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碗小米粥(上) by 蝶之靈 (現實+ 一點點的網遊)


第一章

   可憐的丟了工作的小米粥
  從法庭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火熱的太陽在頭頂散發著毒辣的熱氣,就像隨時都會爆炸的火球。
  周洲按了按太陽穴,地面似乎在晃動,感覺有些暈眩。
  官司的慘敗,意味著他將近半個月廢寢忘食的準備化為了泡影,沒有換來預料中的高額收入,反而得到了當事人惡狠狠的一個白眼,還有一群等著看他笑話的同事們的冷嘲熱諷。
  好吧,輸了就是輸了。
  如果那個混蛋不是主任朋友的話。
  也曾想過跳槽去時代,可那邊的律師個個都是大牌,在圈子裡出了名的不好相處,特別是蕭凡、祁娟之類律師界有名的霸王和女皇,想想每天要跟他們一起工作就覺得頭皮發麻。
  可是在維和律師事務所的這些年,日子過得也並不順心,同事之間表面上和平共處,私下勾心鬥角,特別是像周洲這樣官司屢戰屢勝的出頭鳥,便成了眾人排擠的對象。平時在那一臉笑容,「周律師你真厲害」,「果然是我們周律師強大」之類的恭維,私下裡卻是「他那是小人得志」,「看他那得意樣我就噁心」之類的罵聲。
  這次不過是輸了一場官司,那些人就如同終於找到突破口的死火山,猛烈的爆發了。
  實在不想在這個地方呆下去。
  案子結束後,周洲一邊收拾著文件,一邊收拾行禮,順便把辭職信扔到了主任辦公室的桌子上。
  畢業以後在這裡混了三年,打了無數的官司,每天累得就像那耕田的老牛,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
  也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會奉承拍馬,不會虛偽做做,不會裝笑臉,也有點恃才傲物,所以才給人傲慢的感覺。
  大學裡那些美好的幻想,現實中卻一次次破滅。
  有才又怎樣?法學碩士又怎樣?鐵齒銅牙又怎樣?咬不動鈔票啊。
  周洲用一個紙箱收拾了自己的一些重要書籍,文件,還有那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鋼筆,回頭看了眼那個空空蕩蕩的辦公室,這才轉身出了門。
  「再見了,我的噩夢。」
  離開得很決絕,身後那「維和律師事務所」的招牌,在陽光下閃著金黃的光芒,似乎在諷刺他的愚蠢。
  回家之後沖了個澡,在浴室裡,聽到舍友文彬在那咿咿呀呀的亂叫。
  「我靠,這哥們猛!居然敢打死我,他娘的,等我叫我們老大來砍你一百遍!」
  「啊啊啊boss,這裡怎麼會有boss!」
  「文彬,你安靜一會兒行嗎!」周洲衝著門外叫了一聲,心情煩躁,順便踢了衛生間的門一腳。
  「我靠!復活啊復活啊,你傻了!」文彬好像沒聽見,依舊在那不停的叫喚,「給我打那個混蛋,那個叫龍行天下的,打他打他,他是老大,快點兄弟姐妹們啊,上上上!咬死他!」
  片刻之後,周洲洗完澡出了門,倚在門邊看著那個坐在電腦前大吼大叫的文彬。
  「我叫你閉嘴,沒聽見?」
  由於耳塞音量開太大而沒有看到周洲陰沉臉色的文彬,依舊自顧自陶醉在網游的世界裡。
  「啊啊啊,平姐姐你快點過來給我加血啊,你加血啊,快點……」
  突然頭頂一陣涼意,鏡子裡,周洲拿著一杯草莓汁,動作輕柔地往文彬的頭上倒。
  那溫柔的目光,細心的神態,彷彿在澆灌世上最美的花。
  文彬突然不說話了。
  等周洲倒完之後,文彬這才拔掉耳塞,站起來嚴肅的拍了拍周洲的肩膀。
  「兄弟,你幹嘛?」
  「給你加血啊。」周洲笑著扔下一句話,然後悠閒地坐回旁邊的沙發上,「夠沒?不夠還有西瓜汁。」
  文彬也知道自己不對,聲音太大吵到他了,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話的時候便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神色。
  「剛才在幫戰呢,呵呵,吵到你了?」順便把爪子搭在對方的肩膀上,以示友好。
  「沒吵到,我耳朵挺聾的。」
  「呃……那我以後不用語音了,我打字行嗎?」
  「行,你別說打字了,你打我都行。」
  「啊……」文彬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坐在他旁邊笑得有些無辜:「你別這樣,咱一起租這個屋子,怎麼著也算是半個同居關係吧,不是說鄰居應該和睦相處嘛,我倆別說鄰居,都同居了,要是為了這點小事鬧不愉快,影響我們和睦的關係,多不划算啊。」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對了,這個月的水電費你先幫我墊墊?我賺了錢就還你,成嗎?」
  周洲沖天花板翻了個白眼,「算了吧,我雖然失業了可是這點錢還出得起。」
  文彬把重點放在了後面的「他要出錢」這件事上,以至於忽略了前面他失業了的關鍵部分,也不看周洲皺著眉頭很煩惱的樣子,繼續自言自語:「真是鬱悶,我那件武器要是賣掉,可以賺個千八百,那個混蛋白癡王八居然把武器給加工爆了,媽的,整個一傻X。」
  「文彬,你不打算找工作?」周洲很嚴肅地看向文彬。
  「我這不是還沒畢業嘛……」
  「你是那種尿憋到快出來了,才找廁所的人嗎?」
  這話有點不好聽了,尤其是從周洲這樣看上去很斯文的知識分子口中說出來的時候。
  文彬想反駁,倒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於是就低著頭一副受教的樣子,乖乖地只聽不說。
  「遊戲只是娛樂,不要把它當成生活的重心!你看看你,黑眼圈多重,整天通宵打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花鳥蟲魚,你覺得有意思?你也不小了,阿姨要是問起來,我怎麼交代?」
  文彬的頭刷的一下抬起來,神色竟有些慌張,「別別,您千萬別讓我媽知道,她要知道了,絕對揪掉我的頭!」
  周洲摸了摸文彬的頭,溫柔一笑,「明白就好。我們一起找工作吧,有我這前輩帶著,你也不用吃太多虧。」
  文彬乖乖的點了點頭,「那成,一切聽你安排,要我做啥都行。」
  「不如我賣了你,讓你去賣肉吧。」周洲突然一臉溫柔的看著文彬,看得文彬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文彬抖著聲音說:「周哥,我自認為沒身材沒姿色,賣那個身啊,也是倒貼沒人要的貨色……」
  周洲笑著起身,到了門口突然回頭說,「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說賣豬肉啊。」
  拐彎罵我是豬……周哥他……他絕對是受了刺激……所以我應該原諒他,不跟他計較了。
  文彬這樣想著,心情便好了起來,回到鍵盤前,眉飛色舞狀在工會頻道打下一行字:「親愛的們,哥哥我要去找工作啦,要等我回來喲……」
  結果下面很快蹦出來一大串回復
  「美麗的人生離不開美麗的工作啊^ ^」
  「您還是別回來了啊文哥哥,您再回來,我的肉都變成雞皮疙瘩掉地上了。」
  「肉掉了好啊,不正好減肥嘛~」
  「關鍵是不止掉肉,脊背上寒毛一直跳舞的感受真是好銷-魂啊!」
  文彬愣了愣,自己有那麼可怕嗎?
  心中不服,於是發過去一條消息來澄清:「我這叫娛樂大眾,不說點噁心的,你們的遊戲生涯有多麼枯燥乏味啊知道不?不過我找到工作之後,就沒這麼多時間玩遊戲了,淚奔死我了。」
  「哎喲,就你那樣也去找工作,你不會去搬棉花吧?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質彬彬童鞋?」
  「姐姐勸你一句,找工作是很危險的喲^ ^特別是遇到那種鬼畜總裁要招秘書的,千萬表答應哦^^」
  「記得保住你的貞操……祝你好運啊文質彬彬小弟。」
  文彬的臉有點抽搐,按了幾下鍵盤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乾脆關掉了遊戲。
  工會裡的這群損友,說話一直這樣,互相調戲讓人哭笑不得。
  或許,當初加入這個女性比例高過百分之八十的工會,真的是他遊戲生涯中最大的失敗。
  可是……那些女的有時候還挺可愛的,打架也夠彪悍。
  雖然,已經證實了工會裡的第一可愛美女公主「夢依然」,是個男的,還是個有兒子的男人,當初建立女性角色純粹因為第一次玩網游手生,直接全選了默認。
  但文彬還是對工會裡的女性朋友們有所期待,特別是平姐姐那樣的母老虎,雖然作風彪悍了些,可其實是個挺講義氣並且有領導才能的女孩子。
  希望自己也找到一個好老婆,甜蜜恩愛的渡過這段遊戲生涯。
  就像全服公認的模範夫妻「龍行天下」和「魚游四海」那樣。
  大龍和小魚,聽起來就很和諧美好啊。
  名字也夠相配的。
  文彬無奈的歎了口氣,翻了翻箱子,找到一件還算看的過眼的西裝,打算跟周洲去找工作。
  此時,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文彬我們分手吧。」
  發送者可愛小甜心——岳甜甜,從大二就開始戀愛的女朋友,雖然名字叫甜甜,實際作風卻沒有絲毫溫婉柔美可愛的感覺。
  很彪悍的女生一個,據說小時候跟男孩打架從來沒輸過,爬山爬樹厲害得很。
  母大蟲一隻。
  「我靠,岳甜甜,你是不是又無聊了,想找點刺激啊?」
  結果對方的回復是,「刺激個屁!我爸讓我畢業後出國,咱倆遲早要分的,遲分不如早分!」
  文彬想了想,無奈的歎了口氣,手指飛快的按鍵、發送、關機,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那行,好聚好散,一路順風,到國外找個金毛的回來,再生個混血的藍眼睛啊,拜。」
  反正畢業是分手高峰期,他倆已經是班裡存活的最後一對了,現在分了,也算圓滿。
  可是,相對於身邊哭天喊地的那些人,自己是不是太過冷靜了一點?
  或許是戀愛了四年,都沒激情了吧。
  起初覺得母老虎挺可愛,相處久了,就覺得她很可怕,典型的大女人主義。
  只有先處理工作問題,再去尋找愛情了。
  文彬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頭髮,轉身去了浴室。
  想起今天衝自己發脾氣的周大哥,心裡又湧起一股該死的愧疚感。
  文彬和周洲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哥們。
  兩家住一個小區,老媽是小學到高中的同學,爸又是同事,所以兩家關係很好。
  周洲比文彬大六歲,法學碩士畢業之後就在維和律師事務所工作,而文彬也正好在這個城市讀書,於是就賴在周洲這裡當「寄生蟲」。
  文彬很慶幸自己的大學生活中,沒有體驗過「菜中夾毛蟲」「湯中游蒼蠅」的經歷,家裡的飯總比學校的好啊,特別是周洲做的飯,吃久了,嘴巴就給慣壞了。
  文彬知道周洲這人是嘴硬心軟,生氣的時候喊他聲大哥,就會溫柔的笑起來。
  他會做飯會洗衣服,衣著總是整潔,髮型也從來不亂,典型的居家型男人。
  或許是多年來一直一個人住的緣故,他很會整理房間,連走到哪裡都製造豬窩的文彬,都能在他的監督下把臥室弄得整整齊齊。
  這麼好的人唉……
  為什麼一直沒有女朋友呢?
  文彬提到的時候,他就很溫柔的笑笑,說:「不急的。」
  十八歲這麼說就當他年少無知吧,二十二歲這麼說就當他以事業為重吧,可都二十七八了還不急,難道真要到三十多的時候搞一場驚天動地的忘年戀?
  文彬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後來提多了,周洲便來一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把文彬給氣走。
  時間久了,真的很懷疑,他是不是某些功能有問題?
  當然,周洲並不知道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文彬,常在暗地裡用同情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還把文彬在他轉身時閃爍的眼神當成是間歇性抽風發作。
  兩個人,你當我白癡智障,我當你功能不全,互相多了點同情,這樣相處下來,多年來倒也算是和睦。
  只是今天,周州似乎心情很差,到底是為什麼?
  文彬百思不得其解,一邊洗澡,一邊回憶著他今天反常的表現。
  突然想起剛才聊天時周大哥說的那句:「我雖然失……」失什麼倒是沒聽清。
  全身一激靈,趕忙關了水龍頭,衝門外喊道:「周哥,你失什麼了?!失戀還是失身啊?」
  周州正在廚房做晚飯,聽到他的叫聲後,微微一笑,走到浴室門前,輕輕拿刀敲了敲。
  「我突然很想殺豬,你再叫一聲聽聽。」
  瞬間,浴室裡安安靜靜,鴉雀無聲。

  第二章

   可憐的被人調戲的文彬
  對周州來說,文彬像是自己的親弟弟一樣,兩家關係那麼好,兩人又是獨生子,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
  他上大學期間在自己這裡住了四年——四年啊,黃花菜熱熱涼涼得多少遍。
  周州把文彬一直當成弟弟一樣寵著慣著,給他做飯洗衣,也從來沒抱怨過。
  只是在這年,也就是文彬大四的時候,周洲的忍耐終於積累到足以讓火山噴發的程度。
  以他一個成年人的角度看來,遊戲只是無聊透頂時的娛樂,而文彬這樣因為沒什麼課就窩在家裡通宵達旦的玩遊戲,在他眼中,是不務正業的幼稚行為。
  因為遊戲的事情,兩個人從小吵到大吵,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契機。
  或許他找到工作,就不會這麼孩子氣了吧。
  周洲無奈地歎了口氣。
  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像老媽子一樣,還要替他操這份心。
  飯桌上,文彬穿著睡衣,露出胸口大片的胸膛,洗完澡沒擦乾的水滴順著胸膛往下流。
  周州盯著他看了半晌,皺起了眉頭:「你衣服穿好點,對著你那皮膚我吃得下嗎?」
  文彬抬起頭來,然後又低下頭,咳嗽一聲把睡衣拉了拉,「周哥,我們去哪找工作?」
  周州笑道:「我在網上查了一下,龍氏集團最近在招聘,跟你的專業也正好對口,我已經幫你投了簡歷,試試看吧。」
  文彬一臉感動和感激,伸出手來放在周州手背上拍了拍:「你比我老媽還關心我。」
  然後又把手縮了回去,抓起一條雞腿來啃。
  周州無奈道:「你這樣下去,找不到女朋友的。沒有女生受得了你這樣豬八戒般的吃相,還有那張氣死人的臭嘴。」
  文彬毫不在意:「誰說的,我有女朋友的。」
  周州挑眉,「哦?」
  「咳,分手了。」
  周州笑了:「為什麼分手?」
  「她說受不了我。」抬起頭來,酷酷的甩了甩頭髮,「受不了拉倒,總會有受得了我的女人,一個蘿蔔一個坑。」
  「可惜,有的蘿蔔是找不到坑的,特別是你這樣扭曲的蘿蔔。」
  文彬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沖周州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周州倒也不生氣,只是長長的歎了口氣,歎的文彬脊背發麻。
  當晚,文彬登陸了遊戲,想對幫裡的朋友們做最後的告別。
  一個人在天音寺近郊轉悠,呆呆看著那巨大的熊怪和造型難看的烏鴉。
  不論如何,自己玩這遊戲好幾個月了,認識的朋友不多仇人不少,突然因為工作原因要離開,心中竟有些不捨。
  正想放技能最後再殺幾隻烏鴉,來緬懷自己的遊戲生涯。
  突然,頭頂一個光球砸過來,還沒來得及躲,身體就被定住了,然後電腦屏幕裡那個小人兒,悲涼的倒地。
  電腦前的文彬嘴裡靠了一聲,心想自己都要離開了,最後一分鐘上遊戲還被人秒殺?
  被人殺,要麼認命逃跑,要麼,殺回去。自己當然不是逃跑的鴕鳥,而是人若犯我十倍奉還的好漢。
  於是憤怒的開始敲鍵盤。
  「氧化鈣,你他媽的腦子被驢踢了?莫名其妙殺老子,你閒著無聊怎麼不去挖祖墳!」
  吵架最低境界是口出惡言的對罵,最高境界,則是淡漠和無視。
  文彬顯然是最低境界的,那邊的人,卻是修煉到了最高等級,被人問候了祖墳,依舊處變不驚,反而悠閒的坐在文彬旁邊,打起坐來。
  「老子跟你說話呢,你這腦殘白癡,殺我幹嘛?」
  斜眼一看,那人頭頂的ID是——醉清風。
  文彬抽了抽唇角,然後打下一行字
  「原來是你,臭名昭著的第一殺手。」
  那邊依舊無視了他,繼續悠閒的打坐恢復法力。
  醉清風的等級在全服排行前三,是遊戲裡可怕的殺手組織「殺戮」的第三任幫主,當然,前兩任幫主都被一些正義人士聯合殺到不敢出城,刪號退隱江湖了。
  而第三任的醉清風,顯然,其生命力頑強程度堪比沙漠裡的仙人掌,文彬所在的工會曾經對他進行過圍追堵截,而此人,就是死不了,其高超的PK技術令人髮指。
  他上任之後,殺戮工會的人倒是安分了不少,至少不會在城郊屠殺小號。
  可今天,為何自己會變成他刀下的冤魂?
  良久之後,那邊的醉清風似乎才意識到文彬的存在,打出一行字來
  「你剛才說什麼,氧化鈣?」
  文彬心裡氣得罵娘,「學過化學嗎?氧化鈣怎麼寫,CaO,操,就這意思。」
  那邊沉默片刻,又突然道:「操?」
  文彬翻了個白眼,「要不要老子親自給你實踐一遍?不過,老子對男色沒興趣,看你那弱柳扶風男不男女不女的損樣兒,真是倒盡胃口,你知道麼,你的臉就跟那被門縫夾過的驢一樣,你全身都散發著臭氣,路過的地方花都不好意思開了。」
  那邊卻打了個微笑的表情過來,然後說:「你怎麼趴在我腳邊說話?」
  文彬更氣了,當然是被你砍死的,死人當然是趴著的,難道還站著不成。
  「平身啊。」醉清風站起來,在文彬的手邊踩了踩。
  「你媽的,莫名其妙殺人,有病啊!」
  「我有殺人?我記得剛才砍死一隻豬來著。」
  文彬剛想罵,突然見醉清風拿出什麼道具,金光閃閃的「幫派召集令」照亮了夜晚的天空,瞬間,他的周圍出現了幾十個人,頭上都頂著「殺戮工會」的名字。
  幫派召集令是遊戲裡新開發的一種工具,幫派中的人一使用,其他幫裡的人只要點了同意召集,就會瞬間轉換到那人的身邊,因此,這個道具經常用來幫派之間打群架。
  可如今,醉清風突然用幫派召集令,那顯然不可能是拉一個幫派的人來跟自己對罵的,文彬倒有自知之明,自己還沒那個份量。
  那他們來這幹什麼?正疑惑間,突見附近頻道有人發出消息。
  「老大,boss刷出來了?」
  醉清風發了個微笑的表情,「還有一分鐘,大家列好隊形,準備了。」
  不出片刻,只見一隻全身閃著金色光芒的鳳凰出現在視野內,叫囂著「哈哈哈,我金鳳又來人間玩耍了,你們這些刁民,還不給女王我下跪!」
  殺戮工會的人立刻圍了上去,文彬能從外觀上各色的圓圈看出,他們早就加好了攻防狀態,醫生站在最後排加血,皮粗肉厚的戰士在前排頂著,刺客近距離攻擊,法師遠攻。
  那鳳凰果然不好打,金色的翅膀一煽,一陣擁有巨大攻擊力的金波向周圍掃去,剎那間屍橫遍野。
  醉清風站在中央指揮,「醫生速度復活,法師快撤退,三面圍住它,注意距離。」
  殺戮工會的人迅速按他的指揮變幻隊形,從三個方向圍住那金鳳,然後發動第二輪猛攻。
  只見那金鳳的血快速下降,很快就要見底了,醉清風突然道:「小心周圍,那羽毛恐怕有變,大家圍成圈,注意加好攻防狀態!」
  金鳳突然一聲哀叫,然後癱軟在地上,原本以為任務結束了,沒料它身上金色的羽毛突然變成了一群金色的小鳥,向四處逃散而去。
  醉清風下了命令:「追!別放過一隻!」
  殺戮工會的人迅速分四個方向去屠殺金鳥,法師醫生用群攻技能把鳥困起來群殺,戰士和刺客則見到一隻砍一隻,附近的窗口飛快的滾動著系統消息
  第1只金鳥死亡
  第2只金鳥死亡
  第3只金鳥死亡
  ……
  一大串的系統消息讓人眼花繚亂,最終,定格在:第99只金鳥死亡。
  然後停了下來。
  「靠,漏了一隻!」
  「媽的,百鳥朝鳳的任務果然變態啊!一百隻鳥,金光閃閃的,我眼都閃了!」
  「我都快火眼金睛了……」
  「漏了一隻任務就失敗了,我們殺這麼久,難道白幹了!我帶的乾糧都快吃光了,嗷……」
  「不是吧,還有一隻去哪了?」
  文彬鼠標一轉,看了看周圍,突然發現醉清風的身後有一片微弱的金光,於是好心的提醒
  「醉清風,你屁-股後面有一隻。」
  話還沒完,醉清風似乎也發現了,轉身,一劍把鳥砍死。
  系統信息:第100只金鳥死亡。
  系統信息:[殺戮工會]在[醉清風]的帶領下首次完成[百鳥朝鳳]任務,獲贈獎勵10000金幣,幫派城市升為五級!
  周圍一片喝彩聲。
  醉清風轉身,「不小心」踩了踩文彬的手,然後說道:「來個醫生復活下他。」
  很快就有幫派的醫生給了文彬一個復活術,美麗的蓮花在身體周圍綻放,一直趴在醉清風腳邊的文質彬彬的屍體,終於成功復活,站起身來。
  同時,左下角的系統窗口也提示著「損失經驗10%,金錢10金幣」的消息。
  見他們人多勢眾,自己實在是不好開口罵娘,而且還罵人家幫主。
  文彬只好忍氣吞聲道:「我走了。」
  「稍等。」醉清風倒是一副很有禮貌的樣子:「剛才殺你,實在是迫不得已。」
  他用的是私聊頻道,其他人看不見。
  文彬覺得大丈夫能屈能伸,這麼點小事兒,竟然人家都私下道歉了,自己也沒必要計較對吧。
  於是摸了摸後腦,打下一行字:「沒事,也沒掉多少經驗。」
  那邊卻話鋒一轉:「反正即使我不殺你,就你那點破裝備,金鳳一出來也會秒殺你的。」
  文彬愣了。
  「與其被一隻破鳥秒殺,不如我親手殺了你,對吧。」
  他這是在道歉??
  「不過你的裝備也太爛了點,我有幾件穿過不要的,你要嗎,送你了。」
  這他媽的是道歉?自己真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了!
  「靠,醉清風,你他媽別欺人太甚!」
  文彬手一滑把這消息發去了附近頻道。
  意料之外的是,殺戮工會的人不但沒有因為他罵了老大而生氣,反而發出一陣嘖嘖的驚歎聲。
  「老大,你什麼時候好男色了?」
  「是啊是啊 ,調戲人家小朋友,看吧,人家惱羞成怒了。」
  「老大,他叫你別欺人太甚哦,你怎麼欺負他了?看把人孩子給嚇的。」
  果然物以類聚,這群爛人腦門都被夾過。
  文彬雖然很想踩扁醉清風的那張臉,順便踩扁他們整個工會的人的臉。
  可如今勢單力薄,實在不好逞一時之能。
  於是想轉身逃命,卻見醉清風突然發了條消息在附近頻道:「前天任務拿到一件挺好的衣服,送你穿,當是賠償,好嗎?」
  幫裡的人又開始亂叫
  「這麼快就送衣服了,送人衣服,可是要親手脫下來的意思啊,小風風,你進展是不是太快了?」
  「老大,那件衣服可是無價之寶啊!龍行天下出高價要你那衣服,你都不肯賣,今兒怎麼想送人了?」
  「是啊,口水口水,那衣服漂亮死了,金光閃閃的,我也想要,大哥送我吧!」
  文彬卻來了句
  「什麼破爛衣服,被你碰過的肯定全身發臭了,上面沾滿了細菌,送給乞丐去吧,老子才懶得要。」
  周圍一片可怕的沉默。
  有人已經手癢想給文彬放個光彈砸死他了。
  醉清風卻說:「好吧,我給你留著,你想要就來拿。」
  然後又來了句:「到我房間拿吧,我親自給你穿上。」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小鴿子,你那邊boss刷出來沒有,用幫派召集令,下個任務。」醉清風突然嚴肅下來,在附近頻道發號施令。
  「老大你錯屏了,發幫派頻道才對!發這裡鴿子看不見的。」
  「白癡啊,老大是故意錯屏,給他的小情人看人家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一面,這點小情趣都不懂哦~」
  「心裡知道就好,別說出來嘛,看,人家小朋友都害羞的顫抖起來了!」
  「哈哈哈……」
  看著面前的一群人在幫派召集令作用之後,瞬間消失個無影無蹤,文彬氣得咬緊了牙關,狂點了一通鼠標,殺了一堆烏鴉解氣。
  片刻後,周州推門而入,只見文彬瞪大眼睛,一臉陰沉。
  周州笑道:「你這印堂發黑,頭頂烏雲的,怎麼了?」
  文彬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周哥,如果你被人調戲,你會怎麼樣?」
  「哦?」
  「而且,對方還是個男的。」
  周州輕輕一笑:「那就調戲回去,反正是男的,又不用擔心他告你非禮。」
  見文彬愣住,周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休息吧,明天還要去面試。」
  文彬卻琢磨著周州的那句「調戲回去」,黑了臉。
  那個混蛋,殺回去還差不多,總有一天,我要他趴在腳下叫爹,然後踩扁他的臉!
  這梁子,可算是結下了。

  第三章

   性格怪異的老闆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文彬醒來的時候,周州已經把屋子打掃得乾淨整潔,香噴噴的早餐也擺在了桌上。
  文彬因為習慣了被周州照顧,一點也不覺得過意不去,跑去衛生間刷牙洗臉之後,便毫不客氣的坐在餐桌上狼吞虎嚥起來。
  一邊啃麵包,一邊沖站在鏡子前打領帶的周州說:「周哥,面試是幾點啊?」
  「九點,還有一個小時,你慢點吃。」
  文彬吃完麵包,一口喝光了杯子裡的牛奶,這才起身,晃晃悠悠到臥室裡翻出準備好的西裝來換上。
  這還是第一次穿西裝呢,雖然周州給自己買的這套衣服挺合身,可文彬總覺得穿著西裝格外彆扭,特別是那領帶,像是要把人勒死一樣。穿著這身衣服,大夏天的,全身不由得發汗。
  跟周州一起坐在走廊裡的時候,文彬不由得緊張的握緊了雙拳,這可是第一次參加面試啊……
  雖然面試的職位跟自己的會計專業還算對口,可從門縫裡看到那些坐了一排的面試考官一臉嚴肅,再加上旁邊一些剛畢業的小姑娘也在輕輕顫抖,文彬心裡更緊張了。
  周州似乎感覺到他的緊張,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
  「別怕,你就把那些人當成……遊戲裡的怪物吧。」
  文彬一愣,抬頭看見周州輕輕的微笑,心裡又是一陣感激加感動,「你比我……」
  「比你媽還關心你是吧。」周州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小子,我跟你媽共同點很多嗎?怎麼總是拿我跟她比。」
  文彬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說了句:「賢妻良母。」
  「文彬。」裡面在叫他的名字。
  文彬站起身來,扭了扭脖子,走了進去。
  一見那一排坐著的男男女女,文彬就心裡發虛,怎麼可能把他們當遊戲裡的怪物般坦然相對啊,那一雙雙銳利的眼睛,盯得人後背直冒虛汗,角落裡那個女人還在笑,笑得人心裡發毛。
  「談談你對龍氏集團的印象吧?」
  「呃,據我所知,龍氏集團是業內很有名氣的公司。」
  那些人以為這只是開頭,微笑著等他繼續說下去,文彬卻非常窘迫的道:「我很期待能在這裡工作,對龍氏集團……做進一步的瞭解。」
  文彬額頭冷汗直流,早知道應該把周州給自己的材料好好看一遍,現在倒好,趕鴨子上架,叫都叫不出了。
  幾個面試的人湊在一起輕聲交流了幾句,中間一直冷著臉的男人突然發話了。
  「你期望的薪酬是多少?」
  文彬捏了捏手心,輕聲道:「給錢就行。」
  屋內沉默良久,男人微微一笑,「第一次?」
  「呃?」
  「第一次來參加面試吧。」
  「嗯……」
  「你太緊張了,下次面試前,請先做好準備。」男人輕笑著的看了他一眼,「回去等消息吧。」
  文彬出門之後,長長的吐了口氣,「完了,肯定黃了。」
  周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沒事,哪有第一次就通過那麼好運,我們再多試幾家吧。」
  文彬點了點頭。
  周州進門之後,沖眾人輕輕笑了笑,自信坦然的樣子,讓人好感大增。
  坐在中間的男人再次翻了翻周州的簡歷,見他不是初入社會的單純大學生,問的問題便更直接了些。
  「在維和律師事務所當了三年的律師,那裡條件不錯,你為什麼辭職?」
  「工作不太順心。」被他那深邃的目光看得全身不舒服,周州盡量保持著好的素養,禮貌的回答。
  「我們公司適合你的職位有兩個,一個法律顧問,月薪三千。另一個職位,是總裁的特別助理,年薪十五萬。」男人輕輕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唇角:「要你選呢?」
  「我選後者。」
  男人瞇了瞇眼,「法學碩士畢業,法律顧問的職位對你來說,不是更對口嗎?」
  「我更喜歡高一點的報酬,我需要存錢,買房子,養家餬口。」周州頗為無奈的聳聳肩,輕笑道:「我這個人,比較直接,我喜歡錢。」
  「你的簡歷上,可是寫滿了你是如何有信心,有能力,勝任法律顧問那個職位。」男人揚了揚手裡的簡歷。
  「因為我需要交這個月的水電費,那樣寫簡歷,通過的概率比較高,不是麼?」周州輕輕微笑,「如果有更好的選擇,當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男人深邃的目光盯著他看了半晌,然後笑道:「好吧,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總裁特助,我帶你去總裁室。」男人起身,從後門出去,禮貌性的做了個有請的姿勢。
  那些考官卻像是早就料到結果一般,沖周州親切的微笑。
  周州起身,整了整衣角,抬頭笑道:「謝謝。」
  電梯內,狹小的空間,跟那個男人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壓迫感。
  他身材高大,靠著牆,雙手環抱胸前,嘴角帶著笑容。
  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周州只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衝他回了個微笑,那人見他笑了,臉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了大廈的最高層。
  男人帶著周州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然後停在了寫著「總裁室」的門前,轉了轉門把,做出「請」的姿勢。
  周州進了門,男人隨後進來,卡嚓一聲,門被反鎖。
  感覺到身後強烈的壓迫氣息,周州身體有片刻的僵硬,卻見那人轉身,坐在了桌後總裁的位置上,微笑著伸出手,一副很親切的樣子
  「你好,龍行天。」
  周州心裡驚訝萬分,表面上卻保持鎮定,禮貌的伸出手來,跟他相握
  「沒想到,您就是龍總,還親自參加面試。」
  「沒嚇到你吧。」男人收回手來,臉上竟帶上溫和的微笑,「我剛從國外回來,總得做點樣子給老爸看看,對公司的業務也不是很熟,所以才親臨面試現場的。」解釋完後,略微一頓,轉換話題:「我看過你的簡歷,很欣賞你辦事的能力,聽說你在律師界挺有名氣,讓你在我手下工作,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他說話突然變得禮貌客氣起來,周州還真有點不習慣。
  「龍總,您謬讚了。」
  「什麼您不您的,我還不到三十,別把我叫那麼老。」龍行天輕輕笑了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認真的盯著周州:「我現在急需一個助手,十五萬年薪只是保底工資,不包括每月的獎金。這份薪酬,希望不要委屈了你。」
  「哪裡,龍總客氣了。」周州額頭開始冒冷汗,這個工資哪能是委屈,簡直天上掉餡餅了。
  「不要叫龍總那麼見外,直接叫行天就好,或者,你可以叫我龍哥。」
  周州手心裡也開始冒冷汗,這個自來熟的男人,跟想像中冷面總裁的形象一點也不符合,雖然剛才面試的時候他確實冷著臉裝酷,可現在私下相處,竟覺得他是個很好相處的大好人……
  事情的發展太出乎意料了,現在的他笑得雖然親切,可周州無法忘記剛才那冷冷的目光,簡直判若兩人。
  這個人,像是帶著面具生活,說變臉就變臉,真難捉摸。
  深深吸了口氣,周州輕聲問:「那麼,我的工作內容是?」
  「待在我身邊,幫忙就好。」
  「這……」
  「實話跟你說,我是——」深深的看了周州一眼,輕輕吐出個詞:「gay。」
  被他的眼睛注視著,周州脊背起了一層寒毛。
  理解般點了點頭,彎起眼睛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嗯,你是gay,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周州心裡十分不解。
  龍行天卻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輕笑道:「我跟你說明白,只是不想你產生什麼誤會,工作是工作,如果你對我的性向反感,你現在就可以離開。」
  只是這樣簡單?
  周州心裡雖然疑惑,表面上自然故作輕鬆:「我的思想挺開放,私生活和工作,我分得開。」
  「那就好,我找你當助手,只因你的工作能力,並沒有什麼不好的企圖,你不要害怕。」
  龍行天的笑容就像安慰小弟的大哥,周州不自覺的乖乖點頭。
  「我說了,因為剛回來,對公司的業務不是很熟悉。打個比方,你就像我的第三隻手,因為我雙手實在忙不過來了。你白天待在我身邊,晚上到我家,幫我處理一些事情,可能會比較辛苦。」
  龍行天說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幽默,絲毫不像在命令下屬,反倒像朋友之間的交談。
  這種氛圍讓周州心情稍微放鬆了些,沉默半晌,然後輕聲地問:「具體需要做什麼?很多事情還是提前說明比較好,我怕自己無法承擔你的信任和重視。」
  第三隻手,那就是說,自己需要幫他處理很多只有總裁才有權利處理的事情?
  這麼大的權利和信任,可是個非常沉重的擔子,兩人認識才一天吧……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龍行天輕輕笑了起來:「你這樣溫柔的男人,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你也不需要有壓力,哪些事情該交給你幫忙,我自有分寸。」龍行天手指叩了叩桌面,輕皺眉頭:「公司最近惹上了一件經濟糾紛的案子,我請的律師是時代律師事務所的蕭凡,你可聽過?」
  周州心中微震,居然是那個出名的冰山男,雖然從未曾跟他打過交道,他的名聲倒是如雷貫耳。
  「你懂法律,在大學也選修過經濟的課程,希望你能幫忙處理好這個案子,我不想輸,更不想賠錢給他們,跟你一樣,我也很喜歡money。」
  周州輕輕點頭,文彬是會計專業的,不清楚的地方正好可以問問他。
  雖然那白癡不一定懂。
  「我什麼時候開始上班?」周州問。
  「明天。」龍行天遞了一張名片過來,「特殊助理的聘期是一年,若是工作不順心,你隨時可以辭職,當然,以後的去留,到時候我們再商量。」
  「好的,那我回去準備。」
  轉身剛想走,卻被龍行天擋住了去路,「周州,可以請你共進晚餐嗎?」
  他笑得真誠坦然,周州的臉色卻沉了沉。
  有沒有第一次見面就拉到辦公室說自己是gay的?有沒有說完自己是gay還曖昧的要一起吃飯的?
  吃完飯不會要往家裡帶吧?帶到家不會順便就……
  雖然他表明過對自己這種「溫柔」的男人不敢興趣,可是,跟笑得坦然的他共進晚餐,對周州來說還是很有挑戰性的。
  「好,那可要你破費了。」
  周州依舊一臉雲淡風清的笑容,當然,自己很喜歡挑戰,倒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很「單純」的請吃飯,而沒有別的目的。
  這倒不是周州自我感覺太良好,實在是覺得,自己明明一個法律系畢業的人,莫名其妙被他聘請當特別助理,還給那麼高的薪酬——太奇怪了。
  在社會上摸爬打滾三年的周州,當然聽說過某些面試的黑幕,也就是所謂的潛規則。
  為了得到好的工作,陪人上床的也不少見,像他們這種有錢的人,□更是吃菜一樣簡單平常。
  再說,自己又是「特助」,這樣曖昧的職位。
  說不定特殊助理的特殊之處,就在於床上。
  如果他真敢對自己做什麼,到時候再反抗,自己身高雖不如他,倒也不會任他宰割,把他踢成太監倒不是難事。
  雖然那份薪酬真的很吸引人,倒沒墮落到為了那個工作而出賣自己的地步。
  自己的第一次,還留著跟喜歡的人呢。
  坐在高級轎車內的時候,周州心裡轉了好幾個彎。
  他這麼年輕,長得也挺英俊,跟那些有齷齪心思的色大叔完全不同,說話的時候也很有禮貌,有教養,有風度。
  當然,周州最希望的,是自己沒有看錯人,如果他成了衣冠禽獸,那真的很幻滅,很打擊。
  「到了,請。」龍行天很有禮貌的幫周州開了車門。
  面前的,是一家豪華的西餐廳。

  第四章

   被佔了便宜,還得說謝謝
  跟他面對面吃著西餐,顯然,剛從國外回來的龍行天很講究餐桌禮儀,吃飯的動作優雅如紳士一般。
  即使他為了兩人相處輕鬆,特意找了封閉的包間且讓服務小姐退了下去,可周州還是覺得全身不自然。
  非常不自然。
  拿著刀子切割牛排的時候弄了好久,被他微笑著一看,因為窘迫,周州的臉色有些微紅。
  割好了牛排輕輕推了過來,然後拿走了周州面前的那一盤。龍行天低頭輕笑,拿起刀切另一盤牛排,周州能清楚看見他把牛排送進嘴裡時,近乎完美的動作。
  「你好像很緊張。」他擦淨了手,倒了杯紅酒遞過來,「我請你吃飯只是想互相多一些瞭解,畢竟以後需要一起工作,你再這樣僵著身體,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強迫你的衣冠禽獸。」
  周州愣了愣,這才輕輕微笑起來
  「很抱歉,雖然嘴上說我思想開放,可是,心裡其實很緊張。」
  龍行天瞭然的笑笑:「我喜歡你的直接,比起那些避同性戀如瘟疫的人,你已經很鎮定了。」
  見到他略帶落寞的笑容,周州心裡竟有些不舒服。
  「我倒覺得性向是個人的自由,外人沒資格干涉,你只要做自己喜歡的就好,人總是為自己活著,不是嗎。」
  「很多人不這麼想。」龍行天笑了笑,「我在國外的時候,有同性戀公然在大街上擁吻,住在隔壁的那一對整夜做-愛也不關窗,因為那裡同性的婚姻是合法的,人們的接受度自然高些。環境不同,思想觀念也不同,國內同志圈裡還是很低調的,甚至有人用婚姻做掩飾,沒辦法。」有些無奈的聳聳肩,微微一頓:「當初出櫃的時候,我爸把我關在房裡三天不給飯吃,叫我改。我跟他說,除非你讓我當太監,否則我是改不了的,我對女人沒欲-望。」
  被他那坦白直率的話弄得有些尷尬,周州轉移視線,低頭喝酒。
  該死的,飯桌上為什麼要討論什麼欲-望的問題?
  可自己又不好讓人冷場,只好輕聲應付道:「可能我們上一輩的人,思想比較保守一些吧。」
  龍行天點頭:「我很理解,他一氣之下把我趕出國,還揚言要逐出家門,我也毫無怨言。」
  「那你為什麼回來?或許,你可以在國外結婚。」
  「我對胸口滿是毛的外國肌肉男不感興趣,我喜歡純正的東方男人。」頓了頓,補充道:「像你這樣的。」
  被他那認真的眼神嚇了一跳,周州趕忙低下頭來啃牛排,卻聽頭頂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我只是拿你做比喻,你別那麼緊張。不是這個圈子的人我不會拉下水的,再說我是有理智的人,就算真的對你有好感,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麼。」
  「嗯……」
  周州悶悶的點了點頭,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老闆在餐桌上討論同性戀的話題?還上升到這種高度和深度了。
  「我爸直到今年才原諒我,把我接了回來,因為,我帶回來一個兒子。」
  周州震驚的抬眼看他,卻見他的神色瞬間溫柔下來:「我騙我爸說,那是我跟女人生的兒子,其實,是領養回來的孩子。」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老人家嘛,想抱孫子想了好多年,我這個獨子也不好總跟他對著幹,順了他的心也挺好的,再說,家業也需要繼承。」
  「呃……是啊,挺好的。」實在想不出應對的話來,周州只好含糊其辭。
  面前這個不足三十的年輕男人,是同性戀不說,居然領了個小孩回家養……
  這麼驚悚的事情為什麼偏偏讓自己遇到了?
  「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提前打預防針罷了,以後你到我家裡看到那個臭小子,不要太驚訝就是。」
  「嗯……」周州沉默片刻,好奇道:「你兒子幾歲了?」
  「八歲,上二年級了。很調皮,很煩人,天天在那玩什麼網游,還在遊戲裡娶老婆。」
  周州不禁笑了起來,聽他這麼說,那孩子倒挺有趣的。
  只是八歲……是不是太大了一點點?
  原本還以為是個嬰兒,可以抱在懷裡揉揉捏捏的——該死,自己不過是他的助理,又不是保姆,想這些做什麼。
  飯後,龍行天刷卡付了錢,要送周州回家,被周州笑著拒絕。
  周州因為剛才太尷尬,使勁喝酒的緣故,有些微醉,走路的時候腳步不穩,被龍行天輕輕攙住,然後塞進了車裡。
  「你醉了。」
  或許真是酒醉的緣故,周州總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目光分外溫柔,兩人身體接觸的地方更燙得厲害。
  「看來你不常喝酒。」龍行天發動了車子,放出了柔和的音樂,「我幫你調一下座椅,你靠著睡一會兒。」
  他俯下身來,手臂從自己腰間繞過,然後調低了座位,周州只覺得一陣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隨著他的動作撲面而來,混合著他男性的陽剛氣味,迷糊中,看到他微笑的眼睛,還有僅在眼前微張的唇,吐出微熱的呼吸。
  「睡吧,這樣會舒服些。」
  周州輕輕閉上眼睛,卻沒有睡著,總覺得跟他單獨相處時,有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自己。
  黑色的奔馳在街道上緩緩前行,路旁璀璨的燈火,在窗戶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周州閉著眼睛。
  車內飄蕩著柔和的音樂,空調的溫度也十分舒適,可是,如此安靜祥和的氛圍下,周州不但沒有絲毫睡意,反而因為緊張而出了一身的汗。
  這條路並不是往自己公寓去的,他要帶我去哪裡?
  內心有些忐忑和慌亂,卻不好明顯的表現出來,只好閉著眼睛裝睡。
  片刻之後,身旁的男人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因為怕吵到「睡著」的周州,刻意放輕了聲音。
  「中華大道怎麼走?我在北京路,嗯?走錯方向?!」男人因為驚訝,尾音微微上揚,卻因為害怕吵到旁邊的人,馬上壓低了聲音:「你笑什麼笑,我剛回來對地形不熟怎麼了?送人回家迷路了很丟人是吧,你廢話少說,告訴我怎麼走。手機地圖?我要看得懂手機地圖,高中地理也不會不及格!哦,右拐,到署前路,然後……」
  周州感覺到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了下來,然後右拐,改道。
  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不禁有些好笑,這個男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迷路了還在那亂開,就跟無頭蒼蠅一樣。
  他不想吵醒自己來問路,打電話也刻意放低聲音,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竟讓周州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於是睜開眼睛,衝他輕輕笑了笑,「我睡了好久吧,還沒到嗎?」
  卻見他一臉嚴肅道:「剛才那條路賽車,我繞了一大圈。」
  周州輕笑著點頭,「這邊左拐,會近一點。」
  「嗯。」男人聽話的按照周州的指示,很快就開回了中華大道,到了周州所在的小區。
  「要不要進去坐一下。」周州禮貌性的問道。
  龍行天搖頭笑道:「我得回去給那臭小子做飯,你好好休息,明天記得8點按時上班,我對遲到的員工一向不留情。」
  「好的。」剛想下車,卻被他輕輕拉住手臂,「確認一下你的號碼,隨時聯繫。」然後把手機遞給了周州。
  兩人互相存了號碼,龍行天突然拉過周州,然後在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晚安。」
  吻完之後,龍行天開著車揚長而去,留下周州在原地傻了眼。
  在國外待久的人,都習慣了親吻這種禮儀嗎?
  無奈的摸了摸被他親過的部位,轉身回家,卻覺得剛才接觸的剎那,心跳似乎停頓了一般,怪異的感覺。
  到家之後,文彬依舊抱著電腦玩網游,周州則一頭鑽進了浴室。
  因為跟那個男人單獨相處時太過緊張的緣故,身體出了一層的汗,黏住衣服很是難受,周州躺在浴缸裡盡情享受溫熱的水浸泡皮膚的美妙感受,一邊用沐浴露輕輕搓洗著全身。
  突然聽到有人踢門的聲音,如鬼子進村一般暴力,除了文彬還有誰。
  周州皺皺眉,「什麼事?」
  「你電話!我正掛著電腦打怪,一群怪物圍著我,你再不出來我會死啊!」
  周州無視了他,洗澡正洗到一半,不想接。
  「靠,已經死了。」文彬吼了一聲,然後按了電話的接聽鍵,捏著脖子陰陽怪氣道:「喂,找周州啊,我家周州剛才太累了,正在洗澡呢。」
  然後故意柔下聲來沖電話那邊說道:「周哥,洗完了沒,我等的好著急哦,床都鋪好了,你快點嘛~」
  說完,卡的一聲掛了電話,踩著拖鞋,回到電腦前繼續殺怪。
  周州快速洗完澡,圍著浴巾出門,拿過桌上的手機看了眼通訊記錄,剛才的來電是龍行天。
  有些尷尬的撥了回去,「龍總找我有事?我剛才在洗澡。」
  「沒事不能找你?」那邊的聲音冷冷的,似乎有些生氣,沉默片刻後,才緩和了語氣:「叫我的名字就好,龍總這個稱呼,不喜歡從你口中說出來。」
  雖然他再三強調,可周州就是叫不習慣,行天啊,多噁心多肉麻。
  「嗯……你找我,什麼事?」
  那邊似乎輕輕歎了口氣,然後低聲道:「好好休息,明天見。」
  說著就掛了電話。
  周州放下手機,卻聽到驚訝的叫聲:「龍總?」
  是好奇的跑到臥室門口的文彬,依舊穿著露出大片胸膛的睡衣,踩著邋遢的拖鞋,「你面試通過了啊,這麼快跟人總裁都聯繫上了?」
  「嗯。」周州輕輕笑了笑,「床鋪好了,你不是等得很著急嗎,過來。」
  文彬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同性戀,過來你床上幹嘛?」
  周州沉默片刻,輕聲道:「那你就滾吧。」
  文彬卻厚著臉皮笑嘻嘻的坐了過來,手搭在周州的肩膀上:「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不用找工作了。」
  「哦?你想賴著我當寄生蟲?」
  「no,no。」文彬搖頭擺手,「據說有個導師挺喜歡我的,想要我到他手下讀研究生。」
  文彬一臉的興高采烈:「早就說過,是金子遲早會發光的。」
  「你那含金量也太低了點吧,發的光,微弱的就像螢火蟲。」
  「靠,螢火蟲哪能跟我比。」
  周州笑了笑,然後嚴肅的問道:「導師什麼人,為什麼看得上你這樣的?」目光繞著不修邊幅的文彬打了個轉,最後停在他亂成一團的發上。
  「放心,五十多的老頭子,肯定是看中了我的才華唄。」驕傲的揚了揚頭,咧嘴笑道:「我課程都修完了,下學期才去他那報到,接下來無聊的日子,我會繼續玩網游,你沒意見吧?」
  聽他這麼一說,周州稍微放心了些,神色也緩和下來
  「沒意見,明天開始我要上班,白天你愛怎麼折騰都好,晚上不要太遲。」
  「OK,沒問題。」文彬一臉感激狀,拍了拍周州的肩,然後又突然想到什麼一般說:「你現在沒事兒吧?我去洗澡,你能幫我看著點電腦不?」
  「幹什麼?」
  「我那文質彬彬的號掛在郊外自動打怪,萬一網絡卡了,你給我手動加點血,按那個F3的鍵就成,謝謝了啊!」
  文彬說完,不等周州同意,就自顧自的走進了浴室。
  周州無奈的聳聳肩,然後到了文彬的臥室,只見電腦裡文質彬彬的那個號,並沒有在打怪,而是,趴在地上擺出「狗吃屎」的姿勢,左上角的血條全是空的。
  「文彬,你這是不是死了啊?」周州問道。
  浴室裡的文彬卻因為水聲太大沒有聽清楚,只回了句:「隨便你,幫我看著點就成!」
  周州以為他的意思是幫他看屍體,於是坐在轉椅上,無聊的盯著那屍體看。
  突然,眼前一陣炫目的光芒,只見一個穿著華麗漢服的男子,在文彬的屍體前停了下來。
  那人頭頂寫著「醉清風」。
  他在附近窗口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抱歉,剛才又不小心殺了你,不過,我親自動手,總比你被一群烏鴉咬死的好,是吧。」
  周州沒理他。
  沒料那人「道歉」起來還沒完沒了,「對不起,你的裝備太爛了,我也沒想到,我只是放了個最低級的群攻技能,你就跟那群烏鴉一起趴下了,你的防禦力跟烏鴉差不多,讓我太意外了。」
  周州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依舊沒理他。
  「sorry,我叫人復活你吧。」
  周州覺得這個醉清風還挺有禮貌的,抱歉,對不起,還sorry,換著詞彙道歉,人家也挺累的吧。
  於是打下一行字發了過去
  「沒事,死了就死了吧,趴著休息會兒挺好的。」

