沒說完,就被徐風從旁邊扯了條毛巾,直接塞進於翔的嘴裡。
  於翔也不把毛巾拿下來,只唔唔的叫著,無辜的眨眼睛。
  「吵死了。」徐風橫了他一眼,又扭頭對文彬道:「你跟我來。」
  文彬被徐風拉到了臥室裡,面對面站著。
  徐風扔給文彬一套乾淨的睡衣,冷著臉說:「去洗澡,十分鐘之內給我沖乾淨。」
  文彬沉默了良久,才低下頭,聲音細弱蚊蟲:「你不洗?」
  徐風淡淡道:「我沒淋雨,不用著急,你快去,免得感冒了。」
  文彬不自在的擰著那套睡衣,輕聲地:「那你幫我洗吧,呵呵,我蹲了一下午,腿軟。」
  徐風僵了僵,「你還是自己洗吧。」
  文彬的臉漲得通紅,可惜被泥水塗花了,徐風根本看不清。
  垂下頭,「哦」了一聲,便拿著睡衣往臥室內附帶的小浴室走去。
  在衛生間裡看著那張大大的鏡子,鏡子裡的人滿臉泥巴全身濕透,格外滑稽好笑。
  想起剛才的畫面又覺得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太氣人了!大老遠跑過來不是為了看你跟那個於翔卿卿我我的。
  咒罵了幾句,心中卻不由難過。
  是不是因為沒有珍惜,傷了他太多,所以上帝才這樣懲罰自己的愚蠢呢?
  他跟於翔在一起了?關係進展到那麼親密的程度,讓於翔受了傷才去的醫院,還那麼溫柔的把他從車上抱下來……
  看到他跟別人親密的畫面,鼻子一陣酸楚,心裡也是刀割一樣難受。
  憤怒的不行,所以才想色-誘他,想跟他一起洗個澡,實施最終計劃。
  可他卻不給面子。
  居然忘了,現在滿臉泥巴的自己,連點「色」的資本都沒了,還「誘」個屁。
  那個於翔,男人長成他那樣也真是夠極品的,金髮藍眼就跟布娃娃一樣,精瘦的身體,個子也不高,一看就是讓人想抱在懷裡保護的類型。
  媽的,披著天使外皮的小惡魔,剛才還咧嘴衝自己笑那麼甜……
  終於磨磨蹭蹭的洗完澡,出來到徐風的臥室,見徐風皺著眉頭站在那,把文彬按到床上坐下,居高臨下的問:「你在想什麼?洗這麼久」冷著臉,扔給文彬一條毛巾,「快把頭髮擦乾。」
  文彬攥緊了毛巾,垂頭擦頭髮。
  「你跟於翔……」
  「你認為呢?」
  文彬沉默片刻,「那……跟他在一起,你開心嗎?」
  「你說呢?」
  文彬被他那冷到刺骨的語氣弄的不舒服,只好緊了緊手指,裝作無所謂的說:「要是你們幸福的話,我當然很高興,呵呵。放心吧,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你要是喜歡上別人,我當然會祝福你的。」
  徐風冷冷道:「你再給我說一遍。」
  「你聽得懂中文吧,還是在法國待久了忘記母語?我是說,我不會死纏爛打,請你放心跟他幸福下去吧。」
  文彬輕輕揮開他的手。
  還想怎樣?!看笑話也看夠了吧?
  大老遠跑來找他,他跟別人在一起了,自己……又能說什麼?
  求你回到我身邊吧。
  我愛你,但是發現的太遲了。
  我給了你機會,為什麼你不要了呢?
  等了我三年,為什麼不能再多等一個月呢?
  說得出口嗎?
  有資格說嗎?
  憑什麼徐風就必須一直死心塌地愛著自己,憑什麼他不能找別人,明明是自己把他推走的……
  就是臉皮再厚,再不顧尊嚴,也沒辦法裝出可憐的樣子,說這種話啊……
  看到他們在一起笑的那麼開心,自己還能說什麼,還能說得出口什麼?
  大老遠的跑過來,雖然厚著臉皮,想著,不論發生什麼,都要把喜歡他的心情說出來。
  可是,總不能在他面前表現的那麼卑微吧?
  就算錯過了他,至少……也想留點尊嚴給自己。
  原來,並不是自己想通了,愛情就唾手可得的。
  原來,沒有人有義務一直愛著自己,在被自己傷那麼多次後還無怨無悔的在原地等待。
  他能等三年,四年,並不代表他必須等一輩子,等到你回頭。
  他不欠你任何,你欠他的,想還,他也有拒絕的權利。
  跟徐風的那場約會,因為媽媽的緣故,自己遲到了。
  本以為他會一直在原地等,在自己終於掙扎了好久糾結了好久痛苦了好久,終於回心轉意改變方向帶著興奮又虔誠的心情,買了好多的禮物跑了好遠的路一整天沒有吃飯淋了一下午的雨,窩囊又傻氣的跑到跟他約定的地方時。
  卻發現那個人,已經走了。

  五二章

   吃干抹淨不留渣
  在這樣的氣氛下,還跟他相對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讓文彬心臟一陣陣發疼。
  已經把臉都丟光了……不能再讓他們看不起。
  文彬攥緊了手指,剛想站起來離開,卻被徐風按住肩膀。
  抬頭,對上他有些嚴厲的目光,耳邊也響起他冷冷的聲音:「於翔,是我表弟。」
  「呃?……」因為太過震驚而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他的臉不斷靠近,隨即,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雙唇一觸即分,卻能感覺到他的溫柔。
  文彬才垂下頭,完了……誤會了。
  徐風冷著臉,很生氣的樣子,捏住文彬肩膀的手力氣很大,聲音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於翔是我舅舅的孩子,他姐姐於念,也就是我表姐,因為婚禮改在巴黎,我才跟了過來,你以為呢?!」
  文彬腦子亂了,一團糟,「不是因為於翔得了癌症,你為了照顧他才……」
  被徐風冷冷的打斷:「什麼癌症?誰跟你說的?」
  文彬吞了吞口水:「……夏……夏楓。」
  徐風沉默良久:「他自己才得了癌症!那個傢伙,就知道給我火上澆油!改天再收拾他。」
  文彬想了想,突然發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遊戲裡跟徐風聊到一半就下線,徐風怕自己誤會,讓夏楓來解釋,於是……夏楓那個混蛋就煽風點火歪曲事實?
  「那你幹嘛讓夏楓來給我解釋,明知道他不是好東西……」委屈的嘟囔著。
  「我什麼時候讓他跟你解釋了?!」徐風很無奈的揉亂了文彬的頭髮:「你用腳思考的嗎?我跟你有什麼誤會,怎麼可能讓別人去給你解釋!」簡直是雞同鴨講。
  文彬摸摸頭,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看徐風一臉怒氣,再吵下去……怕他爆炸掉。
  「哦。」一個字總結,結束話題。
  不過,於翔是他表弟這件事,還是值得高興的。
  嘿嘿,這麼說來,徐風的肉-體和精神都沒有出過軌……
  -
  原來他還在。
  他還愛著那個叫文彬的笨蛋。
  還有什麼,比那個人並沒有離開,更令人心疼和感動的呢?
  遲到那麼久,傷害那麼多,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跑到約定的地方時,以為他走了,獨自難過著,可是,他其實依舊站在原地,只是自己的視線被遮擋住,沒有看見而已。
  他還在等著自己,雖然對遲到的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眼中卻難以控制的流露出溫柔的神色。
  如果再不珍惜,那自己真的該天打雷劈了。
  想起徐風剛才直接給於翔嘴裡塞了條毛巾的恐怖場面,文彬突然想,哪天也找機會,給夏楓塞一個,都是他故意擋住自己視線,讓自己誤會徐風……
  徐風本來滿腔怒氣,見文彬眼眶有些紅,不禁一陣心疼,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別亂想,小翔這傢伙就愛胡說八道,他是知道你的,剛才故意說那些話。是想讓你吃醋。」
  徐風在文彬身邊坐下,從他手中接過毛巾來,溫柔的給他擦著頭髮。
  「你身體不舒服嗎?」
  文彬搖搖頭,臉色不好,其實是剛才太難過的緣故。
  被他溫柔的手指輕輕捋著頭髮,文彬全身僵硬著,「我還以為……」
  「還以為我會喜歡上別人,忘掉你,然後你就一臉悲壯的說祝我幸福?!」對這個想法不會拐彎的人真的是無奈死了,徐風突然很想捏死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這個傢伙啊,真的很自虐——
  倒是自虐的心甘情願,現在都麻木了,習慣成自然吧。
  壓住火氣,依舊保持平靜的神色,淡淡道:「你也不想想,我是那種隨便就忘掉你,跟別人交往的人嗎?夏楓說的話你就全信了……卻不信我?」
  聽他那冷到嚇人的語氣,文彬嚇的縮了縮脖子。也不能怪自己吧,誰叫你們都太會演戲了。
  「但是我沒有自信,不覺得你能……」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被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下巴抬起臉,對上他深邃的眼,文彬心臟一陣激烈的跳動,趕忙別過頭去,又被他擰了回來。
  「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語氣突然溫柔下來。
  文彬輕聲道:「一個下午……」
  手指的力道更大了些,下巴被捏的疼痛,「你這笨蛋,不知道找地方躲一下?還有,來之前居然不給我電話!一個人在法國走丟了怎麼辦?出了什麼事怎麼辦?你讓我……」
  真想捏死自己再捏死他,這傢伙真是神經粗的厲害。
  剛才看見他一個人躲在那裡,心臟幾乎要瞬間停止跳動,血管也突突的要爆炸一般,額頭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實在是火大,真想揍他一頓!
  他不知道別人會有多擔心嗎?白癡一樣一個人跑來法國,電話都不給一個,還敢在那淋雨!
  雖然怒氣直竄頭頂,可是,看見他一臉無辜難過的樣子,還在那說什麼祝你幸福,就覺得火氣全轉化成了心疼……
  真是個讓人無奈的傻傢伙。
  「說說,大老遠跑來,找我做什麼?」語氣不由得溫柔下來。
  「……我有東西要給你。」
  徐風的手指鬆開力道,挑了挑眉,一副「拿出來啊」的囂張表情。
  文彬耳朵紅了,低下頭從脖子上解下那條項鏈,不自在的輕輕咳了一聲。
  「咳,送人的東西要回來很不禮貌,所以還是還給你吧……」
  不再猶豫,拉過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如同放什麼寶貝一般,把那條項鏈放進他的手心裡。
  那條項鏈文彬一直帶著,害怕丟,剛才洗澡的時候都掛在脖子上,暖暖的溫度中,夾雜了主人單純的情意。
  徐風把項鏈戴到脖子上,平淡的問:「你不是來旅遊才找我的?」
  文彬愣了愣,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不是吃醋嘛,又不能當著小翔的面說實話,所以就……」
  「你叫他小翔,叫得還真順口。」徐風淡淡的掃了文彬一眼。
  文彬摸摸頭,原來,想要挑戰的那個boss不過是出來嚇人的虛幻影像,還是徐風的親戚來著,那就只能不挑戰了,也把他當親戚吧……
  「這麼說來,你是……來告白的?」徐風挑了挑眉,「項鏈什麼意思?話要說明白啊,文彬。」
  文彬臉紅了紅:「嗯,跑來巴黎……就是想跟你說清楚。」頓了頓,用手捂著嘴咳嗽幾聲清清嗓子:「咳咳,我當初拒絕你,並不是不喜歡,而是因為我爸是救我才去世的,媽媽又為了我單身這麼多年,工作辛苦身體也不好,我怕她會承受不住……」吞了吞口水,見他認真聽著,便厚起臉皮來繼續說:「我其實很喜歡你,所以想長遠打算,可我媽在半路豎了道高牆,我爬不過去。已經對不起爸爸了,不能再那麼不孝,對不起媽媽……才狠心拒絕你的。」說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現在我跟我媽也說了,我媽不反對,我就跑來找你了,我臉皮厚,吃回頭草也不覺得丟人……你別笑話我。」
  抬起頭來,見徐風深沉的目光正靜靜的注視著自己。
  文彬脖子都紅了。
  鼓起勇氣,迅速的湊過去,親了親徐風的嘴唇。
  「就是這意思。」
  良久之後……
  「什麼意思?」徐風問。
  文彬愣住,重新抬起頭來,見他還是一臉平淡,好像剛剛不是聽到有人告白,而是聽到有人說「我今天吃了一顆大白菜」一般,讓人氣的牙癢癢的淡定表情!
  拽什麼啊……
  要不要跟他說:老子喜歡你!你白癡啊?不懂I love you是什麼意思嗎?
  不過說出口還是有些尷尬的。
  於是文彬又咬牙切齒了一番,撲過去抱住徐風,認準他的嘴巴就咬了過去。
  「就這意思!」一邊凶狠的說著,舌頭也撬開他的牙關探了進去,胡亂的在他口腔裡到處舔了一番,他還是沒太大反應,文彬早就臉紅的快出血了。
  「你死人嗎?!不會給點反應……」文彬趴在他身上,氣喘吁吁的說:「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乾脆一點說明白。」
  徐風依舊平靜的看著文彬,良久之後,才貼著他耳朵,低聲問道:「你愛我?」
  文彬紅了臉:「廢話!!你當我找豬借了腦子啊,犯抽的,大老遠從中國跑到法國來跟你開玩笑?!」
  相對於文彬的激動,徐風倒是非常冷靜。聽到文彬這麼說,也只是輕輕翹了翹嘴角。
  「很好。」
  「嗯?」文彬眼前一花,被他輕輕鬆鬆一個翻身就給壓在了床上。
  文彬睜大眼睛,見徐風的目光靜靜注視著自己,變得溫柔的目光中,似乎有許多許多掩埋在內心深處的東西,漸漸滿溢出來。
  「我也愛你。」
  聽到他低沉的聲音說著這樣的話,文彬的心跳不禁又快了幾分。
  這種姿勢,是說要開吃了嗎?他這麼大塊頭,自己應該吃不下,吃進去也消化不了……
  只能……
  文彬有些不自在的別過頭去,紅著臉輕聲的嘟囔:「那……你輕點。」
  徐風沉默片刻:「什麼輕點?」
  「你不是要……」
  徐風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是色狼嗎?」
  「……」
  文彬已經羞得全身通紅了。
  丟死人了!原來他根本沒那意思,自己還叫人輕點,輕個鬼!
  「好吧,既然你那麼期待,就按你的意思吧。」徐風輕聲說著,動手解文彬的睡衣。
  「呃……我不期待……」
  還沒說完,就被徐風一道冷冷的目光給掃了回去。
  其實徐風並沒想這麼快就進行到這一步,雖然忍耐和等待的時間太久,佔有他的想法也根深蒂固,可是,今天只想好好的吻他然後抱著他睡一覺,跟他說明白一些事情,沒想到文彬連這個都準備好了,一副躺在解剖台上任人欺負的乖貓樣子,實在是讓人——忍無可忍!
  反正話可以明天再說,豆腐擺在眼前,現在就吃了也無傷大雅,不然放到明天說不准又生出什麼變化。
  徐風笑了笑,湊到他耳邊道:「你很色哦,是不是偷偷去看了很多片子?」
  他怎麼會知道?文彬心中奇怪,惱羞成怒的吼道:「你以為我想看啊!」說完,聲音又低了下來,害羞的:「的確看了。」
  總覺得那麼小的地方,怎麼可能進得去,不會把人弄死嗎?可看那些人叫的很愉快的樣子,倒是一點兒也沒有要死的徵兆……
  反正不死就行,弄殘廢了讓他養活。
  「聽說……很疼,你輕點吧。」
  說完,又閉上眼睛裝死,臉上寫著:你愛怎樣怎樣,反正我不會!「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表情。
  「嗯。」
  徐風只簡單的答了一個字,然後便俯下身來親吻文彬通紅的臉頰。
  一寸寸的,細碎又溫柔的吻在臉上蔓延著,讓文彬整個臉都濕漉漉的,雙唇也是異常紅潤,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準確的壓住他的嘴唇,輾轉親吻,甚至輕輕用牙齒咬了咬那柔軟的唇瓣,成功的感覺到文彬身體一顫。
  然後就認命一般緊閉雙眼,環住徐風的肩膀,乖乖張開嘴。
  靈巧的舌尖迅速竄入口腔,逮住文彬有些遲鈍的舌頭,吮-吸起來。
  時而溫柔似水,跟他的舌頭糾纏嬉戲,時而又霸道的掃過粘膜,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和讓人脊背戰慄的快感,毫不遲疑的攻城略地。
  「唔……唔嗯……」
  迷糊的呻吟洩露著主人的青澀,在室內迴響著,也讓氣氛變得更加曖昧起來。
  這次的吻,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相同,或許是兩人都心意相通的緣故,徐風吻的投入,文彬也會偶爾回應——羞澀,卻認真的回應,像是在用「親吻」這個動作向對方傳遞自己的心意,又或許,是在宣佈對對方的所有權。
  因為心意相通,沒有強迫、離別、無奈、痛苦,只是一個純粹的親吻,就讓兩人都感受到甜蜜的快感。
  尤其是文彬,一吻結束的時候,已經雙眼迷濛中透著水汽,雙唇微張著輕輕喘息,一副——讓人忍不住撲過去的誘人姿態。
  第一次的吻,聽說是自己醉酒了強吻的他,早就記不清了。
  第二次的吻,是他找借口強迫的,重重的傷了自己的自尊心。
  第三次的吻,酒店的走廊上,溫柔的,讓自己忘記了反抗。
  第四次的吻,醫院花園裡主動湊上去的,純粹的離別之吻,轉身時,心痛到窒息……
  跟他之間的糾葛或許早就是注定了的。
  現在只是簡單的雙唇想觸,就能有那麼甜美幸福的感覺,因為愛著他,所以,只要跟他在一起,做那些原本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其實也無所謂吧?
  主動環住他的肩,感受著他的溫柔和認真。
  親吻順著優美的頸部曲線一路下滑,礙眼的睡衣早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剝下來扔到地上,他的嘴唇印在身上,似乎要燙傷皮膚一般的灼熱溫度,讓文彬全身都戰慄起來。
  像要完全佔有對方一樣,一寸寸的親吻著身體,漂亮的鎖骨,白皙的胸膛,處處印下了曖昧的痕跡。
  胸前帶著淡粉色澤的可愛乳珠,也在舌頭技巧的舔弄下迅速挺立起來,怯生生的立在空氣裡,在燈光下散發著迷人的殷紅光澤。
  壞心的用牙齒輕輕磨蹭,文彬便受不了的顫抖起來,腿-間某個部位也害羞的腫脹起來。
  徐風雙手撫摸著他的腿側,笑了笑,「這麼快就有反應了……」
  文彬咬住嘴唇別過頭去,「那說明我身體健康,功能無礙。」用手碰了碰徐風的下-體,「哼,你不是一樣。」
  文彬全身都染上一層紅色,徐風決定還是不要再逗他了,免得他害羞過度爆炸掉。
  俯下身去,輕輕用舌頭舔了舔挺立起來的部位,文彬身體抖的更厲害了。
  最敏感的部位被人用舌頭愛撫著,陌生又強烈的快感竄到腦海裡,全身的熱流也不斷的往下面湧去……
  「啊……嗯……別再……我受不了……」
  斷斷續續的說著拒絕的話,手卻緊緊抱住徐風的頭,不讓他離開。
  口是心非的傢伙。
  徐風笑著,繼續技巧的取悅著生澀的文彬,舌尖還壞心的連續舔弄著尖端的部位,引的文彬身體突然一陣抽搐,用盡全力推了徐風一把,乳白色的液體也噴濺而出,因為位置的偏差,弄了徐風滿臉。
  這麼快就釋放了麼……
  文彬羞紅了臉,偷偷看了眼徐風,自己是不是效率太高了,他會笑話嗎?
  卻看到徐風臉上乳白色的都是自己射出來的東西,文彬震驚的吞了吞口水,這……這……畫面實在太……震撼了……
  徐風只是略微驚訝了一下,倒沒有任何厭惡的情緒,扯開嘴角輕輕笑了笑。
  「挺快啊。」說完,捏了捏文彬的鼻子。
  「那是我效率高!」文彬當然不承認被他碰的時候,自己是因為幸福感太強烈的事實。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見徐風從床頭的抽屜裡拿來紙巾擦了擦臉,順手拿出的,還有個透明的小瓶子。
  文彬震驚:「你……你床頭怎麼會放這種東西……」
  徐風一臉若無其事的聳聳肩:「當然要放在順手能拿到的地方,或者你想讓我現在出去買?」
  文彬閉嘴咬了咬唇,「隨時備用,是不是跟別人……」
  「文彬。」徐風認真的盯著他:「你能吃醋我很高興,不過,你需要對我有更多的信任。」
  其實也不是懷疑他整天跟別人亂搞,甚至覺得誤會他跟於翔的自己也很小氣,文彬吞了吞口水,輕聲道:「嗯,我相信你就是了……」
  好吧,需要用行動來證明一下。
  徐風擠出潤滑劑,分開文彬的腿,看見那裡誘人的風光……帶著淡粉色,沒有任何人碰過的後-穴,正羞澀的縮了起來,圓滑的臀-部也不安的抖動著,連雙腿都因為害怕而變得僵硬起來。
  在將要入侵的部位塗了很多潤滑劑,濕潤光滑的指尖輕輕探入那個禁地。
  一根手指並沒有太大的痛苦,只是異物入侵的不適感讓文彬不安的扭了扭腰部,臉漲得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雖然早就在看片子的時候知道,兩個男人之間的性-事是要用到那個地方,可現在身臨其境了,文彬還是覺得很彆扭,非常彆扭。
  那個地方,被他的手指摸來摸去,毛骨悚然的感覺……
  怕弄疼他,徐風的動作非常溫柔,用食指在腸壁潤滑了很久之後,才加上了中指,一邊細心的觀察著文彬的反應。
  「痛就告訴我。」徐風手指沒有停下動作,另一隻手輕輕摟緊他,湊過去親了親文彬的臉頰,在耳邊溫柔的說著。
  「嗯……」文彬點頭,臉上的表情雖然有些糾結,倒是沒到痛苦不堪的程度。
  手指加到了三根,文彬的臉色瞬間變白,卻依舊咬著牙不說痛,努力深呼吸著來適應。
  看著這樣的文彬,徐風不禁一陣心疼,可是第一次總要經歷這些,只能狠下心讓他承受了。
  動作盡量溫柔,手指在後-穴擴張了很久,感覺到那裡漸漸變得濕潤順滑,手指退出時腸壁也會自動包裹上來,穴口一張一合像是在邀請……
  徐風把早已脹到發疼的部位抵在入口處,俯下身給了他一個溫柔的親吻,轉移文彬注意力的同時,下身也堅決的刺入。
  「啊……」一聲慘叫,有一半被徐風吞入口中。
  「唔……唔……」文彬臉色慘白,抓住徐風後背的雙手也無力的垂了下來,指尖輕輕顫抖著。
  剛才用手指擴張,跟現在身體被撕裂一般的痛楚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文彬,深呼吸,放鬆。」
  徐風埋在他體內的部位因為柔軟的包裹,也變得更加硬挺起來,耐心的忍著不動作,怕傷到他。
  文彬張大嘴巴拚命喘息著。
  「疼……」
  徐風知道他倔強的性格,現在紅著眼睛喊疼,是真的疼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吧。
  可是……已經不能停下了。
  「文彬,記住,我愛你。」
  「嗯……」文彬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著,抱緊了身上的人。