  第五章

   倒霉的被人追殺的文彬
  凌晨三點,夜深人靜。
  文彬一個人拿著新買的杖,在天音寺近郊轉悠。
  幫派裡在線的只剩下幾個掛機擺攤的小號,其他人都睡眠去了。
  以往很熱鬧的天音寺現在已經人去寺空,而寺外練級的好地方,也只剩□積龐大的熊,還有長著鴨子屁股和人腦袋的怪物——鴉人,沒有其他玩家。
  本來以文彬的級別,這些怪物早就不用殺了,自己級別超過它們太多,也沒什麼經驗可拿。
  可惜,死亡沼澤那個練級黃金點,已經被殺戮工會的人給佔了,流波之類高級的地方,自己還去不了。
  暫時沒有見到醉清風那個死豬的慾望。
  只好無聊的在天音寺近郊轉悠,順便擺不同的poss拍一些照片,打算改天發遊戲論壇上,招個親。
  剛才洗澡回來的時候,醉清風居然發來私聊消息說:「原來你那麼欠虐啊,居然喜歡趴著休息,趴著的姿勢很引人遐想,不是嗎?」
  文彬氣了個鼻子冒煙,打下一大串問候他家祖宗十八代的髒話,剛想發過去,那邊又發來一句
  「不錯不錯,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文彬一激動,不小心按了ESC鍵把剛才費勁心思打下的話給刪了,於是氣悶的回了句
  「YY是我思考的方式,BT是我追求的境界,我就愛趴著休息,關你鳥事?!」
  那邊回了個笑臉,附帶一句:「要我帶你升級嗎?過來死亡沼澤打鱷魚。」
  「謝謝您了,我怕我一去那裡,就被你的臭氣熏得嘔吐。」
  「嘔吐?你有了?」
  「你眼睛是燈籠麼?沒看見老子是男的啊!有個屁。」
  「這年頭,衣服不脫光,誰知道你是不是男的呢。」
  文彬被氣得不輕,抓來杯子喝了幾口冷水,直接把私聊的對話窗口最小化,然後繼續在天音寺轉悠。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有點寂寞,但也有個好處,就是沒人跟你搶怪。
  文彬揉了揉眼睛,一邊喝水,一邊機械地點著鼠標,放群攻技能屠殺熊和鴉,來發洩被某人激起的怒氣。
  醉清風卻不再發消息騷擾了。
  屠殺比自己低二十級的怪物實在沒意思,文彬只覺得一陣困意襲來,昏昏沉沉,趴在桌上便睡了過去。
  後來是被一陣電話吵醒的,一個女人沙啞著聲音找什麼小王,文彬耐著性子跟她解釋了半天自己不是小王,結果那人卻說你這沒良心的,始亂終棄……
  文彬翻了個白眼:「姐姐,你丫聽不出我聲音不像你情人嗎,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個屁啊!被拋棄了另外找個,男人又沒死光!」
  摔了電話,抬起頭來,電腦自動屏保,只有發亮的金屬線條在大大的液晶顯示屏上旋轉翻騰。
  動一動鼠標,屏幕一亮,可文彬卻被遊戲裡的情景嚇了一大跳。
  自己眼前,居然突然多出一個人來,那人一身光芒閃耀的裝備,身後的白馬囂張地踢著蹄子。
  是眼花?還是鬧鬼?
  粗看他裝備,至少都是90級以上才能穿的,這款遊戲公測至今,升級是出了名的困難,現在全服上90的人屈指可數。
  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龍行天下。
  靠,什麼叫冤家路窄。
  龍行天下倒是個人物,等級很高,領導龍族成為全服第一大幫,據說此人很好相處,一點也沒有老大的架子,也從來不仗著自己級別高亂殺小號,還經常幫工會裡低級的人打裝備。
  自己上次那個極品裝備,轉手給一朋友,沒料那朋友是他們幫派的,衣服被龍行天下拿去加工——爆了。
  且不說龍行天下跟自己所在的幫派結怨頗深,光是那好不容易得來的裝備被他弄爆這件事,就足以讓自己以牙還牙報個小仇。
  上次要不是周州給自己腦袋上倒了一杯草莓汁,那一刀下去,或許早就把他解決了。
  查他的裝備,只見綠綠藍藍紫紫的屬性,加得讓人眼花繚亂。
  更過分的是,他全身帶了一條項鏈三個指環,還穿著套裝,領著白龍馬,一副很囂張的樣子……
  這人不僅有錢,而且等級高還有地位,真是讓人不嫉妒都不行啊。
  只是……他的名字居然是紅的?!
  遊戲裡殺人以後名字顏色會改變,殺一個變粉紅色,他的名字是深紅色,看來殺了不少人啊……
  嘖嘖,不是傳說中從來不動手的龍族老大嗎,名字為什麼這樣腥紅。
  殺的人這麼多,孽債值肯定很高,如果自己殺掉他的話,一定會爆裝備……
  這麼漂亮的裝備,可以賣多少錢呢?
  錢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終於可以報仇了,幫裡的那群女生要是知道自己一個人砍了龍行天下,那一定會很崇拜自己,到那時候,順便找個老婆什麼的……
  文彬流了流口水,繞著他轉了一圈,卻不見那人有任何反應。
  「喂?」
  試探性地打了個招呼,那人依然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不管他是睡著了還是夢遊去了,反正現在打他,他不會反擊!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文彬打了個口哨,改了PK模式,拿起鼠標就點那人腦袋,行動迅速而果決。
  他血倒是很多,文彬狠下心來把自己買的藍藥一瓶接一瓶地喝,技能一個又一個地甩,努力拚搏了半分鐘之後,那人,終於撲通一聲趴在地上——掛了。
  文彬嘿嘿一聲奸笑,拿起他包裹裡掉下來的裝備就直接回城。
  今天收穫真是太大了。
  剛想下線睡覺,突然收到一條好友的消息,ID蟲子。
  「喂,蚊子,幹嘛呢?」
  「好啊,蟲子,我在天音,無聊亂逛。」
  「你升級真快啊,我才23,還在打猿猴。」
  「哦,那加油。」
  「你們那裡天氣熱麼?我這簡直熱得人想死。」
  「還成,有空調。」
  「唉,你在家就是好啊,我們學校真變態,學費那麼貴居然不給我們裝空調,真是鬱悶啊鬱悶啊,這麼熱的天還要玩遊戲打怪,打啊打啊心裡更悶了,幸好有你陪我聊天,你就是我夏日裡的一股清泉,滋潤著我乾涸的心田,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炎炎夏日該如何度過啊!」
  文彬看著屏幕上一下子出現的密密麻麻的字,突然覺得頭有點暈了。
  這個蟲蟲,是自己還在新手階段的時候認識的,結果自己一天升三級,他三天升一級,雖然很久沒有組隊刷怪了,可他倒是每天都發消息給自己,每次都說同樣的話,你那裡熱嗎,我要熱死了,學校怎麼就不給裝空調啊……
  「兄弟,我跟你說,你拿一西瓜,把裡面的吃了,然後蓋頭頂上,你就不會熱了,真的。」
  「你變態啊?」
  文彬剛想發作,許久沒有反應的和醉清風聊天的窗口,卻突然閃動起來。
  「我以殺戮工會幫主的身份,正式向你發佈通緝令,你不是喜歡趴著休息嗎,我會讓你趴個夠的,親愛的。」
  文彬只覺得全身一陣惡寒,殺戮工會的通緝令是出了名的可怕,那幫變態要追殺一個人,絕對會殺到只剩一條底褲。
  「為什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文彬一愣,自己剛才殺了龍行天下偷了他裝備的事,還不出半分鐘,難道被醉清風知道了?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文質彬彬,我最鄙視在背後放暗箭的人,既然你喜歡這種方式,我陪你玩。」
  文彬無語了。
  你他媽的在背後放過我多少次暗箭啊?這兩天被你殺得我都快吐血身亡了,每次洗個澡喝個水甚至低個頭,回神的時候都只能撿屍體!那全是拜你所賜吧?
  氣得咬了咬牙,迅速打下一行字發送過去
  「我最鄙視鄙視別人的人了!」還不解氣,又加了句:「來啊,老子陪你玩,who怕who。」
  「呵呵,勇氣可嘉,放心吧,我會殺到你只剩下最後一條底褲的。」
  「哦?你對男人的底褲很感興趣?」
  「呵呵,男人?你算嗎。」
  「嗯,我不算,你算!我怎麼敢跟你同類,那是一種侮辱你知道嗎?」
  那邊沉默片刻,然後發來個歎息的表情,後面加了句:「你很討厭我?」
  「誰說的,我他媽喜歡死你了,喜歡到想挖你家祖墳來研究下你的血統,是不是豬血變成的。」
  拿了好裝備的喜悅心情,被那個混蛋給攪了個乾淨。
  關了跟他聊天的窗口,文彬直接傳送到青雲山,打算一起跟蟲子殺猿猴來發洩。
  其實在遊戲裡殺來殺去很常見,特別是到了後期大家級別都高了,不殺人幫戰,遊戲也沒什麼意思。
  可文彬心裡就是氣不過,雖然自己趁龍行天下不在的時候偷襲了他,還拿包裹裡掉出來的裝備,這種行為確實不算光明磊落,可是,醉清風那個王八蛋說話也太過分了吧,那麼快下通緝令,也不給點台階下……
  只好跟他們死拼到底了。
  「蟲子,我來陪你殺猿猴。」發了條消息過去,那邊很快回復道:「謝謝兄弟,我一個人正無聊呢。」
  組隊之後,在青雲山殺猴子,文彬等級高,直接開了自動群殺的技能幫蟲子做任務,心裡卻在尋思著,那件裝備該怎麼處理?
  明天就要面對被殺戮工會全服追殺的悲慘命運了,每次死亡,包裹裡都會掉裝備,身上的衣服也有掉落的幾率,倉庫裡已經快放不下了……
  「蟲子,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嗯,說。」
  「有件裝備,能不能在你那倉庫裡先存幾天,我這塞不下了。」
  「沒問題。」
  點了交易之後,把那件貴重的衣服扔給了他,「要是有價錢合適的,就賣了吧,錢咱倆對半分。」
  既然醉清風已經下令要追殺到底了,裝備肯定沒必要還回去。
  「啊,對半分哪成,我幫你賣,到時候留5金的手續費給我買藥就成。」
  「就對半分吧,你現在新手階段很缺錢,我不缺。對了,你任務完了沒?」
  「完了。快30級了。」
  「那成,我先睡去了,明兒見。」
  文彬下線之後,蟲子在世界頻道發了條消息
  「95級衣服[龍翔九天],有人要的速度密。」
  很快,便收到一個人的密聊消息,那人叫做「嘩啦嘩啦」
  「喂,賣我吧,錢不是問題。」
  蟲子內心一陣激動,看來這人是大款阿,那麼自己就可以獅子大開口了。
  不過還是新手的蟲子,當然不太清楚這衣服的價位,於是,裝作很老練的樣子,說了句,「你帶價吧,不帶不回。」
  那人倒也乾脆,「100金,怎麼樣。」
  蟲子玩遊戲玩到現在,身上總共才5個金幣,後來為了買藥花掉了一些,現在可謂身無分文。
  100金,對於連藥錢都剛剛能支付的自己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好吧,就100金,我在15線天音門口等你。」
  蟲子不知道,另一邊的電腦前,叫做嘩啦嘩啦的人,在看到他的回復後,抽搐著嘴角,顫抖著手指,刪除了剛才飛快打下的一行字。
  那行字是:「不好意思,少打了個0,我是說1000金。」
  次日清晨,文彬一上線就接到了蟲子的私聊消息,「兄弟,衣服我賣出去了,錢給你。」
  「不著急,你先留著吧。」
  文彬去了死亡沼澤練級,在無緣無故被人秒殺五次之後,文彬才知道,自己實在低估了那個混蛋的能力。
  起初,被人突然一刀秒殺,文彬以為這只是有些級別高的無聊人士在惡作劇,也沒有太在意,雖然有點心疼那點經驗損失和掉落的帽子,可畢竟自己現在惹了大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文彬也就任命地閉上眼睛直接回城。
  可是,一個早上練下來,居然死了好幾次,這就有點奇怪了。
  無奈之下換了條服務線,可依舊如此,只要自己不在安全區,走到哪裡似乎都會莫名其妙被秒殺。
  第一次當是巧合,第二次當是意外,第三次當是倒霉,第四次,第五次……
  文彬就算再傻,也知道是殺戮幫派開始行動了,醉清風果然很講「信用」啊,果然真的殺到自己裝備掉光,只剩一條「底褲」了。
  在文彬第十次死於「意外」的時候,趴在原地沒有直接回到附近城市,而是飛快地打了一行字。
  「是誰殺老子?鬼鬼祟祟的,給我滾出來!」
  然後,真有一個女人從旁邊跑了過來,名字叫「老娘」。
  「我殺的。」
  「你為什麼殺我?」
  「我也不知道撒。」
  非常無辜的口氣。
  文彬朝天翻了翻白眼,鼠標移到那人頭頂,去看她的資料。
  她級別起碼60了,奇怪的是裝備全是垃圾的白裝,沒有添加任何屬性。
  「是誰出錢讓你殺我的?」
  「對不起了小兄弟,我們這行的規矩,不能出賣僱主的。」
  哼,裝什麼清高。
  「龍行天下吧。」
  「小兄弟呀,看在你也是咱同行的份上,大姐我給你點忠告,你要犯了什麼錯,就低個頭道個歉吧,什麼矛盾不能解決的,其實我們老大也很無奈的,整天接生意殺人,特別是,他一點也不想殺你。」
  連續被殺這麼多次,居然是因為他「特別不想殺我」?文彬氣得攥緊了鼠標。
  那個女人還在說:「不好意思啦,幫主接下這筆生意,我們也沒辦法啊,這幾天,我們的眼線遍佈天下,你還是小心點吧。」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呵呵,其實我也挺鬱悶的,好好的不能練級,從那麼遠的地方跑來殺你,真是無聊。」
  說完,那個女人也消失了。
  文彬從仇人面板找出醉清風,發了條消息過去
  「我只剩一條底褲了,你滿意了?!要不要來驗收成果??」
  那邊很快就回復道:「是嗎?我派去的人跟你級別都差不多,而且全都穿最垃圾的裝備,這樣你都死?」
  被他一針見血指出自己不太會PK的事實,文彬不禁覺得臉有些發熱。
  「我就是想死,可以嗎?」
  「當然可以,最好穿著你那最後的底褲,死在我懷裡。」
  文彬不禁破口大罵:「shit!氧化鈣!」

  第六章

   小米粥初入網游
  「文彬你幹什麼呢,大清早叫得跟殺豬一樣,氧化鈣什麼?快來吃早餐了。」
  聽到周州的叫聲,文彬這才氣悶的關了電腦,去廁所隨意洗漱之後,坐在餐桌上開始狼吞虎嚥的吃麵包。
  抬眼一看,只見周州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頭髮也梳理得格外整齊,襯出他柔和的面部輪廓。
  周哥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典型的東方美男子。
  文彬心裡做出評價,低頭咬了口麵包,「你幾點上班?」
  「八點。」
  「什麼工作來著?」
  「特殊助理。」
  文彬噗的一口把牛奶和著麵包一起噴了出來,然後拿起旁邊的紙巾抹了一下嘴巴,抽抽嘴角,說道:「特殊助理?一般那些大老闆找特助,助著助著就助去床上了,你不是面試法律顧問嗎,怎麼成特助了?」
  周州皺皺眉,「他不是這種人,你別亂說。」
  「靠,好心當成鳥肝肺。」
  周州笑道:「不是驢肝肺嗎?」
  「別跟我提驢,我對這詞過敏。」
  想起醉清風那張驢臉就生氣,連帶驢這個曾經最愛的罵人詞彙,都不得不捨棄了。
  「我去公司了,你別一整天都對著電腦玩遊戲。」周州起身,準備出門。
  「知道了,周婆婆。」
  周州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無奈的笑了笑。
  到了公司之後,乘電梯到了最高層,推開門,只見總裁室內,一個一臉冷漠的男子正在跟龍行天說著什麼。
  「你猜的沒錯,他們的合同確實有漏洞,我昨天已經跟那邊聯繫過,拿到了對我方很有利的資料。」
  「勝算大嗎?」
  「龍總,我蕭凡打官司,從不做空口承諾,但我保證會盡全力。」
  「呵呵,我明白,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不過送資料這樣的小事還讓你親自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以後可以直接電話給我。」
  蕭凡語氣冷硬:「我的主要目的在於找人,送資料只是順便。」
  龍行天點了點頭,笑了起來:「還是謝謝你。贏了,我請你吃飯,輸了……你請我吃飯。」
  「ok,沒問題。」蕭凡起身,扭頭要走,見到周州之後,微微笑了笑,然後出門。
  周州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以前自己做律師的時候,沒跟他交過手,以後更沒機會了,倒是頗為遺憾。
  「早。」龍行天沖周州露出溫柔的笑意,「昨晚睡得好嗎?」
  「嗯。」
  「你跟人同住?」
  「是的,我……表弟。」反正自己跟文彬的關係要追溯到上一代,說表弟比較好解釋。
  「以後你可能要經常陪我加班,不如,搬來跟我住吧。」
  被他突兀的要求嚇了一跳,周州趕忙搖頭輕笑道:「不了,那樣反而不方便。」
  「一起上下班,不是更方便嗎?不然,如果加班遲了,我還要送你回去。」
  「我住慣了那邊。」
  「你住的地方離這裡很遠,每天坐公車要大半個小時。」
  這倒是,不過也沒必要因為這個就住到老闆家裡去吧。
  「你放心,我會給你獨立的房間,私生活也不會相互影響。」龍行天就這麼擅自做了決定,周州有些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咳。」龍行天輕咳一聲,笑道:「會不會覺得我有些專制?抱歉,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隨時可以回去住,今晚去我家看看再說,好嗎?」
  他的口氣軟了下來,臉上也儘是溫柔的神色,周州順了他給的台階,輕輕點了點頭,「好吧,你先給我安排工作。」
  龍行天微笑著點頭,把蕭凡帶來的資料,還有一張電腦裡的光盤,都交給周州來整理。
  周州明白,很多秘密的資料他不想讓蕭凡知道,所以才讓自己這個學過法學的來挑出打官司需要的部分來給他,而不是讓蕭凡親自來查,可見他對蕭凡並不是完全的信任,似乎只是官司上不得已的合作。
  他這種刻意的區別對待,讓周州心裡有些不舒服。
  放心的把那些交過來,就不怕自己是商業間諜嗎?
  一上午,兩人一直待在總裁室裡。
  桌上的電話每隔幾分鐘就響一次,龍行天總能沉著冷靜,用最快的速度處理事物,有條不紊。
  他的工作效率確實很高,雖然如此,卻還是因為太過勞累,在將近中午的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
  周州心想,可能是他剛接手龍氏集團,很多地方不熟悉,又想做出成績給那些股東看,所以才把自己弄得這麼累。
  見他睡著時輕輕皺眉的樣子,或許壓力太大了,連睡覺都不安穩。
  周州輕歎口氣,拿了件毯子剛想給他蓋上,卻見他突然睜開眼睛。
  「幾點了?」
  「十一點五十分。」
  龍行天笑著撫了撫額頭,「該下班了,走吧,一起吃午飯。」
  兩人一起在公司的餐廳裡用餐,來往的同事跟龍行天打招呼的時候,他也會回應,倒沒有初見時那冷酷的樣子。
  或許,只是面試的時候嚇嚇新人吧?
  龍行天做事倒頗有大將風範,且不會因為自己是總裁就傲慢無禮,他向來很有禮貌,哪怕只是簡單的在公司餐廳裡用餐,他都會主動給自己盛飯打菜,倒讓當助理的周州有些窘迫。
  「你是不是在懷疑,我為什麼把資料給你,而不給蕭凡?」
  他的目光定定注視著人的時候,像是要看進人的心裡。
  周州輕輕點頭,「我跟他都是做律師的,我想,直接交給他,效率會更高。」
  龍行天卻輕輕微笑起來:「你只知道蕭凡是律師,卻不知,他父親可是商界的名人,是我最強勁的對手。我不把這些資料給他,並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他自己,主動要求避嫌的。」頓了頓,又解釋道:「他讓我過濾一些不該讓他知道的信息,我自己又不是很懂那些,所以才找你幫忙。」
  周州一愣,原來是這個原因,並不是他相信這個不信那個,搞區別對待。
  心裡對龍行天的欣賞便多了幾分。
  「我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我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的尊重,你不要把這當成壓力,安心在我身邊工作就好,我希望我們能相處愉快,像朋友那樣,好嗎?」龍行天語氣很認真。
  「嗯。」周州也認真的點頭。
  雖然自己已經有三年的工作經驗,不是初入社會的毛頭小子,可在他面前,總覺得自己似乎只有聽話的份啊?
  而且還時不時被他的人格魅力給煞到。
  不過,有他這樣的朋友和上司,的確是一件樂事。
  因為解開了心結,也確實明白了龍行天對自己的信任只是出於他用人不疑的原則,而沒有其他的企圖,周州這才安下心來,跟他相處的時候,沒了起初的緊張,反而覺得十分愉快。
  下午終於整理好了全部的資料,交給了委託律師蕭凡。
  「這個案子三天後開審,結束後再把一些業務慢慢轉交給你處理,這一階段最忙的事暫且告一段落,所以這三天,你可以休息。」龍行天笑著說。
  剛工作一天,就休息三天,這樣的待遇讓周州有些受寵若驚。
  可龍行天卻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即使周州多次婉轉的表達了自己想幫他忙的意思,還是沒用。
  晚上跟著他一起去住處。
  龍行天在一個院子前停了下來,外表看上去是典型的中國古典閣樓,屋外大大的花園裡還種了很多花,開得正艷。
  「我父親很迷武俠小說,給我取名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仗劍持酒行天下』的句子。」龍行天輕笑著解釋:「這裡是他住的地方,我家祖傳的老房子,老人家喜歡這種古色古香的味道。」
  周州輕輕點頭,仔細看去,院子裡古樹參天,確實不像龍行天喜歡的風格。
  「我去跟他談些事情,你稍等片刻好嗎?」
  「嗯。」
  他的語氣總是很客氣溫柔,這讓周州覺得自己不像他的助手,反而像是……像是更親密些的關係。
  在車上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龍行天才出來了。
  「抱歉讓你久等,我爸一問起公司的事,就沒完沒了。」
  「呃,不用客氣。」
  「呵呵,你不喜歡我客氣?」龍行天輕輕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覺得他的話有些莫名,周州也沒在意,只是輕輕靠在椅背上舒展身體,任憑他發動了車子朝小區深處走去。
  車子停在一個別墅前面,相比於剛才他父親的居所,龍行天所住的地方顯然非常時尚漂亮,屋內的裝修簡潔高雅,還好不是有錢人特有的銅臭味。
  寬敞明亮的大廳裡,屋頂掛著精緻的吊燈,正好是周州很喜歡的樣式,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這個燈是我兒子選的。」龍行天微笑道。
  周州輕輕點頭,面前的男人年輕英俊,只比自己大兩三歲的樣子,一口一個「我兒子」的,讓周州有點哭笑不得。
  雖然是他為了讓父親好過而領養的,可看得出,他似乎很疼愛那個孩子。
  龍行天向側面的屋內喊了聲:「小衍,把電腦關了,來見客人。」
  周州微笑著等那小孩出來,卻良久沒有動靜。
  龍行天皺皺眉,輕輕推開了房門,只見屋內一個小孩子正瘋狂的敲著鼠標,電腦裡的遊戲屏幕上閃著炫目的光效。
  「你在幹什麼?」龍行天問。
  「老爸,我幫你殺人,我跟殺戮工會的人說好了,殺到他只剩一條內……」回頭,見到周州之後,聲音突然頓了下來,看了龍行天一眼,這才沖周州咧嘴甜笑道:「叔叔好。」
  「你好。」周州笑得溫柔,這個孩子比自己想像中可愛很多,白白淨淨的臉蛋上,濃濃的眉毛,有點像日本動畫片裡的蠟筆小新。
  「小衍,這位是周叔叔,以後可能會來家裡跟爸爸一起工作。」
  龍衍瞪著龍行天看了半晌,然後輕輕哼了一聲。
  「你不用解釋,我聽不懂。」
  龍行天則笑了笑,「我去廚房弄些吃的,周州,你先跟小衍聊一下好麼?」
  等龍行天出門之後,龍衍才認真的看著周州,良久之後,得出結論:「周叔叔,你笑起來比遊戲裡那個花妖還好看。」
  周州好奇道:「哪個?」
  龍衍用了回城功能,然後自動尋路找到了那個花妖,指給周州看。
  只見那個花妖,全身穿著彩色的如同花瓣狀的裙子,脖子上也圍了一圈的鮮花,臉上的妝濃得嚇人,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妖一樣,笑起來的時候,會發出「嘿嘿嘿嘿」尖細的聲音,還附帶一句「毛頭小子,敢惹姐姐我」,被龍衍一鼠標點過去,「啊」的慘叫一聲,倒地。
  看來這小孩語文成績非常不好,比喻怎麼能如此亂用?
  周州倒也不動氣,輕輕微笑道:「你玩的這遊戲是不是叫夢裡江湖?」
  龍衍有些驚訝的說:「是啊,叔叔你也玩?」
  當然是文彬在玩了,一聽那魔音一般的背景音樂,還有那晃得眼花的界面,就知道是同一款遊戲。
  「我朋友在玩。」
  周州抬眼瞅了瞅,只見龍衍操縱的那個人物,頭上頂了個名字叫龍行天下。
  雖然自己不太懂遊戲,可看他那全身閃光的衣服,至少能確定的是,他比文彬那白癡玩的好多了,看,頭頂還掛著一個「龍族幫主」的稱號,不像文彬,只是個「羽落工會幫眾」,玩了這麼久,連個小護法都沒混上。
  輕輕伸手拍了拍小衍的肩,「你挺厲害的。」
  龍衍呵呵笑了聲,「你來玩嗎?這遊戲很好玩的,我爸也在玩呢。」
  周州心裡一驚,實在無法想像疲憊到趴在桌上睡覺的龍行天,居然會有心情有時間來玩遊戲?
  不過看那孩子真誠的,懇求般的眼神,周州實在不太忍心拒絕。
  「好啊,你教我玩。」
  龍衍似乎非常興奮,周州心想,孩子或許都喜歡大人的肯定和誇獎吧。
  「叔叔,我幫你建人物啊,你要男的還是女的?」
  「有區別嗎?」
  「當然了,在遊戲裡,男的多如牛毛,女的少如牛角,我爸爸說,為了遊戲平衡,還是選女性角色比較好。」
  想不到龍行天都選女號玩?看上去他似乎挺大男子主義的。
  周州有些遲疑:「那就女號吧。」
  「嗯,我給你選了最漂亮的頭髮,叫什麼名字?」
  「小衍,你的米粥煮好了,快來喝。」龍行天在外面叫了一聲,龍衍便跑了出去,到門口又回頭說:「周叔叔我去喝粥,你自己想名字啊。」
  周州輕輕點了點頭,思慮片刻,在姓名那一欄輸入了三個字:小米粥
  人物自動進入了遊戲,看著眼前陌生的世界和彈出的一大堆歡迎消息和新手指導,周州只覺得眼前發暈。
  而門外的龍行天,卻對著周州的背影輕輕笑了笑,然後摸了摸兒子的頭。
  「幹得不錯,今晚獎勵你額外三小時的遊戲時間。」
  「老爸,你太過分了吧?才三小時……」
  「跟你說了多少次,別叫老爸,我沒那麼老。」龍行天沉下臉來,嚴肅道:「你登陸我的帳號殺了那麼多人,變成紅名,連我最心愛的裝備都被人偷了,我有罰你麼?」
  「有,你昨天讓我趴在地上念了十遍李白的將進酒。」
  「那個不算,讓你提前熟悉古文不好嗎?」
  「你還讓我洗廁所。」
  「那是你應該做的,做家務鍛煉身體不好嗎?」
  「還讓我做了好多算術題。」
  「你上次買東西被人騙,少找了十塊錢,多做點算術題不好嗎?」
  「你說什麼都好,誰叫你是我爸。」龍衍有些委屈的撇撇嘴,「爸,你叫他進遊戲到底有什麼不良居心?」
  被龍行天輕笑著拍了拍後腦勺:「我的居心很良,你很快就明白了。」
  「很良?」
  周州推開門,見到站在門前的父子二人齊刷刷的回頭。
  龍行天輕輕一笑:「我來叫你吃晚飯,今晚留下來,嘗嘗我的手藝。」
  周州點了點頭,又對龍衍道:「小衍,我沒玩過遊戲,剛出去野外就死了。」
  龍行天別過頭去似乎在忍笑,龍衍卻垂下頭低聲道:「沒事,反正有人會帶你。」
  周州沒聽清楚,笑著問:「你說什麼?」
  龍行天摸了摸兒子的頭髮,沖周州道:「如果你喜歡玩這遊戲,小衍會幫你的,他現在整天閒著沒事幹,連衛生間都洗了,對吧小衍。」
  龍衍嗯了一聲,抬起頭來,沖周州露出個甜笑。
  「叔叔,我聽老爸說,你是學法律的。」
  「嗯?」
  「虐待兒童要坐牢嗎?」
  還沒等周州回答,龍行天卻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手指刻意停在他耳朵旁邊做出要揪的暗示,柔聲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的粥涼了,我去喝粥。」龍衍逃一般竄去了廚房。
  周州實在弄不明白他們父子的相處模式,看著龍行天也跟去廚房,只好無奈的搖了搖頭。

  第七章

   傳說中的仙界工會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飯,龍行天親自下廚做了一桌的菜,味道十分可口。
  或許是經常吃自己做的菜膩味了的緣故,周州覺得今晚的飯特別香,龍行天很客氣的給他夾菜,周州也很客氣的微笑著吃菜,龍衍則悶頭喝粥,偶爾抬起頭來自己夾點青菜吃。
  周州好奇道:「小衍,你怎麼一直吃青菜?」
  「因為我屬牛。」龍衍低頭答。
  被他的玩笑逗樂了,周州輕笑著給他夾過去一塊排骨,「多吃點,小衍這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龍衍抬頭看了眼老爸,見龍行天點頭了,才咧嘴笑著夾過那塊排骨,說了聲謝謝,便大口大口啃起來,倒讓周州愣了愣,這孩子怎麼像是幾天沒吃飯的災民?
  扭頭看了看龍行天,只見他笑得意味深長。
  一頓飯在奇怪的氛圍中結束了,龍衍飯後就到了自己的臥室,打開電腦玩遊戲,龍行天則開始收拾碗筷,周州有些過意不去,想幫他,卻被他微笑著拒絕。
  等他收拾完了,已是晚上九點,周州想回去,龍行天卻說不如今晚留下了住。
  想起他早晨讓自己搬過來的提議,周州心裡有些忐忑,畢竟住在老闆家確實有些奇怪,雖然這個老闆沒有一點老闆的架子,灑脫且好相處。
  「我還是回去吧。」
  「這裡有獨立的房間,你真不願意留下嗎?」
  龍行天笑的溫柔,周州則堅決的點頭回絕:「我表弟還在家等我。」
  雖然文彬那個傢伙即使自己三天不回家,他也不會絲毫懷疑,更別提等人了,可遇到什麼麻煩,拿他當借口倒挺管用的。
  「好吧,我送你。」龍行天拿了桌上的鑰匙,開車送周州回家。
  路上,周州忍了好久,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衍他是不是胃不好,晚上還喝粥吃青菜的……」
  「你很關心他嗎?」
  聽到他柔和的聲音,周州扭過頭來,從側面看上去,龍行天的嘴角微微上彎,似乎在笑。
  或許是在自豪自己有這麼個可愛的兒子才在笑吧?不然他莫名其妙笑什麼?不可能笑小衍的胃。
  「他挺可愛的,我怕你忙著工作,忽略了孩子的健康。」周州輕聲應道。
  「你喜歡他嗎?」龍行天突然問,似乎又覺得自己突兀,補充了一句:「我是說,如果有這樣的兒子的話,你會喜歡嗎?」
  「呵呵……挺喜歡。」
  周州覺得氣氛很是怪異,他說的話似乎偏離了軌道,怎麼覺得有點曖昧呢,就像是帶著孩子找老婆的人在問後媽,這樣的兒子你喜歡嗎?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周州趕忙正色道:「這樣可愛的孩子,我想大家都會喜歡吧。」
  龍行天微笑不語。
  周州也不說話了,只扭過頭看著窗外,輕輕吐了口氣。
  沒料到龍行天這次倒沒有迷路,開得挺順利,雖然車速有點慢,車內也特意選了溫馨輕柔的音樂,在經過大半個小時的「長途跋涉」之後,周州終於到家了。
  怕他又來個告別吻,這次周州只微笑著做了個再見的手勢,趕忙自己開門下車。
  龍行天卻跟著出來了,笑著說:「遊戲的事,你不想玩的話不用勉強的,過段時間你會比較辛苦,還陪他玩遊戲,我有點過意不去。」
  「哪裡話,你給我的待遇太好,過意不去的是我才對,再說,我表弟也在玩的,正好一起陪陪小衍。」
  「是嗎。」龍行天輕笑著摸了摸鼻子,「那我替他謝謝你了。」頓了頓,又輕聲地:「搬到我那裡的事我不逼你,你考慮一下吧,以後工作忙了或許你會陪我加班到半夜,你住的太遠,確實不太方便。」
  「嗯,我考慮一下再說。」
  「好的,晚安,早點休息。」
  周州想等他上車後再進門,卻見他做了個請的姿勢,微笑著站在原地。
  結果,周州頭皮發麻的轉身,在他的目光追隨下,進了屋子,關上門,然後長長的吐出口氣。
  有沒有搞錯,他的「禮儀」也太周到了吧,周到得讓人雞皮疙瘩都掉了三層。
  那種目送人回家的橋段,不是在戀人之間才發生的嗎?
  周州有些疑惑,既然他明確表示了對自己這樣「溫柔」的男人不敢興趣,又為何對自己這麼好?或許,跟「用人不疑」的原則一樣,這也是他對待下屬的方式,是他的紳士風度和禮貌?
  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轉身往浴室走去,路過文彬房間的時候,只見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周州打開門,順手開了燈,文彬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一副要殺人般兇惡的目光。
  周州聳肩:「別告訴我因為我開燈的動作,你又被人秒殺了。」
  文彬垂頭喪氣狀:「我都被殺到麻木了。」
  周州輕笑:「你玩遊戲開著燈吧,不然對眼睛不好,我再窮也出得起這點電費。」
  「周哥,不是我替你省電費,而是摸黑玩遊戲,有感覺,有氣氛。」
  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文彬抓了抓本來就很亂的頭髮,站了起來,「吃飯了嗎?」
  「吃過了。」
  「在哪吃的?」
  「哦……他請我去家裡吃飯。」話鋒一轉,柔聲道:「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下碗麵條。」
  周州微笑著轉身走了,文彬卻在他身後若有所思的低頭,拇指煞有介事的抵在下巴上,良久之後,才吐出兩個字:「他?who?」
  抓了抓頭也想不明白,只好回到座位上,繼續跟那個禽獸「醉清風」聊天。
  其實以前在文彬的心裡,醉清風只夠得上混蛋的級別,距離禽獸還是有一步之遙的,可今天,心中對他的唾棄更上升了一個層次,直接跳過烏龜王八蛋攀升到禽獸。
  理由只有一個。
  有人爆出內幕,在遊戲公測之初,他是羽落工會的副幫主,後來叛變了羽落,去了殺戮工會當幫主。
  當然,很多人說是他是想造反沒造成功於是另立門戶,也有人說他對本幫老大星辰美女一見鍾情一往情深,結果沒有得到絲毫回應,傷心之下不得不退幫,愛之深,恨之切,這才處處跟我們幫作對。
  因為大家都知道星辰那不是冷美人可以形容的,簡直是暴力女,整天打打殺殺不說,有人跟她求婚,她微微一笑,一刀下去,了結那人的生命。
  可就是這樣暴力的女人,追求者卻不少,經常有人願意送自己腦袋給她切著玩兒。
  羽落工會結怨頗多,大部分都是星辰美人的刀下冤魂。
  今天,醉清風又率領殺戮工會的那群人趁幫主不在,來跟羽落打架,幫裡的女同胞死傷不少,最後,當然是女號比例高過90%的羽落幫派全軍覆沒,周圍一片整齊的死屍排成花瓣狀,剩下文質彬彬一個人穿著褲衩矗立在中央,迎風搖擺。
  文質彬彬氣不過,發消息質問醉清風
  「你他媽也太小氣了吧,一個男人,被拒絕了就跟人反目成仇,就這麼點氣度啊?還當狗屁老大,我真替你羞恥!」
  「被拒絕?呵呵,你是聽到關於星辰的風聲了吧,我警告你,你最好離那個人遠點。」
  文彬一愣,看來他真的是對人家一往情深?不然怎麼會讓別人離她遠點?
  雖然他背叛幫派還帶人來屠殺的行為很禽獸,可那一網深情,倒是有一點點讓人感動的……
  還沒感動完,那邊卻發來句
  「真受不了,那個死人妖怎麼會有那麼多白癡喜歡。」
  「啊?」
  「這樣吧,看在你很蠢的份上就告訴你,你們羽落工會的老大星辰,真身ID叫夏楓,是仙界清風閣的老大,這次仙界進駐夢裡江湖,沒選中他們,他又特想玩這遊戲,就厚著臉皮開了個女號偷偷摸摸來投靠我,我沒理他,他就在那侮辱陷害,無辜的是我,你懂不懂?那個人渣。」
  文彬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醉清風居然有資格罵別人人渣?他自己不是已經很渣了嗎?
  良久之後,文彬才咳了一聲,捕捉到他話裡的重點,回問:「仙界工會是什麼?」
  「仙界,國內十大網游工會之一,會員上萬,這都不知道,怪不得看你一副很笨很菜鳥的樣子。」
  「哦?仙界麼?難道我記錯了?明明是鬼界來的,那裡的人不都是妖魔鬼怪麼?像你這樣的,跟仙字可一點也沾不上邊啊。」
  醉清風沉默片刻,發來一行字,前面加了個大大的笑臉:「你知道我為什麼殺你那麼多次嗎?」
  「知道,因為你變態嘛。」
  「俗話說的好,打是親,罵是愛,殺——是深愛。」
  「操。」
  「好了,你別再罵我了,我知道你有多愛我,親愛的文彬,別穿著底褲到處逛,你的身體可不能讓別人看到,我會吃醋的^_^」頓了頓,見文彬不回復,又調笑道:「剛才怎麼不氧化鈣了,這麼直接?」
  「我在出離憤怒的情況下,往往會忘記氧化鈣是什麼。」
  「是嗎?你在出離憤怒的情況下,反而如此平靜?我還以為你會破口大罵呢。」
  「我去吃飯了,再見。」
  文彬平靜的退出遊戲,平靜的讓電腦待機,然後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深深的,吸了口氣,長長的,吐了出來。
  周州正好端了一碗麵送了進來,見文彬那個姿態,輕笑道:「你在練蛤蟆功?」
  文彬瞪他一眼,搶過麵條來吃麵,一邊還不忙問:「你知道仙界工會嗎?」
  「不知道。」
  「你也太孤陋寡聞了吧,國內網游十大工會之一的仙界都不知道。」
  周州輕輕一笑:「我從來不玩網游。」
  文彬喪氣的垂下肩膀,嘟囔道:「你就配合一下,讓我鄙視你一次可以嗎?我最近信心被打擊無數次,被同等級的人隨便砍白菜一樣殺,玩了幾年網游連仙界都不知道,我很沮喪你知道嗎。」
  「那就不要玩了。」周州聳肩作無所謂狀。
  文彬卻笑了,信誓旦旦:「那不可能,我要越挫越勇,死了爬起來還是條好漢。」
  周州點了點頭,微笑道:「所以說,你j-i-a-n。」
  「什麼單詞來著,我不記得了。」
  「那叫拼音。」
  「周哥,你怎麼罵個人都拐彎抹角的,直接說我賤不就得了。」
  「我沒說,你自己說的。」周州微微一笑,拿走了文彬手裡的碗,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道:「你繼續練功,我睡覺去了。」
  文彬長長的吸了口氣,沒吐出來,給嗆著了。
  咳嗽了良久之後,文彬這才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電腦前打開遊戲。
  醉清風卻發來一條消息,「我請你進我們工會,怎麼樣?仙界裡面玩遊戲的人特多,你要覺得孤單了,就來我身邊。」
  你要覺得孤單了,就來我身邊?
  文彬把這句話琢磨了好久,一個字一個字的用牙咬碎了,這才發了個回復過去:「我孤單的時候來你身邊,只能是一種情況,那就是——老死之後的孤魂。」
  「呵呵,居然想跟我相伴到老,做鬼也捨不得離開我,你的深情讓我很感動。」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啊?!我是說,我想化成厲鬼撕了你。」
  「沒事,做鬼的事等老死再說,老死之前就留在我身邊吧,怎麼樣?」
  「為什麼拉我進仙界?」
  「沒辦法,會長安排了每次進駐遊戲都擴招50人的任務,我招了49個,完不成,拉你湊數。」
  「……」
  「這麼多點幹什麼,四點不夠,你要露六點麼?雖然我很色,但我還是喜歡你矜持一點的。」
  「我進你們工會,有程序嗎?」
  「真進?你不怕那裡是狼窩?」
  「呵呵,我連全世界最人渣的你都遇到了,還會怕別的?」
  「好吧,我早就跟人事部說好了,你可以直接去報到。」
  「不用了,既然那麼麻煩,我還是不進了。」
  那邊沉默片刻,發來句:「你耍我?」
  「我有耍你麼?我只是耍猴而已。」
  之後,醉清風便沒有再回復了。
  文彬看著兩人的對話窗口,呆了良久,不知為何,心情變得非常糟糕。
  在網上打下網游十大工會,搜出一大堆資料。
  今年全國玩家評選出來的十大人氣工會中,龍族和仙界都榜上有名。
  文彬心下驚訝,看那龍族的成立日期,至少有三年,那這個遊戲裡的龍族,難道又是龍族工會的分支?龍行天下又是什麼人?
  好奇之下,點進了龍族的官方論壇,結果那邊管理太嚴格,註冊之後除了新人報到板塊,其他都不讓進,需要後台審批給會員資格。
  奇怪的是,仙界同樣如此。
  正疑惑間,看到了網上的一條八卦消息。
  龍族和仙界的管理層很多其實是認識的,在大學的時候就是遊戲迷,後來工作了,有錢了,自己出資創建工會,方便更多同好交流,只是在建會之初,產生了意見分歧,於是各走各的,建了兩個會。
  龍族氣氛溫馨,以和平遊戲娛樂至上為宗旨。
  而仙界卻是作風霸道,人若犯我,一個字——殺。
  仙界老大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工會分很多個部門,人事部、宣傳部都是美女在管,遊戲部的負責人則是著名的雙風,一為醉清風,一為夏楓。
  八卦說,兩人是大學同學,至交好友,經常在IS上單獨開個房間鎖起來,偷偷摸摸不知道聊些什麼,對此,仙界的很多玩家都有意見了,投訴過多次「老大擅離職守」,結果醉清風來了句「我人在他房間,眼睛盯著你們呢,你們還想怎樣?」
  看了這麼多八卦,文彬的心情這才好了起來,露出個奸笑。
  好樣的,那兩個瘋子,明顯是有貓膩,不然,本來就事物繁忙的夏瘋怎麼會跑來這遊戲裡找那個醉瘋,說話像噴糞的醉瘋又怎麼會偷偷摸摸鑽去夏瘋在IS上的房間,還神神秘秘的鎖起來?
  很好,抓住了他一個大大的把柄,那麼就可以給他致命一擊。
  文彬倒是沒想過,棒子揮錯方向,反而會傷到自己。

  第八章

   兩個瘋子
  「老爸,你今天從餐廳買的菜太多了,冰箱裡都塞不下,我幫你吃了吧。」龍衍笑嘻嘻的看著剛從浴室出來的龍行天,一臉討好的神色。
  後者卻輕輕彈了彈他的腦袋:「大半夜的吃了,你那點小胃能消化麼?」
  「不就是睡覺把被子踢壞了,至於罰吃三天青菜嗎。」龍衍有些委屈的撇撇嘴,「單親家庭的孩子就是可憐,被老爸虐待,也沒人撐腰。」
  龍行天瞬間沉下臉來,良久之後,才輕輕摸了摸龍衍的頭
  「早點休息,明天開始,你可以不吃青菜了。」
  「謝謝老爸。」
  看著龍衍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龍行天才無奈的歎了口氣,小孩子太單純,很多事情真是沒辦法跟他明說。
  拿出手機給周州發了條信息,「在幹什麼?」
  那邊的回復是:「玩遊戲呢。」
  「你一個人玩?要我來陪你嗎?」
  「不用了,你挺忙的就不麻煩了。」那邊的回復特別快,似乎害怕自己去陪他一樣。龍行天彎起嘴角輕輕笑了笑。
  此時,周州正操縱著那個叫小米粥的女號在遊戲裡到處亂轉。
  雖然是第一次玩網游,可周州倒不笨,很快就熟悉了遊戲裡的操作,跟新手指引對話之後,先打開地圖熟悉了一下新手村的地形。
  河陽城垂柳悠悠,音樂輕快,唯一的遺憾是,這裡基本上沒什麼人。
  或許是公測已久,大部分玩家都級別高了的緣故吧。
  周州一個人在河陽城轉了一大圈,把從新手指引那裡接的那些「尋人」「問路」「帶口信」等等無聊的任務都做完了,很快就八級了,之後就得做無聊又繁瑣的英雄任務,殺猴子40只,殺怨靈80只,殺花妖100只……
  做著那些無聊的任務,很快就覺得犯困了,讓小米粥回到城裡,坐在旁邊的柳樹下面打坐休息了一會兒。
  周州出門去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卻見旁邊站了兩個男人,似乎正在爭吵,附近頻道滿屏幕的消息。
  可能是自己躲在樹下的緣故,他們並沒有察覺。
  仔細一看,其中一人叫龍行天下,另一人叫小鴿子。
  「我可不管,反正人已經殺了,殺人還錢,你不會不清楚我們工會的規矩吧?」是那個叫小鴿子的在說話,用的是嚇人的粉紅色字體。
  「抱歉,你能聽我說完嗎?」龍行天下倒是很有禮貌,「我的意思是,只要把裝備找回來,暗算我的是誰,我並沒有心情去追究。」
  「哦,沒有心情追究,所以叫我們工會見他一次殺一次,殺到他只剩一條底褲?」
  「那是誤會,有其他人登陸我的帳號。」
  「我可不管,反正我今天就是要錢來的,你不給,就殺了我吧,不然我回去沒法交代。」
  「把你們老大叫來吧,我跟他談。」
  「我們老大忙著調戲人,來不了。」
  結果,龍行天下無奈之下,直接刷了條喇叭
  「醉清風,麻煩來1線河陽傳送點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小鴿子諷刺了句:「喲,叫個人都用喇叭讓全服知道,你的私聊頻道幹嘛用的?」
  「呵呵,那個傢伙把我屏蔽了,我發私聊他看不見,我也沒辦法。」
  龍行天下話音剛落,只聽呼啦啦一陣響,傳送點湧來了一批人。
  周州轉鼠標調了調視角,只見那群人身穿華麗的服裝,手拿光芒閃耀的武器,還牽著各種漂亮的坐騎,一看就是級別很高的人。
  只是,那些人頭上都頂著「龍族」和「殺戮工會」的稱號,長老護法幫眾的,來了一大堆。
  醉清風走到龍行天下面前停下腳步,然後疑惑地問:「怎麼來這麼多人?小鴿子,你不會又用錯了幫派召集令吧。」
  小鴿子嘿嘿傻笑。
  龍行天下也覺得莫名其妙:「龍族的來這麼多人幹什麼?」
  「不是要幫戰麼?老大?」
  「我有說幫戰?」
  「醉清風跟羽落工會幫戰的時候就是這樣喇叭的:親愛的星辰,麻煩來X線的XX一趟,我有話跟你說,等人一過去就開始炮轟,那不是醉清風特別的肢體語言啊?」
  「是啊是啊,老大你突然刷喇叭這麼一喊,我們以為醉清風會對你不利,所以跑來保護你><」
  龍行天下發了個微笑的表情過去:「我跟醉清風這樣的……畢竟是不一樣的。」
  醉清風也發了個微笑的表情:「你那個……省略的內容是什麼?」
  「當然是人渣了。」
  說話的是突然從人群裡跳出來的文質彬彬。
  周圍沉默片刻,醉清風先說話了,還用了個很肉麻的稱呼:「彬彬,沒想到你看到喇叭之後居然來保護我,這讓我很感動。」
  「你撒泡尿照照你那驢臉,我來保護你?我呸,我就是去保護一團牛糞也不會保護你。」
  「那就讓我保護你吧。」醉清風厚著臉皮調戲完文彬,接著跟龍行天下談判:「錢我不收你,殺不殺他,你也別干涉。」
  「哦?你們可是以我的名義殺人的吧。」
  「呵呵,這你就錯了,我殺他,只因為我喜歡殺他,跟你無關,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說完又對小鴿子道:「鴿子,今天起那合約無效,幫裡的錢我來墊,此外,你擅自抬高價錢想從龍行天下手裡撈私房錢的事,處罰嘛……」想了想,才發來一條消息:「就把衣服脫了去打boss,三天吧。」
  「不是吧,我不要像文質彬彬那個變態一樣穿著褲衩到處走,更不要光著去打boss……」
  「哦?那你是覺得,陪1000金幣比較合適?」
  「不不不,我覺得光著挺好,挺涼快,光著打boss正好可以□一下,我待會兒就去實踐實踐。」
  兩人在這邊談判,文質彬彬在旁邊氣得跳腳。
  「醉清風,你這心胸狹窄的小人,不就因為我不進你們工會嗎?剛才又派人殺了我五次,媽的,見過賤人,沒見過你這麼賤的,來給老子舔舔腳,老子再考慮要不要進你們工會!」
  在場的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甚至有人躍躍欲試要砍死文彬這個滿口髒話的傢伙,卻被醉清風一聲「安靜」給制止了。
  「剛才誰殺的他?」
  有個叫小艾的女人站了出來,「老大,是我吧,好像><」
  「為什麼殺他?」
  「誤殺,那純粹是誤殺!我去打boss,沒想到文質彬彬他只穿了條褲衩,什麼裝備都沒,防禦力又超級低,我一個群攻技能他就死了,救都來不急。」
  「五次呢?」
  「呃,後來的四次是我救他起來,他想報仇,結果……被我的保護圈給反彈死了,我真沒動手,他撞上來,自己撞死的>_<」
  「證據。」
  「是真的,對吧文質彬彬?」
  文質彬彬氣得吹氣,扭過頭去不說話,周圍的人暗自偷笑,倒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嘲笑文質彬彬。
  醉清風微微一笑:「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了你殺了人的事實,今晚跑商二十次,資金存入幫派公款,有意見麼?」
  「二十次?!」
  「嫌多?」
  「嗯嗯!太多了,跑20次我腿都斷了啊老大,你都不懂憐香惜玉麼?」
  「那就三十吧。」
  「囧>< 還是二十吧,我覺得二十挺好的,今兒正好是20號,兄弟姐妹們,我去跑商了!」說完,一溜煙不見蹤影。
  醉清風邁了幾步走到文質彬彬面前,「你滿意了?」
  因為自己坐下來的緣故,醉清風站在面前有種強大的壓迫感,讓文彬心裡非常不爽,馬上站了起來,卻見電腦屏幕上兩個人物因為距離太近,曖昧的親在一起。
  文彬手一抖,鼠標亂點,慌忙跑去了旁邊。
  醉清風卻微微一笑:「幫裡犯規的人我會處罰,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並沒有惡意。」
  文彬也不知怎麼,覺得臉很燙,實在是太丟人了啊!這麼多人在這看著,自己跳出來大罵,結果……結果人家根本沒殺自己,是自己太沒用,被群殺技能秒死,還被人的保護光圈反彈死……一張老臉都丟光了。
  狠狠的白了那醉清風一眼,該死的混蛋幹嘛在這麼多人面前處理幫務,還很酷很拽的樣子,純粹是為了刺激人。
  「我依舊真誠的邀請你加入我們工會,請你考慮。」
  醉清風突然變得很有禮貌,讓文彬非常不適應。
  還沒等文質彬彬說話,旁邊又插進來一個人,那可是羽落工會的老大,神秘的星辰美女,雖然從醉清風口中知道了他是男的,也絲毫不影響文彬對他的敬佩。
  星辰穿著一件清新雅致的裙子,裙角像水蓮開放,隨著動作輕輕搖擺,煞是迷人。
  可惜說出來的話,卻煞是氣人。
  「清風,你以前請人進工會都是『進,或者死,自己選一個』,怎麼現在這麼低聲下氣的,這是求老婆呢?」
  沒等醉清風發作,文質彬彬先忍不住了:「去你媽的臭人妖,他那不是求老婆,是求爺爺,你眼瞎看不清啊?」
  醉清風和星辰兩人都沒說話,而龍行天下等人早就在文質彬彬出場的時候,就圍成圈在旁邊看好戲了。
  「你媽白給你一雙眼睛,當吊燈用的嗎?」
  「還有你,醉清風,老子都想在你那比城牆還厚的臉皮上面刻下倆字,賤人!」
  文彬一激動,直接開始刷全服的喇叭來罵人。
  「氧化鈣你們全家,什麼狗屁仙界,老子不進就是不進,你用八抬大轎來抬我,我還不屑一顧呢。」
  「仙界,一聽這名字就知道你們整個工會都沒個好東西,地球的確不適合你們,滾去火星當你們的神仙去吧!」
  「你們活著浪費糧食,死了浪費土地,你們來到地球簡直是一種錯誤,知道麼?」
  周圍靜悄悄的,文彬越罵越起勁,把仙界的人說的豬狗不如。
  良久之後,在柳樹下看了好久的周州終於忍不住,發了私聊消息給文彬
  「你別罵了,大家都看戲呢,當你在耍猴。」
  文彬回頭,只見自己身邊除了紋絲不動的醉清風,其他人都圍成了一個圈,一邊看好戲,一邊悠閒的坐下來打坐。
  文彬惱羞成怒,回復道:「去你媽的,老子愛幹嘛關你屁事!」
  「白癡,我是周州,你再罵一句試試?」
  「我管你是周還是州,管個屁的閒事啊你,氧化鈣……」罵完又覺得不對,趕忙問道:「啊?周州?」
  文彬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只見周州沉著臉推門而入。
  此時,屏幕上跳躍出一條醉清風的消息:「好了,罵夠了吧?是不是我最近沒時間陪你玩,讓你空虛了?呵呵,文質彬彬,別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領情,很好。」回頭對星辰道:「他是你們幫的,你處理。」
  說完,似乎很生氣的樣子,直接傳送去了別的城市。殺戮工會的人也覺得無趣,慢慢散去了。
  「文質彬彬,我只能把你踢出幫派了,不好意思,侮辱仙界的人,通常不會有太好的結局。」星辰故作無奈的歎道:「雖然我現在的幫派是羽落,也改不了我是仙界的人的事實,你剛才在世界頻道罵仙界的話,有很多人看到了,我實在不好給你徇私,更不好得罪醉清風,你讓我很難辦,唉,只好忍痛割愛了」
  剛說完,這邊就收到「你被請出羽落工會」的系統消息。
  隨即又收到星辰發來的消息:「踢你出幫派的時候,我的心都痛了。「
  文彬氣不過,發了句:「去死吧,你們兩個瘋子。」
  「沒辦法,玩遊戲嘛,不殺人就沒意思了對不對?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殺你,不過從現在開始,追殺你的人變成我。」
  「一群變態。」
  「你知道自己錯在哪麼?你可以罵我們兩個,再難聽都沒事,咱可以私下非常溫柔的解決,可是你罵到整個工會頭上,我跟清風不得不好好收拾你了,不然沒法跟大家交代,唉,你也要體諒我們的苦衷。」頓了頓,又道:「你這孩子太欠□了,放心吧,清風他對你留情,我可不會,現在開始我親自出馬,一定會讓你深刻意識到錯誤的~拜拜。」
  此時,世界頻道也放出消息。
  羽落工會,正式改名仙界清風閣,幫主由夏楓擔任。
  文彬雖然心裡知道,夏楓就是那個變態的星辰「美女」的小號,也知道他跟醉清風關係很曖昧,倒真沒想到,有一天,他們會站在同一戰線,來追殺自己。
  很好。
  既然已經被你們逼到絕路,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嘿嘿奸笑一聲,在世界頻道發了一條消息:「醉清風,夏楓,替我向你們祖宗十八代表示親切的問候,我愛死你們了。」
  周州站在文彬身後,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你這張嘴巴,到處得罪人,真是……」
  抬起文彬的臉,卻見他一臉怪異的神色,周州愣了愣:「你難過什麼?」
  「你會不會看人臉色啊周哥,我那不是難過,我那叫悲哀。」頓了頓,長長歎了口氣:「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渣呢?他們怎麼不去死呢?為什麼禍害就是比好人活得滋潤呢?」
  搖搖頭,無奈的歎了口氣。
  見到屏幕裡,龍行天下站在小米粥面前,文彬擺擺手道:「認識他不?好像在跟你說什麼,你回去看吧。」
  周州轉身要走,文彬突然想到什麼一般,問道:「你不是一直討厭網游,還強烈反對我玩遊戲嗎,怎麼自己也來玩了啊?」
  周州溫柔一笑:「我想親身體會一下遊戲有多麼枯燥無聊,下次教訓你的時候,就多了點理論依據。」

  第九章

   龍行天下和魚游四海
  周州回去之後,果然,電腦屏幕上發過來一條消息
  「在嗎?」
  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自己沒回復,他居然一直在那等?
  想不到小衍那個孩子也挺有禮貌的,可能是被他爸爸嚴格管教的緣故,對方不回復的時候從來不會刷屏發一大堆消息過來,引人反感,而是安靜的等待。
  「我回來了^^ 」
  「需要我陪你練級嗎?」
  有點奇怪他怎麼不叫叔叔,說話也是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
  「好啊,我正好一個人無聊,你爸呢,睡了嗎?」
  「我爸?」那邊發來一個問句,然後接著來了一句:「早睡了。」
  「你可以玩這麼晚?你爸爸不管你嗎,我今天去你家,看你好像很怕他的樣子。」
  「呵呵。」
  「笑什麼?」
  「你覺得他很凶嗎?」
  「對你挺凶的。」
  「對你呢?」
  「呃……我跟你爸爸是同事而已,他對我挺好的,呵呵。」
  周州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剛想著怎麼跟小孩子找話題,那邊卻發來一句
  「知道我是誰嗎?」
  「不是小衍嗎?」
  「傻瓜,我是龍行天。」
  被那句傻瓜激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周州倒很快便適應下來,笑著打下一行字:「我說呢,剛才跟人談判的時候氣勢那麼足,八歲的小孩兒怎麼可能做到。」
  「嗯,沒想到剛才的事被你看到了,只是一點私人恩怨罷了,可憐文質彬彬被當成炮灰。」
  「怎麼說?」
  「你想知道嗎?」
  「嗯。」
  那邊沉默片刻,又發來幾個字,「我以為你對這些會沒興趣。」
  確實不是很有興趣,不過波及到文彬那個死小子,周州還是努力把興趣提起來一點點……
  「不會,我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我簡單點說,醉清風和夏楓,他們都是仙界工會遊戲部的負責人,兩人是多年同學好友,一個鼻孔出氣的。文質彬彬只是他們無聊逗著玩罷了。雖然他口出惡言侮辱仙界,犯了兩人的忌諱,不過他們追殺文質彬彬,估計也是好玩吧,我想可能明天開始兩人要比賽誰殺文質彬彬的次數多,那兩個傢伙,玩遊戲的時候一向走血腥路線。」
  「殺人很好玩?」
  「遊戲裡,級別高了無聊了,互相追殺著玩,你看多了就習慣了,特別是醉清風和夏楓那樣的,他們兩個殺人就跟切菜一樣,當然,他們倒不殺無辜的人,只殺得罪他們的。」
  「這樣啊……」替文彬抹一把同情淚,那傢伙,也該讓人治治了。
  「走了,我帶你去升級。」
  「今天忙了一整天,明天還要上班,不覺得累麼?」
  「不會。」
  「沒關係,我自己玩吧,你早點休息。」
  那邊沒說話,直接發來組隊邀請,還附帶一個邀請相依相偎。
  周州無奈的點了同意,沒料下一刻,只見那人物身體突然騰空,被他抱在懷裡,兩人共騎一匹白馬,周州只覺得眼前屏幕一陣晃動,很快就被他帶到了任務使者面前。
  「接任務。」
  周州覺得有些怪異,雖然那只是遊戲,可被那麼抱著……莫名的想起他親吻自己額頭時溫柔的目光,後背豎起一層寒毛。
  趕忙取消了相依的動作,從他懷裡跳了下來,然後接了任務,開始往目的地走。
  「上馬吧,走的快一點。」
  「不用。」
  小米粥吃力的往城外步行,可還是比白馬慢了好多,龍行天下只好走一步停一步。
  周州覺得那場面有些怪異,再說這只是遊戲,一起騎個馬又不會怎樣,他一副坦然的樣子,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於是接受了他同騎的邀請,上了馬。
  兩人一起到了城外的草廟村,小米粥拿起新手發的長劍開始一個一個的砍,龍行天下則直接用群攻技能,只見左邊屏幕上已殺死怨靈數目很快就達到了任務要求。
  「你接了哪幾個任務?」
  「就是怨靈的。」
  「怎麼不多接幾個?」
  「不是一次接一個麼……」周州有點窘迫,因為是同一個NPC發佈的任務,還以為一次只可以接一個。
  「笨。」
  「呵呵,第一次玩。」
  「你回去接任務吧,直接用回城按鈕,然後再跑來這裡,我等你。」
  按了回城的功能鍵,在城內找到NPC接好了任務,再原路返回,遠遠的,只見一陣光芒閃爍,周州停下腳步,仔細一看,卻是龍行天下正在和人打架,按文彬的說話,遊戲裡的專業術語把這叫PK。
  那個是什麼人?為什麼和龍行天打起來了?
  周州不清楚,也沒什麼興趣知道遊戲裡這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只好待在旁邊觀望。
  「龍行天下你太過分了!咱倆結婚之後我一直對你忠心不二,你倒好,到處拈花惹草勾三搭四的,還不把我這正妻放在眼裡了?」
  「小魚你先停手。」龍行天下說完,便扔了個定身技能把人給定住,然後才慢條斯理的開始解釋:「當初你跟我結婚,是因為官方搞活動,夫妻一起參加可以拿到很好的經驗獎勵,還說活動完了就離,你不會把我當老公看,也讓我不要對你有非分之想,你忘了?」
  「時代發展是飛速的,人的感情發展可是光速啊,當初的話能當真麼……」
  「現在呢?」
  「現在全服都說咱倆是神仙眷侶,有多少夫妻羨慕我們呢,你捨得這麼美好的稱號嗎,捨得我這個跟你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老婆麼?」
  「捨得。」
  「那咱倆結婚到現在都幾個月了,一天天相處下來,你對我就沒一點感情?」
  「幾個月?我們上線遇到似乎不到三次吧。」
  「那是因為我在國外跟你有時差><」
  「好了,你說吧,弄這麼驚天動地的到底想幹什麼?」
  「唉,你這人怎麼這麼一本正經的,說兩句甜言蜜語,老婆我想你了,老婆我捨不得你,你會死啊?」
  「嗯,我會死,不過是噁心死而已。」
  「瘋狂倒塌!我真不明白你這老古董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歡!好吧,我實話跟你說,我要刪號去玩新遊戲了,今天來跟你告別的,順便離婚,把你從婚姻的墳墓裡釋放出來,讓你自由飛翔去。」
  「呵呵,一見面就打人,這告別儀式挺有創意。」
  「得,反正我都要走了,離了吧,這段日子多謝你罩著了,要不然我早就被醉清風砍成了碎片。」
  「一個工會的,不用客氣。」
  「對了,告訴你一八卦,那個羽落的美女幫主星辰,是男的,叫夏楓,跟醉清風是死黨,所謂死黨的意思呢,就是,一見面,必須死一個。」
  周州有些無聊的拿起杯子來喝水,一進遊戲就看到幫主談判,現在,連夫妻吵架這種事都被自己遇到了,真是好運氣。
  魚游四海說完,繞著龍行天下轉了個圈,然後轉了個方向跑到周州面前
  「美女,你都看了這麼久了,相信你也知道我會去玩新遊戲,龍行天下單身了,不如你嫁他吧。」
  「這幾天還有系統活動,情侶任務,夫妻副本,可以拿很多經驗和裝備獎勵的。」
  「而且龍行天下還是本服最大的幫派龍族的幫主,你嫁過去,可以直接當幫主夫人。」
  周州懷疑她是不是做推銷員的,怎麼剛離婚就打起廣告來了,忍著笑回了句話過去:「對不起,我是男的。」
  魚游四海卻說:「男的正好,不用擔心網戀影響現實的問題啊。」
  「呃……」
  「這樣吧,反正我都要走了,我身上這些裝備什麼的,都留給你好了。」
  小米粥還沒說話,卻被龍行天下打斷:「他要衣服我當然會親自送,你的衣服,送給你姐妹吧。」
  「不是吧?親自送?」
  「好了,我帶小米粥去升級了,記得把幫派裡負責的工作交接好,還有,你要辭職的事去論壇人事部說一聲。」
  「知道了。」
  魚游四海似乎很委屈的下了線,龍行天下這才邁步走到小米粥面前
  「見笑了,剛才那位是我遊戲裡的老婆。」
  「呵呵……」周州乾笑,真沒想到龍行天那麼正經的人,居然會在遊戲裡娶老婆。
  「其實是小衍登陸我的帳號的時候,正好官方新增了夫妻任務獎勵經驗,那個女人找他結婚,他說名字挺般配,就把人娶了回來,我上線之後也沒說,畢竟女生要是知道娶自己的是個八歲孩子,會被打擊到。」
  「呵呵……」繼續乾笑。
  「至於她剛才叫你嫁我的事……」
  「呵呵,沒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慮考慮。」
  *
  「呃?」
  「沒聽明白?我在跟你求婚呢。」
  「呵呵……不太明白。」周州額頭開始冒冷汗,這個龍行天在搞什麼鬼?說話怎麼這麼驚人。
  「最近夫妻任務經驗很多,有助於你升級,再說我們挺熟悉,一起做任務拿獎勵不好嗎?」
  「獎勵是獎勵,可結婚,我還是覺得不太合適。」
  「只是遊戲罷了。」
  「呵呵,如果是因為經驗的話,不如你多帶我做幾次任務吧。」
  「那不一樣,夫妻任務獎勵的裝備都很不錯,你現在做任務升級會很累。」
  頓了頓,又發過來一句話,讓周州哭笑不得。
  「只是遊戲而已,又沒讓你叫老公,你怕什麼。」
  思慮片刻之後,周州才無奈的回復道:「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這是原則性問題。」
  「別這麼嚴肅,你要不同意結婚,難道想讓我自己開個小號嫁自己嗎?那不是很慘。」
  「呃……那你就自己開個小號嫁自己吧。」
  龍行天下沒說話了,周州卻微笑起來,雖然這只是遊戲,可跟他結婚還是有點怪怪的,不,是非常怪。
  「不如,我開個男號,跟你結拜吧。」周州建議道。
  龍行天下很快拒絕:「系統沒有兄弟任務,只有夫妻任務,結拜……還是免了吧。」停了好久之後,又發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男人用嫁人這種說法不太好?這樣的話,你開個男號,我開女號,嫁你吧。」
  嘴裡沒有茶可以噴,周州只好對著電腦幹笑了幾聲。
  「那還是算了,你要建個新的角色,重新玩不是很無聊。」
  「沒事,反正我現在等級高了也很無聊。」
  「那……還是結婚吧,反正只是遊戲,呵呵。」
  「真的?」
  「嗯,不過我是不可能叫你老公的,也請你不要叫老婆,那樣我會掉雞皮疙瘩掉到死。」
  「那是自然,既然你答應了,我去準備婚禮。」
  「還要準備婚禮?」周州有些震驚,還以為跟剛才擁抱一樣,遊戲裡結婚只要雙方同意了,直接發個邀請就好了,沒想到那麼複雜……
  「那還是算了吧。」
  這句話似乎氣到了龍行天,很快嚴肅道:「上賊船容易,下去可不容易,哪有隨便算了的,你剛才答應的我可截圖留證了。」
  周州不由得笑了起來,良久之後,才發消息過去:「我沒想到,你居然會玩遊戲。」
  「平時工作很累,偶爾放鬆一下罷了,要不然每天對著那些數據合同,我怕自己會崩潰。」
  「說的也是。」
  「結婚時間訂在明天晚上8點,可以嗎?」
  「嗯,隨便。」
  在龍行天下的幫助下,小米粥很快就到了10級,可以選擇職業了。
  當然,對於第一次玩網游的周州來說,選什麼職業都無所謂,龍行天說藥師很吃香,周州就直接跑去苗疆指引那裡入了藥師的門派。
  這樣聽話的小米粥,讓龍行天下驚訝了良久,見他入了門派之後,換上一身純白色漂亮的藥師裝束,然後跑到自己面前問:「接下來去哪裡?」
  龍行天微笑:「我帶你去逛逛。」
  遊戲裡適合情侶約會的地方很多,比如山間茂密的竹林裡,此時正有一對情侶在偷情。
  龍行天下和小米粥剛趕到,就被刷了滿屏幕的紅色心臟給嚇了一跳。
  「老公我好愛你哦,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啵啵。」
  「老婆,我也好愛你。」
  「老公,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當然是想你嘛^^」
  「呵呵,你的嘴巴比蜜糖還甜。」
  周州坐在屏幕前微笑,心想,此時的龍行天臉色一定不好看。
  因為那個說老公我好愛你的人,正是剛剛跟他離了婚的魚游四海。
  「老公,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了,其他的跟你一比,那簡直是糞土啊。」
  沒等龍行天下說話,旁邊又突然插了一句話來
  「小妹,你不是說,我是你見過的最好的人了,其他的人跟我一比,簡直是糞土嗎?你說,到底我糞土還是他糞土呢?」
  說話者,夏楓。
  「哥!別人約會,你來偷窺個屁,小心變成鬥雞眼啊。」魚游四海四處觀望,依舊找不到夏楓的人,「人呢?」
  「我沒偷窺,我正大光明在這裡休養,你們一來,一屁股坐在我頭頂上就開始肉麻了,唉,我的耳朵啊,我的心靈啊……」
  「頭頂?」魚游四海站了起來,看了看下面的木頭樁,「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呵呵,遊戲裡剛出的變身道具,醉清風那個人渣見到我之後,太過開心,於是扔了一個給我,讓我在這裡當三十分鐘的木頭人,正好被你們坐著,目睹了你們偷情的全過程。」夏楓頓了頓,又禮貌性的問候道:「請問你們偷情完了嗎?可以起來了不。」
  魚游四海咬牙道:「完了。」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小魚妹妹,你不是龍行天下的老婆嗎?」
  「離了。」
  「你不是要刪號嗎?」
  「騙人的。」
  「那你現在的老公是?」
  「我。」一個叫小醉醉的人站了出來,白衣翩翩,瀟灑非凡。
  「你是誰?」
  「你爹爹。」
  「喲,乖兒子,這麼快就叫爹了,來抱個。」
  「夏楓,人要臉,樹要皮,你臉上的那層皮早被你拋去太平洋了是吧?」
  「哪能啊,我的face要拋,也要拋去你的唇邊。」
  「知道我是誰麼?」
  「廢話,你是我閨女,我能不認識嗎。」
  「第一,我是男的,第二,我是會長派來審查你的,第三,請尊稱我為,醉大哥。」
  「哦。」
  「哦是什麼意思?」
  「哦是口加我,口我就是親我,你親夠了嗎?親夠請滾蛋,謝謝。」

  第十章

   亂七八糟的緋聞
  「夏楓,你是不是特想死?」小醉醉發來個微笑的表情。
  「行了醉清風,你這白癡建個小號也不取個好點的名字,小醉醉,小清清,小風風,你不嫌噁心,我都想吐了。」
  「吐?你又有了?」
  「你能換點台詞嗎?」
  「嗯,你又壯士了?」
  「我不想跟你說話,嘴巴會髒的。」
  「咳,夏楓,其實,我來這等你,是因為我大號被封了。」
  「為什麼?」
  「剛才殺太多次人,孽債值過高,關進監獄了。」
  「殺誰?你那『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冷靜去哪了?」
  「文質彬彬。」
  「又他?他說什麼激怒你了。」
  「他說,他想開個女號嫁你,因為他覺得看你很順眼。」
  「那你殺他幹什麼?」
  「我不服,就是嫁,也該嫁我,我那麼疼愛他。」
  「於是你殺了他很多次,來表達你內心對他的『疼愛』。」
  「差不多。」
  「於是你,被關監獄了。」
  「是的。」
  「呵呵,你上小號找我的目的是什麼?讓我跟你同甘共苦,共同享受進監獄的美妙滋味?」
  「找你幫忙打幾個boss拿靈珠,給我大號吃了,降點孽債值,早點從監獄出來。關著多難看。」
  「哦,很久以前,我跟第三個老婆離婚的時候,她找了一群姐妹天涯海角追殺我,那時候我找你幫忙,我說,咱倆都那麼多年的好兄弟了,兄弟有難,你怎能坐視不管?你記得你當時怎麼說的麼?」
  「呃,兄弟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所以,在最信任的兄弟有困難的時候,我最該做的就是——我相信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是啊,你說完之後就真的坐在那旁觀,看我被那群女人亂劍砍死了。呵呵,這話我今天還給你,我相信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夏楓,別這樣小氣好嗎?你知道,其實我心裡還是很在意你的,我後來不是幫你收屍了嗎?」
  「清風兄,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的心胸多麼狹窄,你不是『親手』體驗過嗎。」
  「咳,說的這叫什麼話。」
  「小魚說過,咱倆之所以稱之為死黨,是因為每次見面,必須死一個。」頓了頓,微笑道「這次呢,誰死?」
  夏楓話音剛落,一個極度冰封就扔了過去,把醉清風級別不高的小號給放倒在地。
  然後夏楓跳到小醉醉的肚子上踩了踩,微微一笑:「好兄弟至少不能見色忘友,何況文質彬彬那種一點色都沒有,還滿嘴污言穢語的猥瑣男。」
  「呵,那正是我喜歡的類型,調戲他讓我很有成就感。」
  「也是我最討厭的類型。」
  「你的砒霜是我的蜜糖,這事你別管,我會拉他進工會的,多個兄弟多條路,對吧。」
  「他那條路我可不敢走,又髒又臭。」
  「玩遊戲嘛,大家都是朋友,你何苦難為人呢。」
  「這話從你醉清風口中說出來,就像地球在跟火星說:親愛的你來撞撞我吧,撞撞我吧,我很結實——
  犯賤,知道麼?」
  「懶得跟你廢話,我去開小號跟文質彬彬玩去,拜。」
  一天之內目睹了太多驚悚的畫面,從幫主談判殺人買賣,到夫妻談判離婚事宜,到兄弟談判越獄辦法……
  遊戲裡還真是挺熱鬧的嘛。
  周州心裡這樣想著,臉上卻自始至終都帶著微笑。
  雖然那個魚游四海的ID看在眼裡,覺得有些扎眼,倒也不影響周州看戲的好心情。
  龍行天下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前妻」當面出軌的事,反而帶著小米粥坐在旁邊輕輕鬆鬆的看熱鬧。
  「哥,醉清風他很牛嘛,小號都比我高級,害我不知情還去勾搭他當我老公,沒想到勾搭到仇人了>_<」
  「他有我牛嗎?我覺得這幾天額頭兩邊隱隱作痛,似有牛角頂出,抬眼一望,東邊有紫氣湧來,我這是牛逼透了。」
  「呵呵,哥你牛,牛角都出來了……」
  「對了,你把龍行天下甩了,他知道你騙他刪號,在外面找老公,還找了醉清風的小號的事不?」
  「肯定不知道,他那麼笨,我說刪號他就信了唄,反正對我沒一點感情,離了好,自在啊。」
  「你好自為之,那人雖然表面上很豪爽大氣,不過呢,別怪哥沒提醒過你,他玩起手段來狠著呢,把你賣了,你還得乖乖給他掏錢,比數錢更上一個級別。」
  「哦,我倒聽說過,他把一個幫派追殺到解散的事。」
  「我們去別處逛逛吧。」龍行天下突然在隊伍頻道說。
  周州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人,難道是怕那個魚游四海爆他的八卦,所以迫不及待要走麼?剛才看熱鬧看得還挺滋潤的。
  「好吧。」小米粥剛起來,就看到附近頻道的魚游四海繼續說
  「他當初追殺整個幫派是為了一個女人吧?那女人叫什麼來著?」魚游四海頓了頓,恍然道:「叫夢依然!據說還是個美女,論壇上爆過她照片,身材可好了。」
  「行了,你別那麼八卦。」
  「呵呵,我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睡覺,第二愛好就是八卦。」
  「你比豬還無聊。」
  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龍行天下和小米粥還待在原地不動。
  「呵呵,小魚她亂說的,我跟夢依然只是朋友,你別介意。」
  「我為什麼要介意?」周州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要是喜歡她,不如去娶她吧,不要為了幫我升級,把你的正事給耽誤了。」
  那邊沉默良久,這才說:「你一點也不介意?」
  「當然。」
  「好吧,我知道了。」
  「你要覺得有壓力的話還是不要結婚了,你在遊戲裡的事我不會管,你也不用跟我解釋的,這些哥哥妹妹複雜的關係,我不太懂。」周州盡量把話說得委婉,體諒。
  可龍行天卻似乎有些不對勁,可能是那個夢依然對他來說是一段傷心的往事吧,周州只好小心翼翼的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玩這遊戲也不認真,無聊的消遣而已,我不想太麻煩你,你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吧,你本來就夠忙的,不用在意我。」
  「沒事,明天按時結婚,記得上線。」
  喲,這還真生氣了?
  這個男人有點莫名其妙,體貼你不好麼?難道要跳出來問「那個夢依然跟你什麼關係!你給我老實交代!你以前是不是喜歡過她……」那樣歇斯底里的問法,周州覺得很沒素質,再說了,自己又不是他老婆,管他在外面即使三妻四妾都跟自己無關。
  有些無奈的聳聳肩,發回去一個「知道了,我會按時上線的,九點對吧?」
  「八點!」
  一個感歎號讓周州驚了一下,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嗯,八點,我會來的,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周州發完消息就下了線,安心睡覺去了,那邊的龍行天卻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這個周州,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遲鈍,看來,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龍行天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額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光盤,放進電腦看了起來。
  光盤開啟,像是開啟了一段塵封的記憶。
  錄製的視頻慢慢在眼前,清晰起來。
  畫面裡青澀的少年,坐在談判席角落裡安靜地低著頭,額前黑亮的發垂落下來,遮住了那雙笑起來很溫柔的眼睛。
  那是多年前剛入學時還很青澀的周州,也是龍行天對他的第一印象。
  周州作為學生會宣傳部的人,跟著老師參加那次龍氏集團在學校投資項目的談判,他一直安靜的坐在角落裡當一個聽眾,偶爾被他們老師機關鎗掃射一般的話逗得輕輕笑起來。
  被老爸拉著一起過去,說是見見市面歷練歷練的龍行天,正好坐在周州的對面。
  原本就定下來的合作項目,談判在對方老師超好的口才轟炸下,很快就敲定了最後的方案,現場簽好了合同。
  在門外的走廊裡,有了一次單獨相處的機會,龍行天輕咳了一聲,問那個男生:「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周州。」他抬起頭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微微彎著,感覺很舒服,卻只是禮貌性的回答,而沒有回問你叫什麼。
  「我叫龍行天。」龍行天厚著臉皮主動自報家門,又咳了一聲,感覺自己像在找茬調戲人一樣,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個沒營養的問題:「你們老師口才真不錯,你是……法學院的對吧。」
  「嗯。」
  「我商學院的,呵呵,在隔壁的A大,今年大三了。」
  「嗯。」
  然後,到了門口拐角處,走過那段黑暗的走廊之後,面前是明亮刺眼的陽光。
  周州沖龍行天禮貌性的點頭示意,「我先走了,拜拜。」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愣了半晌,龍行天這才懊惱的拍了拍腦袋,那種沒營養的對話不出一分鐘就結束了,那一刻,自己居然無比希望那條該死的黑暗的走廊可以長達千米,讓兩人沒營養的繼續聊個夠。
  再後來,偶爾在學校見到他,注意他,看著他從那個青澀的男生漸漸變得小有名氣,看著他在法學院很多次模擬法庭上,挺起胸膛自信滿滿的辯論——然而,他始終沒有認出自己來,從隔壁學校跑過來的自己就像那傻乎乎的愣頭青,一臉笑容湊過去的時候,他只是禮貌性的來了句「你好」。
  每次,都是很禮貌性的微笑說「你好」,跟「校友」打招呼,親切——卻疏遠。
  就跟面試時的微笑一樣,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沒變——骨子裡的冷漠和高傲,以及,表面上讓人心動的溫柔啊。
  說什麼「我對溫柔的男人沒興趣」,「我不會把不是圈子裡的人拉下水」的自己,倒像是自打嘴巴欲蓋彌彰的可憐蟲,其實,只是不想把他嚇跑,慢慢收服他而已。
  龍行天無奈的笑了笑,關掉了電腦屏幕,把光盤拿出來放進盒子裡,仔細保存好。
  不禁哀歎:「我還真是倒霉,喜歡了一個人很多年,那個人居然毫不知情啊毫不知情……」
  正說著,門突然響了,小龍衍把腦袋從門縫裡塞進來,眨了眨眼睛,問:「老爸,你又悲傷春秋了?」
  龍行天趕忙從椅子上坐正,手拖著下巴,擺出嚴父的形象,沉聲道:「那個成語叫『傷春悲秋』,不是『悲傷春秋』,回去給我默寫一百遍。」
  龍衍委屈的耷拉下腦袋:「我本來想告訴你一個秘密的,現在又不想說了……」
  龍行天嚴肅道:「默寫五十遍就可以了,說吧。」
  龍衍喜笑顏開,聲音拔高叫道:「其實,那個醉清風,他有三個小號!」
  龍行天淡淡地:「這我知道。」
  「嘿嘿,他把小號裡最低級的那個小醉醉給刪了,然後又建了個新的。」
  「然後呢?」
  「那個是女號……」
  龍衍不說話了,盯著老爸笑瞇瞇。
  龍行天微微皺眉:「你說話就像那下蛋的老母雞一樣,憋一句,憋一句的,能一次說完嗎?這賣關子的破習慣誰教你的。」
  龍衍委屈的想:還不是你教的,你說,要繞一個大圈子,把人繞暈了,然後再行動,準確率比較高麼?
  龍衍抓了抓頭髮,笑嘻嘻的說:「那我一句說完吧,醉清風刪掉了他三個小號中級別最低的小醉醉然後又建了個新的號是個女的叫風飄飄她說她要嫁給文質彬彬。」
  說完之後抬頭看著龍行天,發現後者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摸了摸下巴。
  龍衍疑惑道:「老爸,這麼驚悚的消息你怎麼沒點反應……」
  「我明天再反應。」龍行天頓了頓,嚴肅道:「還不快去睡?」
  龍衍只覺得老爸的笑容莫名其妙,實在搞不懂這些大人們複雜的心思,還是自己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殺怪升級。
  次日,因為龍行天給周州放了假,周州便安心待在家裡做大掃除,頭上帶著帽子,腰上圍著圍裙,左手掃帚右手拖把,儼然一副家庭主婦的模樣,文彬見慣了他那個形象,只輕描淡寫的來了句:「周哥,你,又掃地啊。」就扭頭進了衛生間。
  周州把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時候,已是午飯時間,剛要換衣服上街去買點菜,卻聽到一陣敲門聲。
  擦了擦手打開門,周州愣在原地,倒是面前的龍行天看著他這身打扮,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周州輕咳一聲,「你找我?」
  龍行天微笑著點了點頭,直接表明來意:「今早蕭凡電話給我,那些資料我拿給你再做一下最後的整理完善,後天就要開庭了,應該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的。」又看了眼周州頭頂的帽子,翹起嘴角。
  周州只覺得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咳了一聲:「還麻煩你親自跑一趟,你電話給我就可以了。」
  結果龍行天卻說:「你可以別那麼客氣嗎?我開著車,走一趟不過幾分鐘的事罷了。」
  「呃,那進來坐坐?」周州本是客氣的邀請,沒想到龍行天倒厚著臉皮點了點頭,繞過周州進了屋。
  一邊還在那評價著:「你住的地方,真是乾淨整齊……」
  「誰啊?」
  龍行天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只見衣衫不整滿頭亂髮嘴裡還塞著牙刷的人出現在面前,腳丫子還光著,這個形象跟整間屋子非常的不搭調……
  文彬眼尖,認出了龍行天:「唉,你不是那天面試的那個……」
  周州打斷了他,微笑著介紹道:「這位是龍先生,這位文彬,我……表弟。」
  文彬看了周州一眼,又看了龍行天一眼,「那我不打擾了,你們聊。」然後回頭去衛生間,把門緊緊關上。
  龍行天突然想到什麼一般,問道:「他叫文彬嗎?也在玩夢裡江湖吧。」
  見周州點頭之後,龍行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如果某個瘋子知道自己要「嫁」的「老公」是這幅形象,會是什麼反應呢?
  或許會直接殺之以絕後患吧。
  開車回去的路上,龍行天打開手機,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又迷路了,龍總?」
  那邊冷漠傲慢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欠扁,「我想,你下次出門的時候,還是在車頂裝個衛星吧,我並不是隨時都有空來充當你的地球儀的,或者你請個司機算了,免得總是走錯路,丟人現眼。」
  龍行天微微一笑:「你廢話很多嘛,我都沒說我迷路。」
  「哦?除了迷路之外,你還有什麼時候有可能想到給我電話,清明節的時候麼?」
  被他那毒舌堵得一愣,龍行天笑了笑,輕聲道:「我突然覺得,夢裡江湖那遊戲挺有意思的,打電話謝謝你當初介紹我去玩。」
  「怎麼謝?以身相許就免了,你那軀殼,我沒興趣。」
  龍行天輕輕歎了口氣:「你說話很欠揍,阿……風。」
  故意來了個肉麻的稱呼,被對方冷冷的哼了一聲掛斷了電話,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龍行天卻笑得意味深長。
  那個暴躁、傲慢、冷漠,現實中講究品味禮儀,遊戲裡極度血腥變態的男人啊……
  他還昂首挺胸往前走著,根本不知道前面是懸崖麼?

  十一章

   情侶任務
  遊戲裡,河陽城月老面前,站著肌肉男文質彬彬——
  文彬當初玩遊戲的時候,為了讓自己顯得有男人味,專門選了個抗大刀、滿身肌肉很強壯的職業;又為了讓人覺得自己有風度,特意取了個「文質彬彬」這樣有翩翩公子氣度的名字。
  結果現在卻成就了不倫不類的搞笑畫面,像是在諷刺。
  名字叫做文質彬彬,卻滿口惡言惡語,全身肌肉扛著一把大刀的形象,實在是完美的詮釋了「名不副實」這個詞。
  對面的風飄飄倒是跟他相反,詮釋著「人如其名」這個詞。
  只見她一身飄飄荷花衣,一頭飄飄黑色長髮,頭上還戴了銀光閃閃的髮釵,騎著有時間限制的新手坐騎小白馬,笑得一臉溫柔。
  「你看咱那麼有緣,做個任務都遇到了,不如就結婚吧。」
  那個瘋女人纏了自己一整天,文彬心裡雖然有一點被「美女」追求的喜滋滋的成就感,表面上依舊裝作很拽很不耐煩的樣子,淡淡說道:「這是系統固定時間發放的情侶任務,全服的玩家都會收到邀請,咱倆湊巧遇到,一點也不奇怪。」
  對面的美女繼續低著頭作害羞狀:「那情侶任務遇到了,也算是天意嘛。」
  「抱歉,你拿的是同心鎖,我拿的是鴛鴦配,天意都說了,咱倆不是一對。」
  文質彬彬為自己巧妙的言辭暗自得意著,卻見對方厚著臉皮繼續說:「沒關係。」
  「緣分,是可以製造的。」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最後又加了句:「我們結婚吧,考慮看看?」
  什麼叫緣分可以製造感情可以培養?你這擺明是逼良為娼好吧?
  文質彬彬這下真不耐煩了:「老子並不打算娶你這樣的小菜鳥,帶著多煩,多痛苦啊,你知道嗎?我說,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了?」
  其實很希望她說幾句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之類褒揚的詞,沒料對方卻直接說:「我看你級別挺高的,就帶帶我升級吧,我雖然是小菜鳥,可以後也有成為高手的一天啊。」
  文彬深吸一口氣:「級別高的多了,你去城外找那個黑山老妖吧,他級別比我高。」
  文彬所說的黑山老妖,是定時在新手村刷新的boss一隻,見她是新手,才故意這麼說來欺負她。
  沒料對方卻依舊鎮定自若,淡淡道:「我這不是才一級嗎,找黑山老妖跟自殺有什麼區別。你娶了我,然後一直帶著我升級,以後我肯定對你死心塌地啊,童養媳的感情才最珍貴,你不明白麼?」
  見文彬沒反應,繼續說道:「或者是你根本沒錢結婚?」
  文彬無奈翻白眼,你還真說對了!老子就是沒錢結婚。
  上次偷了龍行天下的那件極品裝備之後,轉給了蟲子叫他賣掉,結果那個白癡居然把價值1000黃金的衣服賣了100黃金,文彬知道後差點當場吐血身亡,更可怕的是,那個買家去加工衣服的時候因為倒霉,讓衣服爆了。
  當然,自從醉清風那個變態突然不再追殺自己之後,文彬雖然能夠在遊戲地圖安全的出入,可龍族的人,還是能避則避的……
  因為龍行天下這幾天還在到處找那件衣服,他對那衣服的執念讓人心驚膽戰,萬一人家要自己賠錢,就是賣了這條賤命,也賣不掉1000金賠給他啊……
  這個要嫁給自己的風飄飄,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的小號,或者,是哪個有錢的女人無聊在遊戲裡消遣?
  才一級就穿著這麼漂亮的荷花衣?真有錢,真刺激人。
  雖然文彬一直羨慕龍行天下和魚游四海那樣名滿天下的神仙眷侶,也很想在遊戲裡找個美女老婆,可是,面前的這個風飄飄,並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自己喜歡那種小鳥依人型的,即使母老虎型,也比這個神經質好。
  更過分的是,她看上去很有錢,自己如果真娶了她,豈不像是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男子漢的自尊怎能輕易被這個變態給踐踏!
  文彬正想著,旁邊的傳送點突然一陣聲音,扭頭一看,得,不是冤家不聚頭,傳送到月老前的那個人,居然是龍行天下。
  而他懷裡抱著個人,頭頂閃亮亮的名字,這不是小米粥嗎?
  文彬張大嘴巴愣了半晌,龍行天下抱著小米粥?這算什麼情況。
  正疑惑間,卻見那龍老大旁若無人的對小米粥說:「就是找月老接任務,你接了,我們一起做。」頓了頓,溫柔問道:「接了吧,任務物品拿的什麼?」
  「我拿了鴛鴦配。」小米粥乖乖回答。
  龍行天下發來個微笑的表情:「沒關係,我拿的是同心鎖,我們扔了重新領一次試試,看能不能領到一樣的。」
  那風飄飄卻突然插話說:「我拿的也是同心鎖,任務要刷新得等半個小時,不如我們先做吧。」
  看在文彬眼裡,這個女人的做法讓人非常不爽。
  剛才還說非你不嫁,還說,即使拿的東西不一樣,緣分也可以培養。
  現在,龍行天下一出現,就立馬兩眼放光撲過去了,明顯是想攀高枝了吧。看龍行天下一身好裝備,高級別,再加上頭頂那個幫主的稱號,嘖嘖,這女人,庸俗也不用太明顯吧。
  越想越是鬱悶,本來很厭煩她,現在傷了咱的自尊,咱能不鄙視她麼?
  文彬站了起來,走到小米粥面前:「我拿的鴛鴦配,咱倆去做任務吧。」
  小米粥似乎愣住了,半晌不說話,那邊的龍行天下卻微微一笑,「好吧,那你們小心點。」
  然後就到旁邊,帶了風飄飄往任務地點走去。
  所謂的情侶任務,每天晚上七點和中午十一點各刷新一次,會給全服的玩家發送系統邀請,到河陽城月老那裡領取。
  兩個拿到同種物品的異性可以一起完成任務,獎勵除了經驗之外還有非賣品的首飾,非常誘人。
  只是結了婚的夫妻有夫妻任務可以做,級別高點的單身漢又不屑於那點經驗和首飾,於是今天服務器11線的情侶任務領取處,正好只有龍行天下,小米粥,風飄飄和文質彬彬四人——大眼瞪小眼。
  龍行天下帶著風飄飄離開之後,文彬這才問小米粥:「你跟龍行天下認識?」
  「嗯。」
  「啥關係?」
  「今晚打算結婚,他先帶我做一輪情侶任務,增加點友好度的。」
  「結婚????!」
  一連串的問好最後加個感歎號,表達了文彬的疑惑和震驚。
  傳說中的神仙眷侶,對老婆出了名的好的龍行天下,居然公然出軌?
  「是的。」周州的回答,把文彬對龍老大的好感擊得粉碎。
  「他跟魚游四海呢?」無力的問。
  「離了。」
  「離了就跟你結啊,他知道你是男人吧?」
  「知道啊。」
  「知道還結?!」
  相對於一驚一乍的文彬,周州顯得格外平靜:「不過是遊戲而已,結婚之後也只是為了做夫妻任務拿獎勵,有什麼不對?你大驚小怪的幹什麼。」
  文彬愣了半晌,這才無奈道:「周哥,你第一次玩遊戲吧,即使不知道人妖在遊戲裡會被鄙視,你的承受能力也太強了吧,被一個男的娶回家,還鎮定自若在那說『有什麼不對』,我靠。」
  「又不是真結婚,遊戲裡真真假假誰分得清,對了,人妖是什麼?」
  文彬無奈翻白眼,「人妖就是男人玩女號,你這樣的!」
  「這有什麼好鄙視的?現在的網絡遊戲既然是角色扮演,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選擇自己喜歡的角色職業,我看這個衣服順眼就選了這個,會被鄙視嗎?」
  文彬覺得跟嚴肅正經的周大律師談論這種娛樂性的網游話題,實在是讓人鬱悶加憋屈,只好自暴自棄來了句:「結你的婚吧,我管不著。」
  小米粥微微一笑,走到文質彬彬面前,「走吧,那任務去。」
  兩人按照任務列表裡的指示,自動尋路,給那些NPC帶口信。
  一路上文質彬彬一直悶悶不樂,心裡想著,既然人家都那麼放得開,嫁給男的都說是遊戲無所謂,自己娶個瘋婆娘應該也無所謂吧?
  玩遊戲這麼久以來一直想找個人陪著自己,在那個女性比例很高的工會裡,也沒有人欣賞自己喜歡自己,這個風飄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看上去挺「清純」一姑娘,說話也有風度有禮貌,就是性格似乎有一點點扭曲。
  不過,既然人家姑娘家都主動開口要嫁人,自己再不答應倒顯得小家子氣了不是……
  思前想後,文質彬彬終於下定決心娶那個風飄飄,反正遊戲裡結婚比吃菜還容易,大不了,不合適再離唄。
  還沒結婚就想著怎麼離婚的文彬,當然不知道,那邊的風飄飄,已經以文彬夫人的身份,在跟龍行天下談判了。
  「你真打算跟他結婚嗎?他有什麼好,我實在無法理解。」
  龍行天下盡量把話說得委婉,心裡卻在想今天中午在周州家裡見到的文彬,那不修邊幅邋遢的模樣,真是讓人不由得大皺眉頭。還有,他在遊戲裡破口大罵,罵到GM(game master)都忍受不了,直接禁止他發言的事也屢次發生。
  這麼沒修養的小屁孩,似乎跟某人的胃口並不合,為何他對那傢伙,執念卻如此之深?
  追殺了好幾天,折磨了好幾天,還嫌不夠,開小號嫁給他,再去折磨麼?
  龍行天下正疑惑間,卻見那風飄飄說道:「玩遊戲嘛,玩玩而已,你都可以一娶再娶了,我弄個女號嫁一次人又怎麼。」
  龍行天下嚴肅道:「我不一樣,我認真的。」
  風飄飄涼涼的說:「實話告訴你吧,我想跟文質彬彬結婚,因為我覺得他那人很好玩,特想好好調-教他一番,僅此而已。」頓了頓,又補充道:「他欠你那衣服我來賠,以後他可是我的人了,你們龍族敢動他試試。」
  龍行天下微微一笑:「你的人?我怎麼覺得這話從一女號口中說出來,這麼有諷刺效果呢……」
  「呵呵,我還覺得你跟那小米粥結婚,很有諷刺效果呢。」
  「什麼意思?」
  「那個周律師啊,來面試法律顧問,被你硬掰成特別助理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龍行天下意味深長的笑:「我喜歡他光明正大,哪像你,遮遮掩掩還弄個女號反嫁過去。」
  「目的相同,手段不同而已,再說,文質彬彬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還不知道,我只是逗逗他罷了,順便為我自己的遊戲生涯增加一點樂趣。」
  「以殺人為樂趣,我無法理解。」
  「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否則當初你也不會從工會分裂出去另立門戶對吧。」剛說完,又發過來一條消息,補充道:「即使如此,你還是我好兄弟,你迷路的時候還可以找我當你的地球儀,雖然我可能給你指條錯的。」
  任務到了最後階段,兩人澆完了那一朵「情人花」,拿到了任務道具「情露」,然後直接回城,不再說話。
  到月老面前的時候,發現小米粥和文質彬彬已經坐在那等著了。
  文質彬彬見到風飄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別彆扭扭的站起來,走到人家對面,說話也平和了許多:「我想了想,覺得今天挺吉利的,不如咱們也結婚吧。」
  風飄飄微微一笑作害羞狀:「好,我盼你這句話盼了好久,阿文~」
  被他們倆激出一身雞皮疙瘩的龍行天,趕忙對周州說:「不如我直接買玫瑰來加友好度吧,快到八點了,做任務來不急。」
  周州不懂遊戲裡的規矩,當然是什麼都聽他的,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好。」
  「那我們走吧。」
  龍行天下讓小米粥上了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剩下原地依舊逗弄文彬的風飄飄,和有些慌的文彬,在那大眼瞪小眼。
  良久之後,文彬才提出了問題的關鍵:「我得去找人湊點錢,買結婚戒指。」
  風飄飄卻說:「沒關係,我身上有一點,買最便宜的就好了。」
  文彬有些不好意思,要娶老婆又沒錢,真是說不出的尷尬……
  「那怎麼行,你不委屈啊?」
  「有什麼好委屈的,戒指好不好沒所謂,心意到了就好。」
  問題是咱心意都沒到!
  娶你也不過是沒別的選擇,被你纏得迫不得已啊……
  文彬咳了一聲:「那個,你定個時間吧,要不要請朋友來?」
  「不用,結婚是我們倆的事,他們來做什麼。」風飄飄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時間的話,就今晚八點吧。」
  「好。」
  文彬根本沒有懷疑過她的意圖。
  倒是那邊的醉清風笑得意味深長,今晚八點,正好是龍行天下和小米粥結婚的時間,找那個時間結婚,實則——避風頭。
  因為自己實在是仇人太多了,知道這小號的也不少,恐怕婚禮變成屠宰場啊。
  而龍行天下,是出了名的人緣好,有他在前面擋著,看熱鬧的人都衝著他去了,自己這邊就相對安全了。
  然後,就可以單獨的,好好的調戲一下文質彬彬那個傻小子。