  五三章

   幸福雙曲線
  再次溫柔的親吻過後,埋在體內的硬物,終於開始了淺淺的律動。
  起初只是試探般輕微的動作,漸漸變得劇烈起來,在體內激烈的抽動著,如烙鐵一般燙到嚇人的溫度,快要把結合的地方融化了。
  每一次抽動都如同在翻攪著腸壁,擠壓著全身的器官。
  隨著他激烈的動作,劇烈的如同被車輪碾過一樣的痛楚,撕扯著每一根神經。
  文彬疼得縮成一團。
  突然,體內某個柔軟的部位被他狠狠頂了一下。
  「啊……」文彬止不住的叫出了聲,一種滅頂的快感讓身體不由得劇烈的顫抖起來。
  陌生又強烈的快樂感覺,叫囂著在全身流竄,壓過了痛楚感,像要把整個人吞噬一般。
  文彬只能茫然的擁住那個讓自己痛苦又快樂的人。
  「啊……啊哈……你慢……慢點……」
  徐風似乎是刻意的,一次次頂向那個敏感部位,讓文彬全身一陣陣抽搐,強烈的快感一波一波洶湧著,身體每一個細胞似乎都興奮的尖叫起來。
  「啊……啊……叫你慢……慢點……嗯……」
  某個人根本不理會自己的請求,呻吟也因為他的動作而破碎起來,反而像是欲拒還迎的誘-惑。
  身體變得奇怪,唇間溢出令人羞恥的呻吟,讓文彬震驚之餘又有些自暴自棄的想法——「反正已經被他擁抱了」「就這樣吧」「丟人又不是第一次了」。
  於是,叫聲便更加放縱起來。
  「舒服嗎?」徐風在耳邊柔聲問著。
  「嗯……啊……」
  臉頰通紅,雙眼迷濛,沉溺在情-欲裡的文彬,說不出的動人。
  「傻文彬……我愛你。」
  一邊動作,一邊這樣說著的徐風,像是要把壓抑許久的情緒全部發洩出來一般,激烈的抽動一次次的頂到那敏感的部位。
  想讓對方永遠記得這一夜——
  熱情,瘋狂,卻不失溫柔。
  慢慢的,痛楚從身體一絲絲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滅頂的快感,沿著尾椎蔓延到全身。
  到後來,文彬幾乎失了理智,只記得收緊雙臂緊緊抱住那個人,把頭埋在他胸前。清晰的心跳聲讓文彬安心的閉上眼睛。快感太強烈的緣故,手指在他後背劃下一道血痕,被輕微的痛感刺激到的徐風,動作也更加劇烈起來。
  原始的獸性在血液裡蠢蠢欲動,心意互通的兩人,在對方面前表達著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
  身體開始迷亂的搖擺,床單早就被蹭的皺成一團,被子也不知去了哪裡……
  房內的兩人赤-裸著擁抱在一起,因為是初-夜,還是傻文彬主動要求的,徐風當然不會那麼容易滿足,做了好幾次,讓文彬全身酸軟,手指無力的任他擺佈,到最後,甚至叫聲嘶啞,睫毛上帶著水珠,眼眶都紅了起來。
  「你他媽……有完沒完……你……」用盡全身力氣「吼」出的聲音,也因為主人太過疲累而顯得沒有一絲底氣。
  吼完就閉上眼睛,累的睡著了。
  徐風笑著吻了吻他,把迷迷糊糊睡著的文彬,抱到了浴室,做清理工作。
  趁他不注意,又把全身都吻了一遍。
  終於把豆腐整個吃乾淨了,只是……比預料中的,快了一些。
  把文彬清洗乾淨,換了條新床單,抱他到床上蓋好被子。
  徐風卻沒有睡意。
  因為激烈的運動,身體確實有點累,可腦子卻依舊很清晰。
  等了很久,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種幸福漲滿胸膛的感覺,讓人興奮的睡不著。
  喝了一杯水,隨意穿了件睡衣站在窗前。
  夜深了,這裡又是郊區,窗外黑乎乎的一片,可以看到滿天的繁星。
  回頭,見文彬睡的香甜,徐風輕輕笑了笑,把關掉的手機重新打開,意料中的,看到一個未接來電。
  回撥了過去。
  「阿姨,您找我?」
  因為時差的關係,中國還是晚上八九點,電話是文彬媽媽撥過來的。
  「文彬在你那裡了吧?。」
  「嗯,他很安全,請您放心。」
  「那就好,你回來之後先到我這裡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好的,您也早點休息,注意身體,經常失眠的話不妨聽一聽我給您寄過去的音樂,挺有效的。」
  「嗯,謝謝。」
  徐風頓了頓,突然問:「我父母有找過您嗎?」
  「你媽媽下午來過了,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情。」文彬媽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徐風,你做的事,已經夠多了。文彬雖然有點笨,對你卻是死心塌地的,我已經想通了,你不用擔心我會阻擾他。」
  「嗯,也請您放心,我會很愛他的。」
  掛了電話之後,頗為無奈的翹了翹嘴角,翻開手機裡留著的短信。
  「撒網捉魚,捉到了,魚總是要垂死掙扎,激烈的蹦一下,你只需要狠心收網,然後再把他帶回去,好好養在魚缸裡。此時放手,則前功盡棄。你狠不下心,是因為你太在乎他,怕他疼。」
  那是剛到荷蘭的時候,夏楓和自己的短信交流記錄。
  「我說過,等了這麼多年,早就放不下了。只是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文彬到底是怎麼回事,才拒絕的那麼徹底。」
  「那就好,如果就這麼放棄,我都替你不值。」
  「你幫我個忙。」
  「什麼忙?」
  「想辦法弄到文彬媽媽的聯繫方式。」
  ……
  次日,文彬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目光再向上移,看見一臉平淡靠在床頭的徐風。
  文彬發現自己整個像八爪魚一樣趴在他懷裡,口水都流到他胸口,他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反而很溫柔的摟著自己。
  「醒了?」
  文彬點點頭,揉了揉眼睛想坐起來,身後的傷處一陣疼痛,文彬呲牙咧嘴了一番,又睡了回去。
  那個地方涼涼的,像是塗了藥……
  心中不禁一陣感動,不過轉念一想,那傷本來就是因為他,他來善後也是應該的。
  於是,感動和怒氣來了個中和,文彬便又縮回了被子裡,繼續趴在他懷裡閉上眼睛,低聲嘟囔道:「餓死我了。」
  昨天下了飛機,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昨晚還做那麼劇烈的運動,肚子都餓的咕咕叫。
  徐風點了點頭,衝門外道:「小翔,你把粥端進來。」
  很喜歡跟文彬抱在一起,皮膚親密接觸的那種溫暖觸感實在太過舒心,徐風都懶得從床上下去了,直接招呼門外的於翔來送吃的。
  於翔一臉不情願的把粥端了進來,文彬一見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於翔打趣道:「呵呵,你怎麼又是這副見鬼的表情啊……」被徐風冷冷的瞪了一眼打斷。於翔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嘛。」說完便走到文彬那邊坐下,「喂,我昨天說屁股痛是真的,因為我被我姐的狗追著咬,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呵呵……這樣啊。」文彬訕笑著摸了摸腦袋。
  「昨晚幾點睡的啊?你們兩個真是夠持久的,吵了我一整夜。」
  文彬刷的一下漲紅了臉。
  於翔聳聳肩:「我開個玩笑而已拉,這個房間隔音效果很好的,你怎麼這麼害羞啊。」
  文彬說不出話來。
  「好了,我還要去姐姐那邊,你們繼續。」說完就曖昧的笑笑,然後轉身走開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沖文彬道:「你這樣害羞,很容易被徐風欺負的啊,唉……」
  染著金色頭髮,眼睛是藍色的,皮膚白皙。
  一看他的樣子,就讓人想抱在懷裡摸摸頭,一聽他說話,真想把他一腳踢到太平洋。
  小惡魔。
  文彬咬牙切齒的想著。
  徐風端過粥來喂文彬,文彬不好意思,從他手中接過:「我自己來。」
  徐風笑:「我來吧,你一緊張會打翻碗的。」
  這麼不給面子……文彬瞪他一眼,見勺子遞到唇邊,只好乖乖張嘴。
  看著那紅潤的嘴巴張開,舌頭伸出來乖乖喝粥的樣子,徐風不禁心情大好,文彬乖起來的時候還真是可愛啊,不過他的爆發力也太強了,隨時都有炸毛的風險。
  好不容易有這麼溫馨甜蜜的氣氛,徐風當然會好好把握,喂粥的動作極慢,文彬有時候會張開嘴巴等,見他不遞過來,又懊惱的把嘴閉上,抬頭瞪眼……
  很有趣味性的喂粥活動持續了大半個小時,碗終於見了底。
  把碗放了回去,坐回床上把文彬樓進懷裡,聽到胸前突然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什麼時候回國?」文彬問。
  「等我姐姐婚禮過後吧。」
  文彬沉默片刻:「哦,那我明天先回去了。」
  「這麼快?」
  「嗯,我要回去找工作啊,公司的面試就在這周,你以為我像你這麼閒,哼。」
  徐風轉過頭來,「真的不想讀了?」
  「嗯。」
  良久之後,徐風才輕聲道:「這樣的話,我尊重你的選擇。」
  文彬點點頭,「你回國以後,能不能也在本地找工作。我……不想跟你分開。」說完就摸了摸後腦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徐風輕輕摸著文彬耳側的頭髮:「當然。」
  文彬咧嘴笑:「那就好!」
  兩人抱在一起躺了一陣,絲毫不顧外面的天色。
  良久之後,徐風突然道:「我有話要告訴你。」
  「嗯?」
  「與其讓你知道後又胡思亂想,不如我主動跟你說。」
  文彬覺得事情或許挺嚴重,於是豎起耳朵認真聽著:「嗯,你說。」
  徐風輕聲道:「我在荷蘭期間,一直跟你媽媽有聯絡。」
  「啊?」
  「在你跟媽媽說你喜歡我之前,我已經跟她電話了無數次,起初她是有些反對的,我跟她說了我喜歡你的決心,她才慢慢妥協了。」徐風認真的看著文彬:「我說這些並不是在你面前邀功,只想讓你明白,不論什麼困難,我都是跟你站在一起的。」
  「我,一直,都沒有放棄過你。」
  -
  原來如此。
  怪不得媽媽那麼好說話,而且還表現的那麼平靜,原來是有人提前打過預防針了。
  自己帶著忐忑的心情,拿了最好的裝備去打想像中最可怕的boss,沒想到一刀下去boss就輸了,並不是自己太厲害,也不是媽媽太軟弱,而是,在自己之前,最硬的那層殼,已經有人幫忙撬掉了……
  所以自己的過關才那麼容易。
  因為被長輩拒絕的最難過的傷痛,已經被徐風提前承受過了。
  能夠想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媽媽的難受和痛苦;
  也能夠想像,被媽媽拒絕的起初,徐風的難受和痛苦。
  而他們卻很有默契的瞞著自己,把那一切都暗中承受了下來,媽媽在自己面前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徐風也沒有跟自己聯絡過,他們只是在不斷的交涉中,慢慢磨合。
  最終媽媽體諒了,理解了;徐風安心了,放心了。
  然後,兩人便等自己主動說出口。
  文彬狠狠抱住了徐風,動作太莽撞的緣故,下巴撞到他胸膛上,有些疼,卻沒有心疼那麼厲害。
  把懷抱收的更緊了一些,把頭埋在他的胸前。
  「對不起……」
  在他一直為這段感情努力著的時候,在他一直想方設法跟媽媽交流談判的時候,自己還在那傻里傻氣的懷疑他會愛上別人,會離開自己。
  一個人糾結著難過著,卻從來沒有想過相信他。
  其實是太不自信了。
  總覺得他值得更好的,也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愛上自己這樣全身缺點的人……
  所以,在夏楓說他跟於翔有可能在一起的時候,便輕而易舉的相信了。
  鼓起勇氣跟媽媽坦白的時候,又因為媽媽疲憊的臉而打了退堂鼓。
  若不是媽媽故意說那些「你翅膀硬了我管不動你」之類的話,逼迫自己說出口,或許自己還會糾結一陣子。
  這麼看來,媽媽那時候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故意逼自己說出來,讓心頭的那塊石頭落地。
  所以,她才會在接到那電話的時候,一聲不吭,讓自己燒到迷糊時對著電話發洩……
  這一切或許都是徐風在暗中操縱,這樣想來,自己進天龍那個服務器,遇到「醉清風」,遇到「神火」,也不可能是巧合了。
  是他買通了劉波,讓劉波把自己帶進遊戲裡的吧?
  雖然知道他背著自己做了手腳,可文彬根本沒有辦法去責怪他。
  反而,是滿心的感動。
  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兩個人,自己只能用更多的愛來回報了吧……
  主動抱緊他,主動吻上他,生澀卻執著的吻著他的雙唇,太多的話沒有辦法說出口,只是想讓你也感受到我的心情。
  不再是你一個人默默守候了,也不會再讓你獨自去承受那些了。
  現在開始,我會跟你站在一起。
  學會愛你,珍惜你——再也不放手了。
  「徐風,真的……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謝謝你在我遲到那麼久的時候還在原地等著我,謝謝你背著我掃清障礙,做了那麼多。
  「傻瓜。」徐風只是輕輕笑了笑,「我也是因為自私的想跟你在一起,才做這麼多啊。」說完,又溫柔的摸了摸文彬的頭。
  冷靜下來之後,肉麻的氣氛讓人全身都熱了起來,臉更是紅的不像話,文彬扭過頭去,突然看見放在角落裡的箱子,「靠,差點忘了,我帶了禮物給你。」說著就要爬下去,剛起身,又紅著臉跌了回去,「你……你去把箱子拉過來。」
  徐風笑著點點頭,把箱子拿了過來,在文彬面前打開。
  東西五花八門,徐風一件一件往外掏。
  西裝?領帶?
  這傢伙到底懂不懂啊,送人衣服,是要親手脫下來的意思……
  無奈的翹了翹嘴角,又看見一盒巧克力,心型的包裝盒真是驚悚。
  還有一盒光盤,「這是什麼?」
  文彬摸摸後腦勺:「夏楓給你的。」
  徐風挑了挑眉,「他給的應該是G片吧,你要嗎?送你好了。」
  文彬漲紅了臉:「不不不,還是你留著看吧。」說完又覺得這話太曖昧,於是靈機一動:「給小翔看吧。」
  徐風沉默著把盒子放到一邊,然後又看見一個小袋子。
  「內褲?這個你都送啊。」
  文彬趕忙擺手:「不不,這個是我自己換洗用的……」
  「謝謝。」徐風笑了笑,起身吻了吻文彬的額頭,「每一樣禮物我都喜歡。」
  轉身,從抽屜裡拿了一個大盒子出來,「禮尚往來,這是我送你的。」
  文彬拿過來一看,仙劍,軒轅劍,全系列的正版遊戲光盤!
  文彬正高興的抱在懷裡愛不釋手,卻聽頭頂突然響起徐風的聲音:「以後要工作了,不要整天像小孩子一樣玩遊戲,我會看著你的。」
  真打擊……
  「要注意休息。」聲音又溫柔下來,文彬只能乖乖點頭。
  休息了一天,被徐風一臉笑容的照顧,到了晚間,徐風出去買菜,文彬無聊就跟回來的於翔聊天。
  「我表哥小時候超級蠢的,跟夏楓打架每次都兩敗俱傷,兩個人都變成豬頭。」
  「呵呵,是嗎?他們還真是見面死一個的死黨啊。」
  「還有啊,上小學的時候,班主任老師臭美的問大家『同學們喜歡我嗎』,他說『不喜歡』,被老師罰站。」
  「哈哈,他還真直接,還有嗎?」
  「嗯,還有,大學的時候有人跟他告白,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是笨蛋,所以我自己也是笨蛋,請你遠離我,免得被傳染』,哈哈哈,笑死我了。」
  兩個人在那聊徐風的糗事,聊了好久,文彬已經笑趴下了。
  於翔突然問:「我聽他說,夏楓說我得了癌症?」
  文彬抽了抽嘴角,訕笑道:「他說你曾經勾-引他的時候說自己得白血病,現在又得癌症……」
  於翔輕輕笑了起來,文彬突然覺得那笑容……讓人脊背發涼。
  「太好了,我回國好好替你問候他一下。」
  在巴黎待的時間太倉促,第一夜又被他狂熱的擁抱了,結果腰酸背痛的,別說旅遊,就是從床上爬下來都覺得腿軟。
  兩天之後,文彬便乘著飛機回國了。
  -
  遊戲裡,兩個服務器已經合併,夏楓和神火的PK戰也正式拉開帷幕,夏楓天涯海角追殺神火的原因,依舊是他裝人妖欺騙自己感情。
  有一次,神火被殺的躲在城裡都不敢出去,文彬路過的時候正好看到可憐的神火坐在大街上歎氣,於是非常無奈的發消息給夏楓,問:「你都娶了他多少次了,每次都被騙,只能說你有眼無珠,活該吧?怎麼反倒把氣撒在他頭上?」
  夏楓笑:「小孩子不懂的,這叫情-趣。」
  文彬翻了個白眼,自顧自的跑去跟小離升級了。
  系統提示說:您的好友醉清風上線。
  文彬忍了忍,又發消息過去問:「我說,徐風不是近期回來嗎?怎麼還不回來。」
  那邊回復道:「才分開幾天,你就想他了?」
  「是啊是啊,我想死他了,想得我腦子都快爆裂了。」
  那邊沉默良久,才發來個微笑的表情:「我是徐風。」
  文彬瞬間漲紅了臉。
  「我明天回來,你要來機場接我嗎?」
  「我才不去。」
  「呵呵,我下午三點到。」
  「都說了不去……」
  「北山機場。」
  「你要臉嗎?我都說不去了……」
  「不來接我的話,我會很失望的,我也很想見你。」
  「好了好了,接就接!」
  結果,還是興奮的跑去機場接徐風,穿的乾乾淨淨,頭髮也梳的很整齊,精神抖擻的樣子。
  因為天氣緣故,飛機晚點了半小時,在出口處接機的親友就開始抱怨。
  文彬無聊,扭頭見旁邊一對夫婦也在低頭看表,便咧嘴笑著問:「阿姨也是來接人的?」
  「嗯。」女人倒是很好說話的樣子,打扮的年輕,挺有氣質,此時帶著一臉的微笑,「你呢?接朋友?」
  文彬摸了摸腦袋,「我來接我愛人的,呵呵。」
  臉上帶點害羞,語氣倒是有點洋洋得意。
  女人瞭然的笑了笑:「你們感情很好嘛。」
  文彬摸摸鼻子:「那是,本來不想接他,是他說我不來接的話,他會難過,嘿嘿。」
  廣播裡突然發出飛機到達的通告,文彬捏了捏手心的汗水,眼睛直直盯著出口。
  門開了,一群旅客拉著箱子走了出來,文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的徐風,襯衫解開到胸口第三顆紐扣,露出性-感的胸膛在那勾-引人,脖子上掛著Mp3,戴著耳塞聽音樂,雖然沒戴墨鏡,拽的就跟明星一樣,高高帥帥的樣子真是迷死人了。
  文彬嘿嘿笑著,徐風看到文彬之後也微微一笑,拿下耳塞,沖這邊走了過來。
  結果他走到面前之後便站住了,因為有三個人同時伸開雙臂要抱他。
  徐風笑:「先抱哪個?」
  微笑著的女人指了指旁邊傻住的文彬。
  徐風點點頭,狠狠抱了下文彬,然後才一手一個抱了抱那對夫婦:「爸媽。」
  文彬羞得連脖子都紅了,該死,根本不知道這兩人是他爸媽,剛才還在那囂張的說「來接我愛人的,感情很好啊,本來不想接,是他說不來接會難過……」
  嗚呼哀哉,天下間有比我文彬更丟臉的人嗎?
  一行人到附近店裡喝茶,更可怕的是,文彬媽媽也來了。
  這架勢擺明了是雙方家長見面。
  見徐風一臉鎮定的樣子,文彬心想肯定是他安排的,結果徐風又輕聲在耳邊道:「我也不知道,應該是我媽把你媽媽約過來的,她是怕煮熟的鴨子飛了,所以乾脆就正式見面確定一下吧。」聽他語氣,似乎也頗為無奈。
  徐風爸媽是老師,文彬媽媽也是老師,三位家長都很有禮貌很嚴肅,不過看他們樣子好像早就認識了一樣,聊天一點也不拘謹。
  談論了一大堆工作啊,房子啊,以後的生活之類亂七八糟的問題。
  文彬臉漲得通紅,悶悶的垂著頭,攥緊杯子喝茶。
  徐風也不說話,認真聽他們講。
  完了之後,徐風按父母的吩咐,把文彬母子送回家。
  車上,文彬終於長長吐了口氣。
  看上去徐風的父母對自己印象還不錯,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惡劣的罵人習慣,嘿嘿。
  他媽媽臨走之前還發出「文彬真是好孩子啊,不像我家徐風,性格惡劣又不聽話」之類的感歎。
  文彬得意的笑了起來,被媽媽冷冷的看了一眼:「傻笑什麼呢你。」
  文彬摸摸頭,不再笑了,倒是開著車的徐風輕輕微笑起來。
  到家之後,媽媽又親自下廚,徐風也跟著去了,兩人在廚房裡一個洗菜一個炒菜,配合默契,文彬站在門口傻笑了一陣,雖然是個男的,帶回家的感覺其實也沒那麼壞吧。
  三人圍著餐桌吃飯,文彬見對面的徐風和身旁的媽媽使勁往自己碗裡夾菜,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今天的飯菜格外香,也就不顧撐破肚皮,把菜全給吃光了。
  「文彬。」
  聽見媽媽的叫聲,文彬立即挺直後背。
  「你去洗碗。」
  「哦……」
  見媽媽把徐風帶去了書房,似乎有事要聊,文彬便乖乖端著盤子去洗。
  書房內,徐風和文彬媽媽面對面坐著。
  文彬媽平靜的說:「我有件東西要交給你。」
  徐風其實一直在疑惑,在巴黎的那一晚,她打電話說有東西要交給自己,到底是什麼呢?
  見她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磁帶,放進旁邊的錄音機裡。
  隨著磁帶的轉動,熟悉的聲音流淌而出,在安靜的空間裡迴響著。
  「我現在過的一點都不好……」
  「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是笨蛋,把你趕走之後一直在後悔,可是我沒辦法啊,你知道嗎,我……趕你走的時候,自己也很難受……」
  「可是,我真的喜歡你,很喜歡……」
  「要是有下輩子,我一定要投胎到一個很幸福的家裡,要好好孝順我爸爸,聽我媽的話,然後,一直跟你在一起。」
  「真的對不起……」
  那是文彬的聲音,因為發燒而沙啞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哽咽。
  後面的錄音雖然模糊,那道聲音像是重錘一般,一下下擊打在徐風的心上。
  一向感情內斂的人,剎那間,眼眶也熱了起來,低著頭,緊緊握著拳。
  傻文彬……讓人心疼的笨蛋,把痛苦都埋在心裡,表面上還裝作豁達的樣子整天笑嘻嘻的笨蛋……
  「我把它給你,只想讓你知道,他比你想像中更愛你,只是不會表達。我這做母親的不能給他的,需要你來補足。」說完,輕輕拍了拍徐風的肩,「我對你很放心,徐風。」
  她交給自己的,不止是一盒錄音帶,而是……她兒子最純、最真、也藏的最深的情意。
  在文彬媽媽離開書房之後,徐風又按了返回鍵,反覆的聽著那段錄音。
  自己不在的時候,文彬那麼痛苦的聲音……痛到讓人聽了,心臟都扭成一團。
  ——那是比自己受傷還要劇烈一萬倍的痛苦。
  最愛的人,那個讓人心疼的傻傢伙,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居然難過成那個樣子嗎?
  還能再放開他嗎?還敢再傷害他嗎?
  等文彬終於洗完了盤子跑到書房的時候,見徐風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
  笑瞇瞇的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你還死皮賴臉待我家幹嘛?該回去了吧。」
  徐風卻猛的伸手把文彬緊緊抱住!
  文彬被嚇了一跳,愣了良久,才摸了摸徐風的腦袋:「好了,你腦子犯抽了嗎,怎麼反倒跟我撒嬌?」
  還沒說完,就被徐風突然吻住。
  溫柔的吻讓人心底都變得柔軟起來,唇舌交纏,唇齒相依,伴隨著親密的嘖嘖聲,讓接吻變得甜蜜起來。
  這種氣氛格外溫馨,也終於,有了家庭的溫暖感覺。
  從小失去了父親的文彬,總覺得自己生命中有一部分是殘缺的,那些不安,恐慌,現在全被另一個人撫平了。
  最愛的家人們都認可了,最珍貴的朋友們都祝福著,兩人真心的相愛著——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呢?
  之後,又是證明心意般狂熱的吻,也得到了文彬生澀卻認真的回應。
  「笨蛋。」徐風微笑著揉亂了文彬的頭髮,又貼著他喘息的唇輕聲道:「我愛你,你,一定要,深刻的記著。」
  再也不會給你獨自難過、獨自糾結、獨自躲在角落裡笑著流眼淚的機會。
  因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永不放手。