  十二章

   可怕的婚禮
  晚上八點,河陽城月老面前聚集了一群玩家,大多數頭頂都帶著「龍族」的幫派名號。
  幫主大人結婚,幫裡的兄弟姐妹當然要賣個面子來參加婚禮,湊熱鬧以外,拿系統發放的喜糖道具,也是很重要的。
  其實更重要的是,幫裡的人都很奇怪傳說中的「神仙眷侶」為什麼突然離了,離了馬上又跟別人結婚,那樣「迫不及待」的龍老大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更誇張的是,結婚的對象叫小米粥,一個剛到十五級的小菜鳥,好像還是個對遊戲不太懂的小白。
  而龍行天下卻對那個「小白」非常溫柔體貼。
  小米粥找不到路的時候他抱著,小米粥做任務的時候他也抱著,時時刻刻都抱在懷裡,甜蜜的樣子真是羨煞旁人。
  電腦前的周州卻是一臉黑線,幫裡的兄弟們一口一個「幫主夫人」叫得人頭皮發麻。
  雖然跟龍行天說好了只是拿任務獎勵的協議婚姻,可這表面上的程序還是得過一遍,樣子還是得做一做的。
  畢竟人家是一幫之主,自己也不好在眾人面前讓他沒面子,所以,只好皺皺眉頭,任憑他想抱就抱,想親就親,裝作甜蜜夫妻的樣子——反正是遊戲。
  這樣想著,心裡卻依舊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那遊戲裡親親抱抱的兩人,實際上可是倆男人,還是認識的……
  越想越是怪異,事到如今倒也沒有反悔的餘地,只好迫不得已,趕鴨子上架了。
  遊戲裡的結婚程序非常複雜,新婚夫婦在月老處登記結婚之後,按遊戲古色古香的風格,新郎騎著白馬,新娘還要坐花轎,迎親的隊伍在城裡轉了一大圈,喇叭吹得響,禮花放的亮,看得周州頭暈眼花。
  最後,一行人進了喜堂,系統一聲:「吉時已到,拜天地」,新郎新娘那兩個一身鮮紅禮服的小人兒,就跪在了喜堂中間開始磕頭。
  旁邊站了整整兩排看熱鬧的幫眾,兩人每次一拜,就爆發出「好!」「哈哈」「恭喜啊!」「你看他們的屁股一起翹起來了」「好可愛」之類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周州乾脆不去看那詭異的場面,直接起身去冰箱裡拿冷飲。
  路過文彬房間的時候,看見裡面透出微弱的光,周州皺著眉打開門,替他開了燈,再次苦口婆心的說
  「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要省這點電費,黑乎乎的上網,眼睛容易近視……」
  抬眼看,只見文彬正對著電腦屏幕傻笑。
  周州走近了,突然發現那個場景非常熟悉,也是大紅色的禮堂,裡面也跪著倆人在那磕頭。
  唯一的不同點是,旁邊沒有觀眾,而那叫做風飄飄的新娘子,拜完堂之後立馬甜甜的叫「老公。」
  於是文彬就傻笑。
  周州抽了抽嘴角,回到房間,只見那兩個小人兒已經拜堂結束了,周圍的幫眾開始拚命的放煙花,屏幕被絢麗的煙花弄得花裡胡哨,周州看了只覺得眼暈。
  想了想那個風飄飄叫老公的畫面,周州輕咳了一聲,也發過去一句「不用叫老公吧。」
  本來是發的私聊消息,結果一緊張,錯屏發去了公眾窗口。
  周圍的人開始起哄
  「幫主夫人不喜歡老公這稱呼啊?那叫什麼?」
  「叫親愛的?」
  「龍親,龍大哥,天哥~都不錯啊!」
  「既然是古風的遊戲,不如叫夫君吧!」
  「相公好了……」
  對那群猴子一般上躥下跳的觀眾們,周州實在是頗為無奈,龍行天下倒是威風凜凜的樣子,淡淡道:「你們別逼他,想叫什麼隨便吧。」
  小米粥點了點頭,想了想,那些夫君相公老公親愛的,稱呼起來都太過肉麻噁心,於是發過去一句:「龍大哥。」
  龍行天下臉上笑開了花,旁邊的幫眾也興奮異常,倒是周州,不知為何,只覺得額頭滲出了一層汗水。
  還沒從頭暈眼花中恢復過來,突然見一陣光芒閃爍,有一個人一身黑衣的人進了喜堂。
  那人似乎叫小楓,一進來,二話不說就開始砍人。
  從月老跟前開始砍,來看熱鬧的龍族幫眾,像被人砍樹一樣一片放倒,電腦屏幕上一片接一片的血光,伴隨著「啊」「呃」的慘叫聲。
  周州雖然不太懂這遊戲的規矩,現在也明白,這是有人來鬧場。
  龍行天下似乎很生氣,站到中間堵住小楓,跟他打了起來。
  叮叮噹噹的技能聲音伴隨著刺眼的光芒,兩人在喜堂中央的紅地毯上打了老半天,周州發現隊伍裡龍行天下的頭像下面,血條似乎快見底了,趕忙跑過去用自己新學的加血技能,幫他加了一點。
  此時打鬥的兩人都在生死邊緣,周州這一滴血,讓龍行天下保住了性命,也讓小楓躺倒在地。
  龍行天下站在小楓的屍體前開始質問:「你幹什麼?居然敢來我的婚禮上鬧場!」
  那邊的小楓躺在地上,觀望了半天,「怎麼是你?我是開小號來給我家兄弟送人血賀禮的,不小心走錯門了,不好意思。」
  「你一進來二話不說就開始砍人,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
  「我砍了幾個,你砍回來嘛。」小楓開始耍無賴,笑嘻嘻的道:「再說,你家夫人在生死關頭給你加了點血,你心裡肯定甜蜜得很,就把不開心的事兒忘了吧。」
  龍行天下哼了一聲,「今天我婚禮,不跟你計較,下次在野外見到,你給我小心點。」
  小楓乖乖點頭:「放心,我要是結婚,你也來殺一遍就是了,我先走了,最後再說一次不好意思,哪位好心的醫生復活我下啊。」
  旁邊有個女的跑過來給他扔了個復活術,加了句:「你咋這麼賤呢?」
  「謝謝誇獎。」
  小楓依舊很優雅很有禮貌的樣子,起身沖眾人鞠了個躬,然後轉身,瀟灑離去。
  原本,想去殺風飄飄和文質彬彬,用鮮血來祭奠婚禮的,結果,同時進行著兩場婚禮,夏楓開小號去搗亂,卻是走錯了門。
  而此時,風飄飄和文質彬彬早就結束了婚禮,倆人坐在月老前甜甜蜜蜜。
  說是甜甜蜜蜜,其實是風飄飄靠在文彬懷裡,一會兒一句老公,一會兒又親親抱抱的……
  文質彬彬則一臉僵硬坐在原地。
  喂,大姐你也太放得開了吧?有這麼彪悍的老婆嗎?
  正疑惑間,突然一個穿著黑衣的人進了喜堂。
  風飄飄一見他就站了起來,「你幹嘛?」
  那人ID叫小楓,笑瞇瞇的摸了把大刀,「送你們兩口子去閻王那拜拜堂啊,沒有見閻王的婚禮,不是完整的婚禮,真的幸福,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啊,好不容易結一次婚,不能讓你倆留下那麼大的遺憾吧。」
  風飄飄微微一笑,「你現在不管是嫉妒吃醋還是眼紅,都已經晚了,他已經是我的人了。」
  文質彬彬被她那句「我的人」激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抖了抖,咳嗽一聲,說道:「老婆,他是誰啊?」
  「你不用管他是誰,只要知道,我的心,我的人,都永遠屬於你就好^^」
  啊呸!文質彬彬一口茶噴到屏幕上,什麼叫不要臉啊,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不要臉的極致!
  那個小楓似乎也被驚到了,一頭載倒在地。
  「大哥,我服了,你都可以把無恥當作武器來殺人了?!」
  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風飄飄面前仔細看了她一眼,然後哀歎一聲:「為什麼會有人變態到如此地步。」
  說完之後,便轉身,決然離去。
  剩下文質彬彬在那抽搐著嘴角,而風飄飄卻一臉溫柔笑意,走到文質彬彬身邊,靠在他懷裡。
  「老公,受驚了。」
  文質彬彬適應了半天,能發出的,依舊只有一個單音節——
  「呃……」
  然而,可怕的婚禮並沒有結束,文彬還在愣神之間,突然看見風飄飄發來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台詞
  「老公,你抱我吧?」
  文質彬彬這次不僅是噴茶,都想直接噴血了。
  因為這一年來一直宅在家裡,除了玩遊戲之外也看過一些小說,「抱我」這個詞在小說中出現的頻率高到另人發指的地步,而往往,在對方每次含羞帶怯說一句「抱我」之後,另一方都會突然化身為狼,「如惡狼一般撲過去壓倒,然後乾柴烈火」。
  然,現在,文彬覺得自己並不是乾柴而是廢柴,風飄飄不是烈火,那簡直是火山。
  雖然知道她「抱我」在遊戲裡的意思是把她抱起來,文彬也不自覺的聯想到小說裡的情節,起了一身的寒毛。
  「老婆,我覺得咱們還是先培養培養感情吧,進展太快容易出差錯。」
  那邊發來一句:「成,先發照片看看表象,再來慢慢瞭解內心吧?」
  文彬對著電腦幹咳了一聲,很想敲過去一句「老子對你不是認真的,看個屁的照片」。
  想了想,還是在「老婆」面前保持風度比較好,於是假裝嚴肅的說:「好啊,你上Q,我發給你~」
  對文彬來說發照片也不是什麼大事,網友之間經常發照片來「瞭解表象」,再說就那麼張臉,沒什麼好丟人的。
  兩人互相加了Q號之後,文彬先打開她Q看了看詳細資料,發現那人的暱稱叫「風」,頭像卻是個大大的「瘋」字。
  個性簽名是:「在極度空虛無聊的狀態下,我就會想做點變態的事情,比如殺人」
  文彬心裡大讚一聲「您還真有自知之明」,往下看,發現畢業院校那裡寫的大學,居然是跟自已同校?怎麼從沒聽說過咱們學校出過這種極品?文彬嘖嘖兩聲,見她其他資料都沒填,個人說明裡只留了個郵箱地址和另外的工作Q號,就把資料窗口給關了。
  然後打開對話窗口跟「風」聊天,喊了句「老婆」,對方很快就「嗯」了一聲。
  文彬找出電腦裡的照片,為了公平起見,加了句「不如你也發給我吧,我也想看看老婆長什麼樣~」
  「好啊。」
  那邊答應的倒是痛快,文質彬彬心下一喜,找到那張大學入學時候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文彬目前為止拍得最滿意的一張,看上去特別單純的美少年,讓人心癢的碎發加上一雙漂亮的眼睛和因為光線而顯得很光潔的皮膚,跟現在滿口髒話一頭亂髮臉上還偶爾出痘子的文彬,一點也不像。
  歎了口氣懷念逝去的青春,順手把照片發了過去,同時收到了那邊發來的圖片。
  那張圖片有好幾M大,蝸牛般的網速下傳了將近五分鐘,文彬帶著期待的心情趕忙打開來,卻瞬間驚得差點掉了下巴。
  「我靠!你發我的照片裡怎麼是個小屁孩?!」
  確切來說,是個嬰兒。
  肉乎乎的小孩子,白白軟軟的身體,烏黑靈動的眼睛,還有那胖胖的伸出來要人抱的小手,以及咧開來欲哭的嘴巴……
  文彬又靠了一聲,想把那小朋友的照片給X掉,鼠標剛移到關閉按鈕,卻看見聊天窗發來的信息,趕忙打開來,看到一行大字。
  「我覺得你想要瞭解我,還是從嬰兒時代,徹底瞭解一下比較好。」
  風飄飄說鬼話依舊毫不臉紅,依舊平淡沉穩,發完這句之後,還附帶了一句對文彬形象的評價:
  「你的照片我看到了,挺帥的嘛,也挺斯文,跟你的嘴巴有點不太配哦~」
  文彬對著那張不知哪裡來的嬰兒照氣得兩眼發直,再加上對方那句帶著點諷刺意味的話,更是火上澆油,於是,狠狠點鼠標X掉了那張照片,積壓了多久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讓你鮮花插牛糞很委屈是不?那就離婚吧,我覺得咱倆結婚簡直是浪費遊戲系統資源!」
  感歎號代表文彬現在非常想怒吼。
  可惜那邊卻依舊波瀾不驚,淡淡的說:「不用,我挺喜歡你的,看上去很清秀的外表下,居然蘊藏著那麼強大的爆發力,不錯,很有性格。」
  「你在誇人還是罵人?」
  怎麼聽都不像在誇,好像在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只不過她說得非常委婉。
  「當然在誇你,你外表真的挺好看。」
  只是外表,還是多年前的外表……
  「其他呢?」
  「我會慢慢瞭解的,之後再給你一個客觀而綜合的評價。」
  這人說話怎麼跟老師講課一樣?文彬心下疑惑,更想看對方的樣子了。
  「哦,那我對你的嬰兒形象也有了一定的瞭解了,可以再多一點嗎?」
  「好的。」
  那邊又發過來一張照片,文彬心想,她應該不會再給一張幼兒園的吧?
  打開之後,文彬再次無語了,雖然比自己想像的好一點,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發過來一張小學的照片,還戴著紅領巾,不過看上去很拽的樣子,側著臉。
  不過看著,怎麼有點像男的?
  「我對你的學生階段沒有興趣瞭解,可以來張近照嗎?順便讓我辨一下你的雌雄。」
  「呵呵,進展太快了點,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文質彬彬很氣憤,「那我都把照片給你了。」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公平的。」
  文彬白了電腦屏幕一眼,「實話告訴你吧,我給你的是四年前的照片,現在,我的外表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我知道,你的樣子正以改革開放後經濟發展的速度般突飛猛進的變壞。」
  「我靠。」
  「好了,不逗你了,夫妻任務時間快到了,帶我做任務。」
  「你在命令我?」
  「不敢,求你帶我做任務去吧。」
  「這還差不多,走吧,我抱你過去。」
  「嗯。」
  把那個傢伙抱在懷裡,對方也乖乖的一句話都不說,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文彬突然覺得心中非常怪異。
  終於在遊戲裡找到了夢寐以求的老婆,可倒霉的是,這次居然又找了個彪悍的老虎,而且還——雌雄莫辨。

  十三章

   鴛鴦戲水都淹死,比翼雙飛都摔死
  夢裡江湖的夫妻任務,在網游裡是出了名的變態和肉麻,任務時間長達半個小時,給夫妻們提供了充分的條件來增進感情。
  當然,對於真正有感情的夫妻來說,那是甜蜜的溫床。
  而對於沒有感情湊合著結婚的人們來說,那可是蹦蹦床——玩的就是刺激。
  因為任務有很多個環節,除了第一環之外,其他都是隨即分配的,好運一點,當然都是問問路捎捎口信澆澆愛情之花,倒霉一點的話,也有可能抽到讓兩人去打一個大型boss來「同生共死」的「心跳型」的分支任務。
  第一個環節,稱之為心有靈犀。
  兩對新婚夫婦很湊巧的碰在了一起。
  文質彬彬站在一旁,看龍行天在那語氣溫柔的指導小米粥怎樣完成任務。
  「待會兒的心有靈犀會出很多道題目,兩人選的一樣才能得分,你就每一道題都選最長的。」
  果然是結過婚的人啊,經驗豐富。
  文質彬彬照樣給風飄飄發過去一句:「老婆,待會兒出的題目,咱每一道題都選——最短的。」
  「嗯。」小米粥乖乖答應。
  「那有什麼意思,認真答吧,反正你夠無聊。」
  風飄飄的回答。
  文彬心裡生氣,這個人真是不好搞定,答個題目哪來那麼多廢話。
  「那答錯了怎麼辦。」
  「沒事兒,這個環節的題目都超級白癡的,只有白癡才會答錯。」
  說話依舊很難聽很欠揍啊。
  文彬翻白眼:「你答過嗎?你怎麼知道。」
  那邊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沉默了三秒,然後回了句:「我猜的,系統肯定比人白癡。」
  文彬抓到了他的把柄,笑瞇瞇:「老實交代,你這個是不是小號?」
  懷疑在情理之中,哪有剛入遊戲的新手懂那麼多的?
  「不是。」
  「呵,結婚的時候買戒指放鞭炮找月老,就跟在自己家找廁所似得輕車熟路,說你是新手也太侮辱新手這詞兒了吧。」文彬諷刺了一句。
  「我玩了好多年網游了,天下網游一般黑,當然熟了。」
  「哦,你敢發誓你沒大號,不是建小號玩的?」
  「我要發誓你就信?」
  「嗯。」
  「好,那我發誓。」
  文彬不禁驚訝的長大了嘴巴,哪有人這樣的?
  「好了,開始答題。」
  風飄飄似乎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接了任務,兩人開始答題目。
  第一題:沒有左眼的老虎吃哪一邊的草?
  A、右邊的 B、中間的 C、不吃
  文彬想了想,選了右邊,系統提示:答案不同
  風飄飄淡淡的發來句:「哪有老虎吃草的,你以為是白癡兔子?」
  「靠。」文彬不禁罵出了聲,「你罵人別拐彎抹角,我就是屬兔的。」
  「小白兔的形象跟你不符啊,我以為你屬猴,整天上躥下跳的。」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上躥下跳?我知道了,你的眼睛是當屁股用的吧。」
  「打錯了,應該是燈泡」,幾個字還沒發,就看到窗口彈出一條消息。
  「世界上沒有一種動物眼睛可以當屁股用,倒是有嘴巴可以當屁股用的,例如你啊。」
  文彬把「打錯了,燈泡」幾個字迅速刪除,黑著臉發過去一句:「你是不是把罵我當樂趣?」
  「作為你老婆,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高一下你的素養。」那邊停頓片刻,繼續發來一大通官方言論:「一個受過教育的人,一會兒一個屁股,一會兒一個氧化鈣,你不覺得很粗俗?」
  「不覺得。」
  「你果然厚臉皮。」
  「那是,你不知道長城的牆就是按我臉皮做樣本造的,男人臉皮厚,才牢靠!哪像你,一副站不住腳的衰樣兒。」
  兩人還在爭論間,卻見旁邊的龍行天下和小米粥已經答完了題目,龍行天下禮貌性的發過來一句:「兩位好。」
  文質彬彬瞪了風飄飄一眼。
  龍行天下繼續微笑:「我們先下一步了,你們慢慢吵。」
  文質彬彬這才發現,自己因為激動把聊天的內容全發在了附近的公眾頻道,而風飄飄則是在私聊那裡說的。
  結果就像是文質彬彬一個人在那發瘋般亂叫,而風飄飄卻始終站在旁邊含羞帶怯狀,那乖順的樣子都快變成了望夫石。
  旁邊有同時參加夫妻任務的人議論著
  「哪有這麼變態的男人啊,這樣罵自己老婆。」
  「罵老婆,真不要臉。」
  「嫁給他的人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風飄飄好可憐啊……」
  文彬越看越氣,剛想炸毛髮作,結果風飄飄卻發了個微笑的表情,來了句:「打是親罵是愛,我家老公就是用這種方法來表達對我深刻的感情的,大家別太驚訝。」最後又加了個害羞的圖案。
  周圍沉默了,文質彬彬抽了抽嘴角,把聊天頻道換回私聊。
  「好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好好做任務拿經驗成嗎,反正結婚也是為了這個。」
  「嗯。」這下倒乖了。
  「未免你再犯低級錯誤,後面答題就選最短的答案吧。」風飄飄說。
  第二題彈出窗口,「你對你身邊的那位是什麼感覺?A、沒感覺 B、喜歡他 C、愛他」
  文彬咬牙,非常非常不甘心的選了愛他,系統提示回答正確,增加100點經驗值。
  風飄飄卻發在此時發來個微笑的表情:「這次答得很好,我很滿意。」
  第三題,如果你老婆/老公被人殺了,你會:A、殺回去 B、殺得好,太好了 C、不聞不問
  文彬咬牙,雖然心裡想著殺得好,太好了,可鼠標還是無奈的點了殺回去。
  然後發過去一條消息:「不如後面的問題都選最長的答案吧。」
  第四題,此刻的你最想跟對方說的一句話是:A、沒啥好說的 B、我非常喜歡你 C、我愛你愛到地老天荒
  雖然腹誹這噁心又肉麻的系統,文彬不得不再次無奈的選了最不想選的答案。
  那邊的風飄飄似乎覺得很高興,適時的發來個微笑的表情。
  「下一步吧。」
  兩人終於答完了第一環的心有靈犀題目,到了第二關,抽到了尋人。
  在城外的山神廟內找到算命先生,講了一大堆關於姻緣的話,文彬站在旁邊有些心煩,剛想說點什麼,卻見側面的廟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醉清風?
  還以為他那種人渣早被雷劈掉穿越去了。
  不過幾天不見,倒是有點想念被他到處追殺的日子,雖然有些痛苦,躲來藏去,卻比現在有樂趣的多。
  那醉清風走到兩人面前,微微鞠了個躬,然後爆出一句
  「文質彬彬,好久不見,想我了沒有?」
  文質彬彬立馬跳了起來:「我說大哥啊!你怎麼不去死?你活著就是浪費遊戲資源你知道嗎,現在服務器已經爆滿了,你就不能發發慈悲刪號滾蛋麼?」
  醉清風依舊很是鎮定,「你上次罵我們工會的事被老大知道,我不得不殺你來證明我對仙界的忠誠,我也很無奈的。」
  奇怪,他的語氣怎麼和那個一邊說「我很無奈我很無辜」一邊拿起劍堅決的刺穿你胸膛的夏楓同志有點像?
  果然兩個瘋子是相互傳染的麼?
  文彬正疑惑間,風飄飄突然擋在了前面:「你幹什麼?」
  「你應該說:『要殺我老公,踩著我的屍體過去!』來證明你對他的愛~」
  「那句話出現頻率過高早就沒新意了,我換一句。」風飄飄頓了頓,退後一步,走到文質彬彬身邊靠在他懷裡,「他已經是我的人了,你敢動他一根頭髮,我死給你看~」
  「好啊,你死給我看,我還沒見過美女自殺。」
  這個遊戲裡很體貼的設計了自殺功能,與其被圍攻被亂箭射死,不如選擇自殺來逃命。
  然風飄飄的自殺並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所謂的殉情。
  風飄飄走到文質彬彬面前,啟動自殺功能,只見畫面上的人用非常優美的動作,把劍橫在了脖子上,然後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及其悲壯的「啊」了一聲,然後,身體軟倒在文質彬彬懷裡。
  文質彬彬繼續抽動著嘴角,突然想起醉清風那個人渣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我喜歡看著你穿著最後一條底褲,死在我懷裡。」
  不自覺的,臉部表情又扭曲了幾分。
  醉清風突然走過來,扔給文質彬彬一句話:「連老婆都保護不了,你真出息啊,今天暫時放過你了,下次繼續。」
  醉清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躺在懷裡的風飄飄,文質彬彬突然覺得哭笑不得。
  而此時,不遠處的龍行天下和小米粥似乎也抽到了這一環任務,往這邊走了過來。
  文質彬彬呼喚:「小米粥,幫忙復活下這裡的一個死人。」
  小米粥走了過來,站在文質彬彬面前,盯著他懷裡風飄飄的屍體看了半晌,這才無辜的說:「我級別低,似乎還不會復活術啊。」
  於是,文質彬彬只好抽搐著嘴角往回趕,因為懷裡抱著風飄飄的屍體,系統不讓用自動回城功能,文彬只能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回去,抱著屍體人物負重過高,走起來步履蹣跚的,看起來格外悲涼淒慘。
  哪料沒走兩步,突然一片金黃色的光芒掃蕩而過,文彬想躲已經來不急,瞬間被秒殺!
  同時,系統也公佈了一條消息:
  龍行天下和小米粥,在夫妻任務中遇到黑山老妖,夫妻雙雙共赴黃泉。
  本來想破口大罵的文彬,見到這消息不禁又笑了起來。
  果然應了那句話,鴛鴦戲水都淹死,比翼雙飛都摔死,遊戲裡的夫妻共患難的幾率還真是大得很。
  不過龍行天下和小米粥夫妻是共赴黃泉培養感情去了,可憐了自己跟著倒霉,當炮灰被秒殺。
  「對了,你今晚幾點睡?」
  文彬無聊之下發過去這麼條消息。
  良久之後才有了回復:「我睡的比較晚,兩三點吧。」
  文彬覺得她似乎不太想跟自己聊天,愛理不理的樣子,於是涼涼的說:「你很忙啊,那我先洗澡去了。」
  對方卻突然說:「抱歉,我今晚有點事情不能陪你,你自己去升級吧,不用管我。」
  突然變得這麼體貼,文彬還真有點不習慣。
  「嗯。」了一聲就走人了。
  而此時的醉清風正在忙著跟夏楓私聊。
  Q上已經有很多人在催促
  「醉老大快點吧,我的電腦是老牛拉破車,你的可是蝸牛拉破車啊!」
  「兄弟,你手腳麻利點兒行嗎?你開小號嫁人就嫁人吧,別把魂兒也嫁了啊,半天都回不來,鄙視你。」
  「老大啊,你的IS是不是死了啊,夏楓等你等的不耐煩,已經開始吼歌了,魔音陣陣,再唱下去我們全部都吐血身亡了!」
  醉清風淡淡的回了句:「放心,會議開始前我會趕過來的。」
  跟夏楓私聊的窗口此刻彈出一條消息
  「咱倆不是一直都共用遊戲賬號的嗎?以前也登陸過你的號來玩,別告訴我你真生氣了。」
  夏楓一邊在IS語音房間裡唱歌,一邊還能悠閒的打著字。
  醉清風有些不耐的回復道:「廢話不說了,我跟文彬這件事你別管就是,我們雖然是最好的朋友,彼此還是需要留點私人空間,你的私事我從來沒管過吧。」
  「好,既然你認真嚴肅,那我也認真跟你說吧,工會那邊已經決定讓我帶著清風閣進駐新遊戲,我很快就會離開,你不用擔心我會壞你的事。」
  「說的這叫什麼話,我怎麼覺得有點醋味呢?」
  「多心了。」
  「那你去新遊戲先沖級,我有空過來玩玩。」
  「嗯。」夏楓沉默片刻,又問:「你起初故意接近文質彬彬,只是為了確定他是不是文彬?」
  「對。」
  「然後呢,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陪他玩玩咯。」
  一副悠閒無所謂的語氣。
  「呵呵,得罪你的人下場還真是悲慘,我替文彬抹一把同情淚吧。」
  「行了,上IS去開會。」
  兩人的對話結束,醉清風終於在7點58分的時候登陸了IS頻道的會議房間。
  同時,一個低沉的男音發佈的廣播消息,在仙界工會所有IS房間響起。
  「仙界全體會員大會將於8點鐘開始,請各位會員馬上到會議頻道!」
  此刻的會議頻道早就聚集了上百人,在醉清風發佈廣播之後,又來了很多湊熱鬧的人,幾百人的房間,窗口左邊整齊的在線列表,看上去頗為壯觀。
  「大家好,我是醉清風,今天由我主持召開仙界第十次全體會員大會。」
  「首先宣佈一件事情,會長因為工作太過繁忙,委託我和夏楓,協助副會長火焰來管理工會,近期,整個工會會進行一次調整。」頓了頓,繼續道:「消失時間長達半年的,以及在仙界留下肉身,而靈魂出竅超過一個月的,會做一次大規模的清理。」
  因為管理員設置了主席發言模式,其他上百名會員只能安靜聽著,不能說話,於是旁邊的「文字聊天窗口」就變得熱鬧非凡。
  「傳說中的火焰副會長大人,每次生氣就像火山噴發的那位嗎?」
  「不會啊,我聽說他聲音很溫柔的說,不過是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溫柔……」
  「不是上次評出來的情歌王子麼?唱歌倒挺深情。」
  「那不叫深情那叫肉麻啊,唱的那個『有沒有人告訴你我很愛你』,哎喲我的雞皮疙瘩……」
  小小的八卦很快被一連串的加油,你好強,醉老大好帥之類的字給淹沒。
  醉清風繼續說:「近期收到其他工會的投訴,說仙界的人在遊戲裡到處殺人,破壞遊戲和諧環境……」醉清風聲音頓住,沉默片刻,這才淡淡說道:「我們工會的宗旨,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還!擋我者死,殺我者死十次。自己殺不過找工會的兄弟幫忙,再殺不過就群殺。玩遊戲就是玩的痛快,會裡的人受委屈,兄弟們自然會幫忙。仙界的團結是出了名的,但是——」話鋒一轉,聲音也冷淡了幾分:「並不代表我們會護短,犯了會規,無理由亂殺人者,經查證屬實後一律清出工會,請大家自重。」
  旁邊依舊在八卦
  「什麼啊,亂殺人的還不是你自己,把文質彬彬那個傢伙追殺到屁滾尿流的!」
  「醉老大是不是混黑道的啊~好血腥好變態!」
  「醉老大你好牛,我佩服你啊,說話那風度,就跟黑幫老大一樣。」
  「誰說的,人家可是才子啊。」
  「我靠,哪有這麼彪悍的才子,才子不都是小白臉型的麼?」
  醉清風無視旁邊的八卦談論,依舊氣定神閒的用嚴肅的口氣宣佈著:「此外,經過一周的投票,最後決定將由夏楓領隊進駐最近正在內測的遊戲——天龍八部。想玩那款遊戲的會員,請在論壇人事部登記,開服當天會發放內測序列號,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頓了頓,繼續說:「接下來,請夏楓來主持天龍八部的誓師大會,夏楓,上麥。」
  醉清風下來之後,夏楓咳嗽了一聲,開了麥克風,溫和的說了句「大家好」,然後開始猛烈的爆發
  「玩遊戲玩的是什麼?開心!開心靠什麼?朋友!朋友講的是什麼?義氣!一個人玩網游你不如去玩單機,組隊玩遊戲不如找個靠得住的工會!找到仙界,你就是找到了一個強大的後盾,不管外面狂風暴雨,這裡永遠是你溫暖的家!我想問大家,當初為什麼選擇進我們工會?為了拿內測資格,為了找美女,為了名氣還是為了熱鬧?不論你是因為什麼,我想說,進我們工會,你不會後悔!你會因為自己是仙界的人而驕傲的,相信我!」
  噼裡啪啦如珠炮般的廣告台詞吼完之後,夏楓微笑著清了清嗓子:「內測開了三個服,我們仙界進駐的是一區,因為夢幻國度和不死傳說工會,都進駐了一區,可以預想到,那裡將成為另一個血的戰場!獨霸一方會很寂寞的,有人陪我們玩兒,遊戲會更熱鬧不是麼……」
  激昂的背景音樂下,夏楓有力的聲音讓仙界的成員們都跟著激動起來,旁邊的文字聊天屏幕刷得人眼花繚亂。
  當然也有人覺得很煩很吵,甚至有人直接拒聽夏楓的聲音,依舊聽著自己的歌。
  長達半個小時的會議最後又放了一遍仙界的會歌,這才宣佈結束。
  一窩的人馬上作鳥獸散,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醉清風把夏楓拉到兩人單獨開的稱為「夏醉停屍房」的房間,淡淡的說:「你念我寫的稿子念得挺歡樂啊。」
  夏楓輕輕笑了聲,說:「好久不見,突然很想你。」
  在醉清風無言之際,夏楓又微笑著補充了句:「我要回國了,到你身邊。」
  醉清風沉默片刻,這才吐了口氣,冷冷的說:「你找錯發情對象了吧?」

  十四章

   瘋狂遊戲
  醉清風把夏楓拉到兩人單獨開的稱為「夏醉停屍房」的房間,淡淡的說:「你念我寫的稿子念得挺歡樂啊。」
  夏楓輕輕笑了聲,說:「好久不見,突然很想你。」在醉清風無言之際,夏楓又微笑著補充了句:「我要回國了,到你身邊。」
  醉清風沉默片刻,這才吐了口氣:「你找錯發情對象了吧?」
  夏楓沉默了好久,這才輕聲說:「我很煩這種全體會議,看到旁邊那麼多在線人數就覺得頭皮發麻,剛才直接照著念你很久以前寫來發洩怒氣的台詞,你知道的,我最近在考慮工作的事,沒時間準備這些嘛。」
  那語氣溫柔的就像在哄小孩兒,醉清風皺了皺眉,淡淡道:「沒事,你忙你的,工會的事我先幫忙處理,我最近倒是閒得很空虛。」
  那邊又沉默了良久,「我下個星期三就回國了,想搬來跟你借個窩,住兩天。」
  「我不喜歡跟人同住,我幫你找住的地方。」
  「拒絕得還真直接啊……」夏楓似乎是傷感的歎了口氣,「你就沒想過我會喜歡你的可能嗎?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
  醉清風淡淡道:「就是地球上只剩下我一個,你都不會對我產生朋友以外的感情。」
  「你肯定?」
  「對。」
  「我一直想告訴你,其實——我是很喜歡你的,你這個傻瓜。」
  夏楓說完就直接跳到旁邊的房間去了,戴上耳塞悠閒的聽起歌來。
  而原來房間內的醉清風卻僵硬了好久,咳嗽一聲,扭頭,這才發現兩人的房間不知何時多了個旁聽的,那人名字後面鮮紅的標誌——頻道管理員,仙界工會的副會長,火焰。
  因為他的權限比兩位還要大,所以兩人的「停屍房」雖然設置了密碼,他也可以自由出入。
  不知道是何時進來的,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
  醉清風淡淡到:「火焰好,找我有事?」
  男人用溫柔到另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輕輕說道:「真委屈他了,為了氣我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唉,徐風,你說他怎麼這麼彆扭。」
  醉清風咳了一聲:「在網上還是不要叫我的名字,網絡和現實不同,我不習慣。」
  「好吧,我來是想跟你說一聲,管理方案已經擬好了,改天再找個時間,我們三個一起討論一下,另外——」
  頓了頓,換了一種冷冰冰的口氣:「夏楓以前是我遊戲裡的老公,這件事你該知道。」
  得,不會是來個下馬威吧?
  醉清風沉默片刻,無奈道:「你是人妖的事穿幫之後他就不認你了,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沒辦法,他一見我,不是殺就是躲。」火焰一副無奈的口氣,「一個工會的人關係鬧這麼僵,確實不好看,我想跟他冰釋前嫌,做回朋友,你幫我勸勸他。」
  醉清風見他跳到了夏楓那個房間似乎想說什麼,夏楓卻馬上觸電般跳了下來。
  那火焰覺得沒意思,這才走開了。
  房間裡再次剩下兩人。
  「被變態纏上真是件悲哀的事。」夏楓突然說。
  醉清風回道:「你還真有福,那位前任對你很『癡情』嘛。」
  「他同時玩好幾個遊戲,有至少十個老公老婆,有時候裝可愛,有時候裝深沉,有時候又裝賤嘴巴到處惹事,一會兒男一會兒女的,除了仙界的ID火焰,他的小號無數。他最出名的一句話就是:遊戲裡的殺戮是兒戲,遊戲裡的感情是狗屁,我很討厭這種放-蕩型的人。」
  醉清風笑了:「不錯,他就是放,也放得挺開啊。」
  「想起那種人叫我老公叫了大半年,我就覺得胃裡翻騰得想吐。」
  「我覺得他倒挺厲害的。」
  「哦?」
  「居然能叫你這種人老公大半年——而忍著不吐。」
  夏楓倒沒生氣,反而微微一笑:「你跟文質彬彬相處久了,是不是形成了話裡帶刺的『好習慣』?」
  「哦?沒發現。」
  「算了,作為朋友我勸你一句,文質彬彬那樣的炸彈還是少碰為妙。」
  「沒關係,我喜歡探險。」
  「那你就去碰吧,被炸了我會幫你收屍的,還有,剛才我好像跟你說了什麼話?」
  「哦?你說什麼了?網絡卡了一下,我沒聽見。」
  「那就好。拜。」
  夏楓帶著清風閣去玩天龍的消息,很快在全服傳開了,有人歡喜有人憂,最歡喜的,當然是文質彬彬。
  因為夏楓那個人經常在野外對自己圍追堵截,用優雅的動作,一劍刺穿你胸膛的時刻,還會非常有禮貌的,帶著無奈的口氣說:「我聽說閻王很想你,送你去見見他吧。」
  或者說「沒辦法,我這個人很講信用的,既然說過要追殺你,見到你我只好履行承諾了。」
  更氣人的是:「唉?一劍就死了?」
  文彬對著電腦揮了揮拳,走吧,走得太好了!
  文彬心想,仙界既然是個大工會,肯定是統一行動的,夏楓走了,意味著醉清風那個人渣也不會留下來荼毒生靈。
  心裡默念著,仙界的全部人員都滾蛋吧!滾了你們,遊戲世界裡該多清淨啊!
  晚上的夢裡,前途都一片光明,可惜——次日剛上線就收到了醉清風的消息:「親愛的,我們談談。」
  文彬這時候並沒有危機感,還以為他是要跟自己告別,心想,大不了最後被他殺一次,以後就安靜了。
  帶著悲壯的表情到了他約定的地點,只見醉清風打扮得人模狗樣站在那,長長的衣袍被吹了起來在空中飛揚,身後的劍似乎又加多了一顆寶石,散發著藍幽幽的詭異光芒。
  文彬走到他身後,不耐煩的說:「找老子啥事兒?」
  醉清風回頭,一副悠閒的口氣:「想你了,找你聊聊天。」
  「老子沒你那麼閒,我老婆叫我呢,不陪你了。」
  醉清風沉默。
  文彬轉身要走,突然看到身後一道光芒,醉清風居然再次強制性開啟PK,釋放了定身技能!
  文彬站在原地翻了個白眼,無奈道:「說吧,什麼事。」
  「上次跟你說的那件裝備還記得嗎,你不來拿,我一直給你留著,放得都快發霉了。」
  聽起來反而是他很委屈?
  文彬愣了愣,撓撓頭,倒真的想起了一些片段,比如「送人衣服就是為了親手脫掉」「親自,單獨到我房間來拿哦」之類的話,不禁頭皮發麻,打下一行字迅速發了過去:「你送的東西我不敢要,上面全都是病毒細菌。」
  醉清風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話裡帶刺的對話方式,淡淡道:「我要走了,留著也沒用,你不要的話我就丟給系統。」
  文彬很沒出息的動心了。
  那裝備應該很不錯吧,自己做的話成本或許要花上千金幣,丟給系統的話只能賣幾個金幣,也太浪費了吧。
  資源有限怎麼能這麼揮霍呢……
  「什麼裝備啊?」
  厚著臉皮問。
  不要白不要,反正他都要滾蛋了,就當是這段時間來給自己的精神損失費吧。
  醉清風提出交易邀請,文彬同意,一看他放進來的那件裝備就傻了眼。
  那可不是全服最珍貴的套裝?跟龍行天下的那件「龍翔九天」一樣,價值可是超過1000金幣的。
  文彬點了確定之後,才拽拽的問:「你送我的,到時候可別說我偷你東西。」
  「不會,對你下的追殺令已經取消了,你不用擔心,以後好好玩吧。」
  「不勞你費心,你們走了,老子自然會好好玩。」打下這行字之後,又覺得剛拿了人家裝備態度應該婉轉點兒,於是刪掉,換成了「謝謝,我會的。」
  那邊依舊語氣溫柔:「說實話,還真有點捨不得你。」
  「哪裡哪裡。」文彬客氣著。
  「全身都捨不得,特別是嘴巴。」
  文彬翻白眼:「沒事兒,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好聚好散,拜拜。」想著轉身開溜,卻見他又發來一條消息
  「不過,我就是走了,靈魂也會跟你同在的。」
  全身冒了一層雞皮疙瘩,同時又收到了風飄飄的密聊消息。
  「老公,我來了,想我了嗎?」
  文彬突然覺得毛骨悚然,為什麼會有一種腹背受敵,身陷狼窩的感覺?
  文彬很快就到了約定的地點,只見風飄飄正坐著打坐,一見文彬便站起來,微笑著迎了上來:「你來了?」
  「嗯。」
  「那帶我做任務好嗎。」
  「好。」
  奇怪,這人今天怎麼這麼乖順了?
  文彬心中疑惑,不禁多看了她幾眼,似乎也沒什麼反常,接受組隊邀請一看——這麼快就三十級?!
  結婚的時候才十幾級,一夜之間竄了十多級,這升級的速度也太可怕了吧。
  「老婆你升級倒挺快的。」涼涼的說。
  「嗯,朋友幫我升的。」
  「哦?老婆的朋友我也很想認識一下。」
  「好吧,我介紹你們認識,他叫老月。」
  「老月?似乎沒聽說過。」
  「仙界工會的,人倒不錯。」
  文質彬彬全身打了個激靈,怎麼又是仙界的?
  仙界能出醉清風和夏楓那種極品,文彬對那個工會實在是不敢恭維,況且自己曾眾目睽睽之前大罵「仙界是鬼界,仙界都是變態」……
  抽了抽嘴角,回道:「那還是別認識了。」
  話剛說完,卻見旁邊來了個扛著大刀的大漢。
  文彬對他是自己的同門而覺得親切,卻在看到他頭頂「老月」的名字之後,親切感瞬間消失。
  風飄飄跟那人似乎關係很不錯,走到他旁邊說道:「介紹下,我老公。」
  「噗。」
  老月簡短有力的回答,讓文彬覺得牙癢,心裡琢磨著:什麼叫噗?我是她老公你噗個屁。
  「咳,文質彬彬你好,我是老月,來幫你們升級的。」
  私下卻發了條密語過去給風飄飄:「我說醉老大,你怎麼嫁了這個人?我雖然不常在,也聽一些姐妹說他嘴巴很賤人品很差啊。」
  風飄飄淡淡道:「我無聊找刺激。」
  「哦……那刺激強度也太大了點。」
  「呵呵,遊戲而已。」
  「對了,老大現在就主玩小號了是嗎?」
  「不,我兩個電腦,雙開。」
  「你大號呢?」
  「現在沒上,我在IS上跟龍行天下談攻城戰的事情,你先幫忙帶我小號去升級,黃金點知道吧?」
  「哦了。」
  「謝謝小月。」
  「不客氣拉,我這號當初也是你帶上來的。」
  文彬打開了老月的面板看資料,發現對方級別還挺高,而且那一身華麗的裝備,是自己這職業最佳屬性的搭配!
  不過簽名檔那裡寫的是:「其實我是個姑娘啊,淚。」
  文彬不禁笑了起來,這滿身肌肉扛著大刀的形象居然是個姑娘,確實夠淚的。
  再加個老月的名字就更……
  「文質彬彬加我進隊伍啊,我帶你們去練級。」
  文彬回過神來,接受了他加隊伍的邀請。
  「給我轉讓隊長。」
  文彬照做了。
  「點跟隨隊伍啊。」
  文彬繼續照做。
  「我說你怎麼跟陀螺一樣撥一下動一下的,不是說嘴巴很麻利麼,怎麼動作這麼遲鈍啊,笨笨的?」
  風飄飄冷冷道:「你在罵誰?」
  「哦哦~我沒罵誰,我就覺得今天天氣咋這麼好呢,走吧。」
  老月瞬間上了馬,帶領著隊伍飛速往練級的黃金點奔去。
  遊戲裡有一個地方叫做「地下王宮」,總共十層,每一層分佈著不同級的怪物,刷新率非常高,很適合組隊練級。
  而且這裡對級差的要求並不嚴格,低級別的人只要能夠保住性命,跟著高級的人蹭經驗、當米蟲,還是很爽的。
  老月級別已經快九十了,直接帶著風飄飄和文彬到了地下八層。
  湊巧的是,龍行天下和小米粥居然也在那裡,龍行天下正用群殺技能打怪,來護住小米粥。
  轉眼間,隊伍列表裡又多了兩個人。
  老月在隊伍頻道裡說了一句:「兩位久等了。」
  文彬這才知道,這些都是早有預謀的,不禁奇怪,風飄飄為什麼認識這麼多人?
  文質彬彬給小米粥發了條私聊消息過去:「你今天不是上班嗎?怎麼有空玩遊戲。」
  「嗯,今天老闆去法庭了,我一個人沒事幹。小衍上他爸爸的號,我正好陪他玩一會兒。」
  文彬把這句話消化了半天,終於抓到關鍵字:「小衍?」
  「哦,很可愛的小孩,是我們老闆的兒子。」
  文彬繼續震驚:「你上班又不是當保姆,還要幫他帶兒子?!」
  「你說話總是這麼難聽,我是覺得那孩子挺可愛的,陪他玩玩又不會怎樣。」
  「別告訴我你在他們家……」
  「對啊,小衍在我旁邊。」
  文彬不知道自己該吐血還是該笑抽,對著屏幕呆了半天,這才回了句:「周哥,我怎麼覺得你不是去上班,而是給人家當後媽?」
  「亂說。」
  「對了,你們老闆那人,我上次見他的時候,總覺得他眼神兒很奇怪,看著你的時候很溫柔啊。」
  「呵呵。」
  「呵呵是什麼意思,我靠,你有點警覺心好吧!」
  「我知道的。」
  「知道啥?」
  「行了,你快過來,站的位置擋住人家打怪了。」
  文質彬彬站過去小米粥旁邊,突然覺得他那曖昧不明的態度讓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抓了抓頭不去想。
  「老公,你自己小心,不要亂跑。」風飄飄說。
  「好。」
  「我們聊天就好,打怪的事就交給龍行天下和老月吧。」
  「聊什麼?」
  「比如大學生活啊,你在哪畢業的?」
  「很不巧,我是A大畢業的。」
  「是麼?那我們似乎還有點緣分,我也是A大畢業。」
  「我知道,看過你資料。」
  兩人在那旁若無人的聊天,把小米粥直接當空氣給忽略了。
  當然,此時的周州正跟小龍衍一起研究打怪的問題,龍衍似乎很高興周叔叔肯來家裡陪自己玩,坐在凳子上揮舞著雙手,「周叔叔,你看我爸這劍很帥吧?當初做這把劍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嗯,挺好看。」周州並不懂遊戲裡的裝備知識,只覺得那劍泛著光芒確實比一般的好看幾分。
  「對了,我爸還給你做了個法杖,等你到級別了就給你,呵呵。」
  「哦?」周州頓了頓,「那你爸還說什麼?」
  「我爸還說,要把人繞暈了才好下手。」
  周州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似乎,有點道理。」
  「喂!文質彬彬那個笨蛋被怪物圍攻,趕緊救人!」
  小孩子就是興奮,玩個遊戲都大吼大叫手舞足蹈的,周州輕輕摸了摸小龍衍的頭髮,站起身來,走出書房,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傳來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卻很溫柔:「周州,怎麼了?」
  「我在你家陪小衍玩遊戲呢。」
  「啊……」對方似乎頗為驚訝,問道:「那孩子皮得很,沒有煩你吧?」
  「不會,倒是我沒經過你同意就到你家來,你別介意才是。」
  「你太客氣了。」
  「什麼時候回來?」
  「晚上五點。」
  「那我提前做好飯給你吧,你別太辛苦了。」周州輕輕笑了笑,「拜拜。」
  那邊的龍行天卻愣了良久,這才吐了口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知道周州突然對自己變了態度,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十五章

   周州做的小米粥
  仙界工會IS「夢裡江湖遊戲區」的「胡說八道」房間內,ID為醉清風的人正在說話。
  不像那天在全體會議時的故作深沉,不知是不是心情不錯的緣故,今天,醉清風的聲音難得的柔和了許多,甚至偶爾會帶著笑意——雖然他一笑,大家後背的寒毛會集體起來跳舞。
  「夢裡江湖官方已經通知我們了,10號升級到4.0版本之後呢,會開放大家期待已久的攻城戰,因為我們仙界和龍族關係一直挺好,所以官方的意思是讓我們率先做個示範,進行一次友好的戰役,我剛已經跟龍行天下談過了,10號那天會收到他們下的戰書,大家要做好準備。」微微一笑,輕聲道:「城戰又不是第一次了,這次依舊是我主要指揮,口袋會來助戰,老月負責前方,破曉負責後方,怎麼操作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了吧?」
  「唉,熟悉得快死了。」
  「好無聊呀,有城戰玩真好,上次玩天下的時候殺的不過癮啊。」
  「我都不想玩這遊戲了,級別高了沒事做啊,醉兄,我要申請去玩天龍了,有沒有人捨不得我?」
  ……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IS房間響起,突然插入了一個清脆的女聲,男的便禮貌性的沉默了。
  說話的是老月:「醉老大,友好的攻城戰意思就是殺到他們城裡去,把人全打暈,然後微微一笑,拿下旗桿,說:不好意思,這旗子我拿了,是吧。」
  又一個女生破曉問:「那不友好的呢?」
  老月笑了聲,回答:「不友好的就是殺到他們城裡去,把人全殺光,然後踩在他們屍體上,說:這個天下都是我的,你們滾一邊去。像夏楓那樣。」
  大家都沉默了,破曉繼續說:「老月你這麼閒的話來幫我做一環任務?我老公不知道死哪去了。」
  「我不閒,在陪老大練級。」
  「老大那麼高級別還要你陪?」
  「呃,其實我在陪老大的老公練級,順便帶老大的小號。」
  一陣沉默之後,突然爆發出恐怖的笑聲:「哈哈哈哈,醉老大什麼時候找了個老公? 」
  爆笑之後,很多人心有靈犀的跳去了另一個房間,醉清風則跳到「貴賓接待房」跟龍行天下聊天去了。
  轉眼間,原來的胡說八道房只剩下老月和破曉兩個女生。
  老月無奈道:「大姐,你笑的時候音量能稍微小點嘛,你那聲音就跟倩女幽魂似的。幸虧你老公不在,淑女形象啊!」
  「呃,太激動了沒收住嘛。來說說,他怎麼找了老公?」
  「不知道,他說是為了尋找刺激。不過我一邊聽他在IS上用正經的聲音說攻城戰的事情,一邊看他在遊戲裡用小號對他老公撒嬌,我都快精神分裂了。」
  「撒嬌?我噴,醉老大真陰險,裝人妖裝得還挺像啊。」
  「那是,有咱們工會舉世聞名的第一大人妖——火焰大哥做榜樣,現在我們工會的男人,學人妖,一學一個像啊。」
  「我進工會晚,火焰老大沒接觸過,倒是聽說他跟夏楓當年鬧得很僵?」
  「是啊,他那時候叫火神,是夏楓的第一任老婆,倆人一起玩三國的時候,夏楓似乎很喜歡他,整天陪著她升級做任務,後來不知道是誰,在論壇上爆出內幕,說他給夏楓發的照片是假的,在IS語音聊天的時候也用了變聲器。」
  「變聲器?」
  「嗯,變聲器可以自己調整音色,想變女聲很容易的。」
  「呃,那確實過分了……」
  「是啊,所以揭發的時候,夏楓就怒了,當著大家的面罵他無聊犯賤,可能是夏楓太生氣了吧,話說得特絕,火神一直沉默著,一句話沒說,默默的傷心的退了工會,後來還是咱會長親自請他回來的,換了個ID叫火焰,夏楓也不理他,那以後,夏楓和醉清風的關係倒是直線上升,這事兒工會元老級的人都知道。」老月一口氣說完,停下來喘了喘,長歎一聲:「唉,孽緣啊。」
  破曉沉默半晌,小聲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那個默默離開的火神好讓人心疼唉……」
  「算了吧,你要見過他怎麼在遊戲裡騙人殺人就不會心疼了,當初因為他,工會裡鬧得雞飛狗跳的,也是他結仇太多,一群人尋上門搗亂,論壇才開始施行了認證註冊的制度。」
  兩個女生在房間裡聊開了往事,其他房間的人無聊到昏昏欲睡。
  醉清風和龍行天下卻霸著工會的貴賓接待房來話家常。
  「你今天怎麼還沒到五點就回去,火燒屁-股?」
  「有人在家等我,我當然要快些回去了。」龍行天的聲音帶著淡淡笑意,得意洋洋的樣子。
  「誰啊,不會是那位周律師吧。」
  「跟你無關。」
  醉清風輕蔑的哼了一聲,「那你快走吧,我繼續逗文質彬彬玩。」
  「我怎麼覺得,你逗弄他逗上癮了,像是在——逗蛐蛐?」
  醉清風沉默良久,這才淡淡道:「跟你無關。」
  龍行天笑了起來,這個脾氣暴躁性格惡劣的男人,讓人想踩一腳。自己怎麼跟他成了至交好友,真是想不通。
  搖了搖頭,讓秘書推掉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會議,龍行天上任以來,難得提前下班,開著車往家裡飛馳而去。
  那裡有人等著自己,而且還做好了飯。
  想到這裡,就覺得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感蔓延心頭,雖然很清楚的知道,周州只是「無聊」才去陪小衍玩,「順便」給自己做頓飯而已,可還是無法抑制自己激動的心情。
  因為提前回家,錯過了高峰期,那條每天都如便秘一般賽車的大道今天卻是難得的暢通無阻,龍行天一路飆車回家,到門口的時候,才整理了一下頭髮,讓自己顯得冷靜優雅,帶著微笑輕輕敲門。
  來開門的是龍衍,從門縫裡探出個頭來,「老爸,這麼早回來啊?」
  龍行天收斂了一下笑意,咳嗽一聲,嚴肅狀:「嗯,工作處理完就回來了。」
  一邊摸摸龍衍的腦袋,推門而入。
  此時周州正坐在書房幫龍衍守著遊戲裡的那個「龍行天下」,見到龍行天回來了,露出個淡淡的笑容來:「你回來了。」
  龍行天呼吸一窒——那難得看到的平淡笑容啊,讓自己魂牽夢繞的人,就在面前,可惜,看得到,摸不到。
  唉,要不是自己慢吞吞的不敢表白至今還停留在朋友的關係上,早就撲過去抱住吻一通了吧。
  龍行天心中無奈,表面上依舊是溫柔的笑容,「你陪小衍玩一天遊戲,累了吧。」一邊說,一邊走到他身邊,感覺到他身上清爽的氣息,不由得讓身體靠近了些,手伸過去搭在椅背上,扭頭看向電腦屏幕,餘光卻飄到周州身上。
  純黑的發,白皙的側臉,此時正沐浴在傍晚金色的陽光下,真是全身上下都很誘人啊——
  龍行天咳嗽了一聲收斂心神,柔聲道:「累的話先休息一下?」
  周州伸出手來揉了揉太陽穴,沖龍行天笑了笑,對乖乖站在爸爸身後的小龍衍說道:「小衍你來玩吧,我該做晚飯了。」
  周州起身把座位讓給了龍衍,然後往外走去,龍行天也跟了出來,問:「你會做飯?」
  「當然,我從上大學開始,就自己做飯吃了,我們學校飯堂不是很好,偶爾會吃出奇怪的——生物。」說到生物二字,周州又笑了。
  龍行天靜靜的注視著他,想起大學時暗戀他,還跑到他們學校飯堂吃飯,結果吃到綠葉上的毛毛蟲的事,也不禁感慨:「我們倒挺像的,那時候我也是在外面住,自己做飯吃,學校的飯堂,飯菜可口的實在不多。」嘴巴在說話,眼睛卻盯著周州的笑容看。
  周州抬頭看了眼龍行天,半晌之後,才垂下頭來,輕輕一笑,「是嗎?」
  龍行天不解,「嗯?」
  「沒事,我出去買些菜,回來給你們做頓飯吧。」
  「一起去。」
  兩人一起到了小區內的超市,龍行天推著購物車,周州往裡面放東西,一前一後走在超市裡。
  雖然周州一臉的若無其事,往購物車裡塞各種新鮮的蔬菜塞得不亦樂乎,偶爾回頭,跟龍行天相視一笑。
  龍行天卻覺得,這樣的畫面格外溫馨。
  其實暗戀也挺有意思,在對方不知道的角落裡偷著樂,像個白癡一樣——龍行天無奈的對自己說。
  兩人收穫頗豐,提著好幾個塑料袋往家裡趕,一路上並肩走著,踩著青石小路,沐浴著金色陽光。
  龍行天正在享受這難得的洋溢著幸福味道的氣氛,突然被一句話砸了滿頭的冰雹。
  「把人饒暈了才好下手,是什麼意思。」周州問。
  龍行天心裡咒罵著那個口無遮攔的龍小鬼,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扭頭微笑道:「就是遊戲裡PK的時候,你要注意你的站位,適當用隱身之類的技能,跑來跑去把對手饒暈了,你才能掌握主動權,殺掉他。」
  周州歪頭看了龍行天半晌,這才輕輕笑了起來,「我雖然不太懂遊戲,不過你說的倒挺有道理。」
  龍行天剛鬆了口氣,卻聽他又加了句:「其實現實也一樣。」
  周州向前走了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龍行天心裡有些彆扭,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吧,那一刻,突然覺得周州這個人並不簡單,甚至想,他今天擅自來家裡陪小孩子玩遊戲,是不是來套話的?
  抬頭看,只見周州依舊笑得平淡,很難看出他的情緒。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家,周州去廚房做飯,龍行天本想跟過去陪他,卻被他一句:「我不習慣有人在旁邊,反而會拘束。」
  雖然那廚房挺大的,五個人都不會拘束,可龍行天也不好厚著臉皮跟過去,只能回到書房找龍衍。
  龍衍依舊操縱著龍行天下那個號在地下王宮打怪,屏幕上是風飄飄肉麻到讓人吐血的情話,「老公你剛才死得好帥。」「老公你可以來我身邊,不會有怪敢傷害你。」
  文質彬彬的或許有一種吸引怪物的體質,走到哪怪物跟到哪,他級別又低,隊伍裡特意加了個藥師專門給他加血,可憐的文質彬彬繞著圈子到處跑,還得時不時接受風飄飄的刺激,終於爆發了:「怪不來追你是因為你長太醜!你可不可以給我閉嘴!」
  小衍似乎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後,興奮道:「周叔叔,那個風飄飄是醉清風的小號你知道不?」
  回頭,只見龍行天一臉笑容的看著自己。
  龍衍反射性的縮縮脖子,「原來是老爸啊。」
  龍行天道:「你很失望?」
  「哪有,我超級希望你像鬼一樣輕輕走到我身後的。」
  這叫什麼話?
  龍行天無奈,這個孩子年紀雖小,倒是應了人小鬼大那句話,每次家長會都有一堆家長來投訴龍衍,那時候龍行天就覺得很是哭笑不得。
  雖然如此,卻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
  「小衍啊,我有話要跟你說。」
  龍衍認真道:「說啊,我洗耳朵聽。」
  「洗耳恭聽」龍行天皺皺眉,摸了摸小衍的頭:「小衍啊,以後有什麼話呢,不要全都告訴周叔叔。」
  「那怎麼行,他問我的時候我應該回答啊,爸爸說做人要誠實。」
  「誠實的前提是聽話。」龍行天嚴肅下來:「聽我的話,別聽他的。」
  龍衍委屈道:「你從來不陪我玩遊戲……周叔叔比你好多了,笑起來又溫柔,哪像你,動不動就讓我去——刷,廁,所。」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最喜歡我爸爸了。」
  「這才乖。」龍行天微笑著摸了摸龍衍的腦袋,「你去開另一台電腦,玩你自己的號,我有事跟醉清風說。」
  龍衍乖乖到了一邊,龍行天跟還在調息著文彬的風飄飄發私聊消息來討論攻城戰的問題。
  「嗯,時間是晚上八點沒錯,仙界這邊已經做好準備了,等你們的戰書。」風飄飄說。
  「好的,我這邊鴿子他們已經在準備了,到時候一定會很精彩。」龍行天下不小心按錯了鍵,把消息發到隊伍頻道。
  風飄飄在私聊頻道涼涼的說:「他給你做什麼飯?你不是甜蜜到昏頭了吧,消息別亂髮!」
  文質彬彬眼尖,看到龍行天下那條消息之後就問:「龍老大,準備什麼?」
  龍行天下無奈,只好挑明了說:「過些日子要開放的攻城戰。」
  文質彬彬兩眼放光:「攻城戰?我玩那麼多遊戲都沒見過城戰,很好玩啊……」
  「嗯,你想參加嗎?」
  「嘿嘿,我已經退了原來的工會。」文質彬彬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龍行天下微微一笑:「那就進我們工會吧,歡迎你們夫妻一起啊。」
  文質彬彬覺得自己曾經殺過他還偷過他裝備,他居然能這麼大方就答應自己進工會,龍老大果然名不虛傳,好相處又沒老大的架子,哪像醉清風那個人渣。
  「好啊,謝謝了!」
  風飄飄發來句:「加你們工會,你想讓我自己跟自己打?!」
  「呵呵,左手和右手咯,顧工會還是顧你『老公』,你自己取捨吧。」
  「我會處理好的,你想耍我沒那麼容易。」
  龍行天下微微一笑,聽到周州在外面輕聲道:「兩位,吃飯了。」
  發過去一句:「我去吃飯了,散伙嗎?」
  風飄飄說:「散吧,親愛的彬彬,我帶你去別的好地方。」
  龍行天這才關了電腦,帶著龍衍走到了飯廳,桌面上擺滿了各色佳餚,香氣四溢。
  雖然剛才在超市買的只是簡單的蔬菜,龍行天卻覺得,經周州的手做出來,那大白菜就格外香,土豆就格外好看,豆腐啊,就格外嫩。
  明顯的,桌子中間還擺了一碗小米粥,裡面加了皮蛋,瘦肉,還有綠油油的讓人心情大好的香菜——比龍行天煮的單調的清水米粥好上不止一百倍。
  周州微微一笑:「小衍不是喜歡喝粥嗎,我順手煮了一點。」
  龍衍一臉崇拜的表情,衝著那粥就流口水去了。
  周州扭頭對龍行天說:「那我先回去了,我表弟還等我一起吃飯。」
  龍行天微微一笑:「你表弟……現在應該沒空吃飯。」
  「哦?」
  「今晚留下吧。」龍行天說

  十六章

   被收買的小孩
  周州考慮了半晌,終於在龍氏父子兩人期待的目光下,微笑著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小衍坐對面,龍行天讓周州坐來自己旁邊,就像一家人一樣共進晚餐,氣氛倒是頗為溫馨融洽。
  龍衍對那碗皮蛋瘦肉粥愛不釋手,捧在手心裡盯著看了半晌,這才拿著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品嚐,讓龍行天有些尷尬,好像自己餓了他一年一樣,這孩子真是沒見過市面。
  「周叔叔,你做的粥太好吃了。」龍衍讚歎著。
  龍行天嘗了好幾塊豆腐,也微笑道:「這個也很好吃。」心裡在想著什麼時候能吃到周州的豆腐就完美了。
  周州笑道:「做了很多年,練出來的。」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了孩子一整天,還要給我做飯。」龍行天說。
  說完之後才覺得這話太曖昧了,好像是跟老婆說的一樣,不禁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倒是周州始終鎮定自若,一臉平淡的品嚐著美味佳餚。
  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龍衍心滿意足跑去寫作業了,龍行天則主動站起來,想要收拾碗筷。
  「我來吧。」周州說。
  「那怎麼行。」龍行天一口回絕。
  兩人同時伸手,輕輕相觸——像是有一種強烈的電流在指尖流竄而過,龍行天的手指停在原地,周州卻不動聲色把手抽了回去。
  「那我先去陪小衍一會兒。」周州笑著走開了。
  龍行天奇怪他為什麼不說回家,反而是留下了陪小衍呢?倒不是想他走,反而很希望他能留下,只是心中有點疑惑。
  這倒好,他主動留下了,倒省了自己厚臉皮去勸他。
  龍行天很識趣的沒有多問,自顧自到廚房去洗碗,一邊還回味著他手指上細緻的觸感和微熱的溫度。
  方纔真是很想抓住他的手不放,如果是戀人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可惜,現在只能因為一次輕微的摩擦而心神蕩漾。
  蕩漾了一會兒又低頭無奈的歎口氣,繼續洗碗。
  都這種年紀了,怎麼還像個情竇初開的愣頭青?
  龍行天對心跳加速的自己實在是無奈得很,不過說回來,這種心跳的感覺雖然讓人抓狂,卻很是甜蜜美好。
  龍行天剛洗完碗,就見周州從小衍的臥室裡出來了。
  「小衍很乖,在寫作業。」
  「嗯。」
  「我有話想跟你說。」
  龍行天臉上始終帶著微笑,點了點頭,「到隔壁吧。」
  把周粥帶到了隔壁的房間,龍行天很聰明,因為書房能坐的地方只有沙發,而沙發比較小,只能容得下兩個人。
  那麼坐的時候就會挨得很近。
  門被關著,窗簾也因為夜晚而拉上了,狹小而密閉的空間內只剩下兩人,靜到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因為在家,龍行天早就脫下了外套,襯衫也解到了胸口第三顆紐扣,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
  剛才吃飯時,因為有小衍在,周州並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可現在單獨相處,又離得那麼近,那種濃烈的氣息和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龍行天當然很清楚這種效果,看周州有些緊張的樣子,心裡也些微的得意著。
  周州沉默片刻,整理好思緒,才輕聲道:「一直以來我都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結婚,給小衍找個媽媽?」
  龍行天脊背冒了層冷汗,心想,我是很想找個,當然不是媽媽,而是爸爸,比如你,就非常合適。
  龍行天露出個微笑來:「暫時還沒這種想法。」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是gay。」
  周州沉默片刻,又說:「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考慮找個固定的愛人,雖然兩個男人組建一個家庭會比較怪異,不過對小衍來說會好許多,你太忙,顧不上他。」
  龍行天明白了,這周州今天留下了又是做飯又是吃飯,吃完了還不走,果然是有目的的。
  這可是赤-裸-裸的試探啊。
  「這建議倒不錯,你可有興趣跟我一起帶孩子?」龍行天帶著玩笑的語氣,眼睛卻認真看著周州。
  周州笑了笑:「我雖然不反對同性戀,可若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可要仔細斟酌。」
  「那倒是,直男變彎可不容易。」
  龍行天故作輕鬆的笑了笑,臉上雖然笑著,心裡卻不由得一陣發涼。
  周州頓了頓,突然認真的說:「你就當我很自戀吧,我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太曖昧了一些,可能是我平時朋友並不多的緣故,不太習慣跟人這麼親密。」
  龍行天有些驚訝,暗自想著,有表現的那麼明顯麼?已經很收斂了呢。
  周州繼續說:「因為帶著這樣的想法,在你身邊工作會很有壓力。」
  龍行天沉默片刻,沉聲說道:「你今天留下,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周州的目光有些閃爍,卻依舊固執的說:「明天我會遞交辭職報告,很感謝這段時間你對我的幫助,但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我沒有辦法跟你一起工作了。」
  龍行天又沉默了良久,這才微笑起來:「你放心,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
  他的話說的委婉,不算挑明也不算拒絕,周州笑道:「我喜歡把關係界定的明確一些。」
  都說到辭職這一步了,讓龍行天心裡很不舒服。
  目前也沒法硬碰硬,沒想到周州這人表面上溫柔,脾氣倒是很固執。
  「那就做朋友吧。」
  龍行天這樣說,語氣平淡。
  表明感情,被拒絕的話,進展起來會困難許多。就這樣繼續曖昧一段時間,然後讓他深刻的體會到自己對他的喜歡,或許會把冷靜聰明的直男打動也說不定呢。
  拖到現在不敢魯莽的告白,小心翼翼維持著兩人的關係,不過是因為太過在乎。
  因為在乎,所以才會認真仔細的考慮每一個步驟,擔心嚇到他,擔心讓他厭惡反感,擔心兩人之間出現僵局,畢竟被同性告白並不是容易接受的事。
  暗戀雖然美好,卻也挺痛苦,在告白與不告白的邊緣徘徊,帶著期待卻害怕希望破滅的日子,才是最折磨人的。
  龍行天輕聲道:「時間不早了,今晚在這裡住下吧,這裡有很乾淨的客房。」
  周州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
  龍行天笑笑:「你總是這麼客氣,故意跟我撇清關係拉遠距離麼?」
  「沒有。」
  「好吧。」龍行天無奈:「我去找一套睡衣給你,你準備一下先洗個澡。」
  看著龍行天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周州才輕輕吐出口氣,拿出手機給文彬發了條信息。
  「今晚不用等我,我有事住外面。」
  那邊很快回復:「我擦,你住哪兒?不會跟情人□去了吧!」
  周州皺了皺眉:「真該找人幫你洗洗臭嘴。」
  片刻之後,龍行天拿了一套純棉的睡衣過來,有些尷尬的說:「抱歉,我家平時沒人來,沒有準備新的睡衣,你稍等片刻,我出去買一套……」
  剛想轉身出門,卻被周州拉住袖子。龍行天回頭,只見周州笑了笑,輕聲道:「沒關係,你若不介意的話,找一套你的給我穿就行。」
  龍行天巴不得把自己衣服給他穿,讓自己的氣息籠罩他一下,味道熏陶他一下,用睡衣包裹他一下,就像自己抱著他一樣——無恥的胡思亂想完畢,趕忙笑道:「你不介意就好。我找套乾淨的給你。」
  其實早就找好了,怕直接拿過來他會不高興,才放在了床頭,這下終於派上用場,微笑著拿出去,遞給周州。
  周州接過,便去衛生間洗澡了,龍行天則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老爸,你矗立在那裡當望夫石?」
  龍行天回頭,見龍衍身體在臥室,只把頭探了出來看著自己,不禁無奈的笑了笑。
  這孩子最近在學成語,總是顯擺自己學到的新詞彙,讓人哭笑不得。
  「作業寫完了?」
  「嗯,還差幾個不會的。」
  聽著浴室的水聲,龍行天心想,自己跟這孩子也很久沒交流了,於是難得的對他露出個「溫柔」笑容來。
  「我教你吧。」
  龍衍乖乖坐在凳子上,把作業本攤開來給爸爸看,龍行天拿過來,只見第一行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運動會五十米終於開始了,同學們像一隻隻脫韁的野狗奔了出去。」
  龍行天擰起眉頭,「這是什麼?」
  龍衍認真的說:「造句。」
  龍行天把那個「狗」字化掉,瀟灑的在旁邊寫了個「馬」。
  淡淡道:「脫韁這個詞,一般搭配野馬,就跟你跑步時的姿勢一樣,不過,你同學們沒那麼誇張。」
  把「同學們」三個字化掉,然後改成了「我」。再化掉了一個多餘的「只」字,把另一個「只」改成了「匹」。
  「念來聽聽,是不是通順了許多?」微笑道。
  龍衍瞄了本子一眼,認真念道:「運動會五十米終於開始了,我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奔了出去。」
  原本是父子之間經常發生的有趣「互動」,卻恰好被洗完澡出來的周州聽見了。
  周州走過來,嚴肅道:「不要捉弄小孩子,你這麼一說,他很容易當真。」
  龍衍無辜狀看著老爸。
  龍行天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也不太會教育小孩,小孩子的IQ太低,我覺得跟他們交流實在有些……」挑了挑眉,只可意會。
  龍衍扭頭問周州:「周叔叔,什麼叫IQ太低。」
  周州溫柔的摸了摸小衍的腦袋:「你爸爸說你個子矮,很快會長高的。」
  龍行天訕笑著摸了摸鼻子。
  周州卻說:「你去洗澡吧,我來教他。」
  等龍行天走後,周州才對小衍說:「你爸爸的話,不要全聽,聽老師的比較準確。」
  小衍點頭,給周州指了指本子,「叔叔教我,我們老師說我是廢才,造句總是造出鬼點子。」
  「好。」周州摸了摸小衍的腦袋,幫他改正了幾個錯誤,然後輕聲問道:「小衍,你喜歡周叔叔嗎?」
  「喜歡!」拚命點頭,「更喜歡你做的粥。」
  周州笑了,「你爸爸呢?」
  「你比他好多了。」
  「我以後有空就來給你做粥喝,好嗎?」
  「太好了!皮蛋瘦肉粥比我老爸熬的半生不熟清米粥好一萬倍,謝謝叔叔!」
  「乖。」周州摸了摸小衍的腦袋,意味深長的一笑。
  還在衛生間洗澡的龍行天,一邊洗澡一邊還在哼著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就這麼容易被一碗粥給收買去了。
  周州和龍衍在臥室裡相處融洽,柔和的檯燈光線平添了幾分溫馨,周州先把他算錯的數學題都給糾正過來,又拿出了他的另一個作業本,寫的都是零散的句子。
  「爸爸坐在沙發上,大大的屁股就像菜地裡的南瓜。」
  「爸爸看書的時候會戴上一付變色眼鏡,就好比一隻大熊貓一樣。」
  周州一邊念一邊笑,覺得小龍衍實在是有才,怎麼寫出這麼搞笑的句子,還全拿他爸爸當例子。
  不禁問道:「怎麼總是拿你爸爸造句子?」
  龍衍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因為我只有爸爸一個親人,沒有媽媽。」
  周州心中一軟,不禁溫柔的摸了摸小衍的腦袋,輕聲道:「你這個作業本最好不要給你爸爸看,他會揍你的。」
  龍衍縮了縮脖子,認真點頭。
  龍行天洗完澡回來,看到的便是那幅溫馨的畫面,周州一臉溫柔的神色,小龍衍乖乖趴在他旁邊,帶著崇拜的表情,非常認真的聽他講解。
  心中不禁一陣溫暖,同時又升起些許無奈。
  自己平時工作忙,很少抽時間陪那個孩子,小衍雖然嘴上不說,可很多次回家的時候,見他探出腦袋可憐巴巴看著自己的樣子,也不禁會覺得難過。
  看得出周州挺喜歡那孩子,可惜,現在還沒把他追到手。
  或許該更努力一點,多向他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才對。

  十七章

   不趁人之危的男人
  洗完澡之後,龍行天習慣性的打開電視看起新聞來。
  雖然常教育小衍說「要關心時事」,不過對於小孩子來說,機器貓的動畫片顯然比新聞聯播更有吸引力,於是每天晚上,空蕩的客廳裡都會只剩下龍行天一個人靠著沙發看電視,龍衍則在臥室抱著電腦玩遊戲,時不時發出「嗷,又被攻擊了!」「啊,怎麼死了!」之類殺豬般的慘叫,也算給老爸看新聞聯播的過程增添了些許樂趣。
  今天卻很是不同,有周州在,龍衍的臥室裡顯得格外安靜。龍行天把電視聲音調到很小,才能間或聽到周州輕柔的聲音。
  「用南瓜來形容屁股雖然很有新意,不過,你不覺得,麵包更像嗎?」
  小龍衍嘻嘻哈哈的笑,「叔叔說的對。」
  龍行天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不過那昏黃的燈光從門縫透出來,讓人心裡也暖了起來。
  他們難得能相處融洽,龍行天不想去打擾,翹了翹嘴角,繼續盯著電視屏幕。
  電視裡的新聞聯播依舊是「國內很平安國外很混亂」的固定模式,看久了有些膩味,忍耐著看過了七點半的天氣預報,龍行天這才把屏幕切到本市的法制經濟頻道。
  正在播放的正好是剛剛結束的官司總結,龍氏集團財務糾紛的案子由律師界的名人蕭凡接手,在業內本來就很是轟動,再加上龍行天剛剛上任龍氏的總裁,行內評價不一,這場官司更成了最近備受關注的熱門話題。
  蕭大律師在法庭上風度翩翩,有理有據的辯論讓人心服口服,龍行天也親臨現場,一身西裝氣度非凡。
  看著屏幕裡熟悉的法庭,龍行天不禁又回想起,自己回國後不久,無聊之下去旁聽的那場官司。
  那是周州入行以來唯一輸掉的官司,也是龍行天第一次在正式的法庭上見到他。
  第一眼,便是驚艷。
  那個男人,雖然跟當初青澀的少年相比,顯得更成熟穩重了些,可眉宇之間讓人心動的獨特氣質,卻一直沒有變。
  比起當初去他們學校旁聽的模擬法庭來說,畢業工作之後在正式法庭跟對方律師辯論的周州,顯得更加鎮定自若,才氣縱橫。
  最後判定的那一刻,龍行天看到他把攥緊的拳塞進口袋裡,似乎很不服氣,卻依舊鎮定自若,面帶笑容的退場。
  龍行天不由得心中一動——好想抱抱他,給他些鼓勵和安慰,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像分別多年的好友一般,單純的擁抱。
  這就是自己喜歡過的人,雖然因為分離太久,當初愛慕的感覺漸漸被時光沖淡了些,可再次相遇,就如同被壓在心底想要萌芽的東西突然復甦,就像塵封在酒窖的陳年老酒突然被揭開了蓋子。
  濃烈的感覺,輕易在心底蔓延。
  知道他辭職之後,甚至想幫他找個好些的工作,沒料他自己送上了門。
  於是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讓他做自己的特殊助理,沒料他居然答應了。
  一個接一個的驚喜,讓龍行天更加堅定了追求他的決心,曾經因為太過年輕而無法承擔的東西,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去追回——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調查到他這些年一直沒有女朋友的時候,那種雀躍的心情比中了五百萬大獎還要強烈。
  很好,既然從來沒找過女朋友,感情經歷貧乏的他,應該挺單純,用點心就能攻下。
  當初這樣想著,然現在看來,那個人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毒藥還是賣甜品,不論如何,龍行天都要親口嘗一嘗。
  看了看表,已是晚上九點,龍行天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輕輕走到龍衍臥室前,推開門。
  周州卻不見了。
  龍行天進去給那孩子拽了拽被子,關掉床頭的燈,這才退出來,去找周州。
  書房的燈亮著,窗戶開著,周州一個人趴在電腦桌上睡著了。
  龍行天走近,看他睡得很是安穩,眉頭舒展開來,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圈淡淡的陰影。
  心頭一顫,拚命壓住想要吻他的衝動,裝作不在意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周州被驚醒,有些困惑的看了眼龍行天,然後坐起身,笑了起來:「我怎麼睡著了。」
  龍行天不自然的移開視線,淡淡道:「困的話去床上睡吧。」
  斜眼,只見屏幕裡那個叫做「天黑的時候」的小劍客正在自動打怪,那是龍衍的號。
  「我替小衍升到三十級就去睡。」周州說。
  龍行天皺眉:「他要升級改天我幫他,你不喜歡玩遊戲,不要勉強。」
  周州點頭:「那倒是,我看著那些無聊的任務就犯困。」
  龍行天心想,既然你那麼討厭玩網游,怎麼答應小衍去玩遊戲,甚至還在遊戲裡不厭其煩的陪我做任務?
  龍行天話沒問出口,周州卻說:「可是我答應了小衍,他今天做了很多題目,這算是獎勵他的。」
  「不要太寵他,那孩子最會得寸進尺。」龍行天皺眉。
  「答應他的當然要做到。」
  「小孩子的話你別當真,他睡一覺起來就忘了。」
  周州皺起了眉頭,嚴肅道:「孩子更不能欺騙,你騙他,他會產生逆反心理,不再聽你的話。」
  龍行天笑著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心想,還是不要跟做律師的人爭辯了,尤其是周州這樣嚴肅認真的律師。
  「阿嚏。」周州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拿紙巾擦鼻子,紅紅的鼻尖倒是頗為可愛。
  龍行天關切問道:「你開著窗戶睡覺,感冒了吧?」
  「或許。」周州說完又打了個噴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去給你拿些藥,你早點休息吧。」
  龍行天轉身去找藥箱,翻出一堆感冒藥來,體貼的倒了杯溫水,送去書房的時候發現周州又不見了……
  龍行天很無奈,這周州怎麼來無影去無蹤,行動如此迅速?
  轉身走到旁邊的臥室,只見他已經躺下了,被子蓋得倒是非常嚴實,龍行天不禁奇怪,現在是夏天,他感冒了也不至於如此吧?
  走到他身邊把杯子放在床頭櫃,然後輕聲道:「起來先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周州便起來了。
  龍行天傻眼——
  他,他他他怎麼把睡衣脫了?!
  周州輕笑著解釋:「我覺得很熱,可能有點發燒。」
  龍行天目光繞著他那精緻的鎖骨打了個圈,不自在的移開視線,輕輕咳了一聲,「先吃藥吧。」
  然後,絲毫沒有警覺心的周州就從被子裡把光-裸的手臂伸出來,接過杯子吃藥,因為不小心而濺出的水順著下頜滑落,沿著漂亮的頸部曲線滑到胸口,然後滑進被子消失不見……
  轟的一聲,龍行天覺得自己腦子要炸開一樣,嗡嗡作響。
  面前皺著眉頭看似痛苦的男人,是真的單純的以為兩人是朋友脫衣服無所謂,還是——有目的的在誘-惑?
  龍行天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
  周州喝水喝了好久,終於慢吞吞把藥吃完了,這才用被子把一片春光遮住,裹起來睡下。
  臉上還帶著笑:「給你添麻煩了。」
  龍行天搖頭,「沒事,不用客氣,你休息吧。」
  「我不睏,聊聊吧。」
  龍行天頗為無奈,覺得跟他玩這種心理戰術,自己都快把持不住了。
  最喜歡的人就帶著這麼「無害」的笑容,躺在眼前,雖然被子遮住了一部分,可露出來的性感鎖骨卻格外引人遐想,尤其是明知他還脫了衣服裹在被子裡面,像是隔霧看山一般更添了幾分神秘感。
  他還不讓自己走,要「聊聊」,天知道,多想撲過去狠狠吻住他。
  當然,龍行天對自己的自制力還是有點信心的,那麼久都沒魯莽,此刻難得曖昧溫馨的氛圍,更不能搞砸。
  於是微微笑道:「好,想聊什麼?」
  「今天說到大學時候在飯堂吃到不明生物的事,突然有些懷念那時候的日子。」
  龍行天心中驚訝,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扭頭,看周州的表情倒是平平淡淡的,似乎真的只是無聊話家常。
  「我這個人眼力不好,熟悉一個人,至少要見他三四遍才認得出,因此發生過很多糗事。」似乎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周州不禁笑了起來。
  「哦?說來聽聽。」龍行天配合的問。
  「有一次上語文課,有個男生跑來坐我旁邊,我禮貌性的說了句,你好,結果那人狠狠拍我肩膀一下,說,好個屁,舍友你都不認識了?!」周州頓了頓,笑道:「因為氣到他,那天還無奈的請他吃了午飯。」
  龍行天想起以前每次見面他都禮貌性的來句「你好」的場景,不禁笑著摸了摸鼻子。
  他這話是含沙射影呢?打太極拳?
  「你大學的時候,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糗事?」周州問。
  你試探,難道我就不會麼?
  龍行天微笑:「最糗的一件事,就是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可惜他毫不知情。」
  周州驚訝道:「你沒告白過?」
  「給同性告白,除了需要勇氣之外,還要有條件才是,我不認為那時候的自己能讓他幸福。」頓了頓,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那時候經濟沒獨立,還是個學生,即使告白了,也會讓兩人徒增煩惱罷了,再說……我父親知道我的性向之後,就強迫我出國,跟他斷了聯繫。」
  周州沉默片刻,輕聲問:「你跟他……後來有聯繫嗎?」
  「沒有了,不過我很相信緣分。」
  「你還喜歡他吧?」
  龍行天淡淡笑了笑,「對,還喜歡。」
  周州不再說話,似乎考慮著什麼,良久之後,才微微一笑:「你早點休息吧,我有點睏。」
  龍行天點了點頭,幫他關了燈,「晚安」。
  輕輕退出臥室,關上門之前,藉著客廳裡的燈光看到他柔和的臉部輪廓,龍行天心中不禁感慨。
  他似乎是委婉的拒絕,又像是故意在閃躲,或者是旁敲側擊的試探?
  當律師的人思維嚴謹,還真讓人捉摸不透。
  回到臥室之後一直難以入睡,龍行天半夜起來倒水喝,路過周州臥室的時候,似乎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
  趕忙推開門,難受的呻吟聲果然是來周州,龍行天快步走過去開了檯燈,這才發現周州張開嘴巴喘著氣,被子也被踢開了,露出赤-裸的身體。
  「好熱……」
  只聽清楚這兩個字,龍行天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被那發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你發燒了。」龍行天說著,迅速轉身去藥箱裡翻找,找了半天也沒有退燒的藥,只好去衛生間拿了盆冷水,抓了條毛巾來,放在他的額頭給他冰敷。
  他的臉異常紅潤,皺著眉頭,毛巾上的水順著臉頰滑落到下頜,白皙的身體暴露在眼前,讓龍行天一陣心悸——可惜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雖然非常不捨,還是不得不把被子給他蓋了回去。
  周州這次是真的發了點燒,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說什麼,龍行天湊過去他唇邊,被他呼出的熱氣惹得一陣心癢難耐。
  卻依舊是沒有聽清。
  龍行天剛要起身,卻被周州伸出的手臂環住了肩。
  他依舊迷糊的說著好熱,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來,像是索吻一般——讓人心動難耐。
  額頭的毛巾滑落了,龍行天拿開來用冰水洗了一遍,又貼了回去,他似乎覺得很舒服,抿了抿嘴唇,還伸出舌尖來舔了舔。
  龍行天呼吸一窒,眼睛盯著他的嘴唇,壓抑良久之後,才把他抱住自己肩膀的手臂拉了下來。
  起身跟他拉開一段距離,輕聲問:「周州,好些了嗎。」
  周州沒有回答,不過看他略微舒展的眉頭,似乎舒服了許多,也不再叫熱了。
  龍行天這才長長吐了口氣。
  可惡的是,他不熱了,自己現在卻是全身似火——被惹出來的慾火,只能悲哀的去衛生間沖冷水澡。
  並不是聖人,更不是柳下惠,只是,自己還沒低級到趁人之危吻他的地步,能忍這麼久,不差這一刻吧。
  龍行天只顧著懊惱,完全沒發現,在他慌忙衝去衛生間之後,躺在床上的人睜開眼睛,把額頭的冰毛巾拿了下來,無奈的歎了口氣。
  「固執的人真麻煩,這都不管用。」
  說完又用被子裹緊身體,縮了進去,皺著眉抱怨:「裸睡真冷。」

  十八章

   辭職信
  在浴室沖冷水澡的時候,微熱的皮膚接觸到冰涼的液體,全身打了個寒噤,龍行天這才想到另一個可能性。
  如果他那點程度就叫高燒的話,自己現在全身發燙——都可以算是火燒了。
  剛才以為他病重,太過擔心而亂了方寸,現在冷靜下來細想,照手背試探的溫度來看,他不過是低燒,應該沒燒到精神恍惚的地步,反倒是「心如明鏡」才對吧?
  況且,發燒的時候會很熱嗎?傳言不是說受了風寒,發燒的時候反而覺得冷麼。
  有個詞叫——發熱畏寒。
  想起他張著嘴唇,趁著發燒喘氣的借口,裝出索吻的樣子,還正大光明的脫-光了衣服,連被子都踢了——擺明了是在勾-引!
  不過勾-引的目的到底是想證實什麼呢,還是放長線吊大魚?
  龍行天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心道:周大律師你能不能別跟我玩花樣?知道你學過犯罪心理學,也不至於用在我身上吧。
  再用——我可真犯罪了。
  一邊用冷水沖著火熱的身體,一邊不禁哀歎,他那葫蘆裡賣的或許不是毒藥,而是讓人上癮的鴉片。
  先讓你在不知情的時候嘗一點,等你明白之後——早上癮了,悔之晚矣。
  雖然自己很好他這一口,上癮也心甘情願。
  龍行天微微一笑,用浴巾擦乾了身體,只穿了一件睡衣,帶子都沒繫好,敞著胸就去了周州的臥室,去反誘一下他。
  結果周州卻緊閉著眼睛,儼然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樣。
  龍行天假裝試探他的額頭燙不燙,手指在臉上磨蹭了好久。
  假裝給他蓋被子,手指在肩膀上停留了好久。
  假裝要給他餵水喝,順便擦了擦他的嘴唇……
  周州一直閉著眼睛裝不知道。
  龍行天不動聲色的占夠了便宜,扔下一句:「好好休息吧。」
  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了臥室。
  誘-惑與反誘-惑的鬥爭,勝負不分,各得其樂。
  次日清晨,兩人都起了個大早,在衛生間遇到的時候,同時微笑起來。
  周州看上去精神不錯,感冒估計已經好了。
  龍行天更是神采奕奕,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穿著西裝意氣風發。
  小龍衍也起床了,站在外面看兩個大人相視微笑,有些不解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擠進了洗手間,「讓讓,我要上廁所。」
  兩個大人心照不宣的從洗手間出來,一起往廚房走去。
  走到廚房門口,龍行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扭頭看著周州道:「昨晚睡得好嗎?」
  周州微笑:「挺好。」
  「燒退了嗎?」
  「嗯。」
  「你那麼容易感冒,看你身體不是很好,以後多注意才是。」
  周州淡淡道:「我開窗戶睡覺就很容易感冒,昨晚……」頓了頓,抬頭,笑著瞇了瞇眼睛:「謝謝你,費心照顧。」
  「嗯,別客氣。」
  說罷便一起進廚房,忙活著一起做早餐。
  龍行天當然樂得「照顧」他一次,反正能吃的豆腐也吃了一點,至於更大的一塊,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留著以後慢慢品嚐。
  兩人一起吃過早餐,龍行天開車上班,三個人坐一輛車,位置的安排便成了個問題。
  小龍衍以前都是坐爸爸旁邊的副駕駛座,今天龍行天明顯開了門想讓周州坐旁邊,小龍衍撇撇嘴,自己坐後面去了,周州笑笑,也陪小孩兒去坐後面去了,留下龍行天一個人坐前排。
  龍行天皺皺眉頭,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倆感情倒是好,怎麼看上去自己反倒像後爸?
  因為出門較早,一路上刻意放慢了車速,龍行天從車內的後視鏡看見周州和小龍衍湊在一起聊著什麼。
  偶爾出現「南瓜」「熊貓」之類讓人一頭霧水的詞彙,龍行天不禁笑了起來。
  那種像是一家人一樣親密無間的感覺,讓人覺得今早的車內,特別的暖——
  「老爸,熱死了,你開了暖氣啊?」
  小龍衍突然說。
  龍行天輕咳一聲,覺得自己在周州面前丟了點人,趕忙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些。
  龍衍的學校到了,背著書包從車上跳下去,「周叔叔再見!」然後才扭頭道:「爸爸也再見。」
  龍行天心中不禁憤憤然,這孩子什麼時候跟周州那麼親近了,說個再見都把他放前面,真不枉自己養活他那麼多年啊,胳膊肘這麼快就拐走了……
  「龍總。」周州突然叫了一聲,龍行天有些不悅的皺皺眉頭,「我說過很多遍,別叫我龍總,叫名字就那麼難嗎?」
  周州笑笑,不答。
  龍行天氣悶的發動車子,拐彎往公司的方向走去,結果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又遇上早晨上班的高峰期,長時間的紅燈讓人心情有些煩悶。
  龍行天開了音樂,女歌手沙啞的聲音流淌而出。
  「wher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昨日重現,懷舊的英文歌,讓車內的氛圍變得有些沉悶。
  紅燈依舊,路上塞滿了趕著上班的車子,長長的一條車龍,場面頗為壯觀。
  龍行天有些無聊的看了眼窗外,剛想換一首歌,卻聽周州突然道:「我想了想,還是決定……」
  扭頭看他,見他嘴唇微微開合,吐出兩個字:「辭職。」
  龍行天伸過去想換歌的手指停在原地,反而卡的一聲關掉音樂,心中雖然氣悶,臉色和聲音卻依舊平淡。
  「為什麼?」
  車內安靜下來,兩人的對話更顯清晰,每個字都像敲在心上一般。
  「公司的案子已經結束了,我想我也盡到了責任,當你的特別助理幫不上什麼忙,你給我放這麼長時間的假,還給那麼高的薪水,我覺得有些受寵若驚。」頓了頓,輕聲補充道:「畢竟我剛來公司工作,什麼事都不做,整天游手好閒還有高薪水可以拿,看在別人眼裡很不好,我怕他們會議論,對你的名譽產生不好的影響。」
  「我會給你安排工作。」
  「我知道,但是你給我的那些工作,你的秘書就可以完成,我這個職位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況且跟我的法律專業並不對口。」
  說完之後,認真的看著對方,等待答覆。
  龍行天沉默片刻,總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有時候真是固執得要命。
  一本正經像在談判一樣的語氣,讓人不得不信服。
  雖然把他留在身邊是私心更多,不過如他所說,辦公室戀情確實有很多不便之處,比如他出現的時候自己目光就忍不住圍著他打轉,其他人的目光便圍著自己打轉——演戲看戲,複雜無比。
  十字路口轉為綠燈,龍行天發動了車子,一邊輕輕歎了口氣。
  「那好吧,就按你的意思,我說過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事,你隨時可以辭職。」
  周州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只工作了三天,第一個月的薪水可不可以付給我十分之一,我需要交水電費。」
  龍行天怔了怔,「整個給你都沒關係。」
  「財務方面還是算準確一點比較好,親兄弟明算賬,我不想欠人情。」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喜歡明明白白。」
  龍行天無奈:「好吧。」
  「謝謝。」
  周州不再說話,扭頭看向窗外。
  龍行天沉默片刻,忍不住問:「你對以後的工作,是不是有了更好的打算?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想還是做回老本行,當律師比較合適。」
  龍行天詫異道:「你當初面試的時候不是說,干律師這一行久了會厭煩?」
  周州低頭,微笑不語。
  龍行天不禁心中一震,當初讓他做特殊助理的時候,他很爽快就答應下來,難道是有目的的接近?應該不至於藏得那麼深吧,跟他說自己是gay的時候他也沒太大的反應,不像有什麼心計的樣子。
  從後視鏡看上去,周州依舊笑容平淡。
  實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龍行天無奈一笑,把車子開進了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周州行動起來雷厲風行,本來也沒什麼行李可收拾,從財務處拿了薪水之後,便遞交了辭職報告。
  辭職報告上的字跡整齊雋永,沒有剛寫之後的墨香,估計是早就寫好了吧。
  龍行天笑著收下,「雖然只一起工作了幾天,我們相處應該還算愉快吧?」
  周州微笑:「很愉快。」
  「臨行之前要不要來個告別——擁抱。」幸虧把吻字兒臨時剎車給改了,不然可真是丟臉。
  周州點點頭,然後上前,輕輕抱住龍行天。
  龍行天心中激動,表面上不露聲色,抱著他的手臂狠狠收緊了一下,握住對方的肩膀,讓身體緊密的貼近,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鼻尖也充斥著他身上讓人心動的清爽味道……
  雖然不捨,卻還是假裝平靜的放開了他。
  然後禮貌性的微笑道:「祝你一切順利。」
  「你也是。」周州點了點頭,瀟灑的轉身離去。
  等他出門之後,龍行天這才坐回了轉椅上,撥了內線電話:「小張,幫我留意一下周州最近的動向。」
  秘書的回復是:「周律師?他前天似乎說要去哪個律師事務所面試,我也沒多問,以為他早就告訴您了。」
  龍行天頓了頓,微笑道:「好,知道了。」
  扭頭又拿出手機來撥了蕭凡的電話,問:「蕭律師最近可好?」
  那邊依舊是冷冰冰的口吻:「龍總不必客氣,案子已經結束了,請問你找我是公事私事?」
  龍行天心中不禁哀歎,做律師的人雖然不是都像他們這麼正經,可惜,不巧,自己遇到的恰恰是正經中的極品。
  「私事。想問一下,周州有來過時代談工作的事?」
  「他前天確實有來過時代,談什麼我不清楚。還有別的事嗎?」
  「謝謝,案子結束了,還欠著你一頓飯呢,晚上可有時間?」
  「飯就算了,不必客氣。」
  龍行天笑著掛了電話,上班時間打電話打擾那位冷面律師的後果一般都不會太好。
  不過,周州居然去了時代工作,這讓龍行天有些驚訝,本來只是試探性的問問蕭凡而已,沒想到他真的拋開成見去了時代。
  雖然說以他的才氣以及在律師界的名氣,去本市最大的時代律師事務所也無可厚非,可是……
  怎麼看上去像是「蓄謀已久」的樣子,連後路都準備好了?
  下午的時候,周州終於回了家,一開門就看見文彬揉著一團亂糟糟的頭髮,穿著睡衣一臉衰樣兒站在門口。
  就像霜打過後又被人踩了一腳的茄子,非常落魄。
  周州皺眉:「昨晚又通宵了?」
  文彬打了個呵欠,長長歎了口氣:「你要知道,被人逼著通宵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
  「痛苦?我看你玩遊戲玩得挺滋潤嘛。」
  「那是以前,自從遇到某人之後,我的遊戲生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文彬又打了個呵欠,扭頭進門,周州進門換了鞋,繼續問:「又跟你那個遊戲裡的老婆吵架了?」
  「吵架倒沒,就是被一些人肉麻的台詞給雷到了,記得吧周哥,以前我跟你說過的一句話:『人要臉,樹要皮,造個電線桿還要水泥』。」文彬頓了頓,無奈道:「今兒我還真見識了,有的人,臉——天生就用來丟的。」
  「丟臉?你說自己麼。」周州淡淡道。
  「你拐彎罵我幹嘛?你自己不也樂樂呵呵玩遊戲呢?」
  「我說了,我玩遊戲只是為了下次教訓你的時候,多一點理論依據。」周州微微一笑,轉身往書房走去,邊走還邊歎氣:「有些人這麼大年紀了只記得在遊戲裡打情罵俏,女朋友也找不到,真是浪費。」
  文彬氣得瞪他一眼:「周哥你又受刺激了吧,每次受刺激的時候都拿我開刀!老子沒女朋友怎麼了,你不也沒?!」
  周州沒有回答,自顧自開了電腦去查資料。
  文彬心中疑惑,他昨晚去哪兒了?怎麼看上去精神這麼好。
  而且今天一回來,居然罵自己「沒有女朋友?」
  這個破理由不是以前經常說他的時候用的麼,每次他都是「不著急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之類推脫的說辭,怎麼昨晚之後,反而成了他教訓自己的借口。
  文彬百思不得其解,從側面看上去,周州那春光滿面的樣子,就差在額頭上寫上「桃花開「三個大字了。
  而且還——開得挺旺。

  十九章

   酒吧裡的意外
  文彬回頭縮在床上補眠,周州則在書房裡翻書,一個下午一晃而過。
  黃昏時分周州開始準備晚餐,文彬也終於睡飽了起床了,對著鏡子刷牙洗臉,把凌亂的頭髮梳了個整齊。
  周州用研究文物的眼神看了文彬一眼,淡淡道:「頭髮弄整齊的時候,看上去還挺像個人類的。」
  文彬翻白眼:「不整齊的時候就不像人類了?」
  「大猿猴。」周州說。
  文彬無奈:「我說你今天怎麼特愛損我?我還沒問你,昨晚去哪了,啊?」
  周州微微一頓,答:「朋友家。」
  「不是去給你們老闆帶孩子啊。」文彬也損了回去,嘿嘿一笑:「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位龍先生看你的眼神兒有些不對勁,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周州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知道你還跟人來往,你不怕引火上身?」
  「有什麼好怕的,我的命格是水屬性,再大的火都給他澆滅了。」周州淡淡道。
  「不怕火把你燒沸了?」
  周州頓了頓,微微一笑:「水沸騰了還是水,火澆滅了就不再是火了,所以——還是火比較可憐,不是麼?」
  文彬不想跟某位做律師的人玩文字遊戲,於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桌上豐盛的晚餐上。
  看來周州心情確實不錯,自己跟他一起住了這麼多年,每次他心情好的時候就會花心思去熬粥。
  現在桌上放著的皮蛋瘦肉粥,那滑溜溜的皮蛋,鮮嫩嫩的肉絲,綠油油的菜葉,讓人看了食慾大增。
  文彬不客氣的盛了一碗來吃,用的當然是狼吞虎嚥的姿勢。
  周州則安靜的吃著飯,片刻之後,才輕聲問:「你覺得暗戀一個人卻不表白,還考慮自己有沒有能力給對方幸福,這麼正經的人,是不是很傻?」
  文彬忙著吃飯,根本沒仔細聽他的問題,「嗯嗯。」應付道。
  周州挑挑眉:「你是白癡吧。」
  文彬對「白癡」這詞兒似乎特別敏感,這下不嗯了,刷的抬起頭:「什麼?」
  「暗戀不敢告白,卻喜歡一個人那麼多年——說起來,也挺讓人心疼的。」周州回歸正題,輕輕歎了口氣。
  文彬張大嘴巴:「你心疼誰了?」
  周州又挑挑眉:「反正不心疼你,你這人才不會做出那麼高尚的事,你暗戀第二天就會衝去告白了吧,沉不住氣。」
  文彬拽拽的捋了捋額頭的劉海,「我可沒告白過。」
  「那個岳甜甜呢?」
  「是她追的我,她說她特喜歡我這種粗獷型的男生,我就奇怪,我那時候長得其實挺小白臉的呀,不知道她哪只眼睛看見我粗獷了。」說完,又低頭開始猛烈喝湯。
  周州皺著眉打量了一眼狼吞虎嚥如同災民一般的文彬,沉默不語。
  回到臥室之後,周州拿出了抽屜裡的日記本,看了一眼最後寫日記的日期,似乎過了很久。
  這些年來養成了記日記的習慣,在網絡發展迅速的年代,很多人選擇把日記寫在博客上,而周州總覺得用筆記東西更有感覺,很多事情經過時間的沉澱,現在回味起來才更有味道。
  雖然日記本裡一點也不煽情,更不會悲春傷秋,只是寥寥幾筆記下一些重要的事情罷了。
  比如,「官司輸了。」
  再比如今天的,「找到新工作了。」後面又加了一句,「不知道他會不會加快進度,覺得昨晚脫-光-光的自己,有些許丟人啊。」
  寫下幾個字之後,坐在桌前看著擺放整齊的書籍,隨手挑出一本來看,才翻了幾頁,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看了眼來電顯示,周州早就料到一般,笑了笑,讓手機在桌上震動著旋轉了好幾圈,這才接了起來。
  「喂。」
  「你現在有時間嗎?」
  聽著龍行天低沉的聲音,周州微微一笑:「嗯,有事?」
  「很久沒有去酒吧了,想麻煩你給我帶個路,我剛回國,對這裡不太熟悉。」
  這借口倒是挺好,周州頓了頓,答道:「是……同志酒吧嗎?」
  龍行天笑笑:「我只是想去喝酒,來緩解一下壓力,一般的酒吧就好。」
  「好的。」
  掛了電話之後,抓起外套出門,路過文彬門口,文彬涼涼的說:「半夜三更的,又去給人家帶孩子啊。」
  周州不理他,繼續在門口換鞋。
  文彬還不罷休,從臥室探出頭來:「打扮得這麼妖孽,去約會?去調情?還是去……」
  周州打斷了他,淡淡道:「我要是醫生,絕對把你嘴巴給縫了,再貼上一塊鐵板。」
  「你當我鐵板燒……」文彬的話被周州關門的動作給隔絕在屋內,空蕩蕩的迴響著,文彬聳聳肩,不屑的道:「鐵板燒唇肉,這麼經典的詞你不聽完就把門關上,真沒教養。」
  說完,扭頭回房。
  周州在到達約定地點的時候,龍行天早就等在了那裡,倚著車門,雙手環抱胸前,擺出很帥氣的動作。
  見到周州之後便露出個蠱惑人心的笑容來:「這麼快就來了?」
  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副駕駛座那邊,體貼的為周州打開門,轉身上車之後,還湊過來,作勢要給周州系安全帶。
  周州倒也沒反抗,安靜的一動不動,任憑龍行天身體靠了過來,雖然這種像是被他壓在身下一樣的姿勢讓人有些微的窒息感,周州的臉上依舊帶著雷打不動的平淡笑容。
  只不過,龍行天系安全帶的時間,稍微久了一點點。
  一路開車直行,路旁各色的燈光投射在車窗上,也照得兩人的臉時明時暗。
  周州專心的給龍行天指路,龍行天沉默良久之後,才輕聲道:「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喝酒?」
  「抱歉,我不勝酒力,喝一點就醉。」
  那正好,龍行天心中竊喜,「沒關係,你可以喝一些度數很低的酒,不如跟我去放鬆一下吧。」
  「我很少去酒吧那種地方,覺得那裡會很混亂。」
  「那也要看哪種類型的酒吧,我朋友說有一家叫『onlyone』的酒吧挺不錯,環境優雅,品味高檔,氣氛也挺好。」頓了頓,輕聲道:「你知道的話,帶我去好嗎?」
  周州皺皺眉,見龍行天帶著期待的眼神,不由得點頭答應下來。
  自己當然是知道的。
  這家吧廊其實挺出名,上大學的時候也聽一些同學說起過,畢業時候的散伙會跟舍友來過這裡唱K,這裡的KTV包房還提供免費的自助餐,所以很受學生們歡迎。
  照著記憶中的路線給龍行天指路,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酒吧外璀璨的燈光照得人眼花繚亂,Onlyone幾個大字被各種顏色的綵燈圍繞起來,閃爍的七彩光芒非常耀眼華麗,如夢似幻的感覺,果然是適合享樂的地方。
  而今天跟龍行天來到此處,心境卻截然不同。
  龍行天當然不會無聊到叫自己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吼歌。
  他要去的地方,肯定是隱藏在地下的酒吧——自己曾經不敢涉足的地方。
  果然,龍行天進門之後便去服務台,拿出了一張金卡說了些什麼。
  周州心想,今天這賊船看來是上定了,他連VIP金卡都拿出來了,擺明是早有預謀的。
  按兵不動,見招拆招就好。
  穩了穩心神,這才笑著迎了上去。
  兩人來到了酒吧大廳,不同於方才進門時炫目的燈光,這裡反而環境優雅,吧台前的椅子螺旋形的造型很是個性,旁邊散佈的桌椅看似凌亂,卻相互隔開來,給人留了足夠獨立的空間。
  空氣中流淌著令人愉快的音符,吧台上各色美酒讓人賞心悅目。
  龍行天帶著周州走到吧台前坐下,年輕俊美的調酒師帶著微笑走了過來。
  「兩位要點什麼?」
  周州沉默不語,龍行天輕車熟路:「迷情。」
  「兩杯嗎?」
  「嗯。」
  調酒師了然點頭,很快便調好了酒,送了過來。
  晶瑩剔透的玻璃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杯中深藍色和深紅色夾雜的液體,帶著股妖艷的味道,在略暗的燈光下更顯魅惑。
  不知道是如何調出來的酒,顏色倒是漂亮,居然叫「迷情」這樣曖昧的名字?
  周州不動聲色拿過酒杯來,低下頭細細品嚐著,偶爾抬頭,卻見龍行天微笑著看著自己。
  兩人坐在吧台前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龍行天有意無意說了許多自己獨自一人在國外時的寂寞,還有大學時暗戀那個人的單純心境。
  只是無聊之下的放鬆和消遣,酒也一杯接著一杯的下肚,或許真的是度數很低,喝了好幾杯都沒太強烈的感覺。
  龍行天電話響得突兀,說了聲抱歉,便走到外面安靜的地方接電話去了。
  周州起身,到酒吧內部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莫名的,感覺周圍有幾道目光繞著自己打轉。
  這才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
  先行動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緊身褲,短髮看上去挺乾淨清爽,帶著眼鏡,臉上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那人走到周州面前,輕聲問:「可以坐下嗎?」
  典型的搭訕式開頭。
  周州做了個請的姿勢,微笑不語。
  那個男人氣質不凡,應該是空虛寂寞的白領一族,偶爾來酒吧裡找樂子的——可惜找上自己嘛,那就不太妙了。
  周州不動聲色的繼續喝著酒,感覺男子探究的目光繞著自己打了個轉。
  「一個人?」對方問道。
  周州沒有回答。
  「第一次來這裡吧。」他的笑容倒是頗為高傲,淡淡道:「能陪我喝幾杯麼?」
  周州笑笑,舉杯,跟他禮貌性的碰了碰。
  他坐了過來,身體離得近了,鼻尖充斥著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周州剛想起身離開,斜眼卻看見遠處打完電話進門來的龍行天,於是又坐了回去,不動聲色的任憑那男人靠得更近了些,手搭在了肩膀上,把唇湊到周州耳邊,曖昧的吐氣:「裝得倒挺正經,其實,你也是……對吧。」
  周州不回答,那男人卻笑了起來:「你這正經的樣子,跟某人倒是挺像的,讓我……很想吻你。」
  說完就勾住人的脖子,湊過去想要親吻。
  結果話音剛落,就被趕來的龍行天沉著臉一把拉開了。
  「先生,你醉了吧。」龍行天臉上雖然故作鎮定,不過看到他暗自握緊的想要揍人的拳頭,周州心中不禁好笑。
  被揪起來的男人甩開龍行天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笑道:「你也有興趣?那公平競爭。」
  龍行天湊過去,壓低聲音:「他是我的,明白?」
  雖然他刻意放低了聲音,聽覺敏銳的周州卻依舊聽到了,不禁低頭輕輕笑了起來。
  那個男人看了周州一眼,推了推眼鏡,淡淡道:「你們還是換個咖啡廳去玩家家酒吧,酒吧並不適合。」說完還沖周州溫柔一笑:「有機會再見的時候,一定要讓我親一下哦。」
  尾音上揚,非常誘人,轉身瀟灑走開的時候,緊身褲讓臀-部顯得格外挺-翹。
  龍行天坐下來,神色很是不悅:「你沒事吧?」
  周州搖頭,「沒事。」
  「酒吧裡總有這種騷擾人的傢伙,你別放在心上。」
  周州當然沒放在心上,倒是看上去,龍行天似乎挺不舒服的,說話的時候都皺著眉。
  喝完了桌上的酒,周州說想回去了,龍行天便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街上的冷風一吹,原本的醉意被吹了個乾淨,兩人都格外清醒,龍行天去附近的停車場開車,周州則站在原地等候。
  方纔的男人居然跟了出來,沒了那種魅惑的氣息,反倒帶著有些寂寞的笑容。
  「能讓我抱抱你嗎?你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個人。」
  周州站著不動,那人便走上前來,只輕輕抱了抱周州,把頭埋在他肩窩處吸了吸,然後放開來:「謝謝你。」
  他的聲音很是溫柔,笑容也很炫目,當然,再美的笑容也難以掩飾眉宇之間的寂寞和孤傲。
  周州覺得他抱住自己的時候,就像哈巴狗在抱主人一樣,讓人心裡寒毛直豎,只好禮貌性的笑了笑。
  「我叫岳炎。」他說。
  周州無奈道:「我們似乎並不熟悉。」
  那人微微笑了:「很快會熟悉的,比如……我可以陪你玩玩遊戲啊。」
  周州愣住,對方卻笑著走開了,龍行天則黑著臉從車內出來。
  「他想幹什麼?」
  周州垂下頭,無奈道:「他說我很像他喜歡的人。」
  「所以想抱你,想吻你?」龍行天沉默片刻,冷冷道:「上車吧。」