  五四章

   岳炎
  文彬穿著一身正經的西裝跑來F大跟鍾離見面。
  面試通過的緣故,文彬顯得異常興奮,跑了一路,揮汗如雨,現在臉上倒是一片紅撲撲的顏色,像是燒熟的螃蟹,爪子還不斷的揮著,可惜人工扇一點作用都沒有,在太陽的暴曬下全身都濕透了。
  小離已經不太玩天龍了,說是要準備來年的考研,神火也要退出遊戲。
  現在,活躍在遊戲裡的又變成自己和雙瘋了,實在是孽緣啊孽緣。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在辦公大樓面前等小離,等了好久,他才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文彬語出驚人:「小離啊,你們學校這大樓真他媽有個性,長得就像那挖了心的南瓜。」
  鍾離回頭看了看那大樓,笑道:「的確啊,中間被挖掉的部分是入口,進去之後又分東南西北四個區,放射狀排列。我估計是設計師腦子太發散了,才把這辦公樓建成這鬼樣子。」
  文彬認同的點了點頭。
  鍾離突然神秘兮兮的說:「夏老師在東邊703號辦公室,我去過。」
  文彬訕笑道:「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唉?他不是對你有恩嗎,我還以為你是來報恩的。」指了指文彬手裡的光盤……
  說起光盤,文彬就一肚子火。
  夏楓送給徐風的光盤,文彬原本以為是G片,趁徐風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摸摸紅著臉放進電腦光驅裡面,本想趁機補充點專業知識,結果,自動播放跳出來的第一句卻是:「嘰咯嘰咯嘰咯, 我們愛你, 咯嘰咯嘰咯嘰, 聰明伶俐, 機智啊哪個也比不過你小機靈, 大風大雨什麼都不畏懼小機靈, 淘氣頑皮頑皮淘氣……」
  ——《聰明的一休》主題曲。
  文彬當場氣到爆炸,眼眶和耳朵差點一起炸掉。
  那個混蛋夏楓是在故意嘲笑自己笨吧!他故意捉弄自己的吧!
  第一次上了他的當誤會徐風不說,第二次又上了他的當偷偷摸摸躲起來看這個鬼動畫片……
  還聰明的一休?他是嫌我笨,才給這個動畫片來逗我玩的吧?
  文彬咬牙切齒把那光盤扔進垃圾桶裡倒掉,突然,想好好還他份禮物……
  於是文彬來見見小離的同時,順便拿著光盤來「感恩」。
  午間休息時分,文彬一臉殺氣騰騰的坐著電梯到了東703辦公室,剛想敲門,卻被裡面的對話嚇到。
  「這裡是辦公室,你的大腦稍微控制一下你的行為嘛。」夏楓淡淡的聲音。
  「哦~你也知道這裡是辦公室啊……跟他做那種事的時候,倒是一點也不顧及了?」
  聽那酸溜溜的語氣,這真是赤-裸裸的姦情啊!文彬嘿嘿一笑,悄悄溜到旁邊從窗戶縫裡瞄——只見一個面容清秀的男人正以曖昧的姿勢坐在夏楓椅子的扶手上,右手修長的食指推了推鏡框,左手則搭在夏楓肩上,說話的時候,湊過去他耳邊,輕輕吐氣,一副誘人噴血的姿態……
  夏楓倒是一臉波瀾不驚,自顧自的看著雜誌。
  那個男人繼續說:「你學過心理學的,性本能是人格中最原始的部分,代表人類生物性的本能衝動,偶爾放縱一下也不錯啊,你情我願,這裡又沒人,一本正經的裝什麼呢。」說完,輕笑著把手指移了下去,「我想睡午覺,你陪我啊……」
  惡劣的手指,被夏楓笑瞇瞇的抓住了。
  「岳炎,人和禽獸區別其實蠻大的,我雖然挺接近禽獸,可本質上還是靈長類生物嘛。」
  岳炎僵了片刻,翹了翹嘴角,湊過去輕輕咬住夏楓的耳垂:「拒絕我,不怕我生氣?」
  夏楓依舊一臉笑容:「比起你現在的偽裝,我更喜歡生氣時的你真實的樣子,你快點生個氣,給我看看?」
  說完,眼睛直直盯著對方,深邃的目光中像是多了幾分額外的情緒。
  岳炎突然不說話了。
  良久之後,才輕輕笑了笑,手指摸了摸夏楓的髮絲,順便幫他整理了下領角,柔聲道:
  「夏楓,我建議你回家去照照鏡子,看看頭頂有幾根蔥,沒有的話,拔一顆蒜,栽在頭上。」說完便從椅子上下來,頗為不屑的擺了擺手,轉身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微笑道:「記得澆點水,讓蒜吸收養分好好成長,別死了耷拉下來蓋住你那英俊的臉。裝蒜——也要裝的像。對吧。」
  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冰涼刺骨。
  文彬嚇得縮在牆角,等那個岳炎摔門出去,良久之後,才長長吐了口氣,笑嘻嘻的跑去敲門。
  裡面傳來一個溫和有禮的聲音:「請進。」
  其實,夏楓那人正經起來的時候,倒是挺溫文儒雅帶點文化人的書卷氣,不過文彬深知他的惡劣,當然不會被他的皮肉所迷惑,即使此刻的夏楓笑的一臉肉麻的溫柔,文彬依舊不為所動,一屁股坐在他對面,也衝他笑得燦爛。
  「原來是你啊,徐風沒滿足你麼,你跑來我這裡,不怕他吃醋?」夏楓的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容。
  就知道他的賤嘴巴吐不出好話,文彬憋著氣,把光盤遞了過去。
  「謝謝你送的禮物,我看完了,來回禮的。」
  「哦?」夏楓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笑:「不錯,懂事了,還知道回禮啊。」
  把光盤從文彬手中接了過來,順手放進旁邊的電腦裡。
  屏幕中出現的是兩個文件夾——
  一個文件夾裡大片的「衣冠禽獸1、2、3……」,txt格式的小說,只是為了光盤刻錄而湊數的複製文件,同時也表示著主人的憤怒情緒。
  另一個文件夾裡是音樂,熟悉的旋律——《豬之歌》。
  夏楓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這禮回的不合格啊,我給你的G片至少可以彌補一下你貧乏的知識,你怎麼送這種小說給我,我又不喜歡看。」
  文彬愣住:「G片?不是聰明的一休嗎?」
  夏楓也微微一怔,片刻之後才淡淡道:「我知道了,有人把我的光盤調包,偷偷拿去看了。」
  文彬心想,或許就是那個姓岳的男人吧,那副飢渴的樣子啊……
  夏楓突然輕聲道:「一群笨蛋。」
  也不知道他在罵誰。
  文彬本來想回去的,不過今天難得空閒,徐風也不在家,於是就跟小離一起在F大轉悠。
  下午實在太熱,教學樓裡有空調,兩人便跑了進去,到三樓的一間小教室裡聊天加吃零食。
  那教室原本空空的,到三點的時候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大部分都戴著耳塞聽音樂,還有人帶了時尚雜誌,甚至有些情侶把桌子搬到一起親親密密說悄悄話。
  片刻之後,進來一個男的站在講台上,文彬起初沒在意,以為他也是藉著自習的名義來課室休閒的,結果,上課鈴響的時候,他突然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們這些同學,上課的聲音比下課還大,這是很不正常的。」
  「如果這種情況出現在野生動物身上,那就意味著,極大的自然災捍將到來。」
  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甚至有女生吃的麵包都卡在喉嚨裡嚥不下去了。
  文彬刷的抬起頭來,這……不是岳炎嗎?
  跟剛才一臉魅惑笑容勾-引夏楓的男人相比,此時的他,全身帶著淡淡的乾淨清爽的氣息,臉上雖是平靜如水的神色,眼鏡的金屬邊框卻閃著冷光,冷冷的目光一掃,掃得大家都呆滯了。
  「你們周老師出國進修,接下來的課程由我來負責。」說完,轉身,刷刷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帥氣的粉筆字,然後又瀟灑的轉身,淡淡道:「我叫岳炎。」
  「已經上課了,請你們把課本拿出來,如果覺得我講課是噪聲,你可以到外面曬太陽,順便吃光你的薯片,在陰冷的教室裡聽我的噪聲,對你來說簡直是折磨,會影響你的生長發育,危害你的身心健康。」
  嘩啦啦一陣聲響,下面的學生趕忙把書拿了出來,零食也都掃進了抽屜裡,有些情侶戴著的耳塞糾纏在一起,緊緊張張扯了老半天才扯下來。
  片刻躁動後,教室裡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愣愣的盯著他。
  連一向好動的文彬和鍾離都被他的氣場煞到,甚至不敢說兩人是走錯教室了,只好眼觀鼻鼻觀心把頭垂到桌子底下去了。
  「知道我名字裡為什麼有兩個火嗎?」扶了扶眼鏡。
  「因為,我的內心蘊藏著兩座火山的力量。」翹了翹嘴角。
  「火山爆發很可怕對吧,告訴你們,我生氣的時候比火山爆發還要可怕。」
  「你們,可以試試惹我。」
  教室裡墳墓一般的死寂。
  片刻之後,岳老師溫柔一笑:「嚇到大家了嗎?你們心理素質不行啊,學好心理學,對你們以後很有幫助的。」
  等同學們稍微鬆了口氣,岳炎又笑著說:「聽課的時候耳朵不用豎起來,頭抬起來就可以了。」
  說完就風度翩翩的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連上投影設備,開始講課。
  「這堂課我們要探討的內容是:精神分析理論。」
  下面的學生乖得就跟小兔子一樣,一個個眼睛中散發著求知似渴的光芒。
  只有文彬和鍾離在偷偷摸摸想著什麼時候開溜,一臉愁苦的表情……
  岳炎突然淡淡的道:「現在後排的某些同學,始終帶著憂傷的表情俯視著腳下的地球,身上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是不是準備衝破大氣層飛去火星的瞬間,突然對地球產生了留戀?」
  文彬和鍾離立馬大氣都不敢出,把要逃跑的腳給收了回來。
  岳炎微微一笑:「我知道有些人靈魂出竅的距離比火星還要遙遠,我只負責給你們講課,不負責給你們招魂,魂魄不在課室的同學,自己快點招回來。」
  說完,繼續翻了一頁的PPT,接著講。
  他時不時冒出幾句匪夷所思的句子,大家都繃緊了神經,原本最容易犯困的下午,一課室的人,都顯得格外精神。
  課間休息的時候大家便在下面竊竊私語。
  「原本打算心理課睡覺的,書都沒帶,結果我現在非常亢奮!」
  「這個老師很有個性!個性程度都可以跟傳說中的鬼才夏老師抗衡了!」
  「長得很秀氣,罵人很恐怖,氣場很強大!」
  只是……選修課有必要這麼認真麼?
  老師您的火氣,是不是……太強大了點。
  岳炎卻一個人站在講台上,擰開礦泉水的瓶子,揚起頭喝水,動作優雅。
  面無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閒姿態。
  文彬悄悄對小離說:「神火是不是說要出國了?」
  小離點頭。
  文彬疑惑道:「我怎麼覺得他就是神火?」
  鍾離笑瞇瞇道:「別嚇我,我經不起嚇的。」
  文彬摸了摸頭,「我只是懷疑。」
  「懷疑就別說出來,確定了再跟我說嘛。」
  「你找打!」
  兩人在下面聊的投入,上課鈴響都沒有聽到。
  文彬一直覺得他很面熟,現在才突然想起來,那次玩家聚會的時候曾經在走廊裡見過他。
  那個戴著眼鏡,眼中滿是冷光的男人,夏楓還叫他岳老師,應該就是他沒有錯了。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其實也是去聚會的,可惜見到夏楓對徐風說「我喜歡你」的那一幕,便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吃醋了,生氣了,或者傷心了?
  而且湊巧的是,他的名字裡有個炎字,跟火分不開。
  從今天的情況來看,他跟夏楓好像頗有淵源的樣子,說不定是他現實中勾引不成功,才跑去遊戲裡勾引的,還一而再再而三裝人妖,嫁給夏楓?
  文彬嘿嘿傻笑起來:「我猜……」
  還沒說完,卻突然聽到頭頂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上課鈴早就響了,有些人還在笑,那張巨大的臉上覆蓋了一層皺巴巴的皮,快要掉下來了吧。」
  文彬嚇的一抬頭,正好對上岳炎深沉平靜的目光,嚇了一跳,瞬間垂頭喪氣,耷拉下腦袋。
  真恐怖啊,看來他是被夏楓激怒了,今天一整個下午都帶著那種陰森森的氣場在那講精神分析理論,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文彬突然很想為夏楓抹一把同情淚,不過想起夏楓的惡劣,文彬又想,或許就應了那句話吧,破鍋配破蓋,臭蘿蔔塞臭坑。
  -
  好不容易熬過了那兩節課,文彬和鍾離一起從凳子上彈起來,解脫一般從課室逃了出來,卻被率先走出前門的岳炎擋住了路。
  岳炎笑的一臉溫柔:「兩位,巧啊。」
  文彬額頭一滴冷汗順著脖子流下來,小離也在那摸著腦袋訕笑。
  「岳老師好。」兩人乖乖鞠躬打招呼。
  「我是神火沒錯,你們不用亂猜了,離不開和文質彬彬同學。」說完又輕笑道:「別問我為什麼知道,你們的聲音大到足以殺死一百米內的蚊子。」
  文彬嘿嘿笑:「沒想到你就是神火,嘿嘿……」
  岳炎挑了挑眉:「讓你失望了?」
  鍾離趕忙一臉笑容拍馬匹:「哪能啊!老師這麼有風度有氣魄,比遊戲裡那個……神火,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省略號省略掉的部分,當然是:變態。
  岳炎淡淡道:「你們兩個,明知我是神火,還遛的這麼快?」說完,還微笑著握了握手掌心,把文彬和鍾離嚇得瞬間垂下頭。
  翹了翹嘴角:「兩位不用這麼客氣,遊戲裡一起練級那麼久,我們三個不是挺熟絡了嗎,我今天心情特別好,請你們去吃頓飯吧。」說完便轉身,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
  文彬和鍾離面面相覷,乖乖跟在他後面,就像跟著皇帝的小太監一樣,大氣都不敢出。
  餐廳裡,三人圍著桌子坐下,岳炎點了幾個小菜,然後就沖兩人笑。
  笑得文彬和鍾離雞皮疙瘩起了一層掉一層,掉完了繼續起,毛骨悚然的感覺,一陣陣不間斷的刺激著神經。
  文彬突然想起一句話,那是仙界的人對他們的副會長「火焰」的評價。
  「他真的是在玩遊戲,有時候裝可愛,有時候裝深沉,有時候又賤嘴巴到處惹事,玩轉手段在遊戲裡得罪了很多人,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非常絕情。他最出名的一句話就是:遊戲裡的殺戮是兒戲,遊戲裡的感情是狗屁,遊戲之所以稱為遊戲,就因為在這裡,可以放縱的遊戲。」
  文彬是堅信遊戲裡還有真情存在的,即使已經離了婚的老婆荷葉姑娘,後來也成了好朋友,更別說小離這樣通過遊戲相識的死黨。
  神火他玩遊戲時的態度,文彬雖然很不認同甚至討厭,可現實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微笑的人,卻一點也討厭不起來。
  就是覺得有點奇怪,倒沒想像中那麼壞吧。
  也是,遊戲嘛,認真的感情又有多少,大部分人還不是今天剛說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明天就偷你裝備,甚至偷你老婆的都有。
  隔著網絡的確看不清真實的一面。
  可今天見到了他勾引夏楓的那一幕,又聽了一堂他的課,文彬沒來由的覺得——岳炎這個人,看上去活得瀟灑,其實,心裡是在壓抑著什麼,才會那麼可怕的吧?跟自己家那位姓徐的一樣,壓抑到變態的吧?
  文彬正在胡思亂想,突然聽到對面的男人淡淡的說:「文彬,你又靈魂出竅了麼?」
  文彬笑著摸了摸頭,「不好意思,見到您,有些微的震驚。」
  岳炎笑:「你印象中我是什麼樣的?」
  遊戲裡那個神火,被夏楓四處追殺到不敢出門,坐在大街上歎氣的可憐蟲,跟現在這一副女王樣子戴著眼鏡冷冰冰的傢伙,翹起嘴角笑的時候,那慵懶高傲的樣子還挺勾-引人,實在是差太遠了……
  可是他跟夏楓既然現實中認識,那夏楓知道他就是自己娶了無數次的人妖老婆麼?
  岳炎似乎看穿了文彬的想法,淡淡道:「夏楓並不知道我的身份。」頓了頓,又微笑著補充:「你跟他不是很熟嗎,要不要旁敲側擊一下,讓他知道呢?」
  文彬趕忙搖頭:「不不不,我當然是更喜歡你了,跟你更熟,呵呵……」
  額頭一滴冷汗再次掉了下來。

  五五章

   不一樣的婚禮
  因為遇到了岳炎,晚上回去之後,文彬便有些悶悶不樂。
  徐風很快就發現了文彬的反常,吃過飯後見文彬開著電腦發呆,便從後背輕輕擁住他。
  「怎麼了?拉長著臉。」語氣溫柔,手指輕輕揉著文彬的頭髮。
  文彬也不掙扎,安心靠在他懷裡,問道:「你認識岳炎嗎?」
  徐風把下巴擱在文彬肩膀上,輕輕點了點頭:「大學時那次cs爭霸賽,龍行天和岳炎都入圍了,我們三個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那夏楓呢?」
  「夏楓那次沒參加。」
  「那他跟岳炎……」
  徐風笑了笑:「他們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岳炎很恨他。」
  「恨?」
  徐風輕聲道:「想知道他們的故事嗎?」
  文彬點頭:「嗯。」
  「親我一下。」
  文彬翻了個白眼,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囂張了,自從搬出來跟他同居之後,他就時不時用各種各樣的借口逗弄自己主動親他,主動幫他脫衣服,甚至主動……
  不過,每次還是紅著臉如了他的願,不忍心看他流落出失望的表情——所以才被他抓住弱點,吃的死死的。
  其實文彬自己也挺享受那種心跳加速又慢慢平緩的過程,就像在坐過山車,尖叫著穿過最高點,然後慢慢在平地上停下——太刺激了。
  揚起頭,對準他的嘴唇就親了過去,徐風當然不會見好就收,手指在文彬後頸輕輕磨蹭著,另一隻手抬起他的下巴,加深了親吻。
  結果,原本單純的嘴唇相碰反而變成了帶著甜蜜情-欲氣息的索取。
  很快陣地便轉移到床上,被子也被扯了下來,衣褲落了滿地。
  等曖昧的喘息終於從房間抽離,窗戶打開來,吹散了一室麝香之後,文彬才裹著被子,吼道:「你他媽還沒回答我問題,就……」
  徐風不要臉的淡淡道:「這叫預付款。」說完,迅速湊過去親了親文彬漲紅的臉。
  然後才慢條斯理的拿過被子,鑽了進去,把文彬抱入懷中,輕聲道:「他們的故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文彬一拳過去想揍扁他那囂張的臉,被徐風微笑著溫柔的抓住:「好了,他倆愛怎樣就怎樣吧,你管他們做什麼,有心思,多管管我。」
  文彬小聲地:「怎麼說夏楓都是你朋友……」也是我仇人嘛。
  「呵呵,跟岳炎鬧到今天這地步,是他自作自受,我們不要理他,讓他自生自滅不是很好?」徐風幸災樂禍的道。
  「嗯?怎麼回事?」文彬突然精神了,兩眼放光看著徐風,「說說!」
  徐風沉默片刻,淡淡陳述道:「因為岳炎脫-光了送上門,被夏楓那個白癡給扔到了冷水裡,你說……他是不是自作自受?」
  文彬愣了良久,才哈哈笑了起來:「夏楓很牛,居然還玩『坐懷不亂』這一招來裝君子!哈哈,我今天看見辦公室裡岳炎勾引他,結果夏楓說自己不是禽獸,岳炎諷刺他在頭上栽一顆蒜去裝蒜,哈哈笑死了!」說完又斜眼看徐風:「要是你,肯定撲過去了吧?」
  徐風無辜道:「我怎麼可能對岳炎撲過去。」
  文彬白了他一眼:「你理解能力有問題麼?我是說如果我……呃……不……」不妙,說錯話了。
  果然,徐風一臉邪惡的笑容,湊到耳邊輕聲道:「你說什麼如果?要不要試試?」
  文彬哭喪著臉:「還是不要了……」
  「可是我想要。」某人一臉無辜,不規矩的手又探到了禁地。
  腿-間因為剛才的釋放而變得濕潤滑膩,柔軟的後-穴還微微開合著。
  實在是誘人啊……
  「你禽獸……啊……啊哈……慢……慢點……」
  最終還是被毫不猶豫的刺入,把罵人的話給攪的支離破碎起來。
  又被他蹂躪了一次之後,文彬全身酸軟的趴在床上喘氣,徐風卻突然笑著說
  「你忘了關QQ,你老婆今天留言給你,說想你了,讓你去陪她。」頓了頓,柔聲道:「要不我把電腦拿過來,你在床上玩?」
  文彬後背一陣發毛。
  其實自己也是太無聊了,想起於翔曾經騙人吃醋的情節,突然想壞心的也讓徐風吃一把飛醋。
  於是,在「醉清風」這個ID的主人正式回歸天龍之後,文彬和荷葉聯合來演了一場戲。
  那天在古墓遇到,醉清風突然問,「要不要結婚?我去建個小號嫁給你。」
  文彬不怕死的回了句:「不用了,我有老婆!」
  良久之後,那邊打來句:「老婆?」
  荷葉趕忙湊上去行了個禮,「醉大哥好,我是彬彬的老婆,叫我荷葉就可以 (*^__^*)」
  文彬一邊掉著雞皮疙瘩,一邊不怕死的繼續打字:「老婆來這邊,小心點哦,那邊怪很多,你死了我會心疼到窒息的。」
  心裡想著徐風吃醋後會有什麼表現,結果他卻淡定的把攻擊荷葉的怪給殺了,然後平靜的說:「那你先陪老婆練級吧,以後有機會我再帶你。」
  一點生氣的跡象都沒有。
  結果今天晚上,他回家了,就……
  文彬紅了臉,輕聲道:「你明明知道我現在……」腰酸屁股痛的,手都抬不起來了,「還他媽玩個屁啊玩?!」
  「不玩?那好吧。」某人又俯身下來,壓住文彬,「時間還早,不如……再來一次?」說著,還沒等文彬同意,再次溫柔的侵入。
  「嗯……啊哈,放……放過我吧……我不敢了……啊……不要了……饒命……徐大哥,徐大俠……啊嗯……」
  叫得越大聲,某人的動作便越劇烈。
  文彬最後只能放棄掙扎,紅著眼睛咬著嘴唇,感受著一次次滅-頂快-感的衝擊。
  「唔……嗯……」
  叫出那種聲音,文彬羞得全身都紅了。
  徐風湊過去,把灼熱的呼吸噴在文彬唇邊:「沒關係,我不生氣的,明天我再給你找一個老婆好了。」
  下身的動作卻更加激烈起來,文彬挺立起來的部位也被惡劣的握在手中逗弄著。
  那是種——甜蜜的懲罰。
  「啊……我不行了……我,我……嗯……我明天就跟你……結婚……」
  徐風的手指一鬆,文彬便射了出來,全身抽搐一陣,脫力的跌回床上。
  徐風微微一笑:「真的?」
  文彬點點頭。
  埋在體內的部分又開始繼續抽動起來。
  「啊……你這個混蛋……有完沒完……」
  徐風輕笑著說:「是你說要結婚的,先洞房又沒錯。」
  「我殺你全家!……啊……混蛋……別……」
  終於在最後一輪劇烈的衝撞之後,灼熱的液體激射而出,體內滾燙的感覺讓文彬的身體又猛的抽搐了一下。
  徐風趴在文彬身上喘著粗氣,文彬則失神的望著天花板。
  良久之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人……渣。」
  徐風微微一笑,湊到耳邊低聲說話,像在唸咒語,「不許你出軌,遊戲裡也不許,說你愛我。」
  聽到耳邊輕柔的話,文彬知道他是真吃醋了,哪怕自己在遊戲裡玩笑般的對別人說愛的時候,他也會難受——當然,換成他跟別人親親熱熱,自己肯定早就炸毛了。
  或許是太喜歡對方的緣故吧?
  文彬迷迷糊糊笑了笑,輕輕說道:「嗯……我愛你……愛你……」
  頭一歪,在他懷裡安心的睡著了。
  臨睡之前突然無奈的想——
  為什麼徐風,夏楓,岳炎,這幫人,臉皮都這麼厚啊,還總是這麼飢渴?
  果然是禽獸以類聚的麼?
  -
  醉清風小號和文質彬彬小號要在遊戲裡結婚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大江南北。
  人們很好奇,文質彬彬的小號倒是非常面熟,因為罵人次數太多的緣故,本服玩家經常會看到「系統消息:文質彬彬小號被禁言」「系統消息:文質彬彬小小號被禁言」。
  那醉清風小號又是從哪裡來的?
  只有仙界的人才清楚。
  於是,這一晚的仙界工會IS頻道上,就有好多人跑到「夏醉停屍房」裡面來看新娘子。
  文彬漲紅了臉,跟夏楓徐風待在一個房間裡,接受眾人的祝福。
  「白頭偕老」「永結同心」之類的祝福聽起來心臟怦怦跳,「早生貴子」「兒孫滿堂」之類的祝福就有點鬱悶了吧。
  文彬一直沉默著不說話,徐風對大家解釋說他沒有麥,於是自己在那當代言。
  吉時到了,遊戲裡醉清風小號坐著花轎,文質彬彬小號騎著馬,繞著洛陽城轉了一圈,回到月老處進禮堂。
  IS的「夏醉停屍房」裡,徐風突然認真的說
  「我愛你,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再也不會放開你。」
  低沉平緩的聲音,有種獨特的魅力。
  小月破曉兩位女生被感動的尖叫起來,一群工會裡的熟人也在那嘖嘖讚歎:「醉老大你告個白都這麼變態整得我眼淚都下來了!」「醉醉你好牛X,又要嫁人了!」「兄弟,祝你們永遠是彼此的唯一,小二小三全部退散吧……」
  一群人在那嘻嘻哈哈很是熱鬧,文彬卻一直咬緊牙關不說話。
  徐風摘下耳機,輕聲問旁邊咬牙切齒的文彬。
  「怎麼了?」
  「你能少煽情一點嗎?我左耳朵聽你在這說,右耳朵聽你IS上說,腦子快炸了。」雖然凶巴巴的,眼神中卻滿是感動。
  徐風微微一笑,湊過來親了親文彬的耳朵:「真心話。」
  文彬抬頭怒視他一眼:「還有,叫他們別祝我倆早生貴子,你他媽生的出來嗎你!!」
  徐風笑了:「沒關係,你想要孩子我們可以想辦法弄來一個,不過……還是算了吧,你自己都照顧不好,還照顧孩子?」
  「我覺得小衍挺可愛的。」委屈的聲音,「領一個也不錯的。」
  徐風淡淡道:「小衍叫我叔叔,叫你哥哥,你……還要領嗎?」
  「……我雖然比你小,不至於差一個輩分吧?!」文彬垂著頭生悶氣。
  徐風挑眉:「就我們兩個人不好嗎?」
  文彬嘟囔道:「好是好,我是怕你……想當爸爸。」
  徐風笑道:「笨蛋,有你就夠了,我才不要討厭的小孩子整天鬧著吃奶……你喂?」
  「你去死!」
  文彬撲了過去,被徐風穩穩的接住。
  於是,遊戲的禮堂裡,新郎和新娘突然靜止不動了。
  一群人無聊了,便退出禮堂,文彬和徐風也關了電腦下線睡覺。
  最終,諾大的禮堂裡只剩下一個峨嵋弟子安安靜靜的坐在禮堂入口的NPC旁邊,頭上頂了個名字:神火。
  「唉,看別人甜甜蜜蜜的結婚,我為什麼突然很想殺人呢……」神火輕輕歎氣,歎完了趴回地上。
  *
  記憶又回到了一年前。
  QQ炫舞公測之初,仙界在夏楓的帶領下進駐了華中一區服務器。
  週末是玩家在線的高峰期,1號線是很多工會和家族的基地,此時更是爆滿狀態。夏楓一個人閒著無聊,在1號線各個房間裡溜躂,突然,一個讓人很難不注意的房間吸引了夏楓的目光。
  排在最前面的1號VIP套房,取了個很特別的名字——「想被虐,就滾進來!」。
  那個房間開著六個人的位置,卻只有一個人在,進去的人不斷被強制踢出,看來是房主「突發性狂躁症」正在發作中。
  此時大喇叭裡也有一些人氣不過了開罵:「烈火燎原你腦子有病啊,踢你老子幹嘛?佔著茅坑不XX的廢物……」
  罵的那叫不堪入目。
  那個被罵的人卻非常的淡漠,完全無視了那些問候自家祖先的污穢言辭。
  夏楓微微翹了翹嘴角。
  烈火燎原,你是不是太囂張了一點呢?在我的地盤上,佔著那麼好的房間,取著那麼囂張的名字,擺明是來找揍的吧?我這個老大不去會會你,還真是對不起你的眼高於頂了。
  夏楓瞇了瞇眼,鼠標快速點了那1號房,剛進去,就被那人一腳踢出來,夏楓又進,他又踢……
  連續好多次,一個絕情到底,一個無恥到底。
  烈火燎原終於受不了了,淡淡道:「你很無聊?」
  夏楓禮貌性的微微一笑:「是啊,我想被你虐虐,所以我滾進來了。」
  那人沉默片刻,也笑了起來:「好吧,我正想找人練練手,你陪我。」
  夏楓笑:「好,捨命奉陪。」
  烈火燎原把其他位置全部關閉,就剩下自己和夏楓,然後換了個漂亮的星空舞台,笑道:「就我們兩個人,怕嗎?」
  夏楓歎氣:「先別那麼囂張,憑技術說話啊,你真是沉不住氣。」
  烈火燎原不再廢話,直接選了最高難度的歌《幸福神偷》,兩人一開局,嘩啦啦湧入一批進來旁觀的。
  當然都是仙界的人。
  「夏老大加油,虐死他!」「夏老大好帥!」「夏老大你是我的偶像~」「老大我們愛你!」
  搖旗吶喊的拉拉隊在旁邊聒噪個不停,也不斷有人給夏楓獻花。
  舞台中央跳舞的兩人,卻非常專心投入,根本沒有理會旁人。
  隨著節奏越來越快,兩人都連續打出好幾個漂亮的perfect,遊戲分數直線飆升,始終僵持不下。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在一次九級的音符被烈火燎原「不小心」錯過之後,夏楓這邊的漲幅勢頭漸漸壓過了他,最終,夏楓以不大的分數差距贏得了此次PK的勝利。
  周圍一片喝彩。
  夏楓微笑著發了私聊消息過去:「剛才為什麼讓我?」
  「呵呵,你是仙界的老大嘛,在那麼多人面前輸,我怕你羞愧到自殺。」
  「哦?你還挺體諒我的,我真是太感動了。」
  「嗯,我喜歡你生龍活虎的樣子,所以就不虐你了,免得傷害你的自尊心,對吧?」
  夏楓輕輕翹了翹嘴角,要讓,應該讓的不露痕跡,不讓對方發覺,那才是……真正的高手。
  你以為我真不是你對手?
  摸了摸下巴,淡淡道:「你技術真不錯。」
  「那是自然。」
  「不如再來一局,讓我來反虐一下你,禮尚往來嘛?」
  「不要。」岳炎笑:再來一局,萬一輸了,那就沒有調戲你的理由了吧。
  沉默片刻,夏楓又道:「那你加我們工會來陪我好不好,你的水平,我可以直接升你為副族長哦,我一個人沒有對手,真是太寂寞了。」
  「我對副族長沒什麼興趣的,還不如自己建一個,當族長呢。」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啊?」
  「你啊。」
  夏楓瞇了瞇眼:「哪方面的興趣?」
  「虐著玩。」
  良久之後,夏楓才打下一行字發了過去:「被你選中,我真的好榮幸啊。我有吸引你來虐的體質?」
  「嗯,你看上去比較欠揍。」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更欠揍。」
  「雖然這麼說沒錯,可現實是你技不如人,所以就算我欠揍,結果還是我虐你,你只能認命,對嗎?」
  「呵呵,我夏楓從來不知道認命兩個字怎麼寫,我語文很爛的,你寫給我看看吧?」
  「你叫夏楓?」
  「嗯。」
  「我覺得你叫夏瘋更合適。」
  「多謝誇獎,我真的好喜歡你的直接哦。」
  「加Q,做個朋友?」
  「我不知道什麼是Q,我英文更爛,你教教我吧?」
  「你這是在調戲我呢?」
  「嗯,你看上去很欠揍的樣子,調戲著玩,挺好。」
  烈火燎原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我的名字裡有火,調戲我,小心引火上身哦。」
  說完,便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瀟灑的離開了。
  後來夏楓才從徐風口中聽說,仙界管理組派人到遊戲裡視察,那人就叫烈火燎原。
  也就是傳說中,稍微生個氣就火災,憤怒起來就像火山爆發的——火焰副會長。
  當然,夏楓有沒有引火上身沒人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引了塊狗皮膏藥,貼上就扯不下來了。
  有人纏上了他,走到哪纏到哪。
  在遊戲裡分分合合無數次之後,如今的天龍八部,兩人再次成了「離婚夫妻」。
  *
  此時,諾大的結婚禮堂內,只剩下神火一人孤孤單單的趴在NPC旁邊。
  「為什麼……突然又很想虐虐他呢?」神火無奈的說:「送上門都不要的,不是功能障礙,就是智力障礙吧。」
  剛打完字,就見入口處走來一個風度翩翩,打扮成書生模樣的人。
  「你還不出去?趴在NPC面前聞他的臭腳呢?」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夏楓。
  「是啊,NPC腳再臭,比起你的嘴來說,還是香的。」神火頓了頓,淡淡的道:「你又來做什麼?撿垃圾?」
  「哦,忘了兌換喜帖。」夏楓說完,便轉身跟NPC兌換喜帖,系統提示說:換到一顆紅寶石。
  夏楓點開交易面板。
  「幹什麼?」神火問。
  「給你啊,你體弱多病的,需要補點血。」
  「謝謝你的好意,自己收著補IQ吧。」
  神火剛想起身走開,卻突然看到夏楓在附近頻道發出來的一行小字:「前妻啊……」
  神火停下腳步。
  「嗯?」
  夏楓走過來也趴在神火旁邊,輕歎道:「我好無聊,要不你再嫁我一次吧。」
  「那不行吧,你的前三任老婆,還有四個情人,萬一都找上門來殺我,我怕我應付不了。」
  這種事當然發生過。
  不同於文彬和徐風的甜蜜,夏楓和神火的婚禮有一種別樣的風景——血光漫天,屍橫遍野。
  那是在服務器沒合併之前,神火換了個名字裝人妖嫁給夏楓。
  婚禮當晚一群女人找上門來砍人,說是來收拾夏楓這個忘恩負義始亂終棄的禽獸的——卻被神火一個一個全給殺了,罪魁禍首夏楓卻站在後面一句話都不說,安靜的看好戲。
  殺完人之後,神火悠閒的站在夏楓旁邊揮了揮袖子,說:「怎麼禮堂沒人了?」
  夏楓微笑:「人倒是沒有,陰風陣陣的。」
  禮堂的人,當然早就被血腥的場面嚇跑了。因為彪悍的新娘子用的可是群攻技能,在場的人死傷無數,屍橫遍野,最後整齊向地府裡孟婆的懷抱飛奔而去。
  夏楓笑瞇瞇的在那拍掌:「老婆真厲害,不愧是正版的。」
  「那是自然。」
  於是兩人挨在一起坐在禮堂裡,開始互虐式的調戲。
  此時,又是兩人在禮堂面對面趴著,雖然是別人的婚禮,也沒有滿目的屍體,面對面聊天的氣氛卻挺相似。
  「唉,火火啊,你知道我心裡只有你,你才是正版。」夏楓無恥的說。
  神火微笑:「換你嫁我,我可以考慮。」
  「唉,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
  「什麼?」
  「跟你在一起。」
  神火笑了笑:「那你還不滾?」
  「喜歡被你虐。」
  「……你臉皮真薄。」
  「好了,我先去睡了,你也保重,注意休息。」
  「嗯。」
  「對了,你要出國是嗎?」
  岳炎沉默片刻,才點頭道:「是的,捨不得?」
  夏楓微笑:「我說,你出去一趟也不容易……就別回來了啊,乖。」
  說完便下了線。
  剩下岳炎在原地無奈的想,世上最痛苦的事,的確是跟你在一起。
  讓我內心的火山不斷的膨脹,膨脹,卻始終——爆發不出來。

  五六章

   追來躲去
  週五的時候,天龍遊戲搞慶祝活動,多了個獎勵任務。
  任務很簡單,只需要按照指示上的坐標找地方,找完之後就有大量的經驗值可以拿。
  接任務的人必須組隊,並且是結拜關係,夫妻關係,師徒關係中的一種。
  夏楓沒有師父徒弟,夫妻關係嘛……已經離婚的那位夫人,估計又在火山爆發中,暫時不去惹他。
  只好找兄弟了。
  給醉清風發過去一句「你陪陪我好不好」,徐風的回復是:「孟婆老人家很閒,你去找她陪陪你。」
  夏楓微笑:「幹嘛?在陪文彬那傻帽?」
  「知道還問。」
  「唉,你快甜死在溫柔鄉里了,也不理我這朋友多麼的孤單寂寞啊……」
  「有人送貨上門你居然拒收,現在缺貨了還厚著臉皮叫什麼叫?自作自受。」
  「那當然,我是寧缺毋濫的,我的肉-體和精神都是很有潔癖的。」
  「唉,我看你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我這老友都有點掐死你的衝動。」
  「呵呵,我跟你不一樣,你喜歡去啃核桃,我更喜歡核桃自己把皮脫了。」
  徐風笑:「可惜,我家核桃雖然好吃,就是殼太硬。你家核桃,雖然沒有殼,裡面……卻是壞的。」
  夏楓笑:「同病相憐,也不枉我們兄弟這麼多年嘛。」
  「他真要出國,你不管?」
  「我喜歡放長線釣大魚,肥了再殺才有趣味嘛。」
  此刻神火正在被人追殺。
  當初在這個區拚命沖級的時候,小離和神火在古墓得罪了好多人,仇家無數。
  後來神火開小號去夏楓他們區,那群人便把仇恨專注的放在小離身上,現在吧,小離不玩遊戲了,他們的仇恨又轉到神火身上,並且因為時間的積累而變得更加濃烈了。
  可惜神火的峨嵋號荒廢已久,不玩這個區也很久,當初被凌虐的那群人現在級別都比自己高了,打不過吧。
  於是神火就安安靜靜坐在洛陽大街上曬太陽。
  喇叭頻道有人不斷的罵:「神火你要是帶種就給老子滾出來受死!!」「神火你真不要臉!有本事滾來雁南啊!」
  神火依舊是厚著臉皮,不痛不癢。
  那些侮辱性的詞彙,就像把小石子投入了沙漠,一點動靜都沒有。
  後來倒是文質彬彬看不過去了,回了句:「你們都滾回羊水裡重造吧!!小離都不玩了你們還罵什麼罵,死狗一樣揪著不放,煩不煩啊?!」
  罵了一句就沒聲了,估計是正在被徐風教訓。
  夏楓拿起了金光閃閃的劍,微微一笑。
  雁南門口突然一陣陰風刮過,順便帶走了幾縷魂魄,帶到陰曹地府集中了。
  面面相覷的魂魄們,發現仇人名單裡多了一個共同的名字——夏楓。
  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級別很高的變態,帶著可怕的攻擊寶寶,衝著幾人狂放技能,幾刀下去就把人給殺了個精光。
  夏楓是誰?關他什麼事?
  眾人回魂到洛陽,發現神火依舊淡定的坐在那曬太陽。
  圍著他打量了良久,他才拍拍衣服站了起來,輕笑道:「你們圍著我有事嗎?」
  剛才罵了大半天,浪費了那麼多小喇叭,難道他眼瞎?
  神火笑道:「我剛睡醒,有事嗎?」
  眾人氣絕。
  你在洛陽大街上坐著睡?!
  還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真是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似乎是心靈感應到神火睡醒了,夏楓突然私Q過來:「你去登陸那個人妖號,咱們閃婚做任務去。」
  剛睡醒的人往往脾氣不太好:「你,是在命令我嗎?」
  剛殺完人的心情卻很好:「呵呵,難道你想讓我求你啊,再加一聲親愛的寶貝?」
  挑了挑眉:「我說過,這換你嫁我,我會考慮。」
  夏楓沉默了良久,久到神火剛想說句「逗你玩」給個台階下的時候,才突然回復道:「誰嫁誰,那麼重要嗎……」後面加了個悲傷的淚汪汪的表情,「我還是習慣了叫你老婆啊^_^」
  岳炎在電腦前無奈的撫了撫額,「別再裝了,臉皮不要,也不用丟出地球外吧。」
  閃電式結婚,連朋友都沒請,依舊是以往的血腥風格,兩人直接在結婚禮堂內,上演了暴力PK戰。
  最終共赴黃泉,然後手拉手去做獎勵豐富的夫妻任務。
  如同以往每一次結婚時一樣,從來不會說老婆我愛你老公我想你之類肉麻的話,直接用刀劍一決高下。
  做完任務就閃電式離婚。
  相互利用的非常徹底。
  晚上夏楓要下線的時候,神火才突然說:「下周我要出國了。」
  夏楓難得沒有賤嘴巴,正經的問:「去做什麼?」
  「培訓。」
  「多久?」
  「三個月。」
  「呵呵,比懷胎還是短一點的,可喜可賀啊。」
  「……謝謝了。」
  「那就再見了,一路走好,你永遠活在我心中。」
  「我走之前要見個面嗎?」
  「不必,網絡和現實還是分清楚的好,已經很糟了,見面或許會更糟,你說呢?」
  「好吧,祝你活久一點。」
  「你也是。」
  下線之後,岳炎突然有種無力的感覺。
  玩遊戲玩到瘋狂,為什麼突然有一天,為了某個不要臉的人,把心思都搭了進去。
  更可惡的是,那個人一點也不在乎。
  夏楓啊夏楓,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敬酒不吃,吃罰酒。
  -
  次日是週六,文彬因為昨晚玩遊戲玩到很晚,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下午。
  迷迷糊糊中,突然聽見一陣敲門的聲音。
  文彬踩了拖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因為被打擾了睡眠而有些火大,打開門就開始叫:「徐風你腦子有病啊不帶鑰匙,是你讓我多睡一會兒的,老子好不容易做個美夢又被你給攪了,你他……」
  突然覺得後背涼嗖嗖的,刷的回頭一看,徐風正沉著臉站在身後,頭頂籠罩著一片烏雲。
  再僵硬的把脖子扭回來,面前一臉尷尬的人居然是……
  「阿姨……」文彬快要哭了的聲音。
  徐風媽表情也有些扭曲,擠了半天才擠出個笑容:「呵呵,文彬你剛睡醒啊……」然後顫抖著繞開文彬進了門。
  文彬臉漲得通紅,回頭瞪了眼徐風,趕忙一臉笑容的把徐媽的包給接了過來,「阿姨怎麼有空過來,呵呵,阿姨來,坐坐,這麼熱的天累壞了吧,來來,喝茶喝茶,吃水果……嗯,阿姨吃飯了嗎?」
  跟在屁股後面一臉甜死人的燦爛笑容,乖的不得了。
  徐風媽媽這才慢慢緩了過來。
  原來這天又是徐風生日。
  上次陰曆,這次是陽曆的。
  徐風也沒有料到媽媽會過來給自己過生日,因為在廚房給文彬煮麵,敲門聲幾下沒聽到,結果就讓一直以為文彬「很乖」的老媽,看到了傻文彬起床時的迷糊樣。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文彬的性格也沒有必要隱瞞下去,自己喜歡的就是這個真實的文彬。
  衣冠不整口出惡言的文彬,確實讓徐風媽媽震驚了一下,不過心理素質已經被不聽話的兒子訓練得鋼鐵般□,很快就適應了文彬從乖寶寶到暴躁男再變回乖寶寶的可怕過程。
  一家人圍著桌吃了頓團圓飯,徐風媽還一臉溫柔笑容,給文彬也帶了漂亮的禮物——
  一條紅繩上繫了塊晶瑩剔透的白玉,說是徐家的傳家寶,把文彬嚇得把玉珮捧在手心裡,手指直哆嗦。
  飯後,文彬寶貝一般把玉珮戴到脖子上,仔細的翻來覆去搗鼓了好幾遍,最終確實沒發現上面有字,有些失望的歎了口氣。
  張牙舞爪剛要撲去責罵徐風怎麼不早點叫自己起床,突然又響起一陣敲門聲。
  文彬不耐煩的揉了把頭髮,跑去開了門,不禁全身僵硬。
  「啊哈哈,夏老師好,岳老師好!兩位大駕光臨,怪不得今天大清早的喜鵲一直叫個不停。」裝模作樣鞠了個躬,然後沖岳炎詭異一笑:「請進。」
  夏楓淡淡道:「你先?」
  岳炎笑:「你先吧。」
  夏楓揚了揚眉,不再客氣的走了進來,跟抽搐著嘴角的文彬來了個大大的擁抱,抱到徐風擰起眉頭的時候才放開來,「小彬,想我了嗎?」
  文彬嘿嘿笑:「想,想,想死我了。」
  岳炎卻不動聲色,進門後直接跟徐風抱了抱。
  「生日快樂。」
  徐風斜了夏楓一眼,用眼神問怎麼回事?夏楓翹了翹嘴角,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徐風回頭對岳炎微微一笑,「謝謝,這邊請。」帶他們到客廳坐下。
  文彬縮在沙發角落裡眼睛盯著窗外啃蘋果,一口一口咬得特別清脆,擺明了不想搭理他倆。
  徐風則面無表情的給兩位倒了水,還端了一盤水果,「怎麼突然想到我這來?」
  「上次生日有事錯過了,只好趕這次。」岳炎說完,又笑著對夏楓道:「真沒想到能跟夏老師在電梯裡遇到。」
  夏楓笑:「是啊,還真沒想到你跟徐風也認識。」
  一個比一個會裝!
  徐風一臉受不了的表情,走到旁邊抓起文彬的手:「文彬,走了,我們去給客人準備晚飯。」
  文彬摸了摸腦袋,跟著徐風,進了臥室之後才疑惑的問:「不去廚房給他們準備晚飯?」
  徐風淡淡道:「不用,我們在這裡等他們倆滾蛋就好。」
  「啊?」
  「要約會居然約到我家來,他們也太放肆了吧。」說完,微微挑了挑眉:「一看就是故意的,可能是夏楓要來,岳炎也厚著臉皮跟過來了,他們還真是……」無奈的撫了撫額,「我們不用出去當燈泡了,乖乖在這待著。」
  主人不在了,兩位客人也沒有待多久,放下禮物便出了門。
  「約你出來還真不容易啊。」岳炎輕輕歎了口氣。
  夏楓因為住的近,沒有開車,岳炎便友善的笑道:「不如坐我的車回去?」
  夏楓笑:「座椅上沒塗膠水吧?」
  「嗯?」
  「我怕上去容易,下來就難了。」
  岳炎沉默片刻,輕輕用食指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冷:「我要留人,從來不用這麼低俗的方式。」
  夏楓聳聳肩,上了車。
  車內放的音樂是《幸福神偷》。
  夏楓靠著椅子輕輕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容。
  這首歌啊,第一次在遊戲裡遇到的時候跳過的曲子,現在放出來,還真有懷舊的滄桑感。
  這個岳炎是故意在試探嗎?
  「睡著了?」岳炎輕聲問。
  夏楓點點頭:「嗯。」
  岳炎笑:「你真會睡。」
  車子猛的一個拐彎,拐進了旁邊的一條街道,那條街分外熟悉,一路燈火璀璨,正是本市夜生活最豐富的繁華地段。
  街道將盡處,一家酒吧大大的招牌上,Crazy的英文字母周圍閃爍著漂亮的霓虹燈,晃得人眼花繚亂。
  夏楓微微蹙眉:「來這裡做什麼?」
  岳炎湊過來,輕聲道:「當然是來玩的,你不是一直很喜歡來這裡的嗎?」
  夏楓淡淡的笑了起來:「我怎麼覺得空氣PH值下降了呢。」
  「你聞到酸味了嗎?為什麼我聞不到。」說完,輕笑著湊了過來,用鼻子蹭了蹭夏楓的鼻子,然後下結論:「果然,靈長類生物的鼻子,和禽獸……差別蠻大的。」
  說完,就著這種曖昧的姿勢,順手解了夏楓的安全帶,在他耳邊吐出兩個字。
  「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Crazy酒吧,因為是常客,熟門熟路,被侍者領到了後面的VIP房間。
  葉老闆靠著牆笑得非常陰冷:「岳炎,我似乎提醒過你不要再來刺激我吧,我最近心情不好,反覆的刺激容易讓我血液裡的暴力因子激動起來的。」
  岳炎笑著說:「沒辦法,最捨不得的地方還是你這裡啊,想出國前最後來回味一次……」
  「哦?是嘛。」說完又看了夏楓一眼:「夏先生也是來回味的?」
  夏楓微笑:「來你這裡喝杯酒。」說完又上前一步,湊到葉老闆耳邊,壓低聲音道:「你上次叫我警告他不要再來你這裡惹事,放心吧,今天,是最後一次。」
  「哦?你確定?」
  夏楓聳肩,笑得非常邪惡:「那是自然,我們都一起過來了,來做什麼,你清楚吧。」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順便把監視器撤了,OK?」
  葉敬輝意味深長的笑了笑,「2號房。」然後轉身瀟灑的走開了。
  Crazy酒吧內部的VIP客房非常華麗。
  精緻的吊燈,漂亮的牆壁,高檔次的傢俱,屋內的裝飾能跟五星級酒店媲美。
  這裡本就是提供享樂的地方,床當然是必不可少的。屋子中央精緻的king-size大床,潔白的床單垂落到深紅色的地毯上,顏色對比給人強烈的視覺刺激。被子枕頭也都潔白柔軟——很適合做某種事的大床,為客人貼心的準備好了。
  旁邊的床頭櫃裡放著什麼,自然不言而喻。
  房間的隔音效果也非常好,相對於外面的嘈雜,這裡顯得很安靜。
  此刻,安靜的——像墳墓。
  夏楓和岳炎坐在沙發上,輕啜著桌上的酒,兩人都不說話。
  夏楓很悠閒的靠著沙發閉目養神,岳炎微笑著看著夏楓,那種沉默間,似乎有什麼掩藏的很深的東西,在心裡慢慢復甦了。
  良久之後,岳炎輕聲道:「要不要找人來陪?」
  夏楓聳聳肩,微微一笑:「好啊,來這裡,不找床伴真是浪費呢。」
  按了旁邊的鈴之後,便有個年輕的侍者走了進來。
  夏楓和徐風以前常來這裡,當然是認得他的,那人似乎也認得夏楓,知道夏楓的口味,便微笑著道:「夏先生,要小程過來嗎?」
  「這裡的紅-牌,床-技很好,要不要試試?」夏楓曖昧的解釋道。
  岳炎笑:「你喜歡就好。」
  「他的身價很高的。」 夏楓湊過去,在岳炎耳邊說:「你可得幫我墊錢哦,我沒帶卡。」
  岳炎繼續微笑:「沒關係,我付錢。」說完便起身,輕輕拍了拍夏楓的肩:「我先去洗澡,你儘管玩的開心。」
  等岳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後,夏楓才輕笑著搖了搖頭。
  老公出來嫖妓,老婆居然買單,我家火火啊……實在是太強了。
  不過現在看來,核桃殼也快裂了,唉……跟我這老油條鬥,你還是嫩了一點點吧?
  岳炎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那樣的一副畫面。
  那個叫小程的少年,正被夏楓壓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裡親吻,模糊的呻吟聲在室內迴盪著,格外曖昧。
  岳炎身上只圍了條大毛巾遮住了重點部位,一臉淡漠的在旁邊坐下來,翹起修長的腿,拿起透明的玻璃酒杯,輕輕品嚐著香濃的酒。
  目光在他倆身上瞄了半天,突然,看到什麼好戲一樣,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半杯酒下肚之後,旁邊的少年終於被夏楓放開了,臉上誘人的紅潮還沒有褪去。
  夏楓用雙腿夾著少年修長的身體,微微翹了翹嘴角,調笑道:「你很害羞哦。」
  少年咬了咬下唇,羞澀的縮了縮脖子:「夏先生……」
  「我今天帶朋友來,你去服侍他,怎麼樣?」
  少年怯生生的看了岳炎一眼,岳炎笑道:「不用了,你自己享用就好。」
  夏楓摸了摸他的腦袋,「乖,你先回去,下次再來找你。」
  「嗯。」
  等他被夏楓微笑著送走之後,岳炎才一臉平靜的道:「手背居然沒有腫起來,還真是難得。」
  夏楓把手伸到岳炎面前:「你來吻一下,很快就會腫的,我的皮膚對你過敏。」
  岳炎依舊面無表情,低頭喝了口酒,淡淡道:「有必要在我面前裝接吻嗎?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呵呵,都不知道吻過多少人了。你頭頂的蒜長好沒有?裝蒜一點都不像呢。」
  夏楓笑而不答。
  岳炎問:「怎麼不真的跟他做?難得的機會,我還請客。」
  夏楓聳聳肩:「今天沒興致,演戲給你看看,我以為你會吃點小醋的。」
  「我胃酸過多,不易吃醋。」
  「是嗎?」
  岳炎笑了笑,把桌上的酒杯推了過來,轉移話題:「要嘗嘗嗎?新出的酒,還不錯。」
  「沒下毒?」
  「下了,你敢喝?」
  夏楓笑著接過,把剩下的半杯酒全部喝了下去。
  「當然喝。」說完又不要臉的加了句:「你,就是我的毒。」
  岳炎沖夏楓笑的燦爛,「哦?這麼說,你把我扔到冷水裡,原來是為了消毒啊。」
  夏楓笑不作答。
  良久之後,夏楓才低聲道:「真的下了藥?」
  刻意放低的聲音,似乎在壓抑著體內衝動的情緒。
  岳炎推了推眼鏡,平淡的說:「我剛才提醒過你了,酒裡是有藥,份量很大的催情藥物。」微微翹了翹嘴角,「新研製出來的,你不是很喜歡享樂嘛,所以想讓你嘗嘗。」
  「謝謝你,你對我真好。」夏楓微微一笑,拉過岳炎的手背親了一下。雖然呼吸頻率已經變了,夏楓卻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姿態:「沒見你動這杯酒,你是讓小程幫忙帶進來的?」
  岳炎笑著湊過去,一邊把夏楓往床上拉,一邊微笑道:「你可以演戲,我也可以啊。敬酒你不吃,我只能給你喂罰酒。我餵你不要,只能借刀殺人了,對不對?」
  夏楓躺在床上,靜靜的看了他半晌,最後才放棄一般輕輕歎了口氣。
  「很對。」
  岳炎手指一勾,腰間的毛巾便掉落下來,修長柔韌的身體暴露在光線下,讓夏楓微微瞇起了眼睛。
  靈巧的手又開始慢條斯理的解夏楓的襯衫,一顆一顆扣子解得極慢,極仔細,彷彿想讓對方深刻的記住這個過程一般。
  解到第三顆的時候,壞笑著湊上去,用牙齒輕輕咬開,順便在夏楓的胸前咬了一口,留下曖昧的紅色齒痕。