  二十章

   釣魚遊戲
  兩人坐在車內,繫好了安全帶,龍行天依舊不發動車子,陰沉著臉。
  「他說你像他喜歡的人,要抱你,你為什麼不反抗?」
  周州沉默不語。
  「不討厭同性戀了?」
  周州繼續沉默。
  龍行天淡淡道:「那如果是我,你也不會討厭嗎?」
  扭頭,扯扯嘴角笑了笑,看著周州,「你也像我喜歡的人呢,我很想吻你。」說著,身體也湊了過來。
  像是在玩笑,眼神卻有些凌厲。
  周州輕笑著道:「你不是說……對我這種類型的男人,沒興趣嗎?」
  龍行天怔住,想起自己確實為了讓他減少戒心而說過這樣的話,此時,卻像是自打嘴巴。
  「以前沒有,後來有了,並且——很濃厚。」既然已經露了馬腳,不如再露點厚臉皮吧。龍行天轉身順勢靠近,壓在周州身上按住他的肩,看見他淡淡的笑容,更是心動難耐。
  湊近了,認真的說:「周州,既然不討厭的話,可以考慮我嗎?」
  周州往後縮了縮身體,他卻更進一步的逼近,周州想低頭,卻被他強迫性的抬起下頜。
  「如你所說,我也想把關係界定的明確。」龍行天說。
  雖然沒有說出喜歡你之類的台詞,可告白的意思卻很是明顯。
  或許太在意料之中了,周州比龍行天預料中的冷靜許多。
  僵持了良久之後,周州才輕聲道:「讓我考慮。」
  龍行天卻依舊沒有放開的意思,保持著不足一寸的距離盯著周州,然後慢慢貼近。
  周州心下暗叫糟糕,想躲,車內的空間卻太過狹小,後面是椅子前面是姓龍的,無處可逃……
  果然引火燒身了。而且看這熊熊烈火,根本澆不滅。
  周州閉上眼睛——
  雙唇相碰,瞬間,像是一陣電流竄過全身!
  唇上熾熱的溫度直直傳到內心深處,讓心跳也跟著激烈起來。
  兩人雖是一觸即分,卻依舊保持著臉對臉的曖昧距離,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噴在臉上的灼熱呼吸。
  周州控制著有些失速的心跳,輕聲道:「我還沒給你答案,你行動也太迅速了吧。」
  龍行天卻道:「你考慮得還不夠久麼?」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我已經進了你的圈套,你就收了吧。」
  周州笑了笑:「收什麼?」
  「你既然要打漁,魚也進來了,總得負責收網吧。」說完又湊近了,作勢要親吻。
  周州卻側了側身躲開,淡淡道:「我確實是在試探你,如今明白你對我有『興趣』,以後相處時我會多多留意,以免造成困擾。」
  他還揪著「興趣」不放,一臉嚴肅的樣子,看來是對當初自己太過直白的話有些不爽。
  龍行天笑笑,不打算解釋。
  周州繼續說:「而且,你暗戀多年的那個人,如果有緣跟你再見……唔……」
  話沒說完,就被龍行天迅速用親吻打斷!
  假裝一本正經,卻偷偷吃乾醋的周州真是太讓人心動了,龍行天忍耐了很久,現在終於明白他對自己也是有點意思的,或許沒有到那種深刻喜歡的程度,至少,頗有好感。
  那張嘴唇吐出的話聽在龍行天耳力更像是羽毛拂過心臟一般溫暖柔軟——光明正大的在撓癢。
  這次當然不能像剛才一般淺嘗輒止了,否則真對不起他那天委屈自己脫-光來勾-引的行為。
  龍行天毫不猶豫,霸道的撬開他的牙關,逮住想要退縮的舌頭,糾-纏-吮-吸。
  「唔……嗯……」
  被濃烈的吻擾亂了思緒,只夠發出讓人更加心動的貓咪一般的呻-吟聲。
  雖然心計頗多,可周州這方面的經驗倒真是貧乏呢,果然是這麼多年沒交過女朋友的緣故,或許,還搶到了他的初吻。
  龍行天心裡美滋滋,不客氣的加深了親吻,舌頭放肆的在他柔軟的口腔內吮吻,看周州睫毛微微顫動的樣子,心中更是漲滿了幸福感。
  輕輕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緊摟住他,在不斷溫柔的親吻間,攻克他所有防備。
  車內溫度飆升,曖昧的喘-息聲在密閉的空間內,更顯清晰而刺激。
  綿長的親吻終於結束,周州臉色微紅,輕輕喘著氣,雖然故作冷靜,發出的聲音卻有些微顫抖:「你能讓我把話說完麼?」
  龍行天微笑著,貼著他的唇輕聲道:「別吃醋,我說的暗戀的那個人,就是你。」
  周州微怔:「我?」
  龍行天歎氣:「可不是?你每次都來句『你好』,根本不注意我,讓我很有挫敗感呢。」
  周州低頭笑了起來:「那天文彬提醒我之後,我突然覺得你的目光很是熟悉,記起了一些大學時的事,起初只是懷疑而已,沒想到真的是你……」
  果然是記起了什麼,所以才故意試探吧?
  可是,他僅僅是試探嗎?裝得這麼單純無辜的樣子?試探的話犧牲未免太大了吧,連衣服都脫了,還不惜裝病。
  龍行天心想,這擺明是藉著試探的借口來勾-引,今天在酒吧裡被人調戲,也是他刻意不躲開,想讓自己吃醋爆發吧。
  面前的這個傢伙,玩起手段來真是厲害,能微笑著把人一步步引入圈套中而毫不自知。
  估計他以前處理案子的時候,也是這樣在法庭上把對方律師給繞暈的。
  自己還在那自以為是的跟小衍說「把人繞暈了好下手」,結果,反倒被他繞暈了——幸好提前意識到危機,順籐摸瓜藉機告白,倒是辛苦了剛才那位仁兄,光榮的炮灰了一下。
  龍行天微微翹了翹嘴角,湊到他耳邊輕輕吐氣,壓低聲音道:「你現在清楚了吧,我可是喜歡你很久了,要不要補償我一下。」
  說著又湊了過來要親吻。
  周州笑著躲開,其實是有些害怕那種戰慄到讓人心悸的吻,那是種連腳底都麻痺了一般強烈的感覺,他濃烈的氣息像要把自己淹沒了……
  臉上雖然故作鎮定,超速的心跳卻早就洩露了主人的秘密。
  多年沒有過戀愛經驗的人,跟結過婚還帶著個小屁孩的男人,雖然可以玩玩心計,在某些事情上還是比不過的。
  打太極拳,龍行天或許不是自己對手,可真刀實槍的來,沒經驗的自己明顯得束手就擒。
  周州不動聲色的咳了一聲,淡淡道:「開車吧,再停下去要被罰款了。」
  龍行天微微一笑,終於見好就收,從周州身上挪回自己座位,發動了車子。
  「我送你回去。」
  聲音突然間,變得特別溫柔。
  車子在大道上緩緩前行,路旁璀璨的燈火投下明亮的光影,周州扭頭看著窗外,不由得笑了起來。
  試探來試探去,果然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還好現在兩人的關係,也終於不再曖昧不明,界定得更加明確起來——不再是朋友和同事,而是朝著戀人發展。
  不在一起工作,戀愛的話會更加安心,不必擔心那些閒言碎語。
  不拿他給的薪水,沒有經濟上的糾葛,感情也會相對單純一些。
  看著身旁那個一臉滿足笑容的男人,周州心中不禁哀歎:原來兩人都是在裝正經,其實,一個比一個奸詐。
  起初印象中那個有禮貌有教養待人溫和的老闆,跟現在笑得像偷腥的貓一樣的龍行天,巧妙的融合在一起,也讓周州多年來難得體會到心跳加速的感覺——或許有點誇張,一切客觀條件都準備好了,意外的接-吻都發生了,現在才開始考慮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這就是典型的「行動超前,思維落後。」
  看著車窗上自己的臉,周州心中不禁無奈,果然自作自受了。
  現在,玩來玩去,火倒是燒起來了,可自己要是澆不滅了可怎麼辦,或許真如文彬所說,被燒沸了呢。
  車子很快到了周州所在的小區,龍行天體貼的把周州送下車,非常迅速的又偷了一個吻,雙唇相觸,發出「啾」的一聲,曖昧非常。
  龍行天在周州耳邊輕聲道:「回去早點休息,明天給我電話。」
  說完便鑽進了車子,揚長而去。
  周州心中有些憤憤然,看來他已經掌握了跟自己過招的技巧,太極打不過,便拿真刀實槍出來。
  行動之果決,下嘴之準確,讓人驚歎不已。
  雖然暗自罵他無恥,卻難以掩飾被他偷吻時瞬間漏掉的心跳。
  輕輕呼了口氣,讓心跳稍微平靜了些,這才無奈一笑,轉身上樓。
  文彬依舊衣衫不整,直接蹲在凳子上玩著遊戲,周州心情大好,突然很想「關心關心」這個傢伙。
  於是一臉嚴肅狀坐在他對面,順手把他電腦屏幕關了。
  文彬大吼:「你幹嘛?!我在群殺,會被圍攻到死啊!」
  周州無視他的吼叫,嚴肅道:「你這幾天不去學校,沒問題嗎?」
  「呃……」文彬有些心虛的看了他一眼,「大四沒課嘛,去了也沒事幹。」
  周州正襟危坐,一派教訓小弟的大哥風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網游這種東西適可而止就好!遊戲多無聊我也切身體會過了,你整天跟那個風飄飄肉麻來肉麻去,有意思嗎?還動不動就通宵,看你那黑眼圈就跟大熊貓一樣,在電腦前坐久了,屁-股也像個大南瓜。」
  周州突然冒出來的新鮮詞彙和比喻,讓文彬驚訝良久,見對方一臉嚴肅的樣子,文彬實在不敢笑場,於是稍微笑了一下,抽抽嘴角,低頭道:「沒意思,所以我打算跟風飄飄離婚。」
  「你快畢業了,就算拿到保研資格,不用寫論文麼?」
  「嗯,要寫的,所以這幾天我把遊戲裡的事情搞定之後,就安心寫論文去。」
  「畢業證發了嗎?」
  「還沒……」文彬頓了頓,見周州要發火,趕忙討好的道:「我後天去拍畢業照,嘿嘿,你就別再訓我了,我知錯,知錯,我知道周哥關心我。」帶著一臉欠扁的笑容。
  周州揚了揚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突然回頭道:「告訴你一件比較刺激的事,你先做好心理準備,聽完之後,不許罵髒話。」
  文彬乖乖點頭:「嗯,說。」
  「我找到喜歡的人了。」
  文彬咧嘴笑:「那好啊。」
  「他有孩子了。」
  文彬愣了愣,繼續道:「那好啊,你可以直接當爹了,不用在產房門前聽老婆鬼哭狼嚎,省了多少步驟呢。」
  「是個男的。」
  周州說完,微笑著看著文彬,只見文彬嘴巴瞬間張大,大的可以塞進一個雞蛋,良久之後才閉上,想罵人,抽了抽嘴角,抿了抿嘴,又改了種稍微文明一點的說法:「氧化鈣他祖父的。」
  看他那瞬間變幻的臉色,周州心情頗為愉快:「不錯,有進步。」說完便轉身走開。
  倒是文彬塌在椅子上愣神良久,最後長長吐了口氣,拍了拍胸脯。
  跟他一起住這麼多年,居然不知道他有那方面的傾向,還一直問他為什麼不找女朋友,為什麼不著急,為什麼一直單身,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某些功能有問題——自己真他媽傻啊!原來他喜歡爺們。
  雖然這個晴天霹靂讓文彬有些震驚,不過回想起來,他這種條件的男人居然從不找女朋友,確實有點詭異,原本還以為他是眼光太高,品味太挑了。
  文彬搖頭歎了口氣,很無奈的想,要是有一天自己遇到個同性戀說喜歡,那絕對一拳下去,打爆他的豬頭。
  這邊,周州心情愉快的衝著澡,文彬在那憤憤不平的咒罵著風飄飄。
  那邊,龍行天回去之後,先去臥室看了著小衍,見他做完功課了,就讓他早些睡下,這才到客廳撥了一個電話。
  透過電話傳遞過來的聲音非常溫柔,卻帶著些懶洋洋的傲慢。
  「呵,行動夠迅速啊,這麼快就搞定了嗎?」
  龍行天微微一笑:「多謝你的配合。」
  「下次再有這麼好的『吃豆腐』差事,歡迎繼續找我啊。」那人打了個呵欠,淡淡道:「我想睡了,掛電話吧。」
  龍行天突然道:「岳炎,十八號龍族和仙界的玩家聚會,我聽說你們工會會長會過去,你呢?如何打算?」
  那邊微微一頓,聲音冷了下來:「他去嗎?」
  「還沒收到確切的回復,不過他過幾天就回國了,如果有時間,或許會出席。」
  那邊冷冷道:「那我不去了。」
  龍行天無奈一笑:「你們有那麼深仇大恨麼?」
  對方似乎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淡淡道:「上次工會論壇癱瘓也是我來幫你的忙,你不打算給我點報酬啊?」
  龍行天笑道:「你幫我這麼多次,想要什麼報酬的話儘管說,不要客氣,我不喜歡欠人情的。」
  「嗯,請我吃海鮮,夏日街最近開了個海鮮城挺不錯的,我去三次就夠了。我還想要onlyone的金卡,此外,我在F大工作的事也請你繼續守住秘密,差不多這些,想到再說。」
  「好。」
  兩人心照不宣,默契的掛了電話。
  龍行天這才長長吐了口氣,想起剛才岳炎抱住周州的場面,心裡還是泛起一點小醋。
  雖然放棄了一點點豆腐,得到了一整塊豆腐,可依舊對太「入戲」而抱住周州,還得寸進尺在他肩膀蹭來蹭去的岳姓生物,有一點不爽。
  挑了挑眉,自言自語:「周州是我的,整個都是我的。」

  二一章

   三口之家
  晚上,周州又難得的想起來登陸遊戲。
  上次斷線的時候剛做完夫妻任務,兩人臉對臉站在月老前,此時周州剛上線,發現龍行天下正站在小米粥面前,依舊維持著上次下線時那親密的姿勢。
  想起方才在車裡曖昧的距離,周州不禁笑了起來。
  龍行天很快就發了消息過來:「我剛登陸遊戲,你也來了?」
  「嗯。」周州體貼的問:「你還不去睡?」
  龍行天微笑:「睡不著。」
  至於睡不著的原因,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想起那個熱情的吻,周州就覺得心跳得厲害。
  對周州來說,這可是第一次戀愛,以前即使在公開的法庭上,被那麼多人盯著看,也是鎮定自若,從來沒有方才面對龍行天時那種緊張到窒息的感覺。
  他的目光很溫柔,他的吻很熱情,雖然自己極力保持著鎮定,其實,激烈的心跳到現在都沒有平息下來。
  對這樣反應生澀的自己有些無奈,周州打下一行字:「小衍睡了嗎?」
  「嗯,睡了。」
  「那你也早點睡吧,我打算休息了,明天開始正式去時代上班。」
  「上次跟你說的搬過來住的事,考慮了嗎?」 龍行天突然道。
  「嗯,我覺得不太合適。」
  「周州,我承認以前說為了工作方便才讓你搬來住,是我在找借口,你應該明白我喜歡你的心情。」頓了頓,又道:「搬過來好嗎?我會給你獨立的房間,我想每天都見到你。」
  周州又不傻,當然知道他不止是想見到自己,還想時不時親一下抱一下吧?搬過去他家的話,不就更方便了?
  「我還是喜歡自己住。」周州拒絕。
  「好吧,我並不想逼你,更不會給你壓力,我以戀人的身份邀請你到我家作客,可以嗎?」
  這人還真會打糖衣炮彈,周州心想。
  「戀人的身份,你承認吧?」龍行天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
  周州不禁無奈,吻都吻過了,難道還能不承認?
  不過,自己也想跟小孩培養一下感情,順便跟那隻大的也多一些「深入」的瞭解。
  於是笑著答應下來:「好,週末吧。」
  或許是兩人都懷著期待的心情,週末很快就到來了。
  週五晚,周州剛下班,就接到龍行天的電話:「下班了吧,我來接你。」
  他那電話就跟上課鈴聲一下卡得特別准,周州不禁懷疑,是不是他調查過自己的時間表……
  微微一笑:「不用了,我有點事,處理完之後自己過去。」
  龍行天頓了頓,「那好,我先去準備晚餐。」
  「我到家之後親自做吧,你不用去飯店買了。」
  龍行天一愣,「你怎麼知道?」
  「嗯,你上次招待我的那些飯菜是明海酒樓的招牌菜,我吃過,印象深刻。」
  龍行天訕笑著摸了摸鼻子,自己確實有點丟臉,不太會做菜,上次裝模作樣買回來。
  只是沒想到周州居然這麼鎮定,這麼深藏不露,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說破。
  「那好,我跟小衍在家等你。」
  「嗯,待會見。」
  掛了電話之後,周州轉身下了樓,既然要去他家作客,總不能空手去吧。
  於是到附近的超市,買了個很漂亮的玩具車,可是,小孩兒好哄,大人不知道喜歡什麼呢?
  路過旁邊的專賣店,挑了一條黑色的領帶,心想,配他那套西裝似乎挺不錯的,這才滿意的笑笑,坐了出租車往他們家趕去。
  周州一按門鈴,小龍衍就迅速跑出來開門,那一臉迫不及待的樣子,眨著大眼睛,看上去著實可愛的緊。
  「周叔叔,等你好久了!」龍衍的眼睛直直盯著那玩具汽車看,都快流口水的樣子,「這是給我的嗎?」
  周州不禁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嗯,送給你的,喜歡嗎?」
  龍衍點頭如搗蒜,「喜歡!」
  龍行天倚在門口微笑:「小衍,你還真給我丟臉啊。」
  龍衍扯扯嘴角,從周州手裡搶了模型車就跑去自己房間玩兒。
  周州跟龍行天對視良久,這才微笑著低頭,從口袋裡拿出個小盒子,放在龍行天手心裡,「這是給你的。」
  龍行天打開盒子看到領帶,似乎有些驚喜,猛的撲過來抱住,「謝謝你……」
  周州想要掙扎,卻被他抱得更緊,聽他輕聲說著:「我很高興,沒想到你還會給我送禮物。」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還是喜歡的人送的。」
  這個正經的男人在耳邊低聲呢喃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微的顫抖,周州心裡一下子柔軟下來,回抱住他,輕輕笑了起來。
  龍行天收緊了懷抱,手臂因為太過用力,讓兩人的身體更緊的貼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的心跳。
  「叔叔,那個開關……」小龍衍探出頭來,看見兩個大人抱在一起,不禁疑惑的眨了眨眼。
  周州迅速推開龍行天,把陰沉著臉的某人晾在原地,一臉若無其事的走到小衍面前,微笑道:「怎麼了小衍?」
  龍行天輕咳了一聲,嚴肅狀對龍衍說:「不要遇見什麼事都找大人幫忙,你要學會獨立,聽見沒?」
  龍衍縮縮脖子,「可是上次洗衣機壞了,我獨立的修,結果把洗衣機給修廢了,你不是說以後有事要徵求你的意見麼……」
  周州笑著摸了摸小衍的腦袋:「好了,別跟爸爸頂嘴,我陪你去看。」
  見他們倆親親熱熱進了臥室,龍行天不禁又產生那種「他倆像親父子,我才是後爸」的想法。
  等周州終於幫小衍弄好了玩具車,已經是晚上六點,兩人一起在廚房做飯,周州一臉正經的指揮著龍行天,幫忙洗青菜,幫忙切肉絲,龍行天則非常配合的給他打下手。
  偶然間目光相遇的時候,龍行天坦然自若,放肆的打量著圍著圍裙的周州,而後者卻微微一笑,別過頭來逃避視線。
  龍行天上前,從背後抱住他,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輕聲道:「喜歡我嗎?」
  周州繼續翻炒著鍋內的肉絲,被他吐在耳邊的呼吸弄得癢癢的,不動聲色道:「幫我遞一下醬油。」
  龍行天無奈的放開,把醬油遞了過來,然後轉身去叫小衍準備吃飯。
  飯桌上,小衍一個人坐在對面埋頭喝粥,龍行天和周州則並肩坐著,龍行天會偶爾給周州夾菜,周州臉上則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
  一頓飯吃的溫馨無比,龍衍偶爾會爆出一些讓人捧腹的詞彙,每當此時,龍週二人便很有默契的相視一笑。
  飯後,周州也沒有走的打算,陪著小衍去寫作業,龍行天心中不禁疑惑,上次他故意留下來是為了試探,還用那麼可怕的方式來勾-引自己,這次難道又有什麼詭計?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看到臥室內昏黃的燈光下,周州給小衍講解題目時溫柔的笑臉,龍行天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意,現在這樣的相處模式,很像一個溫馨的家庭。
  雖然周州的態度讓人捉摸不定,可至少,他已經漸漸接受了自己的感情,這是個很好的現象。
  晚上十點,龍行天到小衍房間叫孩子早點睡,周州幫小衍蓋好了被子,這才跟著龍行天從臥室出來。
  「你洗過澡了?」目光淡淡的瞄了眼龍行天裸-露的胸膛,然後不動聲色的移開。
  「嗯,你去洗吧,睡衣我放在浴室。」
  周州點頭,繞過龍行天去了浴室,龍行天總覺得,今天的周州有些怪異。
  疑惑在他沐浴完出來之後,終於得到了解釋。
  看他那微紅的臉色,侷促的樣子,似乎是在害羞吧?
  估計是想起上次脫-光來誘-惑的場景,有些不好意思了。
  龍行天微笑著走到他面前,這回他倒是本分了許多,睡衣裹得挺緊,連鎖骨都看不到,不禁有些懷念他故意把衣服脫-掉,平躺在床上喊熱時的魅-惑之態。
  「你不熱?」龍行天低聲道。
  周州笑著搖了搖頭,「我去睡了。」
  還沒走兩步,就被龍行天拉回來,準確的吻了上去。
  「唔……」
  輕微的掙扎全被龍行天壓制住,一路擁吻著,很快就到了床邊,手順勢一按,把人壓倒在床上。
  龍行天撐起手臂看著他,他的雙唇是誘人的紅潤色澤,黑亮的眼睛卻帶著笑意,「你的動作太快了吧。」周州說。
  「這是追求高效的年代,何況是對你,慢慢打太極拳我可不是你對手。」龍行天笑了,湊過去,貼著唇問:「我覺得有點熱,你呢?」
  「我也是。」
  兩人心照不宣,龍行天很自覺的湊了上去,輕輕吻住他的唇。
  周州有了一次經驗,居然開始學著樣子回應,靈巧的舌主動送了過來,這讓龍行天激動異常,熱情的纏住他的舌頭。
  原本單純的親吻漸漸變得激烈起來,周州倒是沒有方纔那羞澀的樣子,手也很自覺的環住龍行天的腰,輕輕磨蹭著。
  激烈的親吻發出嘖嘖的水聲,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曖昧。
  等一吻結束的時候,兩人都有些呼吸不穩,衣衫不整,龍行天的眼眸變得深邃,周州眼中的笑意也更濃了些。
  兩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不約而同伸手擁抱住對方,淺淺的親吻著。
  親密的愛-撫中,衣衫半褪,赤-裸的肌膚貼在一起,傳遞著暖暖的溫度,還有失速的心跳。
  龍行天把唇印在周州精緻的鎖骨處,一路向下,親吻中印下專屬於自己的痕跡——上次看得到摸不到,結果跑去衛生間沖涼水,這次,已經沒有必要再猶豫了。
  難得的是,周州沒有拒絕,更沒有掙扎,反而顯得很順從,這讓龍行天有些詫異,原本以為他不會這麼快接受的。
  兩人都是成年男人,血氣方剛,這樣的動作很快就點起一片熊熊烈火,帶動電流在體內流竄。
  敏-感的部位也很快起了反應,呈現出半挺立的狀態。
  龍行天本來沒想進展這麼快,計劃著吻一下就好,可現在被他熱情的回應惹得欲-火-焚-身,到這個地步,要剎車實在困難。
  停下動作,有些不確定的問:「可以嗎?」
  為什麼那麼順從,不掙扎不反抗,讓人為所欲為,顯得——有陰謀的樣子?
  周州輕輕點頭,手臂環住龍行天的腰:「不要到最後一步。」
  「你怕?」龍行天笑了笑,輕輕用指尖彈了彈那半挺立的部位,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
  周州笑道:「聽說會很痛苦,我從來不做……不確定的事。」
  「我會溫柔的。」龍行天微微一笑,俯下身來,手指在周州平坦的小-腹打轉,漸漸滑向敏-感地帶。
  「不如讓我來吧。」周州突然一個翻身,趁龍行天不注意,把他壓在下面——雖然體力上有差距,不過誰說作戰一定要蠻力的,趁他最沒防備的時候下手,講的是技巧。
  龍行天驚訝片刻,看著在自己身上啃咬的周州,不禁溫柔的笑了起來,躺在床上,手臂一伸,把周州拉進懷裡,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不會的話,兩人都會很痛苦的。」
  「沒關係,經驗需要積累。」
  「我幫你積累……」
  龍行天的手指很靈活的伸了過去,在他圓潤的臀間曖昧的滑動著。周州的氣息明顯亂了,趴在龍行天身上急促的喘著氣。
  「我很睏,不如早點休息吧。」周州突然撐起身體想要逃,卻被龍行天厚著臉皮拉了回去。
  「每次都點了火就跑,你以為我那麼好欺負?」龍行天語氣嚴肅。
  周州笑了笑:「我覺得我們現在還在互相瞭解適應的階段,這麼快就進行到這一步,似乎……非常不妥。」
  「不快,我等了你很多年。」龍行天淡淡的說著,見周州目光有些閃爍,又輕笑著補充:「其實,你記得我,對吧?」
  周州沒回答,只是笑著要逃,可惜動起手來並不是他的對手,反而在逃離和被抓住的動作間,讓兩人身體摩擦,室內的溫度急速飆升,兩人都出了一層汗。
  「我還沒準備好。」周州嚴肅道:「你要強來,那我也沒辦法。」
  說完便閉上眼睛,乖乖趴在龍行天身上,一副「你來強的我不反抗,但是我會鄙視你」的模樣,嘴角勾起的笑容卻讓人恨得牙癢癢。
  龍行天非常想狠狠懲罰他一下,這傢伙,擺明是知道自己捨不得為難他,才說這樣氣人的話吧。
  龍行天無奈:「周州,玩火終會自焚,你知道嗎?」偏偏不如你的意。
  「啊……」周州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熱情的親吻堵在了唇間,「唔……放……開……」
  周州的聲音變得破碎不堪,身體也被對方緊緊抱進懷裡,雙-腿被巧妙的分開。
  龍行天一手摟緊他的腰,一手從床頭櫃拿來潤滑劑,往他私密處探去——第一次被你玩了,我才沒那麼好心讓你捉弄第二次。
  既然你跟我玩心計,我龍行天,也絕對不是善良的人呢。

  二二章

   得寸進尺
  其實,龍行天並沒有打算那麼快就進行實質性進展,請他來家裡做客的主要目的,一方面是想跟他進一步明確戀人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想讓他跟龍衍多一些相處的機會——當然,親吻只是順手牽羊的福利。
  可是,如今,他自己煮好了一碗香噴噴的小米粥擺在眼前,散發著誘-惑的香味……
  餓了那麼久,能不喝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所以,龍行天不再猶豫的下手。
  兩人都是成年人了,做這種事似乎順理成章,只是周州沒經驗身體又僵硬,做準備工作的過程稍微久了一點。
  龍行天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很溫柔的一邊吻著他,另一邊手指也不閒著,在他身後曖昧的撫摸,第一次當然要給他留下個美好的回憶。
  周州的身體僵硬得厲害,笑容也有些勉強。
  「你真的想?」語氣有些緊張。
  龍行天點點頭,認真的盯著周州的眼睛:「我喜歡你。」
  周州也注視著龍行天,似乎感受到了他眼中濃烈的情緒,放棄一般輕輕歎了口氣,有些尷尬的說:「那輕一點,我聽說會很疼。」
  龍行天疑惑道:「從哪聽說的?」
  「呃……網上的資料。」
  「你對這方面有興趣嗎?還去查資料。」龍行天翹起嘴角笑了笑,心中不禁懷疑,周州不找女朋友或許是因為他根本不是想像中眼光太高的直男,而是一直有彎的傾向呢——不過現在也不是考究這些的時候。
  拉過他,輕輕在唇上一吻,「放心,我會小心的。」
  一邊在他身上親吻著,轉移他的注意力,指尖卻迅速準確的靠著藥劑的潤澤,插-入身後的秘穴。
  因為從來沒有被人碰過的地方突然有異物入侵,周州的身體瞬間僵硬了,龍行天笑著安撫他,一邊溫柔的輕撫他的後背,「放鬆一點,你這樣讓我很有負罪感啊。」
  周州笑笑:「那還是算了吧,我很困……」
  一點也看不出他困,倒是因為太過緊張的緣故,睫毛都輕輕顫抖著。
  這樣故作鎮定的周州,生澀的反應,讓龍行天心中一軟,不過,不能因為心軟就讓他跑了,開了先例以後更不好辦。
  「哪能隨便就算了的?」龍行天翻了個身,把周州壓在床上,給了他一個甜蜜的親吻,等他身體稍微放鬆下來,這才開始用手指潤滑擴張……
  雖然手指探入身體打轉的感覺很是怪異,可他的溫柔和珍惜,卻在細微的動作中表現的淋漓盡致。
  有了潤滑劑的幫助,手指的進出已經很是順利,後-穴也適應了異物的入侵,一開一合的像是在邀請。
  龍行天卻依舊不行動,等著周州完全放鬆下來,這才把早已硬挺的部位抵在那個羞澀的入口。
  周州別過頭去,手指不由得抓緊床單,等待那傳說中可怕的一刻,卻突然被龍行天拉起了手,十指相扣。
  「別緊張,會舒服的。」
  龍行天說著,緩慢而堅定的進入——被炙熱柔軟的甬道纏繞包裹住,滅頂的快-感直竄而上,全身都不由得顫了顫。雖然很想在他體內瘋狂的衝刺一番,卻在看到他因為疼痛而皺起的眉頭,和發白的幾近痙攣的手指之後,心臟也被牽扯著疼痛起來。
  「很疼嗎?」龍行天語氣異常溫柔。
  周州臉色慘白,深吸了口氣之後,才淡然一笑,「還好……」
  明顯是在強撐著。
  龍行天俯下身來輕輕吻住他,「我愛你,周州。」
  因為他太過認真的目光和語氣,周州不禁全身一顫,咬緊牙關,撐了撐身體來迎合他的動作。
  龍行天腰身一挺,讓欲-望整個沒入,開始深入淺出的激烈衝撞!
  像是在表達自己對他強烈的愛意,積壓了太久的情緒隨著狂熱的動作宣洩而出……
  起初如撕裂般的痛苦,漸漸麻痺了,微妙的快感順著尾椎竄遍全身,周州的臉上漸漸暈開一層漂亮的粉白,雖然咬著牙,依舊讓愉悅的呻-吟漏了出來,全部攥緊的手指也鬆開來,轉而抱住龍行天的背。
  「嗯……啊……」
  隨著他深深淺淺的動作,不由得叫出了聲,瘋狂的衝刺激發一輪又一輪滅頂的快感,如潮水一般將兩人淹沒……
  良久之後,終於同時到達了高-潮,龍行天在耳邊問:「舒服嗎?」
  周州不理他,仰著頭輕輕喘息著,手指也從他後背上拿了下來,臉上的紅潮原本就未褪去,又被他埋在身體裡再次硬挺的部位惹得憤恨不已。
  「好了吧?我想休息……」找借口想逃,卻被他用手抓住腰部拉近了距離。
  「還早呢,再來一次吧。」壞心的在他體內動了動,成功的引起周州輕微的呻-吟:「啊……你真是……」
  「第一次當然要給你留下美好的回憶,否則,怎麼對的起你脫-衣-誘-惑,那麼大的犧牲。」龍行天輕輕笑著,抱緊周州,加快了在他體內衝刺的動作。
  「你真是得……寸……進……」
  艱難的發出破碎的聲音,尺字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就被一陣激烈的喘息代替。
  龍行天的臥室內人影交疊,春色盎然。
  隔壁的小龍衍卻在那流著口水做美夢:「爸爸說,周叔叔明天會帶我去遊樂場,坐過山車,玩蹦床……」
  次日清晨,龍衍起來之後,突然覺得肚子很餓,就順路摸去了老爸的臥室,敲一敲,唉?門怎麼鎖了。
  龍衍很困惑的又敲了敲門,只見老爸隨意裹著件睡衣就出來了,「大清早的敲什麼?」作勢要揪龍衍耳朵。
  龍衍縮縮脖子,「老爸,我餓了。」探頭往臥室看去,隱約看見周叔叔也睡在床上。
  「大清早就餓了,你屬豬的嗎?」龍行天彈了彈龍衍的額頭。
  龍衍認真道:「經過一整夜的消化,大清早當然會餓。」
  「餓了自己找吃的,冰箱裡有牛奶蛋糕,你只長嘴不長手嗎?臭小子。」又彈一下耳朵。
  龍衍乖乖點頭,「哦。」然後又探頭往臥室看了一眼,「周叔叔病了,爸爸把他接到房間照顧?」
  龍行天輕輕咳了一聲:「嗯,他發燒。」
  「嚴重嗎?」
  「很嚴重,所以你別來打擾他,聽到沒?吃完早餐自己去玩遊戲。」
  龍衍點點頭,轉身跑開。
  龍行天則回到臥室,繼續欣賞周州的睡顏。
  昨晚太累的緣故,周州睡得很香,緊緊閉著眼睛,微抿著嘴唇,一臉單純無害的樣子——可龍行天卻知道,他才不是簡單的小綿羊,手段高明著呢,不然怎麼可能在律師界創下三年不敗的神話。
  他不過是善於偽裝而已,只是昨晚沒來得及偽裝之下,直接而生澀的反應,實在是讓人心癢難耐,於是有些失控的多要了兩次。
  龍行天不禁笑著摸了摸鼻子,終於成功的跟他進行了最後一步,雖然速度太快而有些始料未及,可龍行天依舊覺得非常滿足,至少,兩人的身體出奇的契合,強烈的快感之下瘋了大半夜,沒有留下什麼遺憾。
  他看上去也挺享受,雖然一直嘴硬的逃避問題,可那愉快的呻-吟卻是騙不了人的。
  周州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看到龍行天大大的笑臉之後,輕輕笑了笑,問:「幾點了?」
  「八點。」
  周州想坐起來,起了一半腰部一陣酸軟,又無奈的躺了回去。
  龍行天柔聲道:「累的話再睡一會兒,明天週末不用工作。」
  「嗯。」周州點頭,然後動了動腦袋,裹了裹被子,一臉滿足的表情繼續睡覺。
  片刻,又睜開眼:「你坐在這我睡不著,去陪小衍吧。」
  龍行天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周州的頭髮,輕聲道:「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
  「你記得我嗎?那個在大學的時候偷偷暗戀你的笨蛋。」頓了頓,又無奈的歎了口氣,道:「我那時候還經常跑去你們學校,看你在模擬法庭上辯論,一直偷偷注意你,可是每次見面的時候你卻只打個招呼說『你好』,讓我覺得非常鬱悶。」
  周州輕輕一笑:「你說呢?」
  「什麼叫我說,我是讓你說呢。」龍行天手伸過去環住周州的腰,體貼的給他按摩著。
  周州頓了頓,往龍行天身上靠近了一些,淡淡道:「我說過,我這個人不容易記得人,當初連舍友都是相處一周之後才熟悉下來。」
  龍行天不禁一陣失落:「看來你對我沒有印象……」
  還沒說完,就被周州笑著打斷:「可是,某些人整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還每次吃飯都坐我隔壁,別彆扭扭跑來跟我擦肩而過,我想不認識都不行。」
  龍行天心中一怔:「那你知道我暗戀你嗎?」
  「不確定,那時候太小,感覺朦朦朧朧,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只好禮貌的對你了,後來你又莫名消失,我只是覺得很奇怪。」
  只有認識的人才會說「你好」,要是陌生人,誰會閒得每次見面都打招呼?
  龍行天不禁失笑,暗中罵自己笨蛋,糾結了這麼多年,果然是那時候太笨了,這麼明顯的道理都沒想明白。
  還以為周州每次都說「你好」是因為根本不記得自己……
  周州就是那種冷靜淡漠的人,自己不主動跟他說明白,難道希望他能反過來追著問:「你跟著我幹什麼」嗎?
  不過現在想來,那時候朦朧青澀的暗戀,即使表白了,也不會有好的結果。
  至少,父親逼自己出國的那段時間,思念和折磨全都自己獨立承受著,沒有把當年的周州拉下水——這是多麼值得慶幸的事。
  如今回來了,兩人這樣的年紀,這樣的閱歷,沒有那麼大的負擔,才更適合在一起吧。
  那麼,當年的誤會和錯過,嚴格說來,也為如今順利的戀情提供了更好的客觀條件。
  龍行天更緊的抱了抱周州,認真道:「那現在,你愛我嗎?」
  周州笑而不答。
  「我想聽你說。」龍行天執著的問。
  「語言有時候太過空洞,我是什麼意思你還不明白嗎?」周州指了指胸前青紫的痕跡,淡淡道:「我還沒睡夠,繼續了。」
  然後又把被子拉回去,閉上眼睛。
  龍行天笑了,心裡明白他是彆扭不肯說出口,可實際行動已經證明了,他對自己並不是沒有感覺的。
  不然昨晚也不會半推半就的跟自己做到那一步。
  見周州睡得安穩,龍行天心中溫暖,不禁也躺了回去,把他摟住,一起睡回籠覺。
  當然,龍行天並沒有睡著,只是靜靜的感受著他的呼吸和心跳,享受著那種幸福滿溢胸膛的感覺。
  直到上午十點的時候,周州才再次醒了過來,龍行天正坐在床頭看書,周州不禁皺起眉頭:「你不去看看小衍嗎?」
  龍行天道:「我去看過了,他在玩遊戲。」
  周州點點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額角,坐了起來,被單滑落,露出一大片佈滿吻痕的胸膛
  龍行天放下書,看了格外性感的周州一眼,笑著問:「餓了嗎?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嗯。」周州微笑著,龍行天湊過來親了他一下,這才起身去了廚房。
  片刻之後,小龍衍推開門,把腦袋探了進來,見到周州坐在床上,咧嘴笑了:「周叔叔醒了?」
  周州笑著點頭。
  龍衍兩步就竄了過來,把手裡的藥箱放在旁邊,翻出一盒退燒藥來,坐在床頭認真的問:「發燒好點了嗎?」
  周州猜想是龍行天又欺騙小孩兒,不過這事情也沒法解釋,只好將計就計含糊應道:「嗯,好多了。」
  龍衍眨眨眼:「你是不是發燒太嚴重,出疹子了?」
  指了指鎖骨處大片的吻痕。
  周州笑容僵在唇邊,迅速用被子蓋好身體:「那個……會傳染的,你先去廚房跟你爸爸要點吃的,我再休息一下。」
  「嗯,叔叔要好好休息啊,不陪我去遊樂場也沒關係!燒退了再說,我把藥給你拿來了。」小龍衍想法單純,還真以為發燒出了一身的疹子。
  周州有些哭笑不得,更覺得太大意而在小孩子面前暴露吻痕的自己——非常丟人。
  龍行天本想把飯送去臥室,結果周州卻起床了,梳洗完畢,坐在飯廳陪著小衍說話。
  三人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周州突然問:「小衍想去遊樂場嗎?」
  龍行天皺眉:「他不想去。」
  龍衍撇撇嘴:「想去。」
  現在有周州罩著,這孩子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周州微笑著摸了摸小衍的腦袋:「叔叔陪你去,明天吧,今天……身體有些不舒服。」
  小龍衍立馬興奮的叫了起來:「太好了,謝謝周叔叔!」說完又斜眼看了看沉著臉的龍行天,乖乖坐回凳子上:「爸爸,我可以去嗎?」
  龍行天無奈:「去去去,服了你們兩個。」扭頭又悄悄對周州道:「這孩子最會得寸進尺,你別對他太好。」
  周州微笑:「得寸進尺,那不是跟你挺像?」
  堵得龍行天說不出話來。