  五七章

   征服遊戲
  「夏楓,如果我今天好好教訓你一下,你會恨我嗎。」岳炎俯身壓住夏楓,惡魔般的聲音在耳邊輕輕迴響著。
  「會的。」夏楓點點頭,裝的純潔無比,就像可憐的小白兔——
  目光深處,卻是事不關己的冷淡態度,玩味的眼神,倒像在看戲。
  岳炎頓了頓,輕歎道:「你知道,我要出國了,出國之前,總該給你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吧……」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狀:「你看我們都糾纏這麼久了,你卻一直不為所動,很傷我自尊的,知道嗎?」
  夏楓抬眼看著趴在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岳炎,輕歎口氣:「今天落在你手上,我只能任憑你發落了,你說什麼都有道理,唉。」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用解釋,我不會告你上法庭的。」
  「乖。」岳炎壞笑著湊過去,輕輕吻了下夏楓的唇角,然後從旁邊的櫃子裡翻出一大堆道具來。
  先用繩子把夏楓的手捆在床頭,然後拿了條皮鞭,意味深長作思索狀:「你覺得哪個好用?這個鞭子上面有極其細密的針,打在身上會大面積刺激你的神經,讓你感受到最美妙的快感。唔,這些是電動的按-摩-棒,你比較喜歡哪一個?」說著還把那些道具拿到夏楓面前晃了晃,「反正是給你用的,你自己挑吧。」頓了頓,微微翹起嘴角:「怎樣,我對你很好吧?」
  夏楓笑:「你太客氣了,一條鞭子怎麼夠,一櫃子的東西都給我試用一下吧,讓我開開眼界也好。」說完,還懶洋洋的翹起腿,輕輕動了動身體,雖然雙手被捆住,卻絲毫不影響夏楓優雅的姿態。
  岳炎把鞭子放在了一邊,湊過去,輕輕咬了咬夏楓的耳朵,低聲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怕嗎,我今天不僅要虐待你,還要對你做心理干預,有沒有聽說過?」
  夏楓點頭。
  岳炎勾了勾嘴角,又曖昧的在夏楓耳邊吹了口氣:「放心吧,對你用了這種心理療法之後,過了今晚,你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一輩子……都只能在想著我的時候,才會有慾望。」說完還把手放在夏楓身體敏感的部位,隔著褲子,輕輕揉了揉,「你會喜歡的。」
  夏楓沉默良久,突然笑出了聲:「你真笨,直接對我催眠術,讓我愛上你不就可以了?你做催眠術不是很厲害嘛,上次還獲過獎來著。」
  岳炎神色略微一僵,卻很快恢復了淡漠,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不用那麼麻煩,讓你的身體記住我就可以了。不過,等你永遠忘不了我的時候,我卻要走了。」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讓我的身體記住你,卻再也見不到你。」輕輕一笑,調侃道:「只能自己窩在被子裡想著你的臉DIY,對吧?」
  岳炎點頭:「你覺得我殘忍嗎?」
  夏楓輕笑道:「你不殘忍,你真有魅力,快迷倒我了。」
  「……你臉皮很薄,薄到讓我想親手撕掉。」用手指捏了捏夏楓的臉,做了個撕扯的動作,卻反而像是曖昧的調-情。
  夏楓盯著岳炎,淡淡道:「快點打我吧,看你拿著鞭子,我全身都熱了起來。」
  片刻之後……
  「打啊,我很期待你虐我來著。」
  良久之後……
  「不打嗎?唉,好睏。」
  岳炎沉默著,最終還是輕輕歎了口氣:「打在你身上,我會心痛呢。」
  偽裝了那麼多,或許……只有這句是真的。
  雖然很想抽他那張欠扁的臉,可還是有點捨不得。
  「不忍心啊。」夏楓笑了笑,目光卻驟然冷了下來,「岳炎,沒有人能征服我。」
  「哦?」岳炎挑了挑眉。
  「被征服的野馬沒有野性美,就會失去原本的光彩,你明白的。」
  岳炎沉默不語。
  「岳炎,你是學心理學的,可以用這種方式讓我愛上你,不過……因為心理干預而愛上你的那個人,不再是夏楓。」夏楓輕輕翹了翹嘴角,自信的揚了揚眉:「你可以試試看,我奉陪。」
  一句話如同重錘一般砸在胸口,有些悶悶的痛感。
  愛上你的那個人不是夏楓——多麼決絕,又無情的話。
  也不考慮這句話會不會傷人?
  可惡的傢伙。
  總是這麼逍遙自在,自以為是,目空一切,我行我素,什麼都不在乎——
  囂張的樣子,真讓人恨得牙癢癢。
  也同樣,吸引人的目光。
  其實並沒有想過真的對他用調-教這樣極端的手法,因為岳炎自己心裡很清楚,他這麼驕傲的人是受不了強製出來的屈服。
  更沒有辦法用專業知識對他催眠,甚至做心理干預,歸根結底,只是……不忍心吧。
  也不屑用這種方法來征服他。
  雖然被夏楓的話刺激到,岳炎的臉色卻依舊平靜如常,彷彿早就習慣了他的拒絕一般,平淡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顯露出來。
  反而調笑道:「野馬?你對自己的形容還真是個性。」
  夏楓眨眼:「總比野驢好聽。」
  岳炎伸手解開了綁住夏楓的繩子,「那就繼續當野馬去吧。」
  夏楓笑著坐起身來,湊到岳炎耳邊,輕聲道:「想用這種方法佔有我,你打錯算盤了。」然後又壞心的咬了咬岳炎的耳朵:「笨蛋,下藥還是親自來比較好,委託別人,是靠不住的。」
  把被子包在赤-裸的岳炎身上,起身要走,卻被岳炎拉住手臂。
  岳炎的嘴唇也隨即湊了過來,在貼近夏楓雙唇一公分的位置,停了下來。
  只要有一個人稍微前移,就可以碰觸到對方的曖昧距離,卻始終僵持著。
  岳炎黑亮的雙眸直直盯著夏楓,深沉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些讀不懂的情緒。
  「那我……親自來佔有你呢?」炫目的笑容在唇邊盪開來,微熱的呼吸在說話時噴在臉上,癢癢的,近在眼前的極致魅惑,還是無法打動某個淡定到可怕的人。
  「哦?」夏楓依舊玩味的笑,「親自啊……用你的身體嗎?」。
  「想試試嗎?」
  岳炎靠得更近了些,笑容有些邪惡的成分:「我沒那麼笨,藥當然是親自下的,不過,喝下去的人——」
  「是我。」
  夏楓的後背驀地一僵,冷下臉來:「你說什麼?」
  岳炎定定的注視著夏楓:「你可以選擇離開,或者像上次一樣把我扔到冷水裡,第三種選擇,你明白的……」說完,便微微一笑, 「抱我,或者讓我抱,選一個。」
  岳炎前傾一公分,讓原本曖昧的距離徹底消失。
  雙唇輕輕相觸,都是冰涼到可怕的溫度。
  從接觸的地方傳來的柔軟觸感,卻像在人的心頭吹過一陣濕潤的暖風。
  因為距離太近的緣故,呼吸吹在對方臉上,岳炎的眼鏡很快蒙上了一層霧氣,遮住了深邃的目光。
  也只是——雙唇輕輕相觸而已。
  一觸即分,沒有探入對方口腔的吻,在充滿□的房間裡,反而純得有點不倫不類。
  分開之後,岳炎摘下了眼鏡,深邃的雙眸透著淡淡笑意,直直盯著夏楓。
  「我對你好吧?每次都讓你先選。」
  夏楓微微瞇了瞇眼,手放在岳炎耳側,如撫摸小動物一般輕輕磨蹭著他的發。
  「你真的給自己下藥。」
  用的是平淡的陳述句,聽不出主人的任何情緒。
  岳炎的臉色已經透出些紅潤來,呼吸也在極力克制下才能勉強不亂套,微張著唇,輕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得到你,我得對自己狠一點。」說完,又翹了翹嘴角:「我下的是兩人的份量哦,你忍心看著我死在床上麼。」
  手伸過來,輕輕環住夏楓的腰,歎息道:「這次你不幫忙,我真的會爆炸。」
  夏楓沒有說話。
  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然後下滑到後背,用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好。」
  一個字,打破了之前的僵局。
  做-愛一旦開始,動作就變得熱情,甚至瘋狂起來。
  準確的找到對方的嘴唇,不知是誰先主動衝破了那層阻攔,舌尖靈巧的闖入對方的領地——
  接吻,像是兩隻野獸在爭奪地盤的激烈戰役。
  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親吻,動作近似啃咬。
  床單被揉成了一團,被子被踢去了地上,原本鬆垮的掛在夏楓腰部的襯衫,也被岳炎撕扯成了碎布,不知扔去了哪裡。
  相互撫摸的動作,帶著赤-裸的情-欲暗示,直接到了粗暴的程度,在對方身上,用雙手點下一片大火——
  一切都像是不服輸的人在做最後的爭鬥。
  一個親吻,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舌尖吮到麻木,甚至疼痛,口腔裡也是一陣陣火辣辣的感覺,帶著火苗的舌頭四處流竄,全身都熱得像是燒了起來。
  體內有什麼東西,漸漸復甦了。
  兩人似乎在用這個簡單的動作,來發洩某種情緒。
  卻也在激烈的親吻中,感覺到強烈的快感——
  如同突然飲下一口烈酒,火辣的感覺,漲滿了胸膛。
  一吻結束之後,短暫的分開,短暫的對視。
  岳炎的眼睛亮的懾人,夏楓的目光中也有些危險的成分……
  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沒有必要再壓抑了吧。
  不約而同的,兩人都輕輕笑了起來。
  「吻技不錯。」夏楓評價道。
  岳炎笑:「你也是。」
  說完,便再次湊近,心有靈犀的吻在一起。
  這一次,親吻變得溫柔而纏綿,舌頭也柔軟下來,輕輕舔過對方口腔粘膜的時候,發出嘖嘖的水聲,曖昧的聲音在耳邊迴響著,平添了幾分溫馨。
  手指順著肩膀輕輕下滑,在腰部停留,如同撫摸心愛的寵物一般溫柔的動作。
  柔和的親吻持續了好久,等兩人終於依依不捨的分開之後,身上某個器官已經叫囂著挺立了起來。
  岳炎微笑:「二選一,考慮好了嗎?」
  夏楓突然笑了,笑容中閃過一絲無奈:「你來吧。」
  剎那間,有些驚訝的神色在岳炎臉上一瞬即逝,卻被夏楓輕易捕捉到了。
  夏楓懶洋洋的躺回去,解釋道:「反正我跟很多人上過床了,後面就留給你嘛,對吧,親愛的炎。」挑釁的揚了揚眉,「記得用潤滑劑哦,缺乏經驗的笨傢伙,還把我送給傻文彬的G片偷去看,也就你能做這種厚顏無恥的事了,唉。」
  岳炎的臉色沉了沉,「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惹我生氣。」
  「嗯哼?你生氣的後果是兩座火山爆發是吧?」夏楓笑:「我沒見過火山爆發,很好奇的,你爆發給我看看。」說完,還惡劣的用手指碰了碰腫脹的尖端部位。
  岳炎很給面子的爆發了。
  當然,只是在臉上爆出一個非常詭異的笑容,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被玩味的觀察著岳炎下-身反應的夏楓錯過了。
  岳炎的手指靈巧的伸過去,解開了夏楓的皮帶。
  隨著長褲被褪下,黑色的性感內褲漸漸在視線中暴露出來,那裡顯然已經有了反應,微微隆起的部位讓岳炎不禁笑了起來。
  手指輕覆上去,壞心的揉了揉,夏楓臉上淡定的笑容終於裝不下去了。
  瞇起眼睛抓住岳炎的手,輕歎道:「你能乾脆點嗎?體諒一下我第一次做受的懼怕心理好不好。」
  一點也不懼怕,反而囂張到讓人想揍一頓,嘴上還不要臉的說這種話的夏楓,在岳炎眼中,一點也不可惡,反倒是有些可愛起來。
  岳炎輕笑:「好,我會非常體諒你的。」
  一把扯掉長褲,扔到了遠處的沙發上,內褲也被撕成了碎片。
  暴露到視線中的雙腿,修長柔韌,摸上去彈性極佳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淡淡光澤。
  整個身體不著寸縷,條理分明的肌肉,精緻的骨節——蘊涵著讓人心悸的男性魅力。
  雖然壞笑的時候,那張臉會有種讓人痛揍一頓的欠虐氣質。
  可此時,安靜下來等待著的夏楓,微微蹙著的眉頭,正經時略顯溫柔的臉,柔軟的垂在耳側的栗色頭髮——帶著書卷氣的獨特氣質,讓人喜歡得不得了。
  岳炎不再猶豫,瞇了瞇眼,一口咬住夏楓的鎖骨。
  夏楓似乎很享受,閉上眼睛,把手環在岳炎腰部輕輕磨蹭著。
  因為他突然提起跟別人上床的事,岳炎積壓的怒氣正在一點點慢慢的往外發洩,發洩的結果便是夏楓身上流下了一連串可怕的痕跡,從鎖骨到肚臍一路延伸,啃咬出來的齒痕,□造成的吻痕,如同在漂亮的身體上刻下的刺青。
  相對於火山爆發的可怕,這種一點點流露的怒氣反而更加折磨人的神經。
  用盡辦法,帶著甜蜜氣息的折磨,讓夏楓身體控制不住的輕輕顫抖起來。
  左側胸前的乳-尖被舌頭舔弄了一番,變得堅硬,俏生生的挺立起來。
  夏楓口中溢出舒服的呻吟聲,「炎……右邊也要。」
  像被小貓咪蹭著的主人一樣,懶洋洋的伸展四肢任憑對方親吻的夏楓,到了這種時候,表情依舊有些欠揍。
  說完又安心的閉上眼睛,等岳炎舔右邊,一點也不會臉紅害臊。
  岳炎聳聳肩,故意不去理他右邊還瑟縮著的乳珠,反而把手探向了後-穴。
  輕輕用指尖一觸,那裡便敏感的瑟縮起來,夏楓的身體也反射性的僵住,調整之後才放鬆下來。
  岳炎微微一笑,從旁邊的床頭櫃裡拿出了一堆小瓶子。
  「給你用的,你自己挑吧。」
  夏楓挑了挑眉:「又讓我挑?你真是太好了。」淡淡道:「隨便。」
  岳炎笑著擰開了藍色瓶的蓋子,倒了潤滑劑在掌心裡,用手指蘸著,向後-穴塗抹過去。
  那裡果然沒被人碰過吧。
  只探入了一根手指,腸壁便排斥的收縮,要趕走入侵者。
  強行捅了進去,見夏楓微微皺眉,岳炎湊到耳邊,輕聲問:「痛嗎?」
  夏楓笑:「不痛。」
  手指加到兩根,一向淡漠的臉上也表現出一絲彆扭的神色。
  屈起手指在體內擴張了片刻,夏楓微微皺起眉頭抱怨:「可以了吧,你效率真慢啊。」
  岳炎笑了笑,抽出手指,用早就硬到發疼的分-身對準穴口,狠狠的刺了進去!
  「唔……」因為痛苦而扭曲起來的臉,發白的嘴唇,撐著不叫出聲來的樣子,怎麼看都有些可憐。
  惡劣的性格,卻讓人同情不起來。
  岳炎的動作更加劇烈。
  夏楓也緊緊攥住了雙拳。
  「你後悔嗎?」
  岳炎問。
  夏楓沒有回答,只默不作聲,承受著他懲罰性的進攻。
  一次次,都刺入身體最深的地方,深入淺出的劇烈運動,摩擦著腸壁,火辣辣的痛楚從尾椎蔓延到全身。
  動作太劇烈的緣故,身體被瘋狂的撕扯著,抽出的時候,有一些血絲混雜著潤滑劑,流到潔白的床單上。
  紅的刺眼。
  「繼續啊,怎麼停下來了?」夏楓輕笑著說,因為呼吸不穩加上痛楚太劇烈的緣故,尾音有些微的顫抖,「又……不忍心……了嗎?」
  回答他的,是再次用力的刺入。
  「唔……」悶哼的聲音被濃烈的吻阻在唇間。
  「夏楓……」
  這個欠揍的傢伙,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說這些惹人生氣的話。
  「炎……」
  激烈的動作間,偶爾聽到他有些模糊的聲音,叫著自己的名字。
  岳炎突然……有些不忍。
  「炎……」
  難道是錯覺嗎?那種模糊的聲音中,似乎夾雜著某種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緒。
  有些沙啞的聲音,也像是刻意在掩飾著什麼。
  不知為何,因為對方輕聲叫著自己的名字,岳炎眼中竟有些潮濕的感覺。
  看著床上的血跡,突然對用這種方式讓他記憶深刻的自己……也有些厭倦起來。
  可是,把心捧在他面前,卻被他踩在腳下的經歷,已經沒有勇氣再去嘗試了。
  也沒有勇氣說出口,所謂的喜歡,在目空一切的夏楓眼裡,是比安全套還要廉價的東西。
  他喜歡放縱的生活,從來不會為自己這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
  所以才想讓他深刻的記住岳炎這個名字……
  讓這棵樹,至少變成他印象最深刻的所在。
  可還是不忍心。
  看到床上的血跡,居然會有種心痛到窒息的感覺。
  雖然清楚的知道,過了今天,或許再也沒有機會擁抱他了。
  原本想要用的道具全被扔在了一邊,原本想虐到他腿軟讓他幾天下不了床的想法,也在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時,聽到他輕喚自己的名字時,輕易被摒棄了。
  抽-插的動作繼續著,卻明顯變得溫柔起來。
  「夏楓……」
  本來還有「我喜歡你」這四個字,最終還是被壓了回去。
  哪怕是在床笫之間,甜蜜的情話也是不適合從兩人口中出現的。
  更何況,那種僵化的關係依舊沒有改善,雖然此刻的身體,那麼親密無間,也僅僅是——身體而已。
  只能用肢體語言來表達情感,可惜對方並不一定感覺得到。
  細心觀察著他的表情,慢慢變換著方向,在體內輕輕抽動著。
  或許是有血液和潤滑劑混合起來潤濕了腸壁的緣故,抽動變得順利了,夏楓的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擁抱著岳炎的手隨著他的動作一伸一屈……
  「唔……嗯……」
  很直接的呻吟出聲,喜歡享樂的夏楓從來不會壓抑身體的快感。
  「炎……快一些。」
  滿足他的要求,加快了動作,懲罰性的故意頂撞到體內最柔軟的位置,成功的讓夏楓身體顫抖起來。
  「夏楓……」
  輕喚著他的名字,瑣碎的吻也間或落在身上。
  雙唇再次相觸,舌頭糾-纏在一起,溫柔纏綿的吻,帶著熾熱的溫度,像要把對方燒傷一樣。
  最終,一輪瘋狂的衝刺之後,岳炎喘著氣在他體內釋放了,白濁的熱流順著腸壁流了出來,滴在床單上,特殊的麝香氣味充滿房間,造成一種極其淫-靡的光景。
  岳炎俯下身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撐起雙臂,俯視著夏楓。
  夏楓卻閉上眼睛,皺著眉頭享受著高-潮的餘韻,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岳炎又俯下身來吻他,即使夏楓不回應,也依舊固執的吻了好久,久到舌頭都發麻的時候,才從他毫無反應的口腔中退了出來,在他耳邊輕聲道:「夏楓,沒有人能征服你,為什麼……願意被我擁抱?」
  良久之後,夏楓才淡淡的答:「你不是喝了藥嗎,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精-盡-人-亡吧。」說完,瞇起眼睛:「不然,你認為呢?」
  岳炎沉默片刻,突然很邪惡的笑了起來。
  「騙你的。」
  「什麼?」
  「我並沒有吃藥哦。」
  說完,還惡劣的碰了碰微微開合的紅腫後-穴,那裡被蹂躪了太久的緣故,手指輕輕一碰,便慘兮兮的流出一絲紅白相間的液體。
  夏楓挑了挑眉,並沒有震驚,反而非常平淡的說:「這樣啊,看來你腎功能不錯,沒吃藥還堅持這麼久。」說完便打了個呵欠,然後眨眨眼,笑道:「還要繼續嗎?我會捨命陪君子的。」
  「君子不敢當,你也不用捨命,我會心疼。」岳炎認真的盯著他,已經看不出他的情緒有什麼變幻。
  「不要用那種表情看著我。」夏楓微微翹了翹嘴角,湊到岳炎耳邊,意味深長的笑:「否則……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岳炎笑了:「你覺得,誰會傻到愛上一-夜-情的對象呢?」
  「說的也是。」夏楓頓了頓,又突然露出個詭異的笑容來:「不過……也不一定。」

  五九章

   不能說的秘密
  岳炎去參加那次cs聯賽,其實是聽說徐風會參加,以為夏楓也會去,才報了名的。
  後來在遊戲裡的相遇,也並不是巧合。
  一次又一次,建女號跟他結婚之後,又刻意讓他知道自己是人妖的事——
  像在捉弄對方,也像在諷刺自己。
  遊戲裡結婚離婚無數次,現實中夏楓是否知道,網絡上被他追殺的那位神火,就是他曾經傷害過的人。
  他知道嗎?
  不知道又怎樣,隔了網絡誰看得清誰,誰知道自己跟他調笑的時候,心裡有多難受,有多憎恨……
  可知道又如何,只是平添笑料罷了。
  此時並肩躺在VIP套房的特大號床上,床單上刺目的血跡是屬於夏楓的。
  跟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麼的相似。
  因為看到他吻那個少年而爆發出來的怒氣,最終還是發洩在了他的身上,以侵犯和懲罰的動作。
  他剛才跟那個少年,是在做戲,岳炎很清楚,所以才會不忍心。
  多年前的那一夜,其實自己找那個MB,也是在做戲。夏楓卻並不清楚,所以怒氣才會更強烈,傷害也更強烈,甚至帶著絕望的味道。
  想起那一次被強-暴的痛楚經歷,只覺得後背都不由得顫抖起來。
  為什麼總是這樣,弄得兩敗俱傷才罷休?
  為什麼總是控制不住,傷害自己最不想傷害的人?
  像是兩隻野獸在相互撕咬,不管誰輸誰贏,最終,都是慘烈的結局。
  岳炎覺得心頭有些刺痛。
  本想對他實施的一系列報復計劃,最終也只是半強迫的擁抱了他而已。
  實現了多年前「我要當top」的那個要求。
  那次夏楓以「我是純1」而拒絕了,今天又為什麼主動承受?
  看樣子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吃藥,為什麼又……
  難道他是喜歡的嗎?
  這個可能性不敢想,怕期望大了,會再次失望和痛苦,只好壓在心底,當成不能去碰觸的禁忌。
  這個夏季依舊炎熱,空氣裡濕度原本就高,剛才又進行過激烈的□,皮膚出了一層的汗,黏膩著難受。
  岳炎也懶得去沖澡,只靜靜的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繁華的夜景。
  赤-裸著上身,開了窗散開屋內刺鼻的味道,夜風扑打在身上,柔軟卻冰涼。
  回頭看了眼沉睡中的夏楓,微微蹙著眉,精緻的五官一如當初。
  卻再也回不到當初。
  岳炎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眸中有些許不易察覺的痛楚神色,也被平靜的臉色很好的掩飾了。
  網絡上,現實中,兩人糾纏多年,傷害多年。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吧。
  這些年,寂寞的時候,會來這裡放縱,找到的伴侶大部分都有夏楓的影子,雖然不想承認,卻不得不在每一次放縱之後,無奈的想——如果是夏楓就好了。
  如果是夏楓就好了。
  如果是夏楓……
  可惜不能是他,因為自己做不到只跟他上-床卻不說愛,會忍不住在高-潮時叫他的名字,讓他發現內心深處壓抑的秘密。
  那樣的自己,在他面前會顯得卑微和可笑。
  所以不斷找相似的人代替,不斷的在陌生人面前毫不顧忌叫夏楓的名字。
  自虐式的發洩,依舊無法讓內心真正的平靜下來。
  可如今真的擁抱了他,看著他承受時一臉慵懶囂張的模樣,突然覺得這樣執著的自己有些可笑了,還有點可悲。
  那時候年紀小,單純的以為夏楓有了自己就夠了,自己對他一心一意,他也該一心一意。
  把純粹的感情全給了他,當然也想獨佔他。
  可夏楓說的也沒有錯,他是野馬,沒有人能束縛。
  現在才終於明白,原來性-欲真的是人的本能衝動,以遵循身體快樂為原則。自己不是一樣可以跟其他人上-床,不是一樣可以感覺到快樂?
  夏楓當年或許因為倦怠了,才出去找別人換胃口,做-愛這種事,只要舒服,對象是誰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吧。
  雖然理論知識都一清二楚,可岳炎依舊無法容忍他出軌的事實。
  以同樣的出軌來報復他,徹底毀滅了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其實,也是驕傲使然。
  岳炎的驕傲,不允許自己跟任何人分享所愛的人。
  既然沒有專一的愛,不如離開。
  「喂,周老師,我是岳炎,嗯,我下周過來跟你交換……」
  掛了電話之後,輕輕吐了口氣,嘴角揚起的笑容,輕鬆之餘,更多的是無奈的成分。
  回到床上,翻過夏楓的身體,找來棉簽幫他清理了傷處,也順便塗上了藥,看著被蹂躪到慘兮兮的後-穴,岳炎頗為無奈的想,你強-暴我一次,我強-暴你一次,算是扯平了吧。
  扯平了,那就兩清吧。
  -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岳炎站在講台上面無表情的講課。
  「你們應該懂得,你們諾大的腦袋,哪個部分管你們的語言,哪個部分管你們的行動。」
  「坐在後排喜歡說話的同學呢,左腦肯定非常發達。」
  「看大家挺困的,雙眼皮一直打架,不如我先來講個故事。」岳老師一句話讓學生瞬間坐直了身體。
  「曾經有個研究所,捉來了兩隻大猩猩,它們是一對的,工作人員要把其中一隻抓去做研究,它們倆抱在一起死活不放,情深意切的樣子,讓大家都感動了好久,還有人大發感慨,說:愛情真是單純可貴啊。」
  學生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睜大眼睛聽著。
  岳炎輕笑:「後來,有人拿來了一隻香蕉,大家知道,猩猩很喜歡吃香蕉嘛。」
  學生乖乖點頭。
  「這時候,奇怪的現象發生了。剛才還抱在一起難捨難分的那對猩猩,為了只香蕉,突然大打出手,互相撕破臉皮不說,其中一隻還用盡方法把另一隻給揍扁在地,樂呵呵跑來,搶了那只香蕉,獨自躲在角落裡吃了起來。」
  頓了頓,突然一本正經道:
  「在物質面前,愛情——其實非常脆弱。」
  下面的學生被他的語氣逗得哈哈大笑起來,門外路過時駐足的夏楓,卻輕輕皺起了眉頭。
  好不容易熬了一節課,隔壁的課室內,另一堂選修課開始,講課的是夏楓。
  不知為何,一直以優雅的姿態聞名全校的夏老師,今天臉色很不好,走路的時候也繃緊了身體,好像是隨時都會爆發的移動火山。
  原本就怕他的學生,現在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告訴大家一個很好的消息,本來安排在期末的考試提前到下周,你們可以早點超生了。」挑了挑眉,淡淡道:「不要露出那種五雷轟頂的表情,考試而已,又不是要你們的命。」
  下面的學生可憐巴巴的盯著講台上臉色不好的夏老師。
  夏老師卻突然笑了:「不要盯著我看,即使你盯到瞳孔爆裂,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你們平時上課不是喜歡去跟周公下棋嗎?順便跟他老人家透透口風,問問他考試出什麼題目嘛。」
  下面的學生集體垂下腦袋,看來老師今天氣場不對,還是不要惹他,免得讓他當炮灰給滅了。
  703的辦公室,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夏楓皺了皺眉,「進來。」
  進來的是預料中的岳炎,順手鎖上門,背靠著牆,淡淡道:「你還好吧。」
  夏楓翹起嘴角微笑:「謝謝關心,非常好。」
  「還疼嗎?」
  「你覺得呢?」
  岳炎從口袋裡拿出一支藥膏,扔了過來。
  夏楓接過,上面寫著F大醫務處的字眼,看來是剛剛在樓下買的。
  「謝謝。」
  「客氣。」
  良久之後,夏楓抬起頭來,雙手環抱胸前,曖昧的笑著:「還有話說嗎?幹什麼一臉痛苦的樣子?別告訴我你又心痛了啊,你的心真脆弱,老是痛啊痛的。」
  岳炎平靜的說:「我來是想告訴你,下周我就出國培訓了,跟周老師交換,他會回來。」
  「呵呵,你告訴我幹什麼,我該恭喜你嗎?」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不會再見面了。」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對你來說,這是件好事,對嗎?」
  「的確。」
  「那麼,保重。」
  轉身走開,握住門把的時候,指尖還是會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看到他那種滿不在乎的表情——
  一種像被蟲蟻啃咬心臟一般,輕微的,刺痛的感覺,在全身蔓延開來。
  -
  週末的時候天再次下起了雨,夏楓懶洋洋的躺在床上,看著無聊的恐怖電影。
  門鈴又突兀的響了起來,夏楓隨意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就去開門,門一打開,那人便「哇」的叫出聲來。
  夏楓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揉亂了少年的頭髮。
  「臭小子,怎麼找到這的?」
  上門拜訪的人正是於翔,一臉色迷迷的打量著夏楓的好身材,最後還故意湊過來吸了吸鼻子,要抱夏楓,被夏楓甩牛皮糖一樣甩到沙發上。
  「來找我幹什麼?」捏了捏小孩兒的臉蛋。
  於翔咧嘴笑得燦爛:「我以前勾引你的時候不是裝過白血病嘛。」
  夏楓笑:「那是騙文彬的,怎麼,你有意見?」
  於翔哼了一聲:「我都沒勾引過你,你給我叩這麼大的帽子,還詛咒我得白血病,很冤枉啊。」
  「你上次不是在辦公室勾引過我了嗎,還坐在我懷裡……」聲音突然一頓,想到什麼一般,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鼻子,眼中漸漸露出瞭然的笑意來。
  「你陰笑什麼呢,夏楓哥哥?」
  夏楓壞笑著捏了捏於翔的耳朵:「從我身上滾起來,這麼小的孩子不學乖。」
  於翔委屈的從夏楓身上爬了起來,默默爬到沙發角落裡,乖乖坐下。
  「你剛才想什麼啊夏楓哥哥,笑得那麼淫-蕩?」
  夏楓挑了挑眉:「我在想,上次在辦公室,是被他看到了吧,所以他才會跑來勾-引我。真是……」
  於翔無辜狀摸了摸腦袋:「是啊,我是看到外面有個人在陰笑,所以才趴在你懷裡的。」
  夏楓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片刻後,突然對於翔說:「小翔啊,幫哥哥一個忙好不好?我有大禮送給你。」
  於翔縮回沙發裡,「別像上次那樣送我一盒蚯蚓!你這個變態!」
  「這次送你最新的正版遊戲好不?空之軌跡,要嗎?」
  「好!上刀山下火海捨命奉陪。」說完才一臉防備的問:「你要我幹嘛?」
  夏楓翹起嘴角,邪惡的笑了笑:「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反對無效。」
  -
  週日晚,夏楓突然請人來家裡聚會。
  徐風淡淡道:「請我們當炮灰?文彬,咱去嗎?」
  文彬說:「去,免費吃飯還不去啊。」
  於是徐風和文彬提了一籃水果上門了。
  文彬和於翔一見面就跑去書房一起玩遊戲,在那研究仙四的外掛程序。
  徐風和夏楓面對面坐著,夏楓不會做飯,直接從附近的餐廳定的外賣,用碟子盛好,擺了一桌子,看上去倒頗為豐盛。
  徐風挑眉問:「你到底想做什麼?請我們來。」
  「想跟你聊聊,不行麼?」
  「那就聊吧。」
  電視的聲音被夏楓調小了些,沉默片刻,才突然說:「當初我跟他為什麼分手,你知道嗎?」
  「不知道。」當時被爸媽關了起來,根本沒有心思去關心夏楓的事,等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決裂了。
  「他當著我的面,帶人回家來,在我們兩人的臥室裡做-愛。」夏楓很冷靜,聲音也非常平淡:「如果是你,能容忍嗎?」
  徐風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文彬不可能帶人回家,他要是敢,我會殺了他!」
  文彬從書房探出腦袋來,「徐風你叫我?殺誰?」
  徐風溫柔的笑:「沒你事,繼續玩吧。」
  「嗯,老子快通關了,別吵!」文彬又把腦袋縮回去,順手關上了門。
  夏楓抽了抽嘴角:「我還是無法理解你的品味啊。」
  徐風笑:「文彬再暴躁,也不如你家那位活火山,時不時噴發一下,殺傷力那麼大。」頓了頓,意味深長的道:「你當年不是有一陣子挺低落的嗎?難道就是因為……他對你的背叛?」
  「我以為他明白的。」拿起水杯輕輕喝了一口,「可他卻把男-妓帶回家裡,就像當面給了我一個耳光。」
  「如果是因為我不肯在下面,也不用這麼狠吧。」夏楓歎了口氣,無奈道:「我真的是天生的純1,你也是。你那麼愛文彬,也不會給他壓,這只是生理問題,沒辦法的。」
  徐風聳肩:「文彬跟岳炎不一樣,別拿小貓跟老虎比。」
  夏楓挑眉:「我總覺得當年或許有什麼誤會,他的表現太反常了,找你來研究研究。」
  「嗯?你怎麼突然聰明了。」徐風笑:「你們兩個人都很會鑽牛角,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強迫對方,我夾在中間也非常痛苦的!」
  夏楓曾經說過的話,現在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夏楓笑著低下頭。
  「你真以為他那麼閒啊,在遊戲裡勾-引你多少次了,你數過嗎?」徐風道。
  「五次。」
  徐風一臉無奈的表情,良久之後才歎了口氣:「所以你們都是死腦筋。」
  「你當初追文彬的時候還不是死腦筋。」夏楓哼了一聲,靠回了沙發上,沉默良久。
  「我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他,太強勢了怕傷到他,不強勢又怕被他傷,岳炎那個人真是一點都不可愛,驕傲的要命。」頓了頓,無奈的歎了口氣:「你說的沒錯,我是自作自受,早知道他上次脫-光送上門的時候,就該拿繩子綁起來,圈養著,哪有後面這麼多麻煩事。」
  當時沒有抱他,只是出於對他的尊重。
  或許就算說出口,也沒有人會相信吧。
  -
  夏楓叫徐風過來,只是聊聊天罷了。
  這些年來,有什麼心事的時候,便習慣了互相傾訴,死黨,有一個功能,就是拿對方的耳朵當垃圾桶。
  徐風和文彬離開之後,夏楓獨自站在窗前,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回國後,有同事開歡迎會,再次見到岳炎的場面。
  那一刻,對他的變化有些震驚,卻依舊瞬間就被他獨特的氣質吸引了目光。
  如同多年前一樣,一旦被吸引,便移不開目光。
  酒會之後,岳炎借口沒有開車,跟夏楓一起回了住處。
  等夏楓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他脫光了躺在床上,魅惑的笑著勾-引人的場面。
  沉著臉把他拉進衛生間沖冷水,岳炎最終只留下個冷到嚇人的笑容,然後默默擦乾身體,穿好衣服離開了。
  因為喜歡著他,在他用那種魅惑的姿態躺在床上勾引的時候,心裡會有些難過。
  會忍不住想,自己不在國內的這幾年,他在多少人面前流露過這種表情?他跟多少人在一起過?他到底變了多少?
  不想變成那些跟他有肉-體關係的人之一。
  因為在自己心裡,他是最特別的存在。
  是不允許拿來發洩情-欲的,而是應該拿來珍惜和喜歡的存在。
  執著的,不想讓那份純粹變了質。
  所以才堅決的拒絕了。
  難道錯了嗎?
  也聽徐風說過,自己離開之後,岳炎變得跟過去的夏楓一樣放縱,經常去酒吧帶床伴過夜。
  只是,他只做top,從來不肯被人壓。
  他活得瀟灑自在。
  也變得冷漠無情。
  冷靜下來的時候,夏楓偶然會想,如果當年他提出在上面的要求時,自己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會不會不再有以後的種種痛苦?
  然而本來就是純1,哪怕是愛著他的,也沒有辦法瞬間就轉變性角色。
  因為岳炎之前從來沒有提過這方面的想法,那天突然提出來,只覺得很突兀,夏楓甚至沒有考慮原因,就當是玩笑一樣否決了。
  惡劣的壓著他索取的時候,他雖然如往常一般誠實的喘-息-呻-吟著,氣氛卻明顯有些僵化。
  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次日才會提前回家。
  卻看到了那一幕——
  他赤-裸著跟別人抱在一起的畫面。
  如同當面打了一個耳光,火辣辣的痛了起來。
  不,更確切的說,應該是直接在胸口捅了一刀,赤-裸裸的傷害之下,怒氣漲滿了胸膛。
  震驚的站在原地等那個MB離開,看著一臉雲淡風清的岳炎,突然覺得,剎那間,那個原本驕傲生澀的少年,已經漸漸遠去了。
  卻抓不住。
  甚至不知如何去抓住。
  只能拚命的抱緊他,撕扯一般按住他的肩膀,在他體內抽-動的動作瘋狂到像要把兩人完全融合起來。
  冷靜下來的時候,看著被蹂躪到全身是傷的岳炎,夏楓恨不得殺了自己。
  心痛到窒息的感覺,一輩子並沒有太多的機會可以體驗。
  只那一天,卻體驗了無數次。
  像是在坐過山車,心情起起伏伏,跌跌蕩蕩,最後平靜下來,一陣陣的空落。
  抱著他躺在床上,岳炎因為太累而睡著了,夏楓卻一夜沒有合眼。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如果只是誰在上面,這根本就沒到那麼嚴重的地步,只要是你……我可以試著改變和接受。
  為什麼你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
  為什麼要用雙刃劍,同時捅傷兩個人的方式,來報復呢?
  清楚的知道天亮之後他會離開。
  一整夜,夏楓都緊緊抱著他,叫他的名字。
  「炎……為什麼……」
  叫到聲音都沙啞的地步,岳炎依舊沒有絲毫回音,他睡著了,睫毛有些不安的顫動著,像是做了噩夢。
  天還是亮了,岳炎一臉平靜的拉起箱子離開。
  夏楓說:「如果是你,我可以……」
  其實心裡是明白的,問題並不是出在這裡,也知道這個理由根本沒有辦法留住他。
  卻還是抱著最後的希望,放下驕傲,說出了口。
  得到的回答是,「誰會傻到愛上一夜-情的對象。」冷笑,以及摔門的聲音。
  夏楓突然笑了起來,笑容有些扭曲。
  原來你一直把這當成一夜-情嗎,我對你的溫柔和尊重你都體會不到嗎?!
  原來我們都如此失敗,在一起這麼久,從來沒向對方說明過自己的心意,以為對方會懂……
  可是,有些事情,說出口,和用身體表達,完全是兩回事。
  既然你只是把這段關係當成性-伴侶,那就結束吧。
  帶著憤怒離開了這裡,在國外的時候,因為徐風的關係而加入仙界,意料之外的遇到那個人。
  或者是他說話的語氣太過熟悉,或者是直覺,剎那間,夏楓腦海中就掠過岳炎這個名字。
  通過IP查詢到對方的資料,果然,是岳炎。
  遊戲裡的糾葛開始了,現實中再次見面,卻用一盆冷水,把兩人的關係澆得尷尬。
  辦公室就在對面,經常會遇見,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當初牽著手就會心滿意足的單純時光,早就在不斷的試探和傷害中,越行越遠。
  當年那種親密依偎在一起看電視,把電腦抱到床上面對面趴著玩遊戲,在對面的快餐店裡一起買盒飯,甚至曖昧的在同一杯可樂插兩根吸管,你一口我一口微笑著喝光……
  那些幼稚的動作,那些甜蜜的笑容——
  已經成年的兩個男人,卻再也做不來了。
  現在的兩人,笑容都帶了些冷意,不冷的時候,便是戲謔,邪惡,意味深長,算計……
  現在的兩人,對待彼此的方式也帶了些冷意,不冷的時候,便是調侃,諷刺,試探,傷害……
  總是用尖銳的外殼把自己深深的隱藏起來。
  藏在心底的秘密,是多年前,曾經有過的一段幸福時光。
  以及最後的,慘烈收場。

  六十章

   愛情復活
  週一的清晨,雨依舊下個不停。
  夏季原本到了最炎熱的時候,這場連續三天的雨卻把那份熱氣消減了幾分,氣溫變得涼爽起來,風夾雜著雨絲拍打在臉上,有種微涼的舒適感。
  岳炎本想獨自一人開車趕往機場,可一個同事剛好同行去美國參加會議,請求岳炎順路載她過去。
  岳炎的住所跟那位女老師距離挺近,便笑著答應下來。
  沒想到只是那短短的一條街,遇上了雨,街道的排水系統出現故障,偏偏塞起車來。
  女老師不好意思的說了一句抱歉,岳炎雖然嘴上說沒事,低頭看表的時候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心中沒來由的,有些忐忑不安。
  那種不安在順利到達機場的時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低頭看表,已經是九點半了。
  飛機很快就要起飛了,廣播裡也在催促旅客盡快登機的消息,岳炎拉著行李迅速走到關口,剛準備登機,廣播裡突然播放了一則尋人啟事。
  「岳炎先生,岳炎先生,你的愛人正在停車場等你,請你迅速趕往。」
  旁邊的女老師疑惑狀看向岳炎。
  岳炎臉色沉了沉:「或許只是同名同姓吧。」
  「岳炎先生……」
  廣播裡還在說個不停,岳炎不耐煩的拉起行李箱往外走去。
  「岳老師,你……」
  「沒事,我趕下午的飛機,你先走吧。」
  「哦,好……」女老師看著他僵硬的後背,有些疑惑的笑了笑。
  岳炎從大廳出來的時候,臉色陰沉到嚇人。
  滿腔怒氣的走到停車場,卻沒有發現夏楓的身影,反而看到一個男孩子,撐著黑壓壓的傘,沖岳炎走了過來。
  「你是岳炎吧。」
  岳炎冷著臉點頭,這個男孩倒是挺眼熟,皺眉想了想,似乎是跟夏楓在辦公室裡糾纏不清的那位。
  「找我什麼事?」
  「我……我叫於翔,我是徐風的表弟。」
  岳炎怔了怔,原來他是徐風的表弟嗎?這麼說上次看到他跟夏楓在辦公室裡糾纏,難道只是熟人在鬧著玩的?夏楓再禽獸,也不會碰他好朋友的弟弟吧。
  額頭的青筋都跳了起來,冷冷的瞧了眼面前垂著頭的金髮男孩。
  「有事說吧。」聲音緩和了一些。
  男孩抬起頭來,眼睛通紅,像是剛剛哭過。
  「夏楓他……他本來想今天在機場攔下你,還找我來演戲,假扮情侶來刺激你……」一邊說,眼淚連串的掉了下來,「他想讓你傷心難過,忍不住對他說出口他想聽的話。」
  岳炎挑了挑眉,平淡的問:「然後呢。」
  於翔垂下頭,輕聲說:「沒想到,在來機場的路上,他車子開的太快,跟另一輛車子相撞,現在被送去醫院搶救……」
  岳炎笑了:「繼續。」
  「這個交給你……」於翔抽泣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保存完好的照片。
  照片裡是多年前的夏楓和岳炎。
  場景是在同居了一段時間的屋內,浴室的穿衣鏡前。
  當時兩人剛洗過澡,因為變態的夏楓突然惡趣味的用一條浴巾把兩人包了起來,身體貼得毫無縫隙,夏楓的手裡拿著相機,從側面抱住岳炎,嘴角帶著邪惡的笑容,在拍照的瞬間,不要臉的湊過來吻住岳炎的唇,岳炎則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照片裡的兩人,看上去那麼幸福。
  幸福到刺眼的程度。
  那天的情節依舊記憶猶新。
  拍照之後便扯開浴巾瘋狂的做-愛,一直持續到了天亮,浴室裡的熱氣像要把兩人都燒化了,最後甚至累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抱在一起躺在放完了水的浴缸裡,直到次日清晨的時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爬回床上。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年輕氣盛的兩人,真的很瘋狂。
  這樣奇怪的方式也經常發生,唯一的不同是,那次夏楓留下了照片。
  也成了多年以來,兩人唯一的合照。
  岳炎把照片塞回口袋裡,淡淡道:「你的話說完了嗎?」
  於翔輕輕點頭,「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你會認為夏楓聯合我來騙你,可是他真的在醫院等著你去看他……」聲音顫抖著,肩膀也微微抖動起來。「求你了,去看他一眼,最後一眼,求你了。」抬起臉,滿臉的淚水。
  岳炎心一緊……
  「你學表演的嗎?」
  於翔點頭。
  「用了不少眼藥水吧,真難為你了。」轉身要走,卻被於翔拉住手臂。
  於翔紅著眼睛:「本來他讓我不要來機場,不要攔住你……照片也是我從他口袋裡拿出來的……我想他一定很想見你……」
  說完,又輕聲道:「我是學表演的,可演員也有不會演戲的時候……你就相信我,去看他一眼吧。」
  擦了擦眼睛,轉身走開了。
  岳炎並不相信於翔的話,轉身走進了機場。
  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大了。
  坐在大廳裡沉默了良久,想要買下午的機票,從口袋裡掏錢包的時候又不小心掏出了那張照片。
  照片裡那種幸福的笑容非常刺眼,這時候看在眼裡,反倒像是諷刺。
  已經打算徹底放棄了,還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冷笑了一聲,剛想把照片扔掉,卻在翻轉的時候,突然看到一行字。
  以及,刺目的血跡。
  瞬間,全身僵住,手指一顫,把照片丟在了地上,又趕 忙-撿了起來。
  瘋了一樣衝出機場,怕自己手指顫抖連車都開不穩,隨手招了輛出租車往附近的醫院飛馳而去。
  一路上緊緊的握著那張照片,太過用力的緣故,手指都發白了,臉色也變得慘白如紙,把司機嚇得不敢回頭。
  「愛人岳炎。
  2005年8月5日,相識一月紀念。」
  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照片上的字跡有的地方被水漬沖淡了,角落也有一部分被血跡掩蓋住。
  卻依舊鮮明的刺眼。
  岳炎還清楚的記得,那一晚他格外的溫柔也特別的瘋狂,像是怎麼都要不夠似的,折騰了大半夜,只因為那天正好是兩人認識一個月的日子嗎?
  可惜那之後不久,兩人便徹底決裂了。
  原來跟他在一起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那麼短暫的時間,為什麼有那麼多深刻的回憶?好像兩人在一起很久很久,也幸福了很久很久,怎麼回憶都不會完結一樣。
  或許只是記憶太深刻的緣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記得特別清楚,所以才會覺得那段時間發生過很多的事,覺得那段時間很長,長到人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地步。
  卻從來沒有仔細算過,其實,只是短短的一個月罷了。
  而夏楓卻清楚的記得兩人相識的日子,還在相識一個月的時候強迫自己拍了那種肉麻的照片。
  自己根本沒有在意的日子,卻被他當成了紀念日來對待嗎……
  額頭滲出了一層汗水,坐在車內,肩膀都輕輕顫抖起來。
  那張照片背後的字,瀟灑不羈,最後還畫了個噁心人的親吻符號,非常符合夏楓的變態風格。
  「愛人」那兩個字,刺得人眼睛都酸痛了起來。
  「先生,前面因為交通事故,路被封了,我們改道吧。」司機調轉車頭的瞬間,岳炎看到遠處歪在一邊的熟悉車子,正是屬於夏楓的。
  心臟一顫,攥緊雙拳輕聲說了句:「請你盡快……」
  司機點點頭,加快了車速。
  到醫院之後快步走到手術室前,意料之外,看到了一堆熟人。
  葉敬輝靠著牆冷笑,徐風坐在凳子上,不斷的安慰著哭成一團的於翔。
  於翔見到岳炎之後狠狠瞪了一眼:「你終於肯來了?現在相信我了吧。」說完又開始揉眼睛,眼淚一直掉個不停。
  岳炎走上前,「真的出了車禍?」問冷著臉的葉敬輝。
  葉敬輝挑眉:「當然是真的,夏楓開車超速,我趕飛機,也開車超速,在雨裡撞在了一起。」
  岳炎抬眼看了看,葉敬輝的額頭確實受傷了,還包了一層紗布。
  「他怎麼樣?」
  「別用這麼可怕的目光看著我,不是我撞他,是他撞我,ok?」說完,有些煩躁的捋了捋額頭的發:「害我錯過了飛機,真是該死的。」
  「那你怎麼沒事……」
  「我開車技術好啊,看他衝過來我趕忙剎車,那個白癡不知道在想什麼,一臉怪笑,臉上的皮都快笑掉了。」
  於翔抽泣道:「你自己不是一臉緊張像趕著投胎麼?!」
  葉敬輝挑眉:「誰說我是投胎,我是在逃命。」
  岳炎不理會他們,轉身走到徐風旁邊坐下。
  雖然故作鎮定,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洩露出主人太多的情緒。
  徐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沒事的。」
  「嗯。」
  手術室的門很快打開了,走出來的是葉敬文,摘下口罩淡淡道:「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岳炎全身一僵,抬起頭來。
  「你是說,他……死了?」
  聲音顫抖得讓人聽了都不由得難受。
  「嗯?什麼死不死的?我是說他額頭的玻璃碎片全拿出來了,只是可能留下疤痕。」挑眉看了二哥一眼,「這點小手術都讓我過來,你還真會資源利用嘛。」
  葉敬輝擺了擺手,「誰叫我只認識你一個醫生呢,小弟,順便賠醫藥費給他,為情所困的傢伙真是麻煩的要命。」
  「你撞的人,錢你自己賠。」葉敬文冷冷的看了哥哥一眼,走到於翔對面說:「乖,別再哭了,聽你哭得那麼凶,哭喪一樣真不吉利。」
  於翔擦了把眼淚,岳炎冷到嚇人的目光朝於翔射過來,於翔趕忙把頭縮到徐風背後,扯了扯徐風的袖子:「表哥,我們先回去吧。」
  葉家兄弟也冷著臉走開了,夏楓從手術室出來,頭上包了一圈的紗布。
  「站著出來,不錯嘛,我以為你至少要橫著出來。」岳炎怒極反笑,靠著牆涼涼的說。
  夏楓按了按額頭:「我還以為要死了,唉,沒想到只是一點小傷,不過看你這麼緊張的樣子,我的心情真是非常好。」
  岳炎轉身要走,走了三步又停了下來,扭頭的時候笑容有些扭曲:「真沒事?」
  夏楓笑:「你希望我有事嗎?」
  岳炎被氣到,轉身衝出了醫院。
  沒有看見身後的夏楓瞬間慘白的臉色。
  -
  後來在醫院接受治療的時候,葉敬文問夏楓,當時為什麼要強撐著瞞過他?
  夏楓笑瞇瞇道,不想讓他看到我那種樣子,我要保持在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嘛。
  坐著輪椅曬著太陽的夏楓,臉色依舊是悠閒自在的神色,於翔卻推著夏楓的輪椅,紅了眼睛。
  於翔說的沒有錯,演員也有不會演戲的時候。
  跟岳炎在機場所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假的。
  在醫院流的眼淚,也沒有一滴是裝的。
  因為於翔跟夏楓坐在車上,親眼目睹了車禍的發生,奄奄一息的夏楓唯一說的一句話是——
  「小翔,計劃改變了,別去機場,別攔他……別攔他……」
  震驚的於翔並不知道當時夏楓的想法,只知道,夏楓一定很愛岳炎,自己應該讓岳炎來見見他,流了那麼多的血,萬一救不回來的話,至少應該讓他們見最後一面。
  後來才慢慢明白,夏楓那種愛人的方式。
  有些彆扭的方式,卻是那麼的認真和執著
  感覺當時傷的挺重,血流不止,夏楓想到,自己會死的可能性。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那就不要告訴他了。
  他在國外可以一直生活的很好。
  不會知道,夏楓不在人世了的事情。
  也不會瞭解到,夏楓為了追他去機場而出車禍死亡,那麼殘酷的事情。
  也不會因此而內疚不安。
  在他的記憶裡,夏楓依舊是那個囂張傲慢的初戀情人,在地球的另一端好好活著。
  時間久了,或許他會發現這樣的夏楓根本沒有必要再愛下去。
  然後他會繼續驕傲的生活。
  如同當初那個岳炎,瀟灑,自在,冷漠,高傲,全身都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而不是帶著滿身的痛苦和悔恨。
  我們從相識到分離到再次相遇再次分離,也僅僅用了三年而已。
  人的一生有多少個三年?
  你總有一天會忘記我,用更多更多的三年,來填補我們之間的那段空白。
  而我也會帶著對你最美好的記憶,離開。
  帶著那張照片離開,或許也算相識一場的最好結局吧?
  -
  沒有想到於翔從口袋裡翻了照片去機場把岳炎攔了下來。
  所以手術後,夏楓才拜託葉敬文演戲。
  因為打了藥的緣故,強撐著站在他面前,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痛,笑的時候,額頭上的傷口像要裂開。
  卻還是說了那些讓他生氣的話。
  知道他會生氣,會走開。
  然後,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安心的倒下。
  這是我愛你的方式。或許,你並不一定能理解和接受。
  你曾經在課堂上帶著笑容講那兩個猩猩的故事,我知道你看到了門外的我,你說愛情在物質面前會變得很脆弱。
  可有時候愛情卻比我們想像中要堅強。
  比如出事的那一瞬間,我所考慮的事情,那是隱藏在心底的愛意最直接的表達。
  用再多的笑容都掩蓋不住的情緒。
  ——
  如果我夏楓,已經沒有能力陪你左右。
  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
  -
  沒有想到,第二天岳炎就沉著臉來了醫院。
  見到他的時候夏楓無疑是震驚的,卻又不由得笑了起來。
  該死,自己在那算計他的時候,他一定是看出了不對勁吧。
  兩個人個性都太極端,又太過相似,或許在看到照片的時候,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呢?
  夏楓無奈的笑了起來。
  岳炎二話不說,把於翔趕走,默默坐在了夏楓面前。
  兩人誰都沒有解釋,也沒有問。
  只是安靜的對視著。
  對視持續了好久,久到空氣似乎被抽離了,彼此的眼中只剩對方的時候,岳炎才頗為無奈的說了一句話——
  「你這個瘋子。」
  說完便上前,緊緊抱住了夏楓。
  緊到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想是怕對方隨時會離開一樣,手臂都顫抖起來。
  「笨蛋……你真的瘋了……」
  低聲在耳邊呢喃,然後,又輕輕的摟住夏楓的脖子,湊上前去吻住他。
  臉上有一滴灼熱的淚流了下來,滴到夏楓微微翹起的唇角,之後便如擰開了開關一般,壓抑的情緒傾瀉而出,一串淚珠連續滴了下來。
  被夏楓一滴一滴的吻干。
  「我是瘋了……遇到你之後,就沒正常過。」
  岳炎很快調整好情緒,坐了回去,看著夏楓,也微微笑了起來:「你遇到我之前也不正常。」
  「但是吃了你之後,症狀加劇,因為你是毒。」
  岳炎不理會他的調侃,垂下頭,輕輕握住夏楓的手,認真的:「我會陪著你這個人渣,免得你去禍害別人。」
  夏楓笑:「可是我或許會殘廢,看得到你,卻不能抱你,對我來說才是最大的酷刑。」
  「不會的,我問過醫生了,禍害活千年,你才沒那麼容易殘。」
  其實傷勢並沒有太嚴重,是夏楓在被撞到的剎那,感覺很嚴重,想得太嚴重了。
  雖然如此,岳炎卻沒有任何理由責怪他。
  知道他如此深愛自己的心意之後,心痛的快要窒息了。
  以前的一切,也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更何況,昨晚回去之後,岳炎從徐風那裡拿到了一個網絡相冊的密碼。
  那個相冊叫風風火火,裡面全是夏楓和神火在遊戲裡,每一次結婚的截圖,後面帶著夏楓調侃似的評價。
  相冊的密碼是岳炎的生日。
  還有一對尾戒,據說是文彬打老鼠的時候在床底發現的,當年自己離開的太匆忙,沒有帶走的生日禮物。
  現在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已經足夠了。
  他那種變態到極點的愛人方式,明明那麼深愛著,卻從來不肯說出口,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自己面前說那些調笑的話。
  跟明明深愛著他,卻從來不肯說出口,還想方設法接近他,一次次調戲他又拋棄他再換個號調戲的自己……
  兩個一模一樣的大白癡。
  「岳炎,我病好之後呢?」夏楓突然問。
  「之後……再說。」
  「現在說。」
  「嗯,那就在一起吧,反正你這種變態也沒人敢要。」岳炎翹了翹嘴角,輕輕擁抱住他,在他耳邊說:「前提是你要快點好起來,別讓我寂寞太久。」
  夏楓回抱住岳炎,下巴擱在他肩上,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讓你下半輩子不性福的。」說完還曖昧的咬了咬岳炎的耳垂。
  兩人抱在一起,在病房裡甜蜜的吻個不停,來打針的護士從窗外看到,早就嚇得呆住了,兩位還在那旁若無人的親吻,好像怎麼吻都不夠表達心意似的。
  最後被沉著臉的葉醫生推門打斷,理由是:「醫師查房,家屬出去。」
  一個月的時間,岳炎一直陪著夏楓,像照顧嬰兒一樣照顧他。
  夏楓的臉皮厚到讓醫生護士都看不過去的程度,吃飯要岳炎喂,上廁所要岳炎扶,洗澡也要岳炎幫忙,睡覺的時候還非要抱在一起。
  大家都挺同情岳炎,攤上這麼個厚臉皮真是無奈的很。
  可岳炎自己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反倒很享受的樣子,悉心的照顧著夏楓。
  大家得出的結論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啊,他倆個性還真扭曲,不過扭曲的程度合在一起,也剛好是一個圓圈。完美的組合。
  -
  出院的那天,夏楓站在窗前懶洋洋的伸展手臂。
  岳炎從後面抱住他,在耳邊輕笑著問:「我想知道一件事,你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有沒有出去偷吃過?」
  夏楓笑:「怎麼可能,我每天晚上吃你都吃不夠,還有閒情逸致出去偷食嗎。」
  岳炎笑了:「那今晚……用身體證明一下,好不好?」壞心的把手伸進夏楓衣服裡,卻被夏楓抓住。
  「你這麼壓搾病人,有沒有人性的?」
  「對你不需要人性,你是獸類來著,只有獸性就足夠了。」岳炎咬了咬夏楓的耳朵,輕聲道:「看你身體恢復得不錯,就別裝了。」
  到家之後,一起共進晚餐。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溫馨的氛圍了,雖然岳炎準備的飯菜不怎麼好吃,可看在他親自下廚的份上,夏楓還是把煮成漿糊的米粥全部喝了下去,還在那虛偽的讚歎道:「太好吃了!」
  岳炎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聲,淡淡道:「下次還是帶外賣吧。」
  夏楓笑:「下次我做給你。」
  岳炎一臉笑容:「不用不用,好意心領了。」曾經吃過他煮的飯,放了一大堆鹽的米飯,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對了,你喜歡吃甜食?」
  夏楓聳肩:「誰說的,我從來不吃甜食。」
  「我記得以前你不是經常去甜品店……」
  「唔,那不是為了守株待兔嘛。」夏楓笑得邪惡。
  岳炎沉默著不說話了,默默把碗筷拿去廚房清洗。
  夏楓回到臥室坐在床頭,正在跟徐風發短信,突然感覺有個溫熱的身體從背後抱住了自己。
  濕潤的舌頭還在耳垂那裡舔個不停,牙齒輕輕磨蹭,灼熱的呼吸吐在自己頸部,非常撩-人。
  「想做嗎?」岳炎輕笑的聲音,帶著魅惑人心的曖昧氣息。
  夏楓笑著回頭,貼著他的唇道:「你說呢?」
  說著就把岳炎壓倒在床上。
  濃烈而甜蜜的親吻持續了很久,等終於分開的時候,兩人的雙唇都帶著一縷銀絲,黑亮的眼中印出對方微笑的臉。
  夏楓伸出舌舔了舔岳炎的嘴唇,壞笑道:「抱我還是讓我抱呢?這次你來選。」
  岳炎輕輕一笑:「你來吧,這是出院病人的福利。」
  「好,不會讓你失望的。」夏楓不客氣的壓了過去。
  岳炎卻在耳邊說:「下次是我照顧你的福利,你要還的。」
  夏楓笑:「當然,我會用身體好好還的。」
  這次的擁抱,如同多年前一樣的溫柔纏綿,也如多年前一樣的瘋狂熱情。
  抱著夏楓喘息的時候,岳炎突然想起那時夏楓帶去酒店的那個男孩,也是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跟混血兒於翔非常像。
  突然覺得問都沒問就給夏楓判了罪的自己,真是可笑。
  同樣,根本沒發現自己壓著那個男-妓的時候身體沒有反應,就給自己判了罪的夏楓,也真是可笑。
  兩個可笑的人啊,以為對方背叛自己,咬牙切齒斗了這麼多年。
  最後卻發現,我愛死了你,你也愛瘋了我,簡直是可笑的平方,可笑得要命。
  「你在笑什麼?」夏楓俯下身來咬了咬岳炎的嘴唇。
  岳炎輕聲道:「我在笑你。」
  「笑我什麼?」下身一用力,讓岳炎毫不掩飾的呻吟出聲,「唔……夏楓,嗯,慢一些……」
  「回答嘛,笑什麼?」
  「你太有魅力了……我不由得想笑,唔……輕一點……啊……」
  臥室裡再次充滿了甜蜜的喘息聲。
  那些可笑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反正以後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重新珍惜復活的愛情。
  -
  因為顧及到次日要上班,兩人只做了一次,便一起去沖澡。
  沖完澡之後夏楓去準備次日要帶的文件,回到臥室卻見岳炎打開筆記本玩炫舞,夏楓壞笑著從背後抱住他。
  「幹什麼呢?通過遊戲懷念我嗎?」
  岳炎沒說話,只是開了兩個電腦,一邊建了個自己的號,另一邊留著讓夏楓登陸。
  「結婚玩啊。」
  岳炎一臉平靜的說著,去商城裡選了婚紗禮服穿好,建了個房間,密碼520,房間名是「等瘋子。」
  夏楓故意問:「密碼是什麼?」
  「520啊。」
  「什麼意思?」
  岳炎笑:「我愛你,這都不懂。」
  「哦,原來是……我愛你……」
  最後,兩人都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終於說出了對方想聽,自己也想聽的話,卻用這種奇怪的方式。
  誰裝的更像?
  其實在對方面前,早就原形畢露了吧。
  系統提示:玩家[瘋瘋]和玩家[火火],結為伴侶。
  兩人一起跳了一支舞,不同於其他玩家結婚時選的1星歌曲《今天我要嫁給你》,這兩位玩家選的是難度最高的9星歌曲《幸福神偷》。
  他們的婚禮沒有任何人旁觀,只有他們自己。
  兩人都在用心跳那支舞,甚至連續打出好多漂亮的連擊。
  那是兩人第一次在遊戲裡相遇時,跳過的曲子。
  其實幸福從來沒有被偷走過,愛情也一直都在,只是我們都藏得太深,沒有發現罷了。