  二三章

   攻城戰
  《夢裡江湖》在經過第六次服務器升級之後,終於在這個週末開放了眾人期待已久的攻城戰。
  龍行天下因為昨晚嘗了甜頭,心情非常愉快。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在IS裡指揮攻城戰的時候,帶著笑意的聲音讓工會的人後背集體起了片寒毛。
  而神秘的幫主夫人小米粥,自始至終都沒有在IS上出現。
  當然,周州此時正陪在小龍衍身邊跟他一起玩遊戲,根本沒有機會上IS語聊,倒是龍行天坐在旁邊,帶著耳機把麥克風放在唇邊,一本正經的指揮著戰役。
  書房裡擠了三個人,其樂融融。
  龍衍在旁邊吐吐舌頭,輕聲說:「我爸爸正經起來真像個幫主。」
  周州只輕輕微笑,不做評價。
  今天新加進龍族的一對夫妻倒是顯得格外活躍,只是不出聲音,依舊在遊戲裡打字交流。
  「老公,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可真是想你想得睡不著。」風飄飄說。
  文質彬彬已經習慣了那個人的無聊和無恥,隨意回了句:「嗯,我也想死你了,做夢都夢見你的頭變成骷髏,身上長了八條爪子,就跟遊戲裡的蜘蛛精一樣。」
  兩人在附近頻道互相調戲著,其他人都在IS上專心聽龍老大宣佈一些城戰前的準備事項。
  有人不識趣的插話:「小彬你真不夠哥們,娶老婆也不請俺喝口酒。」
  說話的是蟲子,文彬曾經認識的兄弟,後來還用100金幣賣掉了龍行天下價值1000金幣的珍貴衣服。
  文彬笑笑:「哥們好久不見啊,可想死我了。」
  那邊的蟲子非常興奮的跑過來文質彬彬旁邊,「你升級好快啊,裝備也不錯,怎麼突然從窮小子變成闊少爺了?」
  風飄飄淡淡道:「那裝備是我送的。」
  蟲子很不識相的繼續說:「文彬原來你被人當小白臉養起來了啊,真不錯,俺想當都沒那資本,老粗人一個。」
  文彬很生氣,給風飄飄發了個私聊消息,「你能閉嘴麼?」
  「我閉著嘴呢,打字只需要動手。」
  「好,那就張嘴上IS聊聊,來下面那個房間。」
  工會的人都在緊張的準備攻城戰,文質彬彬和風飄飄卻單獨關在一個房間裡聊天。
  文彬有自知之明,自己這麼低的級別不可能上戰場,只能在後方看熱鬧,所以工會負責人說的那一套注意事項不聽也罷,倒是可以趁機解決掉風飄飄,照答應周州的,把婚離了。
  文彬在房間旁邊的文字聊天窗口打下一行字
  「老婆說話呀,怎麼不吭氣?」
  那邊回道:「你先說。」
  文彬咳嗽了一聲,雖然打字的時候叫老婆都無所謂,可真的叫出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說就說。」頓了頓,「該你了。」
  那邊沉默片刻,發回來一句:「聲音不錯,就是跟你的形象不太配。」
  文彬笑了笑,「我說該你了吧,咱倆在遊戲裡結婚都這麼久,至少說說話,讓我知道你的雌雄吧。」
  那邊發過來一句:「我沒麥。」
  「沒麥?」文彬把麥克風拿開,也開始打字:「沒麥還是沒膽啊,別告訴我你是人妖不敢說話?」
  「呵呵,你以為聽到的聲音是女人就能證明我不是人妖麼?這年頭什麼不能作假。」
  「得,別跟我繞圈子,有本事就說話,你不是啞巴對吧?」
  「我是啞巴。」
  說完,就跳到下面單獨的靜音房,沉默去了。
  文彬覺得那傢伙擺明了故意捉弄人,當初發照片的時候就是如此,自己老老實實把照片發了過去,她卻來了個嬰兒照;現在語音聊天的時候又是如此,自己老老實實獻聲了,她卻說——沒麥。
  真想從電腦裡鑽進去,再鑽到她那邊,掐死她。
  把人當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真以為我是軟柿子任你捏?我他媽外表雖然軟柿子,內在可是貨真價實一鐵餅!
  文彬追著她跳到下面的靜音房,剛想繼續死纏爛打讓她說話,卻意料之外聽到一個男性的聲音——
  那聲音很是低沉,擲地有聲,透著難以掩飾的傲氣和霸氣。
  此時,那人正在嚴肅的說著:「第一分隊由口袋來負責,第三分隊交給老月,後方救援隊的醫生見到死人就救起來,分配的是什麼任務就做什麼,不要給我拖泥帶水影響整個隊伍的前進速度!還有……」話音噶然而止。
  感覺到對方似乎發現了自己,文彬大氣都不敢出。
  那可是暴風雨來臨之前一般,可怕的寧靜……
  那人沉默片刻之後,繼續說:「好了,龍族的這邊應該準備就緒了,八點正式開始,有什麼事聽指揮的號令,不要擅自行動。」聲音有些冷酷。
  片刻之後,右邊的文字窗口出現一條消息:「換IS頻道,號碼XXXX,我等你。」
  說完就自顧自走人了。
  文彬心中有些鬱悶,原本想罵人的話被他那恐怖的氣勢全給壓回了肚子裡,這會兒,感覺腸子都有些扭曲……
  輸入他留下的號碼,果然,出現的是最不想見到的「仙界工會」幾個字樣。
  文彬心中五味參雜,進了IS之後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管理員強制拉到新人接待區。
  溫柔的美女聲音響起:「您好,這裡是仙界工會,請問您是來入會的,還是來找人……」
  文彬還處於靈魂沒歸位的狀態,來不及說話,就聽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他來找我的,我帶他下去。」
  美女禮貌的微笑:「是醉老大的朋友嗎?」
  「嗯,遊戲裡的……老婆。」
  等文彬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單獨呆在「夏醉停屍房」了,房門鎖著,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右邊的屏幕上留下了一行醉清風的大字:「現在工會城戰,我必須到場,等我回來再跟你解釋,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離開,如果你想死的話。」
  那傲慢的語氣確實很像醉清風的風格,文彬本來就氣得頭腦發昏,老半天沒了反應,現在見他這句話,更是一腔熱血直衝頭頂——你算個屁!
  雖然自己一直懷疑風飄飄是小號,卻從沒懷疑到醉清風頭上,文彬一直以為醉清風就算行為變態,也沒無聊到開小號嫁人的地步。真是沒想到,幕後黑手居然是醉清風!
  那個讓自己想一口一口咬碎的混蛋人渣!居然叫了自己一個星期的老公?
  自己還親親熱熱對他又摟又抱,被逼之下「愛死你了」之類肉麻的話也說了不下百次……
  真是丟人加氣人。
  憤憤不平的跳到上面攻城戰頻道,本想開口罵人,在看到左邊一排整齊的仙界為名的ID之後,頓時焉了。
  這簡直是進了狼窩,再開口罵人,實在是不明智。
  「小彬彬來了?要罵人先等一會兒,醉清風現在很忙,而且這個頻道是主席發言模式,你罵了他也聽不見的。」
  打下這行字的是欠扁的夏楓。
  文彬翻了個白眼:「好,我走了,叫他有空再死來讓我踩兩腳。」
  「唉,他還真是蠢,想聽你的聲音,結果把自己給暴露了。」
  「夏楓你夠了吧。」醉清風打下一行字:「回你自己頻道去。」
  說完就把夏楓踢出房間,繼續寫道:「我現在有點忙,你先稍等一會兒行嗎?」
  文彬回道:「算了,我覺得我倆也沒什麼好說的,就這樣吧,反正遊戲裡人妖騙子又不是第一次見,我都習慣了。」
  自己還真是倒霉,遊戲裡的第一次婚姻,就娶到了個這麼彪悍的老婆……
  「稍等。」醉清風說,「你應該懂得分場合吧?」
  居然用激將法?文彬只好翻了個白眼,留在他們的工會頻道,聽醉清風冷靜的指揮著城戰——其實自己也想聽聽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
  遊戲裡,龍族那邊也開始了行動,兩邊的前鋒隊伍很快交鋒,開始了一場激烈的戰役。
  畫面上各種技能的光效如正月裡放的煙花,炫目漂亮。
  兩邊不停的有人倒下,頃刻間,屍橫遍野……
  仙界的先鋒隊伍繞開了龍族的主力,改了另一條道,主力隊伍則去打他們後方,後援隊一邊前進一邊救人。
  在文彬眼裡,這城戰非常複雜而刺激,醉清風的指揮卻始終鎮定自若,哪個隊伍走哪條線路,全都是事先佈置好的。還有一個叫口袋的人,聲音聽起來有些青澀,像是學生,指揮能力卻很強,大家都乖乖聽他們的話,隊伍快速的推進,沒有一個人擅自離隊,看上去非常有秩序。
  或許這就是大工會的優勢,有強烈的集體意識,有善於指揮的牛人——
  不過,依舊改變不了文彬眼中醉清風是個人渣的事實。
  城戰的結果是打了個平手,焚香谷和青雲山各自被龍族和仙界佔領。
  頻道改回了自由發言模式,仙界的人開始長吁短歎。
  「真過癮啊!改天再殺一場。」
  「累死了,我一路過來都收了將近十八個人的屍體!」
  「我也是,撿了好多人丟掉的頭啊,腳啊,手啊……」
  一大堆亂七八糟混亂的聲音吵得人頭暈眼花,突然,有個清亮的女聲響起:「唉?文質彬彬,這不是醉老大的老公嗎?」
  是一個叫破曉的在說話,「哈哈,你是來這裡找老婆的吧,醉老大,你老公來找你了唉。」
  眾人一陣哄笑。
  那種被眾人像看馬戲一樣圍觀,取笑的感覺,讓文彬心裡非常不舒服。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醉清風拉進了夏醉停屍房。
  文彬沉默不語,醉清風卻若無其事,淡淡說道:「我今天開了兩個IS,一邊掛在龍族那裡陪你,一邊上仙界的主號,本來想去龍族的靜音房指揮是萬無一失,沒料他們那個房間徒有虛名,根本沒有設置靜音模式,所以聲音被你聽到。」
  「要不是這個意外,你還打算瞞我多久?」文彬頓了頓,又哼了一聲:「你們工會的人都知道你開小號嫁給我的事吧,就把我一個人當傻子耍著玩,有意思嗎?」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微的顫抖:「耍人也不是這樣的!看我叫你老婆你是不是心裡特想笑,覺得我特白癡特傻啊?你以為在耍猴呢?可惜,老子不是被你耍的猴子,你給我記著,從此……」
  「你很生氣?」長篇大論被打斷了,醉清風倒是非常冷靜鎮定,聲音淡淡的就像在說「你吃飯了?」
  文彬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被他堵在胸口更加氣悶,長長吸了口氣,吼道:「媽的,你被一男的騙了,結了婚還叫老公,能不生氣?」
  「當然不,如果對象是你的話。」
  又被堵了一下,文彬這回只覺得腦子都發暈了,揉揉太陽穴穩了穩心神,這才說:「靠,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就你這垃圾人品,惹不起我躲得起,拜拜了您吶,老子沒空陪你玩!」
  那邊依舊平平淡淡,一副悠閒的語氣:「對於騙你的事,我非常真誠的向你道歉,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之間也沒什麼深仇大恨,至少可以做朋友吧。」頓了頓,淡淡道:「對不起,我無心傷害你。」
  傷害個屁!
  這話說的,好像是他辜負了自己的一片真心一樣,真是夠無恥。
  「不如,來殺我幾次出氣?」他繼續說。
  文彬翻了個白眼:「殺你我還嫌手髒。」其實是殺不過,不如就表現得豁達一點。
  「我可以站著不動讓你殺幾次,出出氣。」
  「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好拒絕對吧,天音城郊見。」
  遊戲裡,醉清風果然開了大號跑到文彬指定的地點,文彬站好了,開始猛烈的攻擊,可惜那人級別比自己高很多,殺了半天才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比單挑boss還要恐怖。
  等過了好幾分鐘終於使盡吃奶的力氣,廢了好多藥,殺死他之後,文彬不禁累得氣喘吁吁。
  於是說道:「算了,我不是那麼記仇的人,反正人妖在遊戲裡不少見,我就當被狗咬了吧,被狗咬咱也不能咬回去不是?」
  醉清風笑:「我很希望你咬回來。」
  文彬第三口氣被他堵了,兩眼冒金星,覺得跟那種人渣計較的自己,簡直是個白癡。
  扔下句:「我不想跟你說話來降低我的人格!」
  「你有人格啊……」那邊笑。
  文彬咬牙切齒了一翻,剛想著怎麼罵回去,那人卻突然道:「你叫文彬對吧?」
  「呃,對……」
  「很好。」
  不明白他說的很好是什麼意思。
  文彬疑惑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邊卻來了句:「經常玩遊戲別把身體累壞了,早點休息,知道嗎?」
  聲音突然溫柔下來,嚇得文彬全身起疙瘩。
  「還有,我想,我們很有緣,或許會在現實中遇到呢。」他繼續說。
  「呵呵,還是算了,老兄,你玩你的遊戲吧,我今天就刪號……」
  「為什麼刪號?」
  「我要準備畢業的事情。」
  「是嗎?」頓了頓,笑道:「刪了豈不浪費,留著我幫你賣掉,錢歸你。」
  文彬直覺這話有詐,下意識的說:「不了,怎麼敢麻煩你。」
  「不用客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文彬無奈翻白眼,他這個人還真是無恥到了極點,自己把厚臉皮丟去了太平洋,他更誇張,直接丟出了地球。

  二四章

   刺激如同過山車
  不想再跟醉清風說話,跑去月老那裡強制性離婚之後,文彬有些煩悶的關掉了電腦。
  今天收到班長的消息,說週一去學校拍畢業照,文彬照了照鏡子,頭髮因為很久沒有修剪的緣故,耷拉下來遮住眼睛,看上去特衰,特頹廢。
  心裡想著,改天還是去剪一下吧,總不能在畢業證上以這種形象出現,以後老了,回頭看看年輕時的自己這衰運當頭的樣子,會覺得很鬱悶。
  周州昨晚沒回來,今天一整天又沒回來,文彬無奈的想,沉溺於愛河的人早把家裡還有個眼巴巴等他做晚飯的人給忘了……真是悲哀。
  跑去廚房煮了一碗泡麵,正好接到了周州的電話
  「文彬你吃飯了嗎?」周州問。
  文彬哼哼一聲:「放心,餓不死我。」
  周州笑了:「明天去遊樂場玩吧。」
  文彬抽了抽嘴角,把筷子伸進鍋裡攪了攪,「去遊樂場?老哥,你還真『童心未泯』啊,我才沒那麼幼稚。」
  周州依舊一副溫和的口氣:「我覺得你經常悶在家,身上都發霉了,也該拿出來曬曬。明天上午9點,遊樂場門口見。」
  「哦,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去就去吧。」
  突然想起大一的時候陪岳甜甜去過一次遊樂場,那個彪悍的女生坐在過山車上喊得那叫震耳欲聾,就跟殺豬一樣。
  文彬不禁抖了抖後背的雞皮疙瘩,回頭……泡麵糊了。
  當晚,周州自己睡在了獨立的客房裡,在眨著眼睛的龍衍面前,實在不好意思跟他爸睡一間房。
  不過等龍衍睡著之後,龍行天便正大光明蹭到了周州的床上,動作非常迅速。
  兩人都穿著睡衣,在被窩裡抱在一起蹭了幾下,衣服便輕易滑落了。
  肌膚相貼時溫暖又甜蜜的觸感,讓周州舒服的閉上眼睛,龍行天則體貼的摟著他,手指放在他的腰部。
  「還酸嗎?」溫柔的問。
  周州輕輕點頭,誰叫他昨晚用那麼可怕的姿勢,把人的腿都架在肩膀上,弄得自己腰疼了一整天。
  龍行天手指技巧的按摩著,順便吃點小豆腐,到處亂摸一通,周州抓住他不規矩的手,睜開眼認真道:「我們的事,先瞞著小衍吧,我怕他會亂想。」是同性戀人的事,給小孩子解釋也說不清楚,不如就讓他暫時認為兩人是朋友吧。
  龍行天微笑:「時機成熟再告訴他,他還小,很多事不懂。」
  「嗯,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周州笑笑,動了動身體,不禁靠得更近了些。
  「他很喜歡你,放心吧。」
  兩人在這裡琢磨著怎麼跟龍衍解釋,小龍衍卻早就抱著枕頭呼呼大睡,夢裡還在嘀咕:「周叔叔真是好人,比爸爸好多了。」
  第二天,龍衍起床去敲老爸的臥室,發現裡面空無一人,到周叔叔的臥室,看見兩人又睡在一張床上。
  「周叔叔又發燒了?」龍衍問。
  周州尷尬得把自己埋進被子裡裝睡,龍行天挑挑眉,淡淡道:「小孩子不要隨便進大人臥室,聽見沒?」
  「那為什麼大人可以隨便進小孩子臥室……」龍衍似乎很不服,撅著嘴,看見老爸沉著臉之後,才委屈的往門外退去:「知道了,反正我一定要聽你的話,誰叫你是我爸……」
  龍行天微笑:「這才乖,去換衣服,吃完早餐一起去遊樂場。」
  龍衍臉上的委屈一掃而光,馬上換上燦爛的笑臉:「嗯,這就去!」說著便消失不見。
  周州這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輕輕吐了口氣:「跟做賊一樣。」
  龍行天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貼著他的額頭笑道:「沒事,他不懂的,等他長大了我們就把他趕出去。」
  周州無奈:「你怎麼這麼對孩子?」
  「那個臭小子鬼靈精怪,我巴不得他快點長大了滾蛋。」龍行天皺皺眉,掀開被子開始換衣服。
  周州想起昨天早上提著藥箱來問自己是不是出了疹子,眨巴著眼睛的小龍衍,不禁微微笑了起來。
  三人吃完早餐之後,開車往遊樂場趕去,龍行天依舊獨自坐前排,周州陪著龍衍坐在後排。
  小龍衍顯得特別興奮,一直扒著窗戶往外看,時不時提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問題,龍行天皺著眉,倒是周州一直耐心的跟他解答,每當此時龍行天就想,周州確實是個好父親啊,把他追過來給自己當戀人,順便給臭小子當爸爸,真是賺翻了。
  不禁舒展開眉頭,輕輕笑了起來。
  周州疑惑道:「你莫名其妙笑什麼?」
  龍行天笑而不答,倒是小龍衍湊到周州耳邊輕聲說:「我爸經常一個人傻笑的,習慣就好。」
  把龍行天氣得哭笑不得。
  到了遊樂場,龍行天開著車子去停車場,周州帶著小衍下車。
  在門口四處觀望,看了好久都沒見到文彬那傢伙,周州心中不禁疑惑,那懶豬不會還在睡覺吧?皺著眉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卻見不遠處戴著大墨鏡遮擋了大半張臉的人接起電話,拽拽的說:「喂,來了沒啊?等得我快吐血了,你們這幫人有沒有時間觀念啊?」
  周州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文彬猛得扭頭,摘下墨鏡,瞪大眼睛看了眼周州,又看了眼牽著周州衣角的小孩,抽搐著嘴角道:「你家那位的兒子?」
  周州點頭,「你當狗仔隊?戴這個幹什麼。」
  「這麼熱的天,戴著太陽鏡保護我的臉,明兒要去拍畢業照,你也不想看見畢業照裡面出現一隻國寶吧。」文彬拽拽的捋了捋頭髮,重新戴了回去。
  周州這才發現他剪了頭髮,整張臉顯得乾淨清爽了許多,看上去還是個人模人樣的小帥哥。
  不禁歎息:「你早該收拾一下你的儀表,現在倒挺像人類的。」
  文彬習慣了周州損人的話,不理他,反而注意起旁邊那眨眼睛的小屁孩——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問:「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龍衍。」
  文彬笑了:「龍眼?這不是吃的嘛,也叫桂圓的那種,剝了皮裡面是嫩嫩的肉,曬乾了還可以泡茶。你吃過沒?」捏了捏龍衍的臉蛋。
  龍衍生氣了,抓著周州的手,扭過頭去不理他。
  文彬繼續說:「小屁孩撅著嘴還挺可愛的啊,西遊記看過吧?那個豬八戒是不是跟你挺像啊?」
  周州淡淡道:「文彬你非要惹小孩子生氣?真是幼稚得可以。」
  「心疼啊?又不是你兒子,你這後爸當得真滋潤,哼哼。」文彬心裡有點小不爽,跟周州一起住了這麼多年,以前他一直關心自己照顧自己,每天給自己做飯,現在把心思全放在這小子還有小子他爹身上,把自己這同居密友完全當成了空氣……
  連續吃了兩天泡麵的悲涼心情,在見到周州護著龍衍的時候終於爆發,欺負那小孩子的想法更加強烈起來。
  「走啊,哥哥帶你去玩。」
  「我不跟沒素質的人說話。」龍衍吐吐舌頭,躲在周州身後。
  文彬氣了個半死,想去揪那小孩兒的耳朵,被周州擋住,淡淡叫了聲:「文彬。」
  文彬把手塞回口袋,威脅龍衍道:「待會兒跟你算賬。」
  龍行天笑著走了過來,沖文彬禮貌性的點頭:「文彬,你好。」
  文彬見小孩的老爸來了,這才規矩下來,聳聳肩:「你好。」
  龍行天扭頭對周州說:「你們在這稍等片刻,我去買票。」
  周州微笑:「我陪你去。」
  龍行天走在周州左邊,周州的右手牽著龍衍,三個人一起排在隊伍裡買票。
  文彬一個人氣悶的在他們身後狠狠踩著地板——他們像是一家三口,把我叫過來當燈泡照明?
  百無聊賴之下,扭頭看著大街上的人群,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輛特別拉風的銀灰色跑車,正往這邊開了過來。
  文彬心中不禁唾罵,這人居然把跑車開到街上顯擺——真夠變態的。
  那人把車子停在了不遠處的街邊,仰頭喝起飲料來,因為是敞篷的車,他的輪廓看得很清楚。
  性感的喉結上下移動,雕刻般的嘴唇微微上揚,傲慢又優雅的樣子,吸引了周圍大片的目光。
  白色的襯衫也因為車速太快的緣故,吹得敞開來,露出一點蜜色的小腹,甚至可以看見條理分明的腹肌。
  唯一的遺憾是他戴著個大大的墨鏡,看不清臉——文彬想到跟他一樣戴著墨鏡的自己,有點鬱悶。
  片刻之後,龍行天和周州他們買好了票,帶著小孩子朝這邊走了過來。
  那人沖龍行天招了招手,龍行天見到之後微微一笑,上前去打招呼。
  「帶孩子出來玩?」那個傢伙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冷酷,文彬突然覺得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因為聽得不太真切,一時之間沒法想起在哪裡聽過,有些困惑的撓撓頭。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文彬,隔著墨鏡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似乎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又回頭繼續跟龍行天聊天。
  文彬覺得全身不自在,扭扭脖子,把墨鏡給摘了下來,放進褲袋裡。
  「難得週末,出來散散心。你怎麼來這了?」龍行天說。
  「要不是某人非要在遊樂場門口見面,我才不會跑這麼遠來接他。」頓了頓,輕輕哼了一聲:「真難伺候。」
  龍行天微笑:「他回來了?」
  「對,跟你一樣,昨天剛回國,分不清東南西北,想去認認路,叫我來接。」沉默片刻,冷冷道:「每次都拉我出來當地球儀,以為我很閒?」
  話音剛落,就聽不遠處有道聲音響起:「你不就很閒嗎?」
  走過來的是一個看似溫和的男人,舉止倒是頗有紳士風度,微微一笑,上前抱了抱龍行天:「好久不見。」
  龍行天點點頭,也友好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歡迎回來。」
  那人轉身上了車,沖龍行天揮手再見,車子便發動了,呼嘯而去……
  龍行天這才回頭,對周州笑道:「沒想到會在這遇到他們。」
  「你朋友?」
  「嗯,大學校友。」
  龍行天沒有多作解釋,周州也沒多問,兩人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同時笑了起來。
  文彬只覺得莫名其妙,撓撓頭,也不多想,跟他們一起進了遊樂場。
  遊樂場內,人潮擁擠。
  龍行天和周州坐在遠處,著看文彬帶著龍衍坐過山車,吼得特大聲。
  龍行天當然不可能陪著小孩子瘋,周州身體雖然恢復了,也不好做太過劇烈的運動,所以才把文彬叫了過來——看來真是明智之舉。文彬嘴上罵小龍衍幼稚,其實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兩人剛見面還互相仇視,玩了兩輪過山車之後早就一笑泯恩仇,打成了一片。
  龍行天看著陪龍衍開碰碰車動作特誇張的文彬,突然道:「你表弟文彬,倒是挺開朗活躍的。」
  周州無奈的皺起眉頭:「不止是活躍,簡直跟吃了興奮劑的猴子一樣,玩起遊戲來也手舞足蹈,我懷疑他得了狂躁症。」
  「本性純良,心直口快,或許也可以算是優點吧。」龍行天微微一笑,「有人喜歡他這種性格也說不定。」
  「除非那人自虐。」
  龍行天贊同的點點頭,突然問道:「剛才那兩人你知道是誰嗎?」頓了頓,故作神秘:「其實你也認識,遊戲裡見過的。」
  「哦?」周州輕輕笑了笑,「難道是傳說中的雙瘋?」
  「你當律師的,眼光還真是敏銳。」
  周州微笑:「直覺,跟你擁抱的那人是回國的夏楓吧。」
  龍行天輕輕點頭:「我跟他們是在大學時全市CS聯賽上認識的,當時只覺得英雄相見恨晚,我們又正好是校友,很快就成了好朋友,雄心勃勃想要自己創立工會,畢業之後有了錢,便聚在一起完成當年的夢想,後來因為管理工會的時候意見出現分歧,才分裂成了龍族和仙界……」頓了頓,輕聲道:「你對這些應該沒什麼興趣。」
  「不會,你的事我當然想瞭解的。」
  「你這句話讓我覺得……很窩心。」龍行天微微一笑,手伸過去摟了摟周州的腰,周州微笑著回握住他的手,繼續說道:「沒想到仙界和龍族一向交好,也是因為你們這些老大在現實中是好友,那麼……神火是誰?」
  「唔,那是個神秘的人物,我跟他不算太熟。」龍行天笑著掩飾過去,轉移話題:「過段時間我就把龍族交給別人管,自己太忙,沒時間管理工會……況且,我想多抽些時間陪陪你。」
  「沒關係,我可以陪你玩遊戲的。」周州認真道。
  「不用勉強,你連打怪都會睡著,還感冒了。」
  周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剛才開車那位居然是醉清風嗎,看上去挺……」
  「挺拽吧。」龍行天無奈道:「我剛才沒敢說,是怕文彬被刺激到。」
  「那倒也是。」周州抬起頭來,看著坐著快速滑板上張大嘴巴嚎叫的文彬,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心想,這傢伙,要是知道那人就是醉清風,說不定一時衝動,撲過去把他的車給砸了。
  文彬對醉清風可是恨得咬牙切齒呢……

  二五章

   大師兄?
  俗話說,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文彬倒霉的時候不喝水都牙疼。
  週末在遊樂場玩得太瘋,睡得太晚,週一起床的時候已將近九點。
  文彬迅速衝去衛生間,把臉洗得乾乾淨淨,衣服穿的整整齊齊,打扮的人模人樣準備去拍畢業照,出門的時候匆忙喝了口水,結果真給嗆到了。
  暗自詛咒了一聲,繼續往外走,砰的一聲,額頭撞到牆上,一陣頭暈眼花。
  文彬運氣一向不好,每次走衰運的時候,接二連三的麻煩就像湊熱鬧一般蜂擁而上——出門走了一段路,到家和學校中間,天突然下起雨來,沒帶傘。
  往前跑,路途遙遠,往回跑,依舊路途遙遠。
  大雨傾盆,文彬無奈之下站在公交車站台上避雨,結果路過的車速度太快,濺起一大片水花,把嶄新的白襯衫給弄得到處斑點,臉也被弄成了麻雀皮——滿是雀斑。
  文彬憤怒異常,低頭看表,還差十五分鐘就到了畢業照時間,怎麼辦?
  無奈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拔腿就往學校衝去。
  這次畢業照是整個學院四年級的統一拍,文彬他們班正好安排在上午十點。
  文彬一邊往學校跑,一邊回想著班長的短信:「按學號排隊進去拍照,你是第四個,過期不候,請勿遲到!必須穿有領子的衣服,最好白襯衣,照片可是要貼在畢業證上的,哥們你給我收拾乾淨點!」
  乾淨得很,都成麻雀了。文彬無奈的想。
  或許到時候可以借某個哥們兒的衣服來換換,至少先到學校,不遲到再說。
  一路冒雨衝到學校,往指定的拍攝地點狂奔,因為一邊跑一邊看表,拐彎的時候跟一個結實的軀體相撞……
  文彬想開溜,結果那人像揪小雞一樣從後領把文彬揪了回去。
  「懂禮貌嗎,撞了人不道歉?」冷到極點的聲音,居然帶著笑意,快要把衣服扯爛一般有力的手指正揪在文彬的後領。
  灑在地上的一堆白紙,似乎是什麼重要的材料,現在已經被雨水淋濕了。
  文彬心下暗叫糟糕,趕忙垂下頭乖乖鞠了個躬:「對不起,我有急事,能不能行個方便?」
  說完甩開那人的手,作勢要跑,剛抬腿,又被揪了回去——
  「撿起來。」
  那人用一副命令的口氣說道。
  文彬有些不耐煩,看了看表,還差幾分鐘就到時間了,早上起來一直霉運不斷,本來就積壓了一肚子火氣,現在剛好火山噴發一下:「這麼小氣幹嘛?老子有急事你聽不懂啊!耽誤了老子的終身大事你他媽負責?」
  文彬扭過頭去狠狠甩開他的手,「我說哥們兒,我要遲到了,再見。」
  那人突然笑了,嘴角勾了起來:「你是哪個學院的學生,撞了人還這麼囂張,倒是挺個性嘛。」
  指尖迅速而直接的伸到文彬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了學生證,用食指和中指夾起來看了一眼:「文彬?」
  文彬只覺得他的笑有些詭異,趕忙從他手中把學生證搶了回來,這才注意到他的臉——典型的美男子,臉部輪廓看上去倒是頗為溫柔可親,不過那笑容,讓人脊背發毛。
  「文彬同學,你目無師長,要不要跟我去教務處走一趟呢?」
  文彬嚇得顫了顫,抬起頭來:「你是老師?」靠,怎麼有這麼年輕的老師,看上去跟本校讀研究生的那幫人一樣,穿得也很年輕時尚,一點也沒老師的樣子……
  「我姓夏。」那人微笑著說。
  「呃,夏老師好,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當我剛才放了一通臭氣給忘了吧!我實在是急著去拍畢業照,所以才不小心撞了您,還口出惡言,我已經深刻的意識到了錯誤!」
  姓夏的老師微微一笑,淡淡道:「文彬同學,下次走路請用人類的姿勢,不要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撒腿狂奔,明白沒?」
  文彬乖乖點頭:「老師教訓的是,我銘記於心。」
  「好了,去吧。」
  「謝謝。」
  說完,轉身繼續用非人類的姿勢飛奔而去。
  看著他瘋狂跑步的背影,夏楓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撥了個電話
  「徐風,你在哪?」
  「剛洗完澡。」
  「唔,我今天來你們學校拿資料,沒想到在校園裡遇到一隻可愛的冒失鬼,似乎叫文彬呢……」
  那邊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別跟我拐彎,說吧,他怎麼了?」
  「撞了我一下,把我辛苦打出來的資料全給泡了水。」
  「那就重新去打。」冷冷的聲音。
  夏楓笑了笑,輕輕歎了口氣:「他的形象非常落魄,全身髒水,滿臉污點,看上去十分讓人心疼啊……」
  「行了,我現在過去,你快回校去。」
  夏楓微微一笑:「祝你好運。」
  教學樓擠滿了畢業班的學生,文彬找到自己班所在的區域,被同學們一陣嘲笑:「有沒搞錯,你穿成這樣拍畢業照?」
  「唉,我們文彬同學一直是走頹廢路線,不過今兒也太廢了點。」
  文彬撓撓頭,無奈道:「老子今天倒霉,沒辦法!」說完,又把手放在前面一胖胖的男生肩膀上,咧嘴笑道:「哥們你拍完之後衣服扒給我穿一下,成嗎?」
  「你也不瞧瞧咱倆的體型,我的襯衣你都可以當大衣穿了。」
  文彬看了眼那男生的水桶腰,確實有點汗顏,可惜按學號分組排隊,這一隊裡全是女生,只有這一個雄性生物還是個大胖子……
  「沒事兒,反正只照肩膀上面的部分。」
  「那也不成,我裡面沒穿衣服,脫了給你,我那肚子上的游泳圈不是被諸位美女欣賞到了,那多打擊我的自尊心啊。」
  這胖子其實挺開朗的,已經這麼胖了還整天吃薯片,上課的時候都在那嚼,體積就跟熊一樣。
  讓他當眾脫衣服,確實太不人道了……
  文彬正苦惱間,突然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文彬同學,過來一下。」
  文彬直覺那聲音很是熟悉,催魂一般冷清清陰森森,不禁頭皮一陣發麻,疑惑的回頭,確認走廊那邊有人在叫自己之後,這才扭頭走到拐角處——
  那裡站著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靠著牆,雙手環抱在胸前,正打量著文彬,目光冷淡。
  文彬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叫我?」
  那人點頭。
  文彬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帥氣而張揚的臉,精緻的五官,雕刻過一般微薄的嘴唇,此時正微微翹起,透著讓人發涼的冷意,眉頭也輕輕皺著,似乎非常不悅。
  「我來通知你,下午到導師那裡見面。」語氣冷硬。
  「導師?」文彬疑惑的撓撓頭。
  那人很拽的翹起嘴角:「認識一下,我叫徐風,是你的大師兄,也是助教,以後你的學業就由我負責。」
  「啊?」被這消息驚得張大了嘴巴,文彬臨時剎車把「靠」字兒給憋了回去,心想:有沒有搞錯,據說導師是個六十歲的老頭子,怎麼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年輕的大師兄?看上去很不好相處的樣子,還拽得跟皇帝似的。
  「導師很忙,沒有太多時間教你東西,所以師弟以後有什麼問題,請……儘管找我。」徐風壓低聲音說著,每個字似乎都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似乎非常不耐煩。
  被他那一句師弟叫得暈乎,文彬這才確定了對面的傢伙不是在忽悠人,心裡雖然在唾棄他臭屁的樣子,表面上還是裝乖孩子。
  認真的點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大師兄好,以後還請大師兄多多關照。」說完,禮貌性的鞠了個躬,想給對方留下比較好的第一印象——當然,前提是忽略掉那滿是污水的襯衫和臉。
  「我當然會好好『關照』你。」徐風微微一笑,淡淡道:「跟我來。」
  文彬跟在他的身後,總覺得這個師兄似乎不好相處,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可怕的冰冷氣息,像是蘊涵著什麼力量,隨時都能爆發一下把人給滅掉的那種超級大boss。
  而自己跟在他後面,就像是跟著皇帝的太監——這種感覺真他媽不爽。
  跟著他繞了幾個彎,到了三樓的教師休息室,推門而入,空無一人。
  文彬沒來由的覺得全身冒冷汗,這人選這麼個地方是不是要教訓自己?聽說有些師兄師姐倍受導師欺凌,等導師收了師弟師妹之後,就變相的把這種欺凌轉移到新人身上,以舒解自己積壓的鬱悶情緒,於是這種階級化的壓迫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去,並且發揚光大……
  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抬頭,只見他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悠閒的喝著,嘴唇因為潤澤而變得更加性感,喉結上下滾動,甚至有部分水漬順著他完美的下頜流到微敞的胸膛,隨著胸膛的起伏,水滴泛著淡淡光澤,襯得蜜色的肌膚散發出強大的荷爾蒙——嘖嘖,電視劇裡的大反派,也就跟他這樣拽,一臉悠閒,傲視天下的樣子,真讓人不爽。
  文彬不禁又抬眼瞄了瞄他的胸膛。
  「看夠了?」徐風的目光冷冷掃過文彬的臉。
  文彬心想,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不如先誇誇他,免得他折磨自己——
  「師兄身材真好,平時經常在鍛煉吧?讓人羨慕啊……」
  「哦?你想看看我的好身材麼。」徐風笑得邪惡。
  文彬額頭滲出一滴冷汗,趕忙轉移話題:「時間似乎到了,要不我先去拍照吧。」
  「你就這副樣子去拍照?」徐風目光繞著文彬全身打了個圈,淡淡道:「去衛生間洗把臉吧,時間沒關係,可以趕下一批。」
  「我們班長說過期不候的。」
  「那是他怕你遲到,嚇唬你罷了。」徐風挑挑眉:「去把臉洗乾淨,順便,洗洗嘴巴。」
  「呃?」
  「聽說你很喜歡罵人,以後在我面前,不准說髒話,聽見了?」
  文彬不由得一陣心虛,斜眼看了看他,他卻突然站了起來,走到面前,湊到耳邊低聲道:「叫你去洗臉沒聽見?要我……幫你嗎?」
  「啊哈,不用麻煩您了……」文彬嚇得一哆嗦,灰溜溜逃去衛生間,匆忙低頭用冷水沖臉,把頭髮也弄了個整齊,看鏡子裡人模人樣的,滿意了,才從衛生間出來,笑著撓撓頭:「謝謝師兄,那我先去拍照了。」
  徐風淡淡道:「換件衣服再去,你這樣像什麼。」
  文彬有些鬱悶的看著自己滿是污點的襯衣,剛想說我沒帶換的衣服,卻見徐風站起來,當著面就把襯衣脫了下來。
  他脫衣服的動作很快,文彬只覺得眼前一陣眼花,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面無表情的赤-裸著上身,站在自己對面,把帶著體溫的襯衣遞了過來:「拍完照還我。」
  文彬猶豫片刻,伸手接過來:「太感謝了。」一邊暗自感激著他的大方豁達,一邊趕忙把濕淋淋又髒兮兮的襯衣給扒了下來,又覺得自己身上都是水,會把人衣服弄髒,於是咧嘴笑了笑:「我先去擦擦。」說著便匆忙轉身去衛生間,拿了條乾毛巾把身體擦乾淨。
  因為拿到衣服而欣喜的文彬,絲毫沒察覺到身後那道銳利的目光一直繞著自己打轉……
  迅速的換好衣服之後,文彬又鞠了個躬,道了聲謝,一路小跑到教室去拍照。
  心滿意足的帶著一臉燦爛笑容拍完了畢業照,回到教師休息室,本想把衣服還給他,卻見徐風又穿著另一件襯衣,胸口敞開著,露出性感的胸膛,正靠著沙發看報紙。
  「你速度比蝸牛快一點,值得嘉獎。」徐風頭也沒抬,淡淡說道。
  文彬撓了撓頭,看了眼他咖啡色的襯衫,又看了眼自己穿著的白襯衫,不禁疑惑,他難道出門還帶備用的衣服?
  「呃,衣服我還你吧。」文彬說著就要脫。
  徐風放下報紙,抬起頭來,淡淡道:「穿著吧,等一下去見老師,難道你想穿回那個麻雀皮?」
  這人還真毒舌,說話帶著極強的攻擊力和殺傷力,音波殺傷效果高達方圓十米,就跟遊戲裡那個……
  「跟人講話的時候不要開小差,這是對人起碼的尊重。」
  文彬猛地抬頭,只見徐風陰沉的臉近在咫尺,說話的時候甚至連呼吸的熱度都能感覺到——被那可怕的氣場嚇了一跳,文彬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徐風沉著臉逼近,伸手抬起文彬的下巴:「跟人說話,請看著對方的眼睛,這是尊重。」
  被那逼近的距離弄得有些難堪,文彬心裡彆扭的慌,仔細一想又覺得是自己理虧在先,於是乖乖點點頭:「師兄教訓的是,我銘記於心。」
  「銘記於心,對你來說,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意思吧。」徐風聲音冷了下來,沉默片刻,淡淡道:「看來,你需要……回爐重造。」
  「呃……我會改正的……」文彬無處可躲,靠在牆上乖乖垂著頭。
  徐風伸出手,放在文彬的肩膀上,重重的按住——
  「沒關係,我會幫忙,親手改造你的,小……師……弟……」
  見他嘴角透出的帶著冷意的笑容,文彬只覺得當頭被潑了一桶冷水,全身涼了個透徹。
  該不會是遇到傳說中有「強迫症」和「虐待癖」的那種變態師兄了吧?
  忍不住在心中嚎叫:老子真是命苦啊!

  二六章

   洗嘴巴的方法
  徐風終於放開了文彬,「你的髒衣服我放塑料袋裡了。」說著便遞了個袋子過來,冷冷道:「拿著。」
  文彬對這個大師兄實在是無法評價,有時候很拽,讓人很想狠狠踩他的臉……
  可又挺細心,那麼髒的衣服都被他整齊的疊起來,找了個塑料袋裝好,而不是揉成一團放垃圾袋——這讓文彬有一點小小的感動。
  「等下見導師的時候注意,少說話,乖乖聽,那個忙碌的空中飛人只給你預備了15分鐘的談話時間。」徐風說完,逼著文彬抬頭看著自己,這才滿意的笑笑:「你最近要做畢業論文對吧,有問題就找我,我可以幫你。」
  文彬從他手中接過袋子:「謝謝師兄。」
  「嗯。」徐風淡淡的應了一聲,「去吃飯吧,我請客。」
  「呃,這個……」
  「不用客氣,想吃什麼?」
  文彬被他一問,確實有點餓了,「肯德基吧?」
  徐風挑挑眉:「你瘦成這樣,還吃那些垃圾食品?」
  文彬有些汗顏,自己確實是瘦了點,倒不是吃的不好,而是長時間玩遊戲晝夜顛倒,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想起玩遊戲,文彬突然怔住……
  剛才自己直覺這聲音熟悉,可不是,在IS上聊天的時候,那個醉清風也是用這種傲慢冰冷的語氣跟自己說話的。
  怪不得自己會覺得這聲音很熟。
  不過,隔著網絡,和現實中親耳聽到,還是有些差距的。
  所以文彬也不能確定眼前的徐風跟那個醉清風有沒有關聯……
  往餐廳走去的路上,文彬一直很是疑惑,卻不太敢問。
  眼前的男人冷漠傲慢的樣子,脾氣又難以捉摸,雖然方才說要幫忙的話,讓自己心中湧起一點點被關心的暖意,可跟他不熟,又不像網上那麼肆無忌憚,於是文彬只好把滿肚子的疑問給憋了回去。
  一起吃飯的時候,徐風點了一桌豐盛的菜,文彬倒是不客氣的把眼皮底下的菜都吃了大半,筷子就是不敢伸去他的面前。
  徐風皺著眉把菜推了過來,淡淡道:「你怕我?」
  文彬訕笑道:「沒……」
  「以後還有更多相處的機會,還是坦誠相待比較好。」徐風微微翹了翹嘴角:「有什麼話儘管說,不要暗自打小算盤,你那點動作和表情瞞得過我?」
  被他這麼一說,文彬才安心了些,湊過來,神秘的問:「師兄,你玩網游嗎?」
  徐風冷冷的目光繞著文彬的臉打了個轉,淡淡道:「無聊的人才玩網游。」
  文彬放下心來,把接下來的問題收了回去——還以為他這話是否定的意思,絲毫沒發現,他根本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繞了個圈,把自己給拐進了他的語言陷阱。
  午飯後,徐風帶著文彬去見導師,一路上,文彬心中充滿了疑問,比如師兄是在讀博士嗎,大學哪裡畢業的啊,導師好不好相處,學位證容不容易拿到之類……
  可看到前方那人自顧自走路的挺直背影之後,硬是沒法問出口,於是只能狂吞口水把話往回咽,或許是憋回去太多的緣故,文彬只覺得一股子悶氣漲得人胸口發悶。
  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裝出一副乖乖的樣子,心想,自己初來乍到總不好把大師兄給得罪了去,不然以後三年的研究生日子就別想好過,心裡默念:少說話,多做事。
  到了導師的辦公室,文彬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那裡還坐著一個挺正經的男生。
  男生見到徐風之後叫了聲:「大師兄。」然後又扭頭沖文彬笑笑:「你好,我叫劉波。」
  文彬估計他也是導師剛招的研究生,心中不禁竊喜——命苦的不僅我一個,死了還可以拉個墊背的。
  而且這傢伙看上去挺好相處的,好脾氣,好態度。
  文彬笑得燦爛,伸出手跟人握了握,「你好,我叫文彬。」
  導師很快就過來了,看上去倒挺精神的,一根白髮都沒有,穿著西裝似乎剛從什麼會議上下來,急匆匆的樣子像是火燒屁股,一進門便匆忙喝了口水,然後坐在沙發上,說話的語速非常快,就像娛樂新聞的主持人一樣,機關鎗掃射。
  「你們來了,我這幾天實在是忙得要命,明天還要去X市參加一個研討會,下周還要去澳大利亞談合作項目的事情,下個月也是一直都沒有空……」
  被他那恐怖的行程安排繞得頭暈,文彬心裡暗自驚歎著那「空中飛人」的貼切形容,抬頭,只見徐風面無表情的坐在旁邊聽老師說話。
  「你們先安心做完畢業論文。」老師喝了口水,扭頭露出個慈祥可親的笑容來,道:「這位是徐風,你們的大師兄,以後他會帶你們先瞭解情況。」說完低頭看了眼表,皺皺眉:「我下午還有一堂公開課,你們有什麼問題嗎?」
  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沒有!」
  老師讚賞般微笑點頭,夾著公文包走到隔壁的休息室去拿文件,文彬和劉波在外面大氣不敢出,徐風則起身跟了進去。
  「余教授,文彬在外面住,聯繫起來不方便,我想讓他搬過來跟我同住,有什麼問題方便討論。」徐風一臉正經的說著。
  「嗯?你不也在外面住嗎?」
  徐風淡淡道:「我也想搬到學校宿舍,我住的地方離這裡遠,去圖書館找資料很是麻煩。」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我一個朋友回國沒地方住,我的窩就借給他了,我現在正無家可歸,請老師幫忙。」
  余教授想了想,輕輕點頭:「那也好,文彬那孩子看上去挺乖的,你多照顧他一點。」
  徐風點頭:「老師最近太忙,帶他的事就交給我,放心好了。」
  「嗯,交給你我當然很放心。」
  從抽屜裡拿出文件夾,出門的時候,見文彬和劉波乖乖坐在原地,余教授和善的微笑道:「文彬啊,你在外面住不太方便,就搬來跟你大師兄一起住吧,他住的博士生公寓條件不錯。」
  文彬張大嘴巴,「啊」字還沒出口,就聽他繼續說:「劉波你也搬來,你們三個一起,正好互相熟悉一下。」
  劉波微笑點頭。
  文彬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就算死了也拉個墊背的,那感覺真不錯,總比自己單槍匹馬跟這個深不可測的師兄住一起的好。
  見完導師之後,回去的路上文彬和劉波因為「不小心」聊到了遊戲,馬上英雄惜英雄差點淚流滿面。
  文彬這才發現劉波那傢伙也是個表面文靜實際很彪悍的主,聊起遊戲來那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他居然是上一屆全市魔獸爭霸賽的亞軍,可外表看上去,怎麼看都像個埋頭啃書的乖寶寶。
  果然人不可貌向。
  劉波是一外地學校畢業的,早就做完了畢業論文,提前來這裡報道,文彬跟他說話很投機,一路上從遊戲聊到學校,從學校聊到遊戲,滔滔不絕,越聊越興奮,把一臉陰沉的大師兄晾在了一邊。
  到了拐角處,劉波說要去取回行李,因為是外地來的,沒地方住,行李還放在寄存處。
  文彬非常仗義的說:「哥們兒你今晚就去我那住吧。」早就忘了那房子是周州的,自己也是個寄生蟲。
  劉波還沒答應,就聽徐風淡淡的來了句:「你們忘了剛才老師說的話了吧。」
  兩人扭頭,發現徐風冷著臉,劉波微微笑道:「大師兄,我們什麼時候搬過去?」
  徐風說:「就今天,你先去拿行李。」
  劉波點頭走開,文彬訕笑道:「那我也今天搬麼?」
  「對。」簡短有力的回答。
  「呃。」文彬撓撓頭:「我是跟人同住的,要搬家得先告訴他一聲,那……我先回去準備了。」
  「嗯,今晚見。」
  文彬回家的時候,周州也下了班,正在那煲粥——電話粥。
  笑得一臉溫柔,估計是在跟那小龍崽的爸爸聊天呢。
  文彬去房間收拾行李,片刻之後,周州打完電話走了過來,淡淡道:「你拆房子?」
  文彬擺了擺手:「我覺得跟律師一起住了四年,我他媽太有勇氣了。」頓了頓,又補充道:「之後又要跟面癱師兄住三年,我估計得慷慨就義了。」
  周州走過來,笑了笑:「要搬回學校?」
  「嗯,導師說搬過去方便。」
  「太好了,你這寄生蟲終於要換個窩去寄生了。」
  「哼,巴不得我走是吧?」
  「是的。」
  文彬很生氣,不禁回頭狠狠瞪了笑瞇瞇的周州一眼。
  收拾了一個下午,終於把行李打包好,周州說要送文彬,被文彬給拒絕了,反正就一個裝破爛衣服的箱子,還有破舊的電腦——這才是寶貝。
  剛到學校,就接到一個電話,陌生的來電號碼,接起來,那邊低沉的聲音,居然是徐風……
  文彬抖了抖手指,「大……師兄……」
  「嗯,行李收拾好了嗎?」
  「呃,好了。」
  「我來接你。」
  「不……」用字還沒出口,就被那邊打斷:「在哪?」
  「那個……咖啡店門口。」
  「好,我馬上過來。」
  電話瞬間被掛斷。
  那一刻文彬真覺得,徐風這人,某些時候還是不錯的。
  雖然出門的時候逞強沒讓周州送,可現在一手拉著個大箱子,一手還提著捆綁在一起的機箱和顯示器,從公車站走了一路,實在是累到吐血……他肯主動來接,文彬心裡還是有點小感動。
  徐風來得很快,二話不說幫文彬把電腦接了過去,文彬又嘻嘻哈哈謝了幾聲,後者卻始終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兩人一路往回走,都沉默不語,只剩輪子滾動的聲音尤為刺耳。
  文彬剛想找點什麼話題來打破尷尬的氣氛,突然,眼前一亮——
  不遠處有個女生踩著高跟鞋穿著超短裙笑得一臉甜美,挽著另一個男生的手臂正往這邊走來。
  熟悉的笑容,不正是岳甜甜?
  文彬只覺得一陣熱血直衝頭頂——太過分了吧,這分手才幾天就勾搭上別人了?不是說要出國嗎,怎麼還在祖國母親的懷抱裡待著?
  岳甜甜似乎也見到了他,笑容僵了僵,沉默片刻之後,才淡淡道:「文彬,你還活著吶?」
  文彬翻了個白眼,心裡有些不服氣,看到她那身材高大俊朗帥氣的男朋友之後,更加鬱悶。
  扭過頭去不理她。
  徐風淡淡道:「有人跟你打招呼,沒聽見?」
  文彬又把頭扭了回去,對岳甜甜道:「大小姐不是要出國麼?什麼時候走?」
  岳甜甜笑道:「不出了,簽證辦起來挺麻煩的,況且我打算跟阿濤在國內一起找工作。」
  那位被叫做阿濤的男生微微一笑,湊過去在岳甜甜耳邊輕聲道:「這位就是你說的文彬?」
  聲音雖然不大,卻被文彬聽到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人非常不爽。
  那男生友好的笑笑:「聽說你保研了,恭喜。」說完,環住岳甜甜的肩膀,「我們先走了,再見。」然後囂張的揚長而去。
  等他們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後,文彬才狠狠一腳把旁邊遺落的易拉罐踢進了垃圾桶,哼了一聲
  「老子不要的女人你牽回去養,拽個屁。」
  徐風的臉色更加陰沉起來,文彬卻毫不自知的繼續罵:「找個新男友還敢在老子面前顯擺,你丫當年纏著追我的時候不也是一副小綿羊的樣子,在一起才顯出母大蟲的本性,裝個屁。」
  罵出來之後心裡的鬱悶才稍微減輕了些,一路罵到博士宿舍樓,一直到徐風的房間,把行李放下之後,才覺得口乾舌燥,扭頭想問徐風要水,結果卻看見對方陰沉到極點的臉色。
  文彬嚇了一跳,不禁心虛的別過頭,卻被對方強迫的用手指抬起下巴,扭過臉來。
  「你似乎忘了我說過的話。」徐風冷冷道。
  文彬想掙扎,卻感覺到他用力的手指快要把下巴捏碎了。本來就一肚子火,這混蛋竟然火上澆油——
  「靠,你手放開。」
  「我說過,在我面前不准說髒話,你確實『銘記於心』了嘛。」徐風沉著臉逼近,一手伸到他後背用力一帶, 文彬跌跌撞撞一陣頭暈眼花,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迅速帶到了洗手間——
  被按在了冰涼的牆壁上。
  「我是不是該幫你洗洗嘴巴,給你點教訓?」
  文彬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他灌了半杯子水進去,嘴巴被他強迫合上,文彬憤怒的瞪大眼睛瞪著他。
  「怎麼,不服?」徐風冷冷一笑,道:「那個女人已經跟你分手了吧,你還真是小肚雞腸,就這麼點出息?」
  一邊說一邊逼近,手按住文彬的肩膀讓他無法反抗,身體的重量也壓了過來。
  「就那麼喜歡她?」
  文彬怒視著他,不答——也沒法答。
  徐風放開文彬的嘴巴,把他按到洗手池上把水吐了出來。
  文彬這才抬起頭大罵道:「我操!你不過是個師兄,憑什麼管我的私事,你他媽……」
  「還沒夠。」徐風冷冷的說著。
  又被突然灌了半杯水,文彬被嗆到,猛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你這個混蛋,你腦子有病是吧,我罵誰關你屁事……」
  還沒說完,第三次被他按到牆壁上。
  一杯水已經前後兩次灌完了,濺出的水滴沾濕了衣服,顯出精瘦的腰身,因為喝水而倍顯紅潤的嘴唇,還有憤怒的像是受傷的小野獸一般血紅的眼睛……
  徐風定定的盯著文彬看,文彬還在罵個不停,嘴唇一張一合。
  片刻之後,徐風微微一笑:「看來,你還不知錯。」
  說完,便抬起他的下巴,準確的吻了上去。

  二七章

   徐風此人
  溫潤的嘴唇,觸感比想像中更加美好,輕輕用舌尖愛-撫了一遍雙唇的輪廓,趁著文彬呆滯之際,竄入口腔。
  像是強者侵佔領域,像是獵人啃噬獵物,濃烈而直接的吻,帶著明顯懲罰的意味,狠狠的,用力的,掃過他口腔粘膜,纏住他呆住不動的舌頭,一遍又一遍的□……
  文彬傻住了。
  或許是刺激太大的緣故,傻乎乎的瞪著眼睛。
  徐風微翹嘴角,吻得更加深入起來,舌頭在他口腔內肆意掃蕩,侵略,佔有……
  文彬突然打了個激靈,只覺得腦子一陣陣發暈,眼前放大的那個男人的臉,似乎帶著陶醉般的表情。
  火熱的溫度像要把人燙傷一樣可怕,他的舌頭動作粗暴的滑過口腔粘膜的時候,帶動一陣劇烈的摩擦,火辣辣的疼痛,以及——讓人頭皮發麻的陌生快感。
  文彬又打了個激靈,全身氣得顫抖起來!
  像要被他吞下去一般,讓人戰慄的熱吻,只來得及拚命張大嘴巴呼吸——卻像迎合一般,給了對方侵入的機會。
  從來沒被這樣激情熱烈的親吻過,文彬快氣瘋了,想咬死他,結果被徐風用力捏住下頜,撐開了嘴巴……
  徐風似乎上癮了一般,吻得更加深入……甚至讓舌頭伸入口腔深處來舔-弄。
  長久的深入的親吻,讓文彬氣紅了眼睛,一陣噁心感從胃部翻騰而上,用盡力氣推開了他!
  反射性的曲起膝蓋,狠狠頂了一下他的腹部,似乎頂到了他的重點部位,差點把他踢成太監……文彬轉身剛要逃,卻被反應迅速的徐風按住肩膀,再次用力壓回牆上!
  文彬不服氣的抬頭,見徐風擰起眉頭,陰沉著臉。
  感覺自己後背跟牆壁緊密接觸的冰冷觸感,還有來自面前男人的強烈壓迫感,文彬別過頭,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不過是個性格有問題不好相處的人,沒想到,你他媽還是一同性戀!」 聲音因為太過憤怒而顫抖,想起被他強吻的事實,火氣直竄頭頂,罵了一句還不足以宣洩自己的憤怒,補充道:「你這個變態!」
  「你說什麼?」冷到刺骨的聲音。
  文彬雖然心裡有些怕他,感覺這傢伙似乎血液裡有點暴力因子,可依舊逞強嘴硬,道:「我說你變態,聽不懂……唔……」
  再次被霸道的強吻,文彬翻了翻白眼,只覺得全身一陣發冷。
  唇舌之間,那種讓人脊背發毛的親密觸感,像要被吞下去一般的詭異感覺,還有被他強吻的可怕事實——
  文彬的胃裡又是一陣陣翻騰,再次推開他,趴到洗手台上乾嘔起來。
  徐風沒說話,只默默注視著文彬,見他故意做出劇烈的嘔吐動作,誇張的像要把胃嘔出來一般。徐風手指不由得一顫,鬆開了他,垂到身側,緊緊攥起了拳頭。想開口,卻終是沒有叫出他的名字。
  文彬這次開始自己洗嘴巴,從水龍頭接水,一邊漱口一邊嘔吐的聲音,在狹窄的衛生間內——格外的刺耳。
  良久之後,文彬停下了動作,撐在洗手台上咳嗽。
  徐風這才淡淡道:「洗乾淨了?」
  文彬猛的抬起頭來,怒視他。
  徐風聳聳肩:「你剛才似乎又罵人了,先記在賬上,以後最好記清楚,否則,我很樂意再來改造你。」說完,便轉身離開。
  文彬長長的吐了口氣,一拳砸向洗手台,另一隻手按住差點悶到窒息的胸膛——裡面的心臟,因為激烈的親吻,還在失速的跳動著。
  死都不會承認剛才被他吻出了快感。
  死都不要承認自己從沒經歷過那麼激烈的親吻,差點腿軟……
  心裡不禁咒罵著:媽的,那個王八蛋簡直是傳說中的衣-冠-禽-獸!
  「大師兄,我過來了。」門外傳來劉波帶著笑的聲音。
  「嗯,這裡本是兩人間,有兩間臥室,你到旁邊那一間把行李放好。」徐風平淡的說。
  文彬猛地打開門,對劉波燦爛一笑:「劉波,我倆睡一間吧,大師兄那麼忙,作息時間肯定跟我們不一樣。」
  徐風翹起嘴角微微一笑:「你急什麼,我又沒說跟你睡。」
  文彬咬牙不說話。
  劉波困惑的笑笑:「好吧,我隨便睡哪。」
  文彬說:「那就咱倆睡吧。」挑釁狀看了眼徐風,後者卻一臉若無其事,坐在沙發上悠閒的看起報紙來。
  見到文彬凶狠的視線之後,那人還不要臉的抬起頭來,微微一笑,然後繼續低頭,雲淡風清的看報紙。
  文彬氣得頭頂快冒煙了,狠狠白他一眼,接過劉波的行李就去了旁邊的臥室。
  兩人在臥室裡忙碌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把床鋪收拾好了,已近晚飯時間,肚子正餓得慌,突然聞到一股香氣……
  劉波微微笑道:「好像有人做飯啊。」
  文彬皺皺鼻子:「真香。」
  兩人出門來,看見徐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桌上擺了幾碟精緻的小菜,用一次性塑料飯盒盛放著。
  「來吃飯,我叫的外賣。」徐風淡淡道。
  劉波一臉感激蹭了過去,「謝謝大師兄。」拿起筷子開始吃菜。
  文彬則僵在原地不動。
  徐風輕輕佻眉:「文彬,叫你來吃飯,沒聽見?」
  文彬輕輕哼了一聲,「我不喜歡吃外賣,我去煮泡麵。」
  「隨便你。」
  徐風繼續一臉若無其事的低頭吃飯,劉波粗神經,根本沒發現兩人之間有什麼異常,文彬氣悶的吸吸鼻子,扭頭去煮泡麵。
  第一天的同居生活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落下帷幕。
  文彬晚上睡覺的時候拳打腳踢,劉波早上起來鼻青臉腫,委屈的跑去跟徐風說:「大師兄,文彬睡覺特不老實,又踢又捶的,要不以後咱倆睡……」
  還沒說完,就被跟過來的文彬厲聲打斷:「你千萬別跟他睡!」
  劉波疑惑的回頭,見文彬一臉兇惡狀:「他是……」
  「是什麼?」徐風微笑,笑容透著冷意,「說啊。」
  文彬憤憤的暗自握了握拳,扭頭出門。
  劉波出來之後,文彬趕忙把他拉到旁邊說:「你跟他睡,他就不僅是打你那麼簡單,他可能還會……」
  「嗯?」
  文彬湊過去,輕聲地:「我跟你說……」
  「文彬。」
  頭頂突然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文彬反射性的抬頭,只見徐風淡淡笑著:「我除了討厭有人在我面前說髒話之外,還討厭有人背著我說壞話,你似乎很不懂禮貌。」
  劉波趕忙搖搖頭:「大師兄誤會了,文彬說臥室的床太厚了,很熱,想鋪開涼席打地鋪。」
  文彬張了張嘴,沒說話。
  「好了,記得下午去上課。」徐風打斷了劉波的謊言,淡淡的看了文彬一眼:「衣服不打算還我嗎?」
  文彬一低頭,發現自己居然穿回了他那件襯衫,感覺到那種包裹著身體的暖暖溫度,想起他霸道強勢的擁抱和親吻,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立馬跑回衛生間把衣服給扒了下來,避瘟疫一般扔進了洗衣機。
  徐風淡淡道:「我跟文彬之間有些誤會,希望你不要插手,知道?」
  「嗯,嗯,知道。」劉波乖乖點頭:「我先去課室了。」說完,識相的迅速開溜。
  等劉波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徐風才頗為無奈的笑了笑,輕輕歎了口氣。
  文彬要是有他一半善解人意就好了。可惜,那傢伙跳起來呲牙咧嘴的樣子,像是炸毛的貓——不好惹,卻想惹他玩,結果被扎到手——
  真是自虐。
  「你衣服我放洗衣機裡了。」文彬站在衛生間門口,靠著門,涼涼的說:「把他支開,想幹嘛?」
  徐風笑得邪惡,靠近一步:「你說呢?」
  「我告訴你啊,別以為老子好欺負,我對你這種變態可是深惡痛絕的,我誓死都不會屈服!」
  徐風翹起嘴角,又逼近了半步。
  文彬不由得想往後退,又因為靠在門上無路可退,只好狠狠瞪著他:「你再敢親我,我告你性騷擾,讓你這混蛋去監獄裡親鐵窗!」
  徐風腳步一頓,眉頭一挑:「就你這樣滿口髒話的?」不屑的冷笑一聲:「我胃口很挑的,吻你……我自己嘴巴也會髒,明白?」
  說完,突然放開文彬,扭頭揚長而去。
  文彬氣得兩眼發直,頭頂冒煙,站在原地哆嗦了半晌,這才咒罵一句:敢說我嘴巴髒?混蛋,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余教授的公開課在A大很受歡迎,大大的課室裡坐滿了人。
  文彬剛打算從後門溜進去,看見徐風也在後面,於是趕忙老鼠見了貓一般扭頭,從前門進去找到個空位,坐了下來。沒料徐風突然間過來,坐在文彬身邊,那迅速的動作就像電視裡的無影俠客。
  文彬目瞪口呆,徐風一臉冷漠。
  上課鈴響,那位老教授倒是很幹練,大步走到講台上,拿起麥克風就開始講課。
  「同學們下午好,今天我們一起來研究一下……」
  六十多歲的人,精神非常好,講課的時候也是吐字清晰條理分明,就像在演講一般抑揚頓挫的——當然文彬聽不懂,一頭霧水。但還是努力的睜大眼睛,做出「求知似渴」的乖學生模樣。
  畢竟那位可是自己老闆嘛。
  余教授似乎感覺到文彬直直的目光,對著文彬和善的問:「懂了嗎?」
  文彬頭皮一陣發麻,僵硬的點頭。
  余教授滿意的笑笑:「那你來給大家解釋一下這道題目的算法。」
  文彬僵直身體站起來,一陣眼暈,那複雜的數據,恐怖的公式!
  自己一點都不懂,真他媽丟人啊,得,就丟人吧,反正大學四年這種情況又不是第一次發生……以後聽課還是不要瞪大眼睛看老師比較好,走神也該低調一點,不然目標太大容易被老師揪起來。
  文彬剛想站起來,桌下的手卻被徐風輕輕一按——那力道輕的就像一片羽毛拂過,微熱的溫度透過他的手心傳遞過來。
  文彬一愣,扭頭,看到的依舊是他冷峻的側臉。
  徐風突然站了起來,用平淡的語氣,條理分明的解答著題目,教室裡的學生偶爾發出佩服的讚歎聲,余教授也讚賞的點頭。
  就這樣混了過去……
  徐風坐下之後,依舊一臉若無其事,一邊聽課一邊做筆記,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文彬心裡卻五味參雜。
  雖然在大學的時候,因為自己不懂裝懂經常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結果答非所問被同學嘲笑,這種事情發生的次數太多,文彬被當成笑料,早就麻木了。
  可這一刻,心中卻有些許的觸動——
  他大可不必替自己出頭,大可以雙手環抱在胸前,拽拽的翹著唇角幸災樂禍,然後和大家一起來嘲笑自己一番。
  坐在後排的沒有人知道余教授說的「你」是哪一位,只有文彬心裡清清楚楚。
  徐風用特別的方式保護了自己那一點點尊嚴。
  想起他的體貼,不禁一陣感動。
  想起他的吻——不禁咬牙切齒!
  他也用特別的方式摧毀了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
  混蛋。
  余教授的公開課上了一節之後,趕著開會,就先走了。接下來的問題討論是由徐風負責的。
  徐風上了講台,打開PPT開始例行的自我介紹,雖然他只是簡略的說了自己的名字,可課件上按慣例打下的學位以及部門卻讓文彬瞪大了眼睛……
  靠,雙博士,他腦子有病吧他,讀一個不夠,還讀倆?
  後面有人竊竊私語,輕聲議論著:
  「他真是本校畢業的?」
  「是啊,他很牛,讀了這麼多年書都不嫌膩味。」
  「我聽說他是不屑去工作,覺得待學校好玩兒才待著。」
  「我還聽說他留在這是等什麼人呢。」
  文彬被那些勁爆的消息震得一愣一愣的,被徐風冷淡的目光一掃,又很快乖順的垂下頭,拿出筆裝模作樣的記起筆記來。
  下課的時候已是五點,文彬在這裡待了四年當然知道去飯堂排隊的妙處,於是拉了劉波就抄近路往飯堂衝去……
  兩人坐在角落裡吃飯,片刻之後徐風帶著餐盒走了過來——陰魂不散。
  文彬心中哀歎,這人眼睛怎麼那麼銳利,能在人群裡準確的定位自己的坐標,還迅速移動到面前來煩人。
  劉波挪了挪,徐風便坐在旁邊,面對著文彬的位置。
  「大師兄,你為什麼要讀雙博士,不去工作?」劉波問。
  「不想去。」徐風簡單的答到。
  「是嗎?」
  「對,我覺得在學校挺好,我很喜歡帶你們這些師弟。」
  抬頭淡淡的看了文彬一眼,文彬的頭瞬間垂下來,那速度就跟被電擊了一樣。
  徐風輕輕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文彬。」
  「在!」
  「米都被你扒得散了一桌,小雞都比你會吃飯吧。」
  文彬明白他在諷刺自己,於是氣悶的垂下頭,咬牙切齒拿了張紙巾把米粒全給掃一起,包起來扔到餐盒裡,然後氣呼呼的把餐盒扔到旁邊的回收車上。
  「我吃完,先回去了。」文彬起身就走。
  徐風看著他的背影,冷冷一笑,倒是劉波怔了半晌,小心翼翼的問:「師兄,你……很討厭文彬?」
  「沒有,我挺喜歡他的。」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非常喜歡。」

  二八章

   玩家見面會
  文彬在書房裡玩遊戲,上線之後收到系統提示:您跟風飄飄的友好度降低為零。
  因為強制離婚,跟她的友好度從9999降到了0,的確像自由落體一般——刺激非常,感覺很爽。
  終於擺脫了那個難纏的人妖,仇人面板裡「醉清風」的頭像也是暗的。
  文彬跑到主城的NPC那裡打算把號給刪掉,卻聽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猛的回頭,見到拿著一疊書的徐風。
  文彬翻了個白眼:「進臥室不知道敲門?你懂不懂禮貌啊。」
  罵人的最高境界,是罵了他還讓他不知情,笑著點頭贊同你。
  罵人的最爽境界,當然是用他罵你的話回罵他!
  文彬心中不禁舒了一口惡氣,卻見徐風絲毫不為所動,一臉冷漠的走了過來。
  感覺到那陣冷冰冰的氣流,文彬不禁緊張的握起了拳頭……
  文彬心裡其實很怕這個人,擁抱時那種像要毀滅一切的力度,親吻時那種像要把人融化一樣的熱度,讓人不由得發顫。甚至連他走近時,文彬都覺得有一種強大的壓迫性磁場籠罩住自己。
  「你……幹什麼?」文彬條件反射般的想後退。
  徐風把書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扔,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淡淡道:「你很閒?」
  「呃……」
  「這些書對你畢業論文或許有用,兩天之內給我看完。」
  文彬瞄了一眼那厚厚的一疊書,不禁瞪大了眼睛——
  「兩天?」
  「怎麼,太短了?」徐風微微翹起唇角。
  文彬點頭:「嗯,兩天看這麼多,你當我掃瞄儀啊。」
  「那一天吧。」徐風說完,俯下身來直接按了電腦關機鍵,冷冷道:「現在,開始計時。」
  文彬突然覺得這場面分外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斜眼看著坐回沙發上看書的徐風,垂下的黑髮遮住了他的前額,髮型跟他俊美的輪廓相襯,還挺有魅力的……
  後者突然抬頭,銳利的目光跟自己相遇,文彬心頭一顫,趕忙逃開來,垂下頭乖乖翻書。
  翻著翻著,文彬不禁一陣驚歎——他借的書並不是故意為難自己,而是,真的很有用。
  本校的論文期刊裡一些師兄師姐的論文樣本,論題的構思,甚至論文寫作的詳細步驟,技巧,還有文彬專業最新的研究成果期刊……
  文彬抬頭看他,一個「謝」字始終是說不出口,對方似乎也不需要,只一臉淡漠的自顧自看著資料,翻閱著那些厚如磚頭的外文書。
  本來應該感激才對,可對他先前的印象實在是太差,文彬心裡還是有點彆扭。
  一整個傍晚,兩人都在一個屋子裡看書。
  黃昏的光線透過玻璃窗,在兩人之間投下很寬的金色光影,像是硬生生的把空氣劃分成兩部分,隔開了一段距離。
  夕陽西下,那距離也越來越近,直到最後,光線消失,屋裡變暗了。
  徐風這才抬頭揉了揉太陽穴,淡淡道:「你看完之後先確定幾個題目,我再幫你參考。」
  說完便轉身走開。
  文彬愣神片刻,心中不禁奇怪:跟他一起安安靜靜的看書,居然並沒有預料中那麼糟糕的感覺,時間久了甚至習慣了那個人的存在。
  或許自己並沒有那麼討厭他,只是對他強吻的事有些反感,耿耿於懷。
  但在某些方面,徐風這人還真是不錯的。
  比如很貼心的給自己借來需要的書,再比如今天課堂上不動聲色的幫忙解圍,或者主動幫自己提行李,借衣服之類的……
  這種想法在半夜起來找東西吃的時候,更加強烈起來。
  文彬因為晚飯狂吃菜沒吃米飯,到了半夜被餓醒,從床上爬起來到衛生間沖了把臉,路過徐風臥室的時候看到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文彬心中不禁奇怪,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凌晨2點,他還不睡,在幹嘛?
  雖然好奇,卻也沒膽子推開他的門一探究竟。
  肚子餓得咕咕叫,文彬跑到廚房翻出了自己帶來的泡麵,撕了一包就開始干吃。
  本來想煮來吃,又嫌麻煩,反正只是充飢而已,把泡麵當餅乾,嚼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文彬正津津有味的嚼著,突然聽到冷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以為鬧鼠災呢,原來是你。」
  這個毒舌就不會說句好話?每句話都帶著諷刺嘲弄的味道,真讓人不爽。文彬翻了個白眼,想繼續吃,卻被他伸手奪了過去。
  文彬抬頭瞪著他:「你幹嘛?」
  「吃泡麵對身體不好。」徐風答得理直氣壯,說完便隨手把半包泡麵丟進了垃圾桶。
  文彬氣得兩眼發直,卻見他轉身從冰箱裡拿出買來的麵條,加了點水就開始煮。
  「很餓嗎?」徐風語氣平淡,頭也不回,洗菜切菜,動作一氣呵成,刀法非常熟練。
  文彬看傻了眼,半晌之後才結結巴巴道:「那個……不用那麼麻煩的,我平時餓了都是嚼泡麵搞定。」
  「吃泡麵對身體不好。」徐風回頭,看了文彬一眼:「我不想說第三次。」
  「我……」
  徐風淡淡道:「去外面等,很快就好,別在這礙手礙腳。」
  文彬耷拉著腦袋,走到客廳裡的沙發上坐下,看著廚房裡的徐風忙碌的身影,突然間有些感慨。
  其實很多很多方面,他都勉強算個好人。
  很快,徐風就把麵條給端了出來,香氣撲鼻!文彬不禁食慾大增,就差流下口水了。
  抓過他手中的碗來,剛想吃,又覺得自己跟他之間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現在這樣飢渴的吃他煮的面,似乎有點丟人。
  拿著筷子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卻聽他說:「吃吧,別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話音裡居然透著淡淡笑意。
  文彬順著他給的台階,垂下頭嗯了一聲,就開始扒麵條。
  他煮的面真是好吃,裡面還加了青菜,雞蛋,西紅柿,色彩繽紛的,一看就覺得特有胃口。
  調味料也放得非常好,甚至麵條都煮得恰到好處,嚼起來不軟不硬有彈性……
  文彬大口大口的吃著,吃完一碗之後,還想吃,又不好意思找他要。卻聽他說:「飽了嗎?」
  「呃……似乎還差那麼一點點。」
  徐風翹起嘴角微微一笑,從自己的碗裡倒了一半過來,「吃吧。」
  文彬被他略帶溫柔的笑容震得傻了眼,別彆扭扭的低頭吃,剛吃一口才突然察覺——靠!這不是他吃過的?自己還吃了個香,吃他剩下的帶著他口水的……
  「我沒吃過,你不用做出那一臉悲憤的表情。」徐風淡淡道。
  文彬臉一紅,垂下頭把麵條吃了個乾淨,然後把碗放回桌上,彆扭的說了聲「謝了」,就轉身,逃一般跑回了臥室。
  回到臥室之後居然發現劉波起來了,抱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玩遊戲。
  文彬不禁一陣驚歎:「我靠,兄弟你腦門被夾了?大半夜爬起來玩遊戲……」剛說完,又想起自己也做過這種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我睡不著,起來做任務。」
  文彬斜眼一看,那遊戲界面正好是夢裡江湖,自己「邂逅」醉清風那個傢伙的倒霉網游。
  而劉波的頭頂有個名字卻是……蟲子?!
  文彬大叫一聲:「你是蟲子?!」
  門開了,徐風站在門口,冷冷的說:「大半夜你亂叫什麼?」
  文彬撓撓後腦,「太激動了……」
  徐風看了劉波一眼,劉波趕忙躲去文彬身後:「大師兄,我睡不著才起來開電腦,想查點資料的!」遊戲窗口早就被他最小化,調出了百度搜索。
  徐風嗯了一聲,又抬眼看了看文彬,輕聲道:「早點休息。」
  文彬狂點頭,盼著他快點滾蛋,後者卻很不識相的站著不動:「叫你們休息,沒聽見麼?」轉而冷冷的看著劉波:「劉波!」
  「嗯嗯嗯,馬上休息!」劉波一摁電源鍵,飛快的竄回床上蓋上被子,文彬抽了抽嘴角,也不情不願的爬回了被窩。
  徐風這才滿意的笑笑,還體貼的為兩人關了燈。
  文彬和劉波躺在床上睡不著,良久之後,文彬才說:「文質彬彬你認識嗎?」
  劉波打了個呵欠,「認識啊,遊戲裡罵人很厲害的傢伙,不會是你吧。」
  「嘿嘿,是我。」
  劉波呵欠沒打完,一聽這句話直接從床上滾了下去,愣了良久之後,才輕聲的「靠」了一聲,然後手腳並用爬上床來,瞪著文彬道:「還真是你啊,怎麼能這麼倒……」 霉字沒出口,趕忙剎車,咳嗽一聲,笑道,「這麼巧,呵呵。」
  文彬並沒有察覺對方懊惱的情緒,激動的握住他的手:「哥們,咱倆真是太有緣了!我當初選本地的服務器進去玩,還想著能遇到校友呢,結果玩了大半年一個校友都沒找見,倒是不想玩的時候,突然出來個校友,這簡直太好了。」
  「你手先放開,唉,做人要學會淡定啊,淡定。」劉波笑了笑,把文彬攥緊的手使勁給掰開:「以後有空一起玩啊,文質彬彬。」
  文彬點點頭,突然故作神秘的問道:「你們學校還沒裝空調麼?你在遊戲裡整天跟我喊熱!不過說實話,你跟遊戲裡一點都不像,怎麼看上去這麼文靜呢。」
  「看見我的人都說我文靜,瞭解我的人都說我彪悍……我也很無奈的。」劉波笑了笑:「你跟遊戲裡倒是有點像,不過罵起人來沒那麼難聽,有時候還挺『乖』的,特別是在大師兄面前。」
  文彬鬱悶的翻了個身:「不要提大師兄。」
  因為意外的見到了遊戲裡的哥們,兩人聊了很久,越聊越興奮,尤其是文彬,高興的差點要手舞足蹈了。
  門外的徐風,頗為無奈的撫了撫額頭,這才轉身去書房。
  文彬,你知道劉波是蟲子的時候都這麼激動,如果知道我是誰……你會不會犯心臟病,直接休克了呢?
  次日清晨,起床的時候徐風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劉波非常高興的啃著麵包喝著牛奶,在徐風去廚房拿煎蛋的時候湊過去對文彬說:「你覺不覺得,大師兄像我倆的保姆?特別是對你,什麼都操心。」
  文彬翻了個白眼:「算了吧,他還保姆?保鏢都沒他那麼凶。」
  「我覺得他挺好人的,昨晚三點起夜的時候,看見他還沒睡,在書房翻論文集,幫你查資料呢。」
  文彬一愣,剛想說怎麼可能,見徐風拿了煎蛋過來,趕忙閉了嘴。
  「快吃吧,吃完去上課。」
  文彬斜眼看了看他,見他精神挺好,不像是熬夜的樣子。
  「我飽了,先去上課。」被他看著,文彬覺得很不舒服,趕忙起身,抓了書包就走。
  徐風沉著臉,也起身走了。
  倒是劉波,繼續坐在那,一臉開心的收過他倆的碟子,津津有味的把三塊煎蛋全給吃掉了。
  難得一整天都沒有見到徐風的身影,聽說他是去了F大找他什麼朋友商量事情,文彬和劉波放學之後便光明正大開始玩起遊戲來。
  原本想刪號的,結果因為遇到現實中的哥們也在玩遊戲,而且還恰好認識,文彬現在又突然不想刪了。
  兩人一起在遊戲裡玩任務,並肩作戰,其樂無窮。
  其實嚴格來說,蟲子這傢伙還是自己跟醉清風的小媒人一個。
  要不是他把1000金幣的衣服用100給賣掉,自己也不至於因為還不起錢而躲著龍族,被醉清風找借口追殺……後來風飄飄嫁給自己的時候,還替自己還了這筆債務,因為有種欠了風飄飄人情的感覺,文彬才會忍那個人那麼久。
  真是世事難料,結果那遊戲裡的蟲子居然跟自己是一個導師。
  因為這件事而興奮的文彬,早就把被醉清風騙了的事拋去了九霄雲外。
  夢裡江湖遊戲官網組織的網友見面會定在這個週末,劉波說他本來人生地不熟的不敢去,現在既然有文彬,不如咱倆結伴去吧。
  仙界和龍族的聚會,醉清風和夏楓肯定都會去的……
  文彬其實不太想見到醉清風那個傢伙,可看劉波那一臉期待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不就是遊戲嗎?!
  遊戲裡隨便就能殺個人,現實中見面難道也能拿刀去砍不成?
  兩人打定了主意,週末的時候,相約來到見面會所定的飯店。
  環境挺不錯的一家飯店,以川菜為主,聚會提前說好的是自助火鍋,AA制自己掏錢,願意的就來,隨意交流。
  這樣的氛圍肯定比辦公室裡坐下開會要好很多,而且,這家店的自助火鍋是遠近聞名,文彬早就想嘗嘗了。
  因為坐車坐過頭,又回頭走了兩站的路,結果到聚會場地的時候,人都差不多來齊了。
  在一個很大的包間裡面,大家都坐好了,服務小姐也拿來了鍋底,每人一個擺放整齊。
  文彬和劉波進門之後,粗略一看,這裡的人雖然都很年輕,可看打扮似乎都是工作了的,穿著T恤牛仔一看就很「學生」的就文彬和劉波兩位。
  兩人大眼瞪小眼,坐在角落裡,服務小姐微笑著給兩位拿來了小鍋。
  「文彬,你也來了?」說話的是龍行天。
  文彬抬頭,燦爛一笑:「龍先生好。」
  環視四周,卻沒有看到周州的影子,心想,周哥應該在家帶著小龍呢,他現在當後爸當得可滋潤了。
  「你好,我是仙界的老月。」一個氣質小美女沖文彬笑著招招手,文彬抽了抽嘴角——這也太刺激了,那個滿身肌肉扛著大刀的形象,跟眼前著小巧玲瓏還紮了個馬尾的小美女,居然是一個人?遊戲的世界果然很瘋狂。
  文彬正震驚間,突然門被推開,進來了兩個男人。
  兩人的長相都十分帥氣,一個笑得溫柔卻一臉傲慢,另一個面無表情囂張非常,進門之後兩人都淡淡笑了笑:「抱歉,塞車來晚了。」
  老月先開口:「醉老大,你開著那跑車到處飛,不塞才怪!」
  「每次都姍姍來遲,雙風的架子還真是大嘛。」
  「兩位,我們可是等得黃花菜都涼了,火鍋都要煮干了。」
  這群人或許是之前聚會過的緣故,彼此之間頗為熟悉,大家都笑了起來。
  只有文彬正在角落裡,氣得全身發抖!
  「你……」文彬狠狠瞪著徐風,你了半天,硬是說不出下文來。
  文彬騰的站起來,想直接衝過去揍人,因為動作太猛,砰的一聲撞翻了面前的火鍋——
  鍋裡沸騰的水順著桌子飛快往下流,眼看就要流到文彬的腿上,徐風眼明手快,迅速把文彬拉開來,自己的手卻被沸水潑了一片,手背瞬間變得通紅!
  叮叮噹噹一陣響,火鍋翻到地上,滾了半天,滾到了夏楓腳邊。
  夏楓冷著臉,默不作聲,俯身撿起鍋來,遞給了聞聲而來的服務小姐。
  徐風也沉著臉,拉著文彬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發白。
  龍行天則雲淡風清低頭喝茶看好戲,其他人——傻眼。
  文彬狠狠瞪著面前的兩個人,良久之後才紅著眼要走,被徐風拉住。
  「我們談談。」

  二九章

   真人版的PK
  門外走廊的角落,原本很少人注意的地方,此時,卻站著三個人,空氣裡火藥味十足的濃烈。
  夏楓冷著臉站在一旁,徐風面無表情的把文彬按在牆上控制住,文彬起初瘋狂的掙扎,到後來才安靜了,一臉悲壯淒慘的表情,狠狠瞪著對方,一動不動。
  沉默良久之後,徐風才開口道:「文彬,遊戲裡的事都是玩笑,你……」
  還沒說完就被文彬的吼聲打斷:「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覺得你很熟悉,原來你就是遊戲裡那個大變態!」文彬不屑的哼了一聲,心卻像被投進了冰窖,全身上下都涼了個透徹。
  覺得他的的聲音很熟悉,是因為在IS上聽到過,那個開著跑車和夏楓一起的人,也是他。
  他冷傲的語氣很熟悉,是因為他就是醉清風那個性格惡劣的男人。
  甚至跟他在一起的某些場面也很熟悉,比如「兩天太短,那就一天吧」。
  醉清風在遊戲裡也曾當眾處罰幫裡犯規的幫眾。
  「跑商十次。」
  「太多了?」
  「那二十次吧。」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作風——他不就是醉清風那個人渣嗎?
  可惜自己被他那句「無聊的人才玩網游」給蒙騙了。
  其實仔細想想,醉清風不就是「無聊」「空虛」到極點,才玩網游的嗎?
  他曾在遊戲裡說過你很欠調-教之類的話,現實中,不也是用特殊的方法來「改造」自己的嗎?
  不理別人的反抗,不顧別人的尊嚴,在遊戲裡血腥殺戮變態的作風,在現實中野蠻霸道無理的態度……
  就是這個讓自己討厭到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他咬成碎片!
  此刻正以「大師兄」的身份站在自己面前,說什麼遊戲裡的事都是玩笑。
  自以為是的混蛋傢伙,去他媽的玩笑!
  文彬扭頭,見到旁邊一臉寒霜的夏楓,原本就被徐風氣得發抖,現在氣得心臟都要爆裂了。
  夏老師!不小心撞到的那個混蛋老師!
  他跟徐風是一夥的,怪不得那天徐風會那麼湊巧的出現,還給了自己更換的衣服,當時還奇怪他怎麼帶了兩件襯衣,原來是早有預謀!
  虧自己還在那白癡一樣,暗自為他的雪中送炭而感動,甚至覺得他某些方面算是好人——其實是個偽君子罷了。
  原本對徐風稍微好轉的印象,現在一下子down到谷底,可心裡沒來由的失落感,又是什麼原因?
  「好了文彬,別鬧了,我是故意接近你沒錯,但我沒有惡意。」或許是被文彬眼中的血絲嚇了一跳,又或許被他臉上悲憤的表情弄得心痛了,徐風的語氣軟了下來,按住他肩膀的手也調整著力氣,盡量不讓他覺得痛——卻顧不得自己被沸水燙得通紅的手背。
  「遊戲裡不愉快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好嗎?」
  臉色雖然一如既往的淡漠,聲音卻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溫柔。
  文彬咬牙不說話,夏楓卻冷冷道:「我從來沒見過你用這種低聲下氣的語氣跟人說話,至於嗎?」
  徐風聲音冷了下來,頭也沒回的說:「請你閉嘴。」
  「你並不是喜歡他,你只是鑽進牛角里,為你那份執念堅持這麼多年,你覺得值嗎?我一直以為你情商智商都不低,看來我錯了,你不過是比文彬這個白癡稍微高級一點點的蠢蛋。」
  文彬氣得咬牙,他一句話把兩個人都給罵了!白了夏楓一眼,回頭,看見徐風近在咫尺的臉……兩個都不是好東西,偏讓自己遇到了。
  「夏楓,我說過多少遍,我的私事,你不要插手。」徐風的聲音降到冰點。
  「我沒有資格管你,對吧。」夏楓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款步朝文彬走了過來,「這種沒教養的臭小子,就該狠狠揍他一頓給他點教訓,你拐彎抹角的幫他,他還不領情呢。」說著,伸手就要揍文彬,被徐風冷著臉架開:「夏楓,你適可而止,別觸我的底線。」
  夏楓原本微笑著,不知為何突然變了臉色,換上一副特別悲涼淒慘的語氣——
  「我知道的,文彬是你的底線。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對你來說,連他一根頭髮都比不了。」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徐風沉默了。
  文彬瞪大眼睛,愣愣的看著一臉悲傷的夏楓,和臉色極其陰沉的徐風……
  本來是自己最委屈,應該狠狠揍他們兩個才是。
  怎麼經夏楓那麼一說,徐風比自己更委屈?
  而他夏楓,一下子變成最委屈的人了?
  他倆到底在搞什麼?
  文彬疑惑的扭頭,這才見到走廊盡頭的一個人,正停住腳步微笑著看好戲,這時候才終於出聲了:「夏老師,不小心見到你深情告白的場面,真是好運啊。」
  夏楓似乎早就知道那人在那裡一樣,頭也沒回的淡淡說道:「岳老師,巧啊,你來這裡聚會?不會也是工會的網友吧。」
  「哦?這裡有聚會嗎?我只是順便來這裡吃火鍋的。」冷冷的瞄了徐風一眼,又衝文彬溫柔一笑:「三位繼續,我就不打擾了。」
  那位姓岳的走了之後,徐風才突然狠狠握緊拳頭朝夏楓揮了過去,壓低聲音道:「你這個傢伙,別每次他一出現就拿我當擋箭牌。」
  夏楓巧妙的躲開,微微一笑:「兄弟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我相信你嘛,所以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很樂意雪上加霜,火上澆油……反正你都可以處理好的。」
  徐風冷笑著瞄了他一眼。
  夏楓湊過去在徐風耳邊笑道:「我很想再說點勁爆的話來刺激一下文彬同學,不過看來……文彬同學似乎並不在乎有人喜歡你哦,我說喜歡你的時候,他也沒點吃醋的樣子,看來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夏楓的聲音很輕,文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卻見徐風的臉有一瞬的僵硬。
  夏楓拍了拍徐風的肩膀,退後一步,無奈一笑:「道路艱難,前途也不一定光明,你自己要保重。」說完,從口袋裡拿出一袋濕巾,抽出一張輕放在徐風的手背上,「今天燙了手,說不定明天就少條胳膊什麼的。」驀地扭頭,冷笑道:「對吧文彬。」
  文彬白了他一眼,涼涼的說:「謝謝夏老師您的關心。」
  「唉?我是關心徐風,你謝我做什麼,難道你已經以他愛人的身份自居了?」夏楓笑得邪惡,湊過來對文彬道:「他……吻過你吧?有沒有吻到你心跳失速、呼吸困難?」微微一頓,無奈道:「愚蠢的人。」
  說完,轉身揚長而去。
  剩下文彬在原地尷尬的想要撞牆,這下,心裡確實有點不舒服了。
  很想要狠狠揍面前的徐姓禽-獸一頓。
  可是看到他被燙得高高腫起來的手,文彬又覺得自己揍他有些不人道,於是暗自咬牙切齒了一番,彆扭的挪挪身體,想從他手下逃開。
  徐風這才低頭,用紙巾輕輕擦了擦手背,幾個大大的水泡很快就腫了起來,看上去格外恐怖。
  可能會留下疤痕吧……
  文彬有些心虛的看了他的手背一眼,靠著牆想走。
  徐風卻說:「夏楓剛才說喜歡我的事……」
  「嗯。」文彬怕他又使用暴力,趕忙自覺的僵住身體不動。
  「你不介意嗎?」
  文彬額頭冒出一滴冷汗,訕笑道:「呵呵……你們互相有意思儘管在一起好了,我覺得你倆特配!」一個比一個變態,配在一起自生自滅剛剛好,少出來禍害人間。
  徐風神色黯了黯,淡淡道:「他故意開玩笑的,我們一起長大,只是兄弟情誼罷了。」
  「是嗎……呵呵,你們感情不錯的樣子,別兄弟了,不如在一起吧,反正你倆都是同性戀嘛。」
  話音剛落,卻見對面的男人臉色瞬間陰沉到極點,眉間也露出一絲痛楚的神色。
  文彬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不過也沒辦法跟他這種人道歉,心中對他某些不好的行為依舊耿耿於懷。
  徐風突然道:「文彬,我只……吻過你。」
  不說還好,這句話一說,文彬又想起他那個變態的吻,不由得氣得次火冒三丈。
  「吻過我你很了不起嗎?」
  跳了起來,就像炸毛的貓一樣,惡狠狠的瞪著他,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狼不可怕,可怕的是披著羊皮的狼!禽獸不可怕,可怕的是披著人皮的禽獸!真小人不可怕,偽君子才最讓人痛恨!你他媽一次又一次騙我,當我是三歲小孩兒,還是當我白癡智障?要不是看在你受傷的份上,我早就一拳揍得你滿地找牙!」一口氣說完,覺得自己罵人的功夫長進了不少,瞧,排比句都用上了,還用得如此貼切。文彬深吸一口氣,頗有自信的繼續罵:「你這混蛋打著給我輔導功課的旗號假公濟私!還以大師兄的身份,對我做這種……人神共憤的齷齪事……你他媽真該塞回娘胎裡重造!」
  罵完,安靜下來,瞪大眼睛,有些忐忑的等他的反應。
  徐風臉上痛楚的神色消失殆盡,反而輕輕微笑起來。
  湊近來,在耳邊輕輕吐氣說道:「放心,我對你做的事不會人神共憤的,該人神共喜才對。」
  「你……」
  「我是禽獸沒錯,不過,只對你一個人……」迅速湊過來,吻住了文彬的雙唇。
  不同於之前的粗暴和霸道,這次的親吻非常溫柔,就像戀人間親密的接觸一般。舌尖描繪著口腔內部的輪廓,如羽毛般輕掃而過,文彬攥緊了雙拳,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唔……」他只是悶哼了一聲,卻沒有退出,反而伸手捏住文彬的下頜,強迫他張大了嘴巴。
  雖然手上非常用力,下巴都快被他捏碎了,可親吻依舊十分溫柔,口腔裡濃烈的血腥味反倒為這個純粹的吻增添了些許刺激的色彩。
  文彬身體輕微的顫抖起來,一種陌生又強烈的快-感如失控的電流竄遍全身——而被同性親吻這樣可怕的事實,卻讓人震驚和害怕。
  雙手反射性的抵在胸前,想要推開他,卻被他用受傷的手按住,另一隻手從肩膀移到後背,再到腰間。
  親密的摟住,拉近距離,貼緊……
  綿長的吻終於結束,徐風放開了文彬的下巴,在他再次瞪眼咬人之前,很識相的迅速退出。
  還順便親密的舔了舔文彬濕潤的嘴唇,抹去痕跡。
  文彬靠著牆輕輕喘著氣,眼睛如受傷的野獸一般凶狠的瞪著對方。
  徐風則厚著臉皮一臉笑容,貼著他的唇,輕聲道:「夏楓跟我朋友這麼多年,我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麼的,你就別吃醋了,乖啊。」說完,輕輕抱住了文彬,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蹭了一下,就像主人寵愛小貓一般。
  文彬還處於震驚狀態,那種對待珍寶一樣溫柔的親吻,他的味道還在口腔內瀰漫著,混合了唾液和鮮血,特別——而濃烈的味道。
  文彬被吻得漏掉了心跳,停止了呼吸,只顧瞪大雙眼瞪著眼前的人……
  不出三秒,力氣終於恢復了,文彬再次爆發:「我靠!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無恥的傢伙,你這個垃圾,人渣……」
  罵人的台詞都有些亂了,跟亂掉的心跳如出一轍。
  可惜還沒罵完,抬頭,卻發現徐風早就轉身走開。
  挺直的背影,在空蕩蕩的走廊上,竟顯得有些落寞。
  文彬氣得咬牙切齒,現在開始強烈的後悔,自己不該因為他手背腫了就升起同情心,應該毫不猶豫的一拳揍下去!把他手給廢了。不該在他吻第二次的時候有絲毫猶豫,應該狠狠咬下去,最好把他舌頭咬斷了!這樣才是自己的風格……可還是有一點點不忍心。
  特別是看到他剛才瞬間露出的痛苦神色的時候,文彬竟有一種錯覺,好像反而是自己傷害了他一樣?!
  因為有徐風和夏楓在,這次的網友聚會顯得格外熱鬧。
  且不說龍、徐、夏三人本來就是認識的,仙界和龍族內部團結,兩個工會又是友情同盟,大家在網絡上也頗為熟悉,哪怕是上次的攻城戰站在對手的立場上互相殺了不少人,兩邊的會員依舊是相處得很好,IS也經常互相串門,其樂融融。
  來參加網友聚會的都是平時挺活躍的人,哪怕第一次見面,也不覺得陌生,一群人聊起來,氣氛頗好……
  直到文彬再次進門。
  現場的空氣又一次瞬間凝滯,就跟方才打翻火鍋時一樣。
  徐風的表情僵硬了片刻,夏楓則壞笑著湊去垂著頭走過來的文彬耳邊:「文彬同學,你的臉皮厚度可以跟長城媲美了。」
  「謝謝夏老師誇獎,我怎麼敢跟您相提並論。」文彬說完,坐去劉波旁邊,依舊垂著頭,餘光卻瞄著神色僵硬的徐風。
  老月坐在劉波旁邊,友善的笑道:「不自我介紹下嗎?大家都想認識你呢。」
  文彬悶悶的說:「我是文質彬彬。」
  坐在老月旁邊的破曉聞言,猛的抬起頭,瞪大眼睛:「你就是……老大開小號嫁給的那個……嘴巴很賤的……」
  「咳。」被機靈的老月匆忙打斷:「姐姐,這個螃蟹很好吃的,你試試。」
  「你夾的是貝殼吧?」
  「貝殼更好吃,這家火鍋城的貝殼很出名的。」
  倆女生開始研究海鮮去了,其他人也一副瞭然的表情,自顧自的吃起火鍋來。
  徐風沉默片刻,這才淡淡道:「我跟文質彬彬之間,有一些誤會,剛才讓大家受驚了。」
  眾人笑著打哈哈:
  「習慣就好,網友見面嘛,大家都做好見光死的心理準備拉!」
  「沒事兒,這算什麼,我第一次見到老月的時候把水噴了她一臉呢。」
  「唉,不驚不驚,不就是打翻一個鍋麼,第一次聚會見到神火的時候,破曉姐姐可是掀翻了一整張桌……」
  大家豁達的笑笑,又開始繼續聊天。
  「對了龍老大,你家幫主夫人今天怎麼沒來?」
  「他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對哦,似乎好久沒見小米粥登陸遊戲了,也沒見他來過IS說話,在忙什麼呢?是不是不玩了。」
  龍行天的笑容溫柔:「嗯,他發燒了在家休息……」
  「看你笑得那麼甜蜜,現實中難道也是夫妻嗎?」
  龍行天微笑點頭。
  眾人一片唏噓,早就忘了文彬剛才失禮打翻火鍋的事,繼續其樂融融的聊了起來。
  文彬覺得自己很丟人,於是,沒出息的悶頭使勁吃菜——
  厚著臉皮回到這裡,是因為自己擔心劉波人生地不熟會迷路,陪他來,當然要陪他回去,這叫講義氣!
  文彬也覺得這理由似乎站不住腳……只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罷了。
  真正跑回來的原因是……腦子一片混亂,不由得跟著那個變態回來了。
  文彬只好自暴自棄的悶頭狂吃青菜,因為人太多,肉丸之類好吃的東西離自己太遠,文彬跟他們又不熟,有點不好意思去搶著吃,只好眼巴巴的偷偷看幾眼。
  徐風拿過來一堆肉丸,只放了兩個到自己的鍋裡,把剩下的大半碟不動聲色擺在了文彬容易夠到的地方……
  文彬看什麼,他拿什麼,一臉冷漠鎮定的表情,什麼話都不說——不動聲色的關心和體貼。
  然而,心情複雜的文彬,也沒臉去吃了。
  尷尬的聚會終於結束,眾人各自回去,文彬和劉波一起在公車站等車,預料中的,那輛銀灰色的敞篷跑車從停車場開出,到兩人面前停了下來。
  徐風淡淡道:「路上小心,晚上睡覺記得鎖門,不用等我。」
  因為他沒有回頭,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文彬便低著頭不吭氣,劉波卻笑了笑,乖乖點頭:「知道了,大師兄。」
  夏楓坐在副駕駛座,笑著沖文彬做了個飛吻的動作,兩人的車子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三十章

   外篇:龍州的小插曲
  劉波突然道:「文彬,我有一大學同學家在附近,叫我過去玩,要不,你先回去吧。」
  文彬直覺這小子跟小月美女之間有點問題,今天見面之後一直相談甚歡,不遠處,那丫頭正探出頭來往這邊看,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文彬心裡立馬明白怎麼回事,笑著拍拍劉波的肩:「去吧去吧,艷福不淺嘛。」
  等劉波真走了,文彬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空落,納悶的把手塞在褲袋裡,垂著頭等車。
  面前又停下一輛黑色的車子,搖下車窗的是微笑著的龍行天。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文彬趕忙客氣的搖頭:「不用了,我坐車回去。」
  「你跟周州也好久沒見了,他挺想你的,去我家聊聊吧。」
  雖然搬走的時候,周州一臉「巴不得你滾蛋」的表情,不過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兩人的感情早就像親兄弟一樣,被龍行天這麼一說,文彬還真有點想念起他熬的粥來。
  於是嘿嘿一笑,竄上了車子,「我也挺想他的,他最近好嗎?換了工作之後適應不,我記得以前他說過很不想去時代來著,那裡的冷面律師不太好相處什麼的。」
  文彬說起來就沒完,龍行天則微微一笑:「他挺好的。」
  車子發動了,龍行天突然話鋒一轉:「其實是徐風讓我送你的,他說你今天被刺激得不輕,擔心你回去的路上會出事,他的車你又肯定的不會上,所以才拉我出來當擋箭牌了。」
  文彬愣了半晌,氣憤的握了握拳:「你幹嘛不早說!」
  龍行天無辜的聳聳肩:「早說的話你就不上車了,現在……想下也下不去,對吧。」
  車窗外的建築迅速滑過,文彬氣得咬牙,龍行天卻笑著補充道:「他真的很關心你。」
  「我才不要那個混蛋關心,你別幫那種人渣說好話。」文彬彆扭的扭過頭去,神色僵硬的看著窗外美麗的夜景。
  龍行天則輕輕搖了搖頭,笑得頗為無奈。
  原本以為到家之後可以讓周州好好開導一下文彬這個彆扭的傢伙,沒想到,停下車子抬頭一看,屋子居然沒有光。
  照常理來說,如果周州在家陪小衍,臥室或者書房肯定是亮著燈的,然而此刻黑漆漆的一片,讓龍行天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迅速下車來打開門,叫了幾聲周州,屋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回應。
  見龍行天神色嚴肅,文彬也發現有些不對,忐忑的問:「會不會在他自己家?」
  「或許吧。」龍行天掏出手機來撥周州的電話,通了,卻是長時間的無人接聽狀態,家裡的座機也沒人接。
  文彬也拿出手機撥周州的電話,本來只是存著僥倖心理想試一試,沒想到那邊居然接了起來。
  龍行天的臉色很不好看,文彬乍舌,撓撓頭,小聲問:「周哥,你在哪呢?」
  「在家,幹嘛?」
  龍行天挑了挑眉,從文彬手上把電話要了過來,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周州,怎麼不接我電話?」
  那邊沉默下來。
  龍行天繼續問:「小衍你帶到你那兒了吧?」
  「對。」周州的語氣頗為冷淡。
  龍行天皺皺眉:「出什麼事了?」
  「哦,我過幾天要去外地出差,走之前想陪陪小衍,你現在有空的話,過來把孩子接回去吧。」
  龍行天的眉頭越皺越緊,文彬則站在一邊困惑的撓頭,他倆似乎出了什麼問題,可自己這局外人也不好摻和,既然周州沒有人身財產方面的危險,那還是不要當燈泡了。
  文彬把手機要了回來,走到旁邊輕聲道:「周哥,我先回學校了,你們怎麼回事,自己解決……」
  「文彬,今晚過來我這裡,我做點好吃的給你,你在學校吃不慣吧。」
  文彬不禁愣了愣,老實回答:「我吃過晚飯了,很飽。」
  「那過來我這裡睡一晚。」
  文彬很是困惑,「我明早還有課呢,再說行李都搬走了,過來睡哪啊?」
  「閉嘴,叫你過來。」
  文彬這才委屈的說了聲:「哦,知道了。」
  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文彬無奈的跟龍行天上了車,一路飆車到周州家裡,打開門,只見周州一臉微笑把龍衍送了出來。
  「你帶他回去吧。」
  龍行天拉過小衍,沉聲道:「你到底怎麼了?」
  「我有些累,改天再談吧。」周州淡淡的說。
  良久之後,龍行天才輕輕歎了口氣:「以後有話請你直說,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很擔心。」
  周州笑道:「你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好在廚房,沒聽到。」
  「是嗎。」
  小龍衍還不明白大人之間冒出了濃烈的火藥味,眨著大眼睛揪了揪文彬的衣角:「文彬哥哥,你怎麼一臉傻瓜一樣的表情?」
  文彬這才回過神來,捏捏他的臉:「臭小鬼,你這嘴巴真讓人喜歡不起來!」罵著小龍衍,卻忘了,自己的壞嘴巴更讓人喜歡不起來。
  等龍行天沉著臉帶走小衍之後,文彬才跟著周州進屋。
  關上門,疑惑道:「咋了?你們倆不是感情挺好的麼,你還把小龍崽當你自己兒子養,當後爸當得那麼滋潤,怎麼突然換了副包公臉啊?」
  周州沒回答,坐在沙發上,輕輕皺起了眉頭。
  文彬坐在了他對面,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反正跟他一起生活的這些年早就瞭解了他的習慣,他不想說的話,你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會說,所以文彬也不打算問,就坐在旁邊沒心沒肺的打呵欠。
  倒不是不關心他,其實文彬內心還是不太認同他跟龍行天之間的愛情,畢竟兩人都是男人,中間還夾了個小屁孩,一看就不會長久的樣子,所以現在出問題,文彬反倒有點高興,最好問題嚴重到他倆分手,然後周州就可以變回正常,找個女朋友了。
  這樣想著,抬頭看向對面的周州,只見他靠在沙發上輕輕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刻意讓自己平靜下來。
  良久之後,周州才開口道:「今天聚會你去了嗎?」
  「嗯,去了。」
  「知道我為什麼不去嗎。」
  文彬心裡明白他是想說了,這個當律師的人,說話總喜歡繞彎子,可能是職業習慣吧……
  文彬無語望天,順著他的話往下走:「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周州輕輕笑了笑:「我本來以為他會發現我的異常,可惜沒有,他還一臉開心的去聚會了。」
  「呃,你怎麼了?」
  周州沉默片刻,繼續輕聲說:「昨天他不在家,他父親來找過我,還帶著他的前妻。」周州垂下頭來,握緊了拳:「那個女人要把小衍帶走,我是學法律的,非常清楚……我沒有任何資格留住小衍,我住在他家,居然是以朋友的身份,他是這樣