  夏岳番外集合

  【番外一】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站在講台上的岳老師突然沖學生們詭異一笑——
  「對了,下一堂課要考試。」
  學生們整齊的抬起頭來,嘴巴張成了O型:
  「啊?」
  「不是吧!」
  「根本沒複習啊老師,至少提前通知一聲吧?!」
  「靠……考……考試?」
  學生在台下哀嚎的時候,講台上的岳炎突然邪惡的翹了翹嘴角。
  「我為什麼要提前通知你們?什麼時候考試是老師的權利嘛。」推了推眼鏡,笑瞇瞇道:「反正是開卷考,而且全是問答題,讓我看看你們吹牛的功力吧,你們不是挺會吹的?」
  「選這門選修課,簡直找罪受啊……」
  「開卷有屁用,沒帶材料抄什麼啊?!」
  「對著岳老師冷酷的笑臉,我發現我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嗷……」
  學生在下面抱怨個不停,岳炎卻毫不理會。
  「好了,安靜,我們開始測驗。」岳炎把早就準備好的白紙發了下去,然後轉身在黑板上寫題目。
  懶得——連捲子都不印。
  你是突然心情太好了拿我們開刀玩兒的吧?隨堂考試是用我們的悲傷來反襯你的愉快吧?
  學生們雖然這樣想著,卻沒有人敢說,只能一個接一個的哀嚎……
  在岳炎轉身,目光一掃之後,瞬間安靜下來,拚命轉筆桿。
  岳炎微笑:「筆不要轉,轉你的大腦。」
  說完又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脖子也不要轉了,轉你的思維嘛。」
  「手機關掉,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用手機上QQ?」
  「大家自己寫吧,能寫多少就寫多少,我很好人的,會給你們一個非常滿意的分數。」
  說完,便雙手環抱胸前,悠哉的靠著講桌,微笑著盯著下面一臉痛苦的學生。
  其中有一個女生最可憐,暗自抱怨著:「我真是腦殘了啊啊啊,為什麼選了夏老師的課還嫌自虐的不夠,選的心理學又由扭曲的岳老師來上啊!上次夏老師突然提前考試,今天岳老師又來個突擊,我好想死嗷……」
  還沒抱怨完,突然感覺到一道凍死人的目光射在頭頂,女生顫巍巍的抬起頭來,只見岳老師正一臉溫柔的衝自己笑。
  「這位同學,你對今天考試有意見嗎?」
  「沒……」
  「那怎麼一個字都不寫呢?」
  「呃……」
  「你想讓老師幫你寫嗎?」
  「不是……」
  「哦。」岳炎笑了笑:「那快點答卷吧,已經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有十分鐘就下課了。」
  女生兩眼一翻,差點暈倒在桌上。
  最後不得不厚著臉皮到辦公樓去找老師求情。
  上個月夏老師那門課成績還沒出,掛的可能性也非常大,不過之後夏老師因為車禍一直在住院,找不到蹤影,昨天才看見他滿面春光的回來,看來在醫院恢復得非常好,甚至恢復得亢奮掉了。
  先找雖然氣場可怕,看上去心情不錯的岳老師吧。
  女生硬著頭皮,敲了敲707的門,聽到岳炎淡淡的一句「請進」,便縮著肩膀走了進去。
  「岳……岳老師好。」
  「說。」岳炎坐在椅子上,正在收拾東西,好像要搬家的樣子。
  「老師,我……那個考試,能不能讓我通過……我今年大四了,因為學分不夠的關係,教務處強迫我多選兩門選修課的,要是過不了,我就不能畢業了。」可憐巴巴的看著岳炎:「因為突擊考試,沒有準備材料,但我有認真答題目的……就是心裡沒底,不知道能不能過六十分……」
  岳炎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頭也不抬的道:「唉?你出竅的靈魂招回來了?」
  「呃……」女生垂下頭拚命拽衣角。
  岳炎笑:「成績都還沒出來,你怎麼知道不能過?要對自己有信心嘛。」說完,繼續悠閒的收拾辦公桌。
  「……沒信心。」
  「這樣啊。」岳炎挑了挑眉,「你叫什麼名字?」
  「夏岳……」
  「夏岳?」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名字真好聽。」
  說完,便從一堆考試卷裡找出她的卷子,一本正經道:「老師也不想為難你們,選修課嘛,肯定會給你們通過的,你想要多少分,老師就給你多少分,好吧?」
  「啊?」女生有些震驚,顫抖著說:「……六十就可以了。」
  「六十多難聽,八十分吧,好嗎?」岳炎揚了揚手,示意她出去。
  「謝謝!太感謝了!」鞠躬,然後轉身溜走,向下一位可怕的老師進攻……
  夏老師雖然前幾天滿面春風的樣子,今天,屋子裡卻瀰漫著奇怪的低氣壓。
  還沒等開口,他便冷冷的說:「來求情的?」
  「呃……」
  揚了揚眉:「說說你的理由。」
  把剛才那番話咬著牙說了一遍,夏楓的回答是:「你能不能畢業,跟我有關係嗎?」
  女生怔了怔,「老師……能不能通融一下……」
  夏楓從抽屜裡翻出了卷子,問:「你叫什麼名字?」
  「夏岳……」
  夏楓笑:「你考了五十九分啊。」
  女生頭垂得更低了。
  夏楓繼續笑:「你怎麼就那麼巧考了五十九分呢?」還在那意味深長的盯著卷子看,「唉,這麼簡單的題目你都答錯,你是不是想跟社會作對。」
  「……老師通融一下,給我六十吧。」
  「好吧,我不為難你,免得你去跳樓自殺。」頓了頓,聳肩道:「這年頭,學生的心理素質真是越來越差了,動不動就尋死覓活啊。」
  「謝謝老師。」
  夏楓笑:「你的名字很特別。」
  女生輕聲道:「我爸爸姓夏,我媽媽姓岳,所以……呵呵。」
  夏楓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揮了揮手,「那就給你六十一分吧,我幫你填一個選擇題。行了,你可以回去拿畢業證了。」
  「謝謝老師!」
  從此之後,F大有了一個美麗的傳說,師弟師妹們都銘記於心,有兩門課程是絕對不可以一起選的,否則就等著被兩位性格詭異的老師當炮灰使用吧,而且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雖然如此,可每年,夏老師和岳老師的課依舊座無虛席。
  除了兩位的風度之外,欣賞兩位變態的上課方式和跳躍又詭異的思維,也成了學生們無聊的大學生涯中,驚險又刺激的樂趣之一。
  當然這是後話。
  等女生灰溜溜的逃走之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敲響。
  進來的是岳炎,邁著悠閒的步子走過來,坐在夏楓對面,意味深長的盯著正在收拾東西的夏楓。
  夏楓一臉平靜的把文件全部整理好,這才抬起頭來,柔聲道:「親愛的炎,別這樣看著我,昨晚……不是滿足你了嗎?」
  岳炎微笑:「我在欣賞你的動作。」
  「哦?」
  「和人類有什麼差別。」
  夏楓倒也不介意他經常拿自己跟禽獸比,反而微微一笑,問:「餓了嗎?」
  岳炎笑著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夏楓,把唇貼在他耳邊,輕輕咬了咬他的耳朵:「餓了,想吃你。」
  夏楓無奈:「問你的肚子餓了嗎?」
  「嗯,也餓了。」
  「那去吃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個海鮮城還不錯。」
  因為上次車禍的事,岳炎怕夏楓開車出事,有段時間不敢讓他開車。
  夏楓笑著保證,說自己駕車技術絕對沒問題,駕照考試也是拿了滿分的。
  倒是葉二少,開車非常抽風,一般人開車都是走直線的,葉二少走的可是拋物線加雙曲線,最後再來個S形。
  岳炎信了,夏楓這才奪回了駕駛權。
  兩人的住處離得不遠,卻也不近,早起十分鐘去接對方上班已經成了慣例。
  表面上是為了節省汽油,實際上,開車上班的途中可以完成某些不能在學校進行的動作,比如——早安吻。
  如果兩人都開了車來吻,車頭對車頭,那又是交通事故了。
  所以只好分開來開車,週一週三夏楓開車接岳炎,週二週四岳炎開車接夏楓。
  週五都沒課,各自回家養精蓄銳。
  為的就是週末的小聚。
  到後來,實在是無法忍受晚上獨自抱著枕頭睡覺的日子,於是,兩人商定同居。
  你搬來我家還是我搬來你家的問題爭論了一個星期之後,終於在徐風的建議下,把以前租的房子都退掉,其中一人的車也賣掉,然後湊錢買了套新房子。
  房子不大,在距離學校不遠的郊區。那裡空氣清新,從客廳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寬闊的海景。
  那套房子被夏楓肉麻地稱之為:「愛的小屋」。
  當然被文彬鄙視到地下去了,文彬說,應該叫「狼窩」。
  徐風說狼窩一點兒也不貼切,應該叫「盤絲洞」,妖孽集中營。
  當然,臉皮很厚的夏楓絲毫不顧朋友們的白眼,在兩人的臥室門上畫了一顆巨大的心。
  岳炎開著車,按夏楓指的路到了附近的海鮮城。
  兩人一起到海鮮城吃晚餐,座位貼得很近,岳炎順手剝了幾個貝殼給夏楓,夏楓一邊咬,一邊笑得意味深長。
  岳炎淡淡道:「還笑啊,臉皮快掉了。」
  夏楓湊過來,輕聲道:「晚上回去把你自己剝了餵我,好不好?」
  岳炎笑了笑,沒說話。
  夏楓一邊吃一邊說:「對了,我訂的床是傢俱城最新出的款,很舒服的。」
  「你睡過了?」
  「嗯,提前預熱了一下。」
  飯後,兩人一起帶著行李到了新家。
  眼前的屋子雖然並不豪華,簡單的裝修卻非常漂亮舒服——或許,家的感覺就是如此吧。
  夏楓微笑著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清脆的聲響,打開了防盜門。
  屋內的牆刷的是暖黃的色調,墜在天花板上的燈造型別緻,光線柔和,依舊是暖洋洋的溫馨感。
  「不錯吧,我們的窩。」夏楓靠著牆笑。
  岳炎點頭:「很好。」
  岳炎最近忙著處理上次耽誤的培訓的事,新家的裝修都是夏楓一手在操辦,或許是兩人太多共同點的緣故,夏楓選的每一樣東西,岳炎都覺得特別順眼。
  無論是燈具,茶具,牆紙,植物,魚缸……
  輕輕推開臥室的門,岳炎蹙起了眉頭。
  「照片……」
  這個就不太順眼了。
  沒錯,臥室的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照片,正是當年兩人用一條浴巾圍住關鍵部位,拍的那張裸-照,被夏楓放大,直接貼在了牆上。
  臥室裡貼這個,也太……曖昧了吧。
  「不喜歡嗎?」夏楓無辜道:「你看,那時候你多害羞……」
  湊過來作勢要吻,被岳炎笑著躲開:「你把這貼牆上,以後有客人來怎麼辦?」
  夏楓拉了拉旁邊的線,突然有一片白色簾子垂了下來,擋住了引人遐想的照片。
  「你放心,你的身體我怎麼捨得讓別人看見?」
  「你真是夠無恥。」岳炎無奈的笑了笑,上前一步,湊到耳邊說:「也夠……無聊。」
  被夏楓藉機抱住親吻。
  順著他的意把舌尖探了出來,親密的接觸彷彿在傳達內心溫暖的情感。
  兩人抱在一起,吻來吻去,也不知誰在移動腳步,最後都齊齊躺在了床上。
  新買的床非常柔軟舒適,夏楓躺在上面,看著壓在身上笑得邪惡的岳炎。
  對視良久後,夏楓終於無奈地摸了摸岳炎的發,輕聲道:「你還是不打算放棄這種想法嗎?真不乖啊。」
  岳炎笑:「一直讓你來,太辛苦了,我會心疼。」
  「唔,但是你技術實在是……」
  「沒有練習哪來的提高啊,對吧。」岳炎一邊微笑著親了下夏楓的嘴唇,一邊把手探進夏楓衣服裡,「你也不想我去找別人練習吧,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手指在皮膚上輕輕滑動,到胸前敏感的部位,惡意停頓著,掐了一下。
  夏楓的笑容依舊不變,最後無奈的歎口氣:「好吧,有個詞叫——言傳身教。」
  一個翻身把不規矩的某人壓在身下。
  「既然你這麼想學,那我親自來教你吧……」
  「喂……」
  「放心,我會毫無保留,全部……都教給你的。」
  說完,微微翹了翹嘴角,朝那張憤憤不平的臉吻了過去。
  岳炎笑著擋他的手,擋來擋去手被握住,十指交錯反扣在頭頂。
  夏楓壞笑著欣賞著岳炎光-裸的身體,在上面印下一個個曖昧的吻痕。
  「這幾天你累了,今晚就好好享受吧。」夏楓輕聲道。
  岳炎歎了口氣,雙手環抱在夏楓的腰部,「你也辛苦了。」
  夏楓笑:「有搬家公司在,我只需要下訂單就好。倒是你,上次耽誤去國外培訓的事,被你們主任教訓了?」
  岳炎挑眉:「他說我言而無信,下次出差再也不派我去了。」
  夏楓無奈道:「你如果想去的話我也不攔你,以後機會多的是。」
  岳炎笑:「不怕我找別人?」
  夏楓淡淡道:「諒你也不敢。」
  岳炎頓了頓,輕聲道:「你轉移話題這麼久……前-戲做夠了的話,就開始吧。」
  「……」夏楓無奈的抽出在他身體裡擴張的手指,俯下身來親了親岳炎微微翹起的嘴角,「你……真是不可愛啊。」
  就不能像別人一樣稍微害羞一下,臉紅一下來配合麼……
  夏楓輕輕歎了口氣,進入的動作卻依舊溫柔。
  「唔……」
  脹痛的感覺讓岳炎有了片刻蹙眉的動作,。
  「慢一點……」
  在夏楓耳邊輕聲說著,用力深呼吸幾次之後,便習慣性的放鬆下來,接納他,抱緊他的後背,微張著嘴唇喘息著。
  「可以了……」
  夏楓吻了吻岳炎的唇,「不舒服就告訴我。」
  「嗯。」
  得到了對方的允許,夏楓便猛地挺了挺腰,看到岳炎揚起頭拚命呼吸的動作,夏楓不斷親吻著他的唇讓他安心下來。
  因為早就熟悉了對方的身體,夏楓每一次進入都頂到深處最敏感的部位,岳炎全身一陣陣顫抖,連腳趾都曲了起來。
  「夏……夏楓……」
  叫著對方的名字,身體接觸的部位熱得快融化了,心裡也是滿溢的暖暖的幸福感。
  「嗯……慢……慢點兒……啊……」
  毫不掩飾的呻吟,表達著身體最直觀的快樂感受,抱住對方的手臂也更加用力起來。
  感受著自己激烈的心跳,和對方失速的心跳,頻率漸漸融合成一致的節奏。
  像是合二為一的甜蜜感覺。
  在屬於兩人的小屋裡,看著曾經幸福時拍下的照片,感受著此刻幸福時,身邊的人。
  眼睛裡卻漲滿了酸澀的感覺,是因為幸福太不真實的緣故吧。
  熟悉的體溫,呼吸,心跳。
  不熟悉的,是以前沒有說過的那句——
  「炎……我愛你。」
  呼吸越來越粗重的人,動作頻率也越來越快。
  身上的汗水流了一層,兩人的皮膚貼在一起,有種奇怪卻親密的滑膩感覺。
  室內的味道也越來越重,白濁的液體在一輪激烈的抽-動後,終於釋放出來,濺到了平坦的腹部,還有部分流淌到床單上,更添了一種淫-靡的魅惑之感。
  每次做-愛都像是要帶領對方到達一個難以逾越的高度,體會到世間最美妙的感受,一起在慾海裡沉淪。
  最後,任憑滅頂的快感如洶湧的海水,將兩人完全淹沒。
  兩人身體緊貼著,喘息了好久,等神智終於回復的時候,卻有什麼更加清晰起來。
  比如,我愛你。
  岳炎微微笑了起來,摸了摸壓在身上的人被汗水浸濕的頭髮,輕聲在他耳邊道:「我也是……」
  厚臉皮的某人當然不會善罷甘休,突然直起身來認真盯著他看:「也是什麼?」
  岳炎聳肩:「你說呢?」
  得到的回答是夏楓俯下身的親吻,以及壞笑著的重複:「也是禽獸?」
  「……」
  好吧,岳炎決定暫時不理他。
  夏楓卻從背後抱住岳炎,親密的把嘴唇貼在岳炎的後頸,說話的時候灼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曖昧的溫度讓人心癢難耐。
  「今天有個學生來找我求情,你猜她叫什麼?」
  岳炎往後靠了靠,順便把夏楓的手拉過來環住自己的腰,「夏岳?」
  夏楓肉麻的笑:「真是心有靈犀。」
  岳炎微笑:「那個學生也找過我。」當面拆穿夏楓的肉麻。
  夏楓無奈的揉岳炎的頭髮,良久之後,又突然說:「你想當爸爸嗎?要不……我們去做個試管嬰兒,名字就叫夏岳吧,挺可愛的。」
  岳炎笑:「你不覺得那個嬰兒命運太悲慘了嗎?」
  夏楓挑眉。
  岳炎歎氣:「生在試管裡不說,將來還得面對這麼兩個性格惡劣又多變的老爸,她的一生都會很悲慘吧?」
  沉默良久,夏楓笑:「這倒也是。」
  岳炎安心的閉上眼睛,突然聽夏楓說:「那養隻貓吧。」
  岳炎眼睛都懶得睜了,淡淡道:「什麼貓?熊貓我倒願意養,你去買一隻來?」
  夏楓還不死心,好不容易愛心大發,總想養點什麼來蹂躪一下,以傳達自己漲滿胸膛沒地方溢出的快爆裂的幸福感。
  「狗呢?」
  「自己的飯都懶得做的人,會有時間去管那些貓貓狗狗嗎,養來幹什麼,死了吃狗肉啊。」岳炎淡淡的打斷。
  夏楓挑眉:「你真不可愛。」
  岳炎淡淡道:「實話是不可愛,我們倆先把自己養活,其他的事,容後再議。」
  夏楓笑了笑,從後背抱住岳炎,輕聲道:「好吧,聽你的。」
  岳炎笑了:「先睡覺吧,改天去賣鳥的地方看看,有沒有漂亮的鸚鵡,抓來養一對。」
  「……你也不怕它們學我倆說話,把人嚇到?」夏楓輕輕歎了口氣:「還是什麼都不要養了,就養我們倆吧。」
  「是啊,這房子能容得下我們兩個,也挺不容易的。」
  「嗯……你累了的話,睡吧。」
  「好……」
  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臥室內的燈也被熄滅了。
  窗外繁星點點,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
  抱住最愛的人入眠,是多麼幸福的事。
  我們,還有一生的時間,去慢慢體會和珍惜吧。


【夏岳番外二 被虐待的寵物】
上次在床上討論過養寵物的問題之後,突然愛心大發的夏楓第二天就去寵物市場買了一隻雪白雪白的可愛小貓,取名叫夏 岳。帶回家去蹂躪那隻貓的腦袋,弄了滿地的毛。
一邊揉那貓的頭,一邊微笑著叫:「小岳,乖。」
岳炎坐在對面看報紙,聽到他肉麻的聲音,也 只是淡定地挑了挑眉,看了那貓一眼,沒有表態。
第二天,那貓就消失不見了。
夏楓回家之後,厚著臉皮蹭到岳炎身邊去把他抱住,下巴擱在他肩 膀上問:「親愛的炎,我那貓呢?」
岳炎微微一笑:「被文彬帶走了。」
夏楓皺眉:「文彬來我們家幹什麼?」
岳炎輕輕扶了扶眼鏡: 「當然是……來看我的。」
夏楓絕對不會相信文彬那個見到岳炎之後瞬間扭頭望天避之如蛇蠍的傻傢伙,會專門沒事兒找抽跑過來看岳炎。肯定是岳炎又使 了什麼詭計,利用文彬的善心把那小貓給弄走了。
可能是自己一臉溫柔叫那貓「小岳」還抱在懷裡順毛,讓岳炎不爽的緣故。
其實夏楓也是一時興 起,養那貓的用途純粹是捉弄和蹂躪,飯都沒給喂幾口,把人家小貓餓了好幾天,餓到頭暈眼花走路都搖搖晃晃,文彬和徐風上門做客的時候實在看不過去,就帶回 去養了。
當然,文彬也不是會養貓的人,下班了就玩遊戲順便等徐風做飯伺候他,才不會主動去伺候那隻貓。
最終伺候貓的艱巨任務還是落在了 「好男人」徐風身上。
徐風伺候文彬那是因為滿腔的愛,伺候貓只不過是因為愛屋及烏。後來突然發現文彬對遊戲的愛明顯勝過那貓,證據就是文彬在玩兒 遊戲的時候,小貓跑過來趴他懷裡,被他無情地一巴掌拍飛,還加了句:「滾蛋,煩死了!」那會兒遊戲裡正在幫戰,文彬衝在最前排殺出一條血路。
於是 徐風微微一笑,把小貓揪起來,扔給了小龍衍,給文彬買了一大盒遊戲光盤,從此專心照顧文彬,在他玩遊戲的時候自願當他的座椅——直接讓文彬坐在懷裡,順便 大吃豆腐。
做飯也不用考慮人類和貓科動物食物的差別問題了。
小龍衍牽回那隻貓之後,整天拿好吃的喂,養得肥肥的——
為了殺來吃。
周 州以屠殺動物的理由教訓了小龍衍一頓。
一家三口本來就夠亂的,再加一隻上躥下跳的貓家裡實在是熱鬧過頭,於是,某天在時代上班的時候,周大律師 「無意」中提起家裡有只雪白的貓沒人管,坐在對面的蕭凡大律師突然微微翹了翹嘴角,「那拿來給我吧。」
於是,蕭凡的愛人衛騰,今年的生日禮物就有 了著落。蕭凡送了一隻雪白雪白可愛的小貓,衛騰高高興興把小貓安頓好,做了個小窩,跟那群叫「胃疼」「胃脹」「胃酸」的狗狗們放在了一起。
終於讓 那只差點被餓死兩次殺死一次飽經風霜命運多舛的小貓,過上 幸福快樂的寵物生活。

【夏岳番外三 反攻的問題】
相對於其他情侶的安 安穩穩,夏楓和岳炎這一對是最能折騰的。
同居之後的生活中,爭論的次數不少,雖然每次都在熱吻中結束,可熱吻之後又有了爭論的話題,今晚誰做 top,週而復始,惡性循環,最後採取暴力政策,以暴治暴,誰更暴誰就在上面。
在一起之後,岳炎徹底地反攻了幾次,也非常小心和溫柔,可夏楓以前 一直是純1,雖然心理上因為愛他而接受了這種改變,可身體還是有些牴觸的。
倒是岳炎,即使被壓也會很舒服,那種獨特的女王氣質,是越來越魅惑人心 了。
每每在岳炎斜靠床頭輕扶眼鏡的時候,夏楓總是心癢難耐,不由自主想撲過去咬他微翹的嘴唇。
岳炎其實並不非常介意誰上誰下的問題,當年 的說法純屬誤會,現在兩人心結解開了,如此相愛著,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當然,當攻的滋味還是非常美妙的。
尤其是看到一向囂張優雅的夏 楓,抱著自己喘息呻吟的時候……那真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可惜他身體問題,每次都弄得跟殺豬一樣,叫得撕心裂肺——雖然有刻意的成分,倒也 讓人不太忍心。
最後只好在top的次數方面打個商量,從剛開始的五五分成,慢慢變成四六,三七,到現在估計也就是二比八的概率了。
總比文 彬他們100比0的絕對性壓倒優勢好吧。
因為於翔那個炮灰的存在,讓夏岳兩人誤會了這麼多年,心狠手辣如岳炎,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於翔。無情如夏 楓,自然也不會同情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於翔。雖然徐風是於翔的親表哥,可於翔那不識趣的孩子在法國的時候曾經讓文彬傷了好一陣的心,徐風當然是護老婆不 護表弟了。
可憐的於翔在眾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之下,被送去葉二少的調教屋,接受為期一週的精神刺激。
當然肉體還是沒有受到絲毫損害的。
只 不過,於翔一從那裡出來就訂了法國的機票,往機場狂奔而去的時候,那彪悍的速度,如同身後追了三匹狼一般迅猛。
那是個平靜的夜晚。
岳炎以 神火的ID登陸了QQ,在網上閒逛。
突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28.178.63.1」
奇怪的消息,讓夏楓震驚了良久,「IP地 址?還是病毒?」
岳炎非常淡定的回覆了一句
「27.180.68.1」
那邊發來個遺憾的表情。
岳炎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 地說:「抱歉,我只做1。」
夏楓這才知道,剛才的那一串字符是所謂同志圈419的暗號,分別代表年齡身高體重和攻受,27歲身高180體重68公 斤1是攻0是受,合拍了就約會見面,不合拍就拖黑名單。
原來,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岳炎也曾用這種方式約會過網友?
片刻之後,岳炎感覺到 一隻手輕輕探進了睡衣衣服裡,不規矩地摸來摸去。
岳炎微微一笑:「做什麼?」
夏楓在耳邊吹著熱氣:「我沒有滿足你嗎,你居然還想偷食?」
岳 炎笑道:「你都一個月沒有讓我在上面了,整天被你折磨,你說我能滿足嗎。」
夏楓湊過去給了他一個熱吻,然後連拖帶拉把人弄到床上,壓在身下,還幫 忙摘掉了那礙事眼鏡。
「乖,我覺得你很有做受的潛質,叫起來很好聽。」
夏楓還在介意岳炎的評價,說夏楓在床上叫得跟殺豬一樣……明明自己 已經很努力在那呻 吟了好不好,就算不誘人,也別用殺豬來形容吧,太打擊人的自尊了。
岳炎翹起嘴角微笑:「你不滿足我,我就去找別人。」
回 答他的是用力撕扯衣服的動作,堅決又強勢的親吻,以及——
「你敢。」
感覺著身體親密的接觸和摩擦,岳炎低喘著氣,輕聲道:「我說的沒錯, 我的確只做攻啊。」
見夏楓挑眉,神色有些不悅,岳炎突然微微一笑,勾住夏楓的肩——「讓我心甘情願在下面的,只有……你。」然後又補了句:「我愛 的人。」
夏楓撐起手臂,靜靜注視著彎起嘴角微笑的岳炎,良久之後,才輕輕嘆了口氣,翻身讓他在上面。
「岳炎,你得逞了。」
這話說 得雖然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岳炎落在夏楓鎖骨處的親吻,卻溫柔得讓人心醉。
攻心為上,那句「只有」,再加上「我愛的人」,岳炎你真的把夏楓給感動 了。
跟心理學老師斗,光有蠻力是不夠的啊,夏楓輕嘆口氣,認命地讓出了今晚的主動權。
這一夜夏楓終於發出了撩人的呻吟聲,不再像殺豬般慘 叫連連,奪回一夜主動權的岳炎,也似乎要用盡所有的溫柔般,吻遍了夏楓全身的每一寸皮膚,包括某些私密的部位。
以表明,這個人……整個都是我的。
次 日,夏楓請假沒去上課。
一臉神清氣爽的岳炎,在辦公室遇到了選修課差點掛掉跑來求情的鐘離。
小離好奇地問岳炎:「老師,你讓我發的那個 28.178.63.1,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岳炎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燈光下的金屬眼鏡泛著柔和的光,唇角微微一翹,揚起個固定的微笑弧度 ——
「IP地址而已。」
此時,躺在床上的夏楓正在跟徐風通電話。
「你也偶爾讓小文彬在上面一次嘛,經常被你壓會導致心理障礙 的……什麼天生的1,別騙人了,我都可以受你憑什麼不能受?哦……我聲音這麼啞是因為昨晚叫得太大聲了,什麼?不知羞?羞字怎麼寫,你教教我啊……」
經 過夏楓長達半個小時的勸說,徐風終於無奈地扔回一句:「文彬很老實,別試圖把他帶壞,我們現在很好,不存在反攻的問題。還有,我會讓他遠離你們兩個變態 的。」
然後掛掉了電話。
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接到的是岳炎發來的信息。
「身體好些了嗎?中午我帶飯回家,你多休息。」以及接著到 達的一句——「我愛你。」
夏楓把手機在手掌裡轉了轉,微微翹起了嘴角。
其實偶爾做做受也挺幸福的,想起一向冷淡的岳炎臉上露出那種關心珍 惜的神色,看著手機裡那句簡單的我愛你,夏楓就覺得全身輕飄飄快要飛上天了。
好吧,今晚等他回來之後商議一下,2:8的攻受比例,可以考慮調回 4:6了。



龍周番外集合
【龍州番外一 小衍長大以後】
屋外的陽光順著打開的門,擠進了寬敞的大廳裡。
灑入一室溫暖。
少年推門而入。
陽 光照在了沙發上,顯出一個人的輪廓——睡在沙發上的男人微皺著眉頭,被子也被踢到了地上。
少年嘴角輕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走近了,拿起被子,輕輕 蓋在他身上。
「回來了?」頭頂響起一道柔和的聲音。
從廚房出來的周州,剛在做飯的緣故,還沒有脫掉白色的圍裙,典型的居家男人打扮,正微 微笑著,注視著龍衍。
「嗯,爸。」龍衍應了一聲,回頭指了指沙發上皺著眉的男人:「他不會一直睡到了現在吧?一覺到天黑他還真厲害啊。」
周 州看了眼熟睡的龍行天,目光更顯柔和,輕聲道:「他最近太累,昨晚加班到半夜才回來的,怕吵到我,直接睡在了沙發上。」
龍衍皺了皺眉。
仔 細看來,父子兩人的面容還頗有些相似,斜挑而上的眉顯得英氣逼人,只不過龍衍因為年紀尚小的緣故,眉宇之間略顯清秀和稚嫩。
「公司最近很多事 嗎?」龍衍問。
周州輕輕點頭:「放心吧,你爸爸能應付。先過來吃飯,吃完了你還要上晚自習呢。」
龍衍笑了笑:「我們先吃,不管他?」
周 州笑:「不管他,我給他留了。」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飯,偶爾聊一些最近的課程,龍衍正在高三最後的衝刺階段,被強制住校中,只有週末的時候才能抽出 點時間來,專門趕回家吃周州做的可口飯菜。
飯菜的香氣傳到了睡在沙發上的男人鼻尖,男人輕輕皺了皺鼻子,聞了聞,然後睜開眼睛。
「你們倆 吃飯都不叫我……」聲音透出些委屈。
龍衍一邊嚼著米飯,一邊笑:「誰叫你睡得跟豬一樣……」
得來的是額頭的一個爆栗,以及——「敢這樣跟 老爸說話,不想活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個團圓飯,之後,龍行天抱著被子回臥室繼續睡去了,周州在廚房洗碗,突然感覺到一雙手臂環在自己脖子 上。
周州笑了起來:「不會又有事兒求我吧?」
龍衍從後面抱著周州,悶悶的說:「爸,我是有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說吧,什麼事 這麼神秘?」
「我們考完之後要報志願,我想報金融系。」
周州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為什麼?你不是一直很討厭經濟嗎?」
龍衍頓了 頓:「現在又突然不討厭了唄……」
「不是對數字不感冒嗎?」周州直言不諱,又笑著補了句:「數學成績也不是很好啊……」
「唉,你就同意了 吧,你不同意我只能偷偷填志願了。」龍衍抱住周州開始使勁兒搖晃……
這些年來,一家人的生活還算溫馨和睦。
只不過龍行天和周州對兒子的教 育方式略有不同,龍行天是奉行「棍棒底下出人才」的,龍衍小時候沒少挨過揍,周州卻一直對他很溫和,小衍犯了什麼錯,也是諄諄善誘的柔情教育方針。
其 實龍衍心底對兩位父親的尊敬和愛相差並不大,不過,跟微笑著的周州說話,顯然比那個臭屁的龍老爹舒服多了。
於是,經過這麼多年的成長,龍衍自然跟 周州親近了一些。
有什麼事也會先跟周州商量。
「這件事你沒告訴他嗎?」周州回頭,揉了揉龍衍的頭髮,「為什麼不告訴?」
龍衍沉默 良久……
「他想讓我學法學,像你那樣當律師。」委屈地看了周州一眼:「但我真不是那塊材料,比起在法庭上唇槍舌戰,我覺得還是坐在公司替我爸數鈔 票比較有成就感……」
周州微笑著道:「我們不逼你,而且……相信你的選擇。」
周州總是如此,讓龍衍感激並且感動著。
「你想學什 麼,自己決定吧。」周州道,「下周就要考試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考不上我養活你啊。」
龍衍笑了:「謝謝爸。」
龍衍走後,周州回到了臥 室,本來不想吵到他,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卻被突然睜開眼睛的某人一把拉進了懷裡。
「你幹什麼?」
「想你了……」一邊貼在耳邊輕聲 說著,順便翻了個身把人壓在身下,湊過來給了周州一個溫柔的親吻。
「這段時間公司事情太多,沒空陪你,你一個人……」
未免他再爆出什麼獨 守空房寂寞不寂寞啊,有沒有想念我之類的噁心台詞,周州笑著勾住他的脖子,主動把唇湊了上去。
親吻變得如此美好而自然。
一起生活了多年的 兩人,早就褪去了當初的青澀,如今,擁抱在一起時,竟有種「他就是自己的另一半」般溫暖的感覺。
感覺到那隻熟悉的手探入了衣服裡,在胸前摸來摸 去……
親吻也順著脖子一路向下,隨之而來的是衣物的剝離。
「你不累嗎?」周州輕笑著問。
龍行天一本正經地答:「睡了一天,我現 在……精力充沛。」然後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一般,把手指探入了周州的股 間。
周州沒有反抗,只是垂下眼簾,輕輕摟住了他。
進入的過程並沒有 太大的痛楚,雙腿被他抬高了環在腰部,持續又激烈的律動,熱情不減當年……
這人在床上真是野獸派來著。
周州想。
被他帶領著接受高 潮的洗禮,感覺全身都被快感所淹沒,一次次深入淺出的抽 動讓周州不由得放縱的呻吟出來。
只是……
「對了,小衍……剛才……跟我說……」
因 為激烈的動作,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啊……你……輕點兒……」
之後是喘著粗氣的沙啞嗓音:「這種時候,還敢給我走神……」以及,懲罰性的 熱吻。
令人臉紅心跳的撞擊聲,以及曖昧的呻 吟,染了一室春色。
良久之後,龍行天起身打開了窗,散去臥室內特別的麝香味道。
被蹂 躪了大半夜,筋疲力盡的周州,趴在床上氣若游絲狀喘著氣,早就把小衍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龍行天嘴角微微揚起個弧度。
龍衍這個臭小子,若 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鬼鬼祟祟去找周州商量事情,逃得過咱的法眼麼?
高考過後,龍行天開著車去接兒子,一家人在附近的西餐廳裡大吃一頓, 來慶祝龍衍終於熬過地獄般的高三生涯。
龍衍這才忐忑地對龍行天說:「爸,我報志願,報的是金融,估了一下分,上T大經濟學院應該沒問題……」
龍 行天非常淡定地喝了口茶,然後說了句:「你想學金融關我什麼事?」以及:「難道想開家公司跟我對著干?」
好吧,龍衍覺得自己因為覺得他太辛苦而要 去公司幫忙的想法,實在是太TMD白痴了。
上大學之後,龍衍收到了一封信。
「小衍,你現在滿了十八歲,我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你 的親生父母,多年前,在國外做研究時不幸感染病毒而去世了,你是我收養的孩子,你不要難過,你的父母都是很優秀的人,你該為他們自豪。我跟周州一直把你當 親生孩子一樣對待,對我們來講,有沒有那層血緣關係並不重要,我們很愛你。
本來這件事我想瞞你一輩子,可周州說,你有權利知道你的身世,並且選擇 你將來的人生。
因為我的自私,我想要跟周州相守一生,很抱歉,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沒有讓你像普通的孩子一樣有母親的疼愛,並且因為我們是同 性情侶的緣故,讓你過早的承受了某些壓力。
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嫌棄過我們,對我們的尊敬也讓我們甚是欣慰。
作為你的父親,我們最大的心願 是你的快樂和幸福。你並不喜歡經濟,學經濟只是為了畢業之後幫爸爸照顧公司對嗎?爸爸很高興你有這份孝心,可是,爸爸只希望你做自己喜歡的事,不想你因為 長輩而放棄自己的愛好,我們從來不會逼你做任何事,更不希望我們成為你的壓力和負擔。
你若想轉專業,按校規可以在大一下學期進行轉專業的考試,我 們會尊重並且支持你的決定。
關於你親生父母的事,我給你郵箱發了他們的照片。
最後,你永遠是我們最愛的兒子。
周州口述,龍行天代 筆。」
原本被煽情的話逼出了一滴眼淚的龍衍,在看到最後一行字之後,只能無語地把信折了起來。
老爸你不要這麼打擊人好吧,雖然知道你不會 煽情,你也不用「周州口述龍行天代筆」這麼直接吧……
給兒子說句好聽點兒的話,稍微溫柔一下會死啊……
這個週末,龍衍帶著一籃水果回家。
進 門的時候龍行天依舊在沙發上睡覺,周州則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報紙。
那種溫馨的氛圍,家庭的溫暖……
誰說你們沒有給過我完整的家庭?爸 爸,你們給我的,是世上最完整的一份愛。
我用一生都無法還清的愛。
收養又如何,不是親生又有什麼關係……在內心深處,對你們的尊敬和愛不 會因此而有任何改變。
「爸。」龍衍很自然的坐在周州身邊。
周州笑了起來:「軍訓一個月,還習慣嗎?」
「嗯,還好。」龍衍頓了頓, 替熟睡中的龍行天拽了拽被子,低下頭,輕聲道:「信……我收到了。」
「是嗎。」周州放下報紙,「你的決定是?」
「我不會轉專業的。」聲音 透出些堅定,以及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等我畢業後就接手老爸的公司,我肯定比他賺的錢多,嘿嘿。」
給你們多點時間來相處,想看你們在一起幸福 的樣子。
公司的事,就交給長大了的我吧。
「對了,爸……」
「嗯?」
「謝謝你們。」
龍衍略帶哽咽的聲音,換來的是 周州溫柔的擁抱。
「你長大了。」周州拍了拍龍衍的肩,微微一笑:「我很欣慰。」
懷抱收得更緊,被龍行天揍的時候都沒有哭過的龍衍,偷偷在 周州懷裡,流下了一滴眼淚。
沙發上假裝睡覺的人,也不由得輕輕翹起了唇角。
一縷陽光透過窗格射進來,照在三人的臉上。
柔和的光 線,讓屋裡的氣氛變得格外溫馨。
這個地方,是可以稱之為「家」的存在。也是三人心底,最溫暖的存在。

徐文番外集合
【徐文番外一 文彬吃醋以後】
徐風回國之後,在本地找了份工作,並且特意跟文彬找了同一家公司上班,以便每天送文彬上班,順 便看著到手的鴨子別飛了。
文彬在做公司的會計。
文彬經常在Q上跟小離抱怨:「人活著超痛苦的事,是你存了好多錢還沒花完,你就死了!比這 更痛苦的事,是你把所有的錢全花完了,你還沒死!比這兩個都痛苦的是,你整天數錢,看那些鈔票從你指尖溜走,可惜那不是你的……」
當然,徐風對此 的回應是,「如果你那麼喜歡錢的話,我會賺來鈔票給你數,你只要安心呆在家被我愛就好。」
把文彬噁心得一天沒吃飯。
那是一個傍晚,文彬做 完了今天的工作,按時下班在停車場等徐風。
徐風過了很久才到了停車場。
徐風工作太辛苦的緣故,這幾天有點上火。文彬手裡握著買好給他喝的 涼茶,又覺得自己衝過去給他送喝的有些太傻,於是躲在後面調整表情。
突然聽見一道優雅的聲音。
「徐先生,這麼晚才下班,真辛苦啊……」
出 現在面前的,是一個頭髮略長戴著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
徐風停下腳步,轉身看了他一眼。
「顏老師怎麼有空來這裡?」
被稱作顏 老師的人,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湊到徐風耳邊:「當然是為了……等你。」
徐風依舊頗有風度地笑著,「哦?我是不是太榮幸了。」
男人很直接地 湊過來,輕聲道:「我最近缺床伴,你可有興趣?」
「你不是有床伴嘛。」徐風眉頭微皺:「又要換了?」
「換換口味調節心情嘛。」湊過來,在 徐風耳邊輕輕吹氣,曖昧地說:「今晚到我那裡,好麼?」
「我身體不適。」徐風笑著移開一步,「也沒有當炮灰的興趣。」
「你還真無趣。」
「我 建議你去crazy找床伴,那裡有趣的人挺多的。」
回答徐風的,是低聲的詛咒:「我才不想死。」以及男人轉身離去時,略顯僵硬的背影。
文 彬拐了一個彎從停車場外面進來,然後垂著頭悶悶的上車。
「才下班?」徐風揉了揉文彬的頭,輕聲道:「怎麼,心情不好嗎?」
文彬扭過頭,哼 了一聲:「我心情好得很,好死了。」
「哦……」拉長的尾音,以及:「別捏了,瓶子都快捏爛了。」
話剛說完,就聽砰的一聲,那涼茶的瓶子還 真被文彬用暴力捏爛了,茶水濺了一身,褲子全都濕了。
文彬鬱悶吼道:「笑屁啊!開車!」
徐風嚴肅的點點頭,發動了車子。
到家之 後,文彬一臉憤怒跑去衛生間換衣服,順便洗澡。
一邊咒罵一邊使勁兒搓著身體,絲毫沒發現自己慌忙之際忘記鎖門。
門被人不動聲色地推開了, 文彬僵硬地用浴巾把自己包住,「你出去,沒見我洗澡呢?!」
徐風一臉嚴肅,「我也想洗,天氣太熱,出了一身汗。」
「滾滾滾,我洗完你再 洗,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的吧?快點兒,出去……」文彬伸手推徐風,卻被徐風一把帶進了懷裡。
包住的浴巾也瞬間滑落在地。
文彬怒了,「你犯 病啊!」
徐風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文彬按在了牆上,強勢地吻了上去。
「唔唔……你這只……豬……」模糊的罵聲被堵在唇間,文彬氣得咬牙切 齒,使勁用手推他,可惜某人的力氣實在太大,吻到後來,推拒的手反而攀在他背上,原本怒罵的聲音漸漸被微弱的喘息所取代。
溫柔的深吻過後,徐風依 舊保持著一手摟著文彬,一手按在他身側牆壁的曖昧姿勢,湊到他耳邊,咬住發紅的耳朵——
「吃醋了?」
文彬白了他一眼:「你洗乾淨照照,就 你這衰樣兒我會為你吃醋?笑死人了。」很假的笑了一聲,然後別過頭去,咬緊嘴唇,「你愛跟誰跟誰,我才管不著!岳炎出差之後,夏楓不是整天打電話跟你秘密 聊天呢嘛……你去陪他算了!」
垂下頭,握緊了拳,說話的時候咬牙切齒,肩膀都輕輕抖動起來。
被徐風溫柔地擁進懷裡,「你啊,真是死鴨子嘴 硬。」
文彬把頭埋在他胸前,緊緊抱住徐風。
「你敢出軌……我也去找別人。」壓低的聲音,沒有一點威懾力,反而惹人心疼。
徐風輕輕 笑了笑:「我有沒有出軌,你不是最清楚麼……」手放在文彬的腰部,曖昧地磨蹭著,「那天不是剛體會過,還抱著我叫我輕一點嗎……」
「閉嘴!」被文 彬憤怒地打斷。
徐風頓了頓,湊過去順便偷了一個吻,「好了,那人是大學的學長,最近跟他戀人吵架,到處找床伴當炮灰給對方刺激,很不湊巧找上了 我,如此而已。至於夏楓……他打電話只是說要給你提供一點G片研究。」無辜地聳聳肩:「你不要多想。」
「我才沒多想,就你那衰樣兒誰會看得上 你。」哼了一聲,懷抱卻收得更緊了一些。
「嗯,只有你肯要我。」徐風笑著蹭了蹭他的頭髮,「好了,你洗澡,我去做飯。」
剛要走,卻被文彬 拉住手臂——
「一起吧……」
徐風回頭,有些震驚的看著紅著臉的文彬。
「那個,我的意思是,反正你出了一身汗,去廚房又熱氣騰騰的 多難受啊……」往前一步,順便解徐風的領帶,手指都打著哆嗦,「而且上個月的水電費很高了……咱們也該省一點水……」
徐風不說話了,也不動,靜靜 看著紅了臉給自己脫 衣服的文彬,這個過程實在是太享受了。
把襯衫脫掉扔進了洗衣機,文彬的手顫抖著停在他的皮帶上,抬頭看了一臉平靜的徐風一 眼,咬了咬牙,把他的皮帶抽開。
靠,老子的暗示這麼明顯了,這個混蛋還不主動……
文彬翻了個白眼,退後一步,「你還是去做飯吧。」
說 完就轉身往裡走,卻被徐風拉住。
「笨蛋,有你這樣誘 惑的麼。」說完便吻住了一臉通紅的文彬。
唉,這個傻傢伙肯定是吃了點小醋,今晚可得 好好安慰他一下。
親吻很溫柔,卻不失熱情。
靈活的舌舔過牙床,滑過口腔,糾纏住文彬因為害羞而縮回去的舌頭,吮吸的力度讓舌尖一陣發麻, 熟悉的快感讓文彬很快心跳加速,張大嘴巴拚命呼吸,卻給了對方可趁之機,加深了親吻。
「嗯……唔……唔……」
模糊的呻吟讓人更加興奮起 來,衣物也很快除了個乾淨。
等一吻結束的時候,兩人已經赤 裸著擁抱在浴缸裡了,徐風微笑著躺在浴缸裡,讓文彬趴在自己的身上。
抵在小腹 處的硬物,讓文彬漲紅了臉,在他上面的這種姿勢也是之前沒有體驗過的,害羞之餘,又有些許期待……
「你……輕點兒,我明天……」想起次日是週末, 文彬把往常通用的「我明天上班」的藉口給吞了下去,垂下眼簾,安心地趴在他身上,「明天不用上班……那就……」說不出口,於是閉上嘴,一臉英雄就義的表 情。
徐風微微一笑,擠了沐浴露塗到文彬的後穴,那裡承受過多次的緣故,已經沒有最初時的痛楚,反而很輕易地接納了手指。
簡單的擴張之後, 徐風扶著文彬的腰,讓文彬坐了下來。
「呃……」文彬喘息著放鬆身體,全身都泛起一層好看的紅色。
坐在他身上的姿勢,能夠清楚地看到兩人結 合的部位。
徐風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伸出手愛撫著文彬胸前的紅點,成功的聽到文彬劇烈的喘息聲。
浴室裡溫度飆升,被熱氣籠罩的兩人,呼吸 中都帶著能把人燒化一般的熱度。
文彬雙手撐在浴缸邊緣,閉上眼睛,感覺著他自下而上每一次頂入時……用力的熱情……
「嗯……你輕一點…… 輕……一點……唔嗯……徐……徐風……輕……啊……」
熱情的擁抱之下,央求也變得支離破碎起來。
只好緊緊攥住浴缸邊緣,免得自己撐不住掉 下去。
「我愛你,文彬。」抓住了文彬的手,環在自己肩膀上,拉下他的身體,溫柔的吻住紅潤的雙唇。
文彬垂下的睫毛上帶著點點晶瑩的液體。
身 體一陣陣顫慄著,放鬆了身體,很溫順地承受著徐風親吻和擁抱。
——該怎麼愛你才夠,怎麼愛你,你才能完全放心?
只能一遍又一遍用最溫柔的 吻,讓他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中。
「傻瓜……」親吻著他的額頭,手指穿過發間,徐風在文彬的耳邊輕聲說著:「我只愛你一個,你不知道嗎?」
高 潮的餘韻讓文彬趴在徐風身上輕輕喘著氣,良久之後,才低聲道:「我知道。」
然後又憤憤不平地補了句:「你下次語言證明一下就可以了,不用行動證明 的,我相信你,真的。」
徐風無奈:「可是你吃醋了……」
「廢話!」文彬白了某人一眼,「知不知道吃醋有益健康啊。」說完又打了個呵欠, 「不說了,我想睡覺……」
「可是我還想要。」
「……」
「好嗎?」
「你這個……禽獸……真的不需要行動證明……我信我信, 你只愛我一個……唔……」
結果某人還是厚著臉皮,不顧文彬的慘叫,用行動證明了第二次。
飯桌上,文彬狼吞虎嚥地吃著菜,以補充剛才消耗過 度的體力。
徐風突然說:「明天去你家一趟。」
「嗯?」
「你媽媽生日。」
文彬輕輕嗯了一聲,垂下頭,「謝謝提醒,我已經買 好禮物了。」
徐風笑著起身,把唇湊了過來:「怎麼謝?」
文彬抬起頭,看著徐風帶笑的眼眸,只好咬了咬牙,起身湊過去,主動吻住他。
隔 著餐桌的親吻,雖然只是很淺的雙唇相觸,卻顯得格外溫馨美好。
——文彬,只有你,我想用一生去守護和珍惜。
——徐風,真的謝謝你,讓我覺 得,遇到你,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相愛著,並且相守著。
愛情就是如此簡單,幸福也如此簡單。


特典
1、夏楓那次被岳炎誤會究竟是怎麼回事?
夏楓笑:「因為於翔數學考了20分淚流滿面的打電話告訴 我他要自殺,我身為他表哥的朋友,去安慰他一下而已。」
於翔站起來憤怒狀:「你說謊!!我明明考了25分……」
不要理他們,解釋權在作者 手裡……
好吧這其實就是個烏龍事件,夏楓當時帶著於翔去酒店當然不是419,而是從家裡逃出來的於翔沒地方住,夏楓剛好看到,把他塞去酒店住一個 晚上而已。
小翔啊,你就是炮灰的命,改天蝶媽給你寫篇文讓你當主角啊,乖(絲毫不知又欠下一筆孽債的某蝶還在那一臉笑眯眯安慰著於翔,後面陰風陣 陣的是等了好久還沒被生下來的葉敬輝,司明,顏景,戎紫等人齊刷刷的眼刀= =)
2、周洲,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龍行天,對他有印象的?
周 州看了龍行天一眼,又看了龍衍一眼,「在知道他喜歡了我很久之後,突然覺得很感動,然後就動心了。」
「那為什麼喜歡他呢?」
「他兒子太可 愛了,我想當爸爸。」
這也能成為理由= =|||
3、小岳,你是喜歡做攻還是做受?攻的多還是受的多?
岳炎翹翹嘴角:「當然是 攻,看夏楓呻 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目前攻的比例調整到了4:6」
具體請見上一章新增的番外。
4、小夏,炎炎不在時你有沒有419 過?
夏楓:「有啊,精神和肉 體是可以分很開的。
見岳炎皺眉,夏楓馬上換了副笑臉:「當然,跟炎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精神和肉體達到了高度 的統一。」
5,「彬彬,想不想反攻一下?」
文彬扭頭「徐風,你說呢?」
徐風溫柔一笑:「我尊重你的意見。」
文彬臉紅,順 便白了看好戲的一群人一眼,湊過去低聲道:「那今晚回去之後,你讓我在上面……」
徐風微笑:「嗯,我會『親自』教你的。」
夏岳龍週一群人 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其實對於文彬來說,除了被徐風壓以外,第二重要的是他的遊戲。遊戲光盤和壓徐風之間,文彬選擇前者……
6、「我想 勾搭妖孽夏楓,炎炎小朋友會打死我麼?」
「我不會打死你的。」岳炎微微一笑,扶了扶眼鏡,「我只要對你心理治療一下就可以了。」
夏楓邪惡 地笑:「不要打我主意,跟炎在一起後,我的肉體和精神都不想出軌了。」
7、「徐風和夏楓,你倆在漫長的青梅竹馬中,有木有過姦情?有木有過不小心 擦出激情火花或者曖昧?」
夏楓看了岳炎一眼,又看了徐風一眼,露出嫌棄的表情:「他?」
徐風看了文彬一眼,把文彬抱在懷裡,挑眉對夏楓 道:「我對夏楓完全沒感覺,還是文彬對我胃口。」
夏楓挑眉:「你的品味我實在無法理解。」
徐風笑:「都是核桃,彼此彼此。」
旁邊 被稱作核桃的兩人,同時哼了一聲。
8、「夏老師:不完全統計,你估計曾經有過多少419對象啊?」
夏楓低頭沉思片刻,「419個?」
旁 邊爆發一陣抽氣的聲音,夏楓微笑著解釋,「那就取尾數吧,9個應該有的。」
「那岳老師呢?」
岳炎微微一笑,「那我取百位和十位,41 個。」
旁邊又是一陣抽氣的聲音。
空氣中火花四濺,攝像師逃命去了,屏幕烏黑之下,能聽到一些奇怪類似啃咬的聲音,不知道是誰咬誰。
9、 「龍同志,和周同志**時被你兒子打擾了多少次?」
龍行天揉了揉小衍的頭髮:「唔,小衍睡得挺早,不存在這問題。」
龍衍躲到周州背後: 「老爸,上次我看見你壓著周爸爸欺負他,你不是說要把我送去跟爺爺住嗎?」
龍行天笑:「我什麼時候說過?」
龍衍瞪眼:「我要告你虐待兒 童,還不讓別人知道!」扯周州的衣服,委屈道:「周爸爸~我不要跟爺爺住,爺爺太凶了TOT……」
周州摸了摸鼻子:「那個……那你晚上要早點 睡。」
「我是很早就睡了啊,大半夜突然一陣響動把我吵醒的,我才去你們屋裡看,看見你們打架……」說完又疑惑地歪著頭思索,「打得太厲害連衣服都 撕爛了,我作為兒子當然要去勸架啊,為什麼要送我去跟爺爺住,他們兩個沒人性的爹……」
現場發出一陣竊笑的聲音,以及:「沒有討人厭的小孩兒真 好。」「還是不要去做試管嬰兒了」之類的竊竊私語。
10、文中僅有的2個沒被配出去的孩子,龍衍小盆友和於翔小盆友是否有發展希望捏??
於 翔震驚狀看了龍衍一眼:「他現在身體和腦子都沒發育好,我才沒耐心等他十年長大了才跟我談戀愛,我更喜歡成熟帥氣的大叔。」
原來你早就有做受的自 覺性了,虧老娘還想讓你攻一把,太讓我失望了……
於翔笑眯眯:「你不知道大叔受比大叔攻有市場麼?」
好像是這樣沒錯,不過你確定才十六歲 的你能攻得下經驗豐富的大叔麼……
龍衍跑過去拉了拉於翔的手:「於翔哥哥,我也喜歡成熟帥氣的大叔……」
喂,龍行天和周州你們兩個怎麼教 育孩子的!
「比如蕭叔叔,上次還給我買了玩具。」
一陣烏雲過後,坐在觀眾席的蕭凡突然微微一笑:「小衍,再叫我一聲大叔聽聽?」
周 州迅速把兒子扯過來護在身後,友善地笑道:「蕭律師也在這裡啊~」
蕭凡笑:「沒辦法,聽說也有人問我問題,不得不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串場。」
旁 邊傳來一陣無奈的嘆息聲,葉敬文打了個呵欠:「我跟蕭凡的JQ問題還有人揪著不放啊……真是無奈死了,快點解決,回家去了。」
龍衍突然眨眨眼睛, 道:「蕭叔叔和葉叔叔,就是傳說中狼狽為奸的兩位嗎?」
葉敬文邪惡地笑:「小衍乖,告訴叔叔,狼狽為奸這個詞誰教你的?」
為了避免CP之 間的混戰,小龍衍被工作人員用棒棒糖誘哄去了後台= =||
迫於葉大醫生和蕭大律師的「淫威」,又因為林微和衛騰已經在家洗乾淨等他倆回歸了,所 以他們的問題今天就不問了,以後把五部曲的人都拉出來統一解決。
11、各位的初戀是誰?
龍行天:「我當然是周州,從大學時見到他開始,就 喜歡上了。」溫柔地看著周州,握住他的手。
周州回握住龍行天,微笑:「我也是。」
「嗯?你也是對我一見鍾情?」
周州搖搖頭,很直 接地說:「我是說,我的初戀也是你,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情況我早就不記得了,還能一見鍾情?」
夏楓毫不臉紅:「初夜不是岳炎,初戀應該算吧。」
什 麼叫應該算吧= =||
岳炎:「我第一次喜歡的人是夏楓,唯一喜歡過的人也是夏楓。」
所以夏楓你洗乾淨今晚等他攻吧,岳炎又開始感動你 了。
文彬撓頭道:「我的初戀是我家岳甜甜,那丫頭出國把我甩了,其實真的第一次喜歡的人,是徐風,呵呵……」
徐風微笑:「我的初戀是文 彬,初吻也是被他搶走的。」扭頭,微笑:「對吧文彬?」
文彬臉紅:「我不記得了。」
「沒關係,晚上回去好好複習一下。」
……
一 群禽獸!
12、問徐夏兩個BT的,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的性向的?當時有何感想?
徐風和夏楓相視一笑,「我們都是天生的gay。」
夏 楓一本正經道:「高中的時候。」
徐風點頭:「嗯。」
夏楓笑:「看G片比A片有感覺。」
你厚臉皮厚得也太直接了。
13、彬 彬在遇到風前喜歡什麼樣的女生```有主動追過別人嗎?
文彬撓頭:「沒有主動追過,就岳甜甜那丫頭主動追我,我就答應了。」
當時就算老母 豬主動追他,他也會答應的,沒神經的傢伙= =||
14、在你心目中誰是最BT的?請舉例說明
夏楓:「我覺得我最BT。」
岳炎微 笑:「我也覺得你最BT。」
文彬:「我也覺得夏楓最BT。」
徐風:「我尊重我家文彬的意見。」
周州回頭看了眼台下,發現葉敬文和 蕭凡已經離開之後,輕輕舒了口氣,「在現場的,的確是夏楓最BT。」
龍行天點頭:「而且還最血腥,在遊戲裡整天砍人。」
這個問題終於達成 共識,實在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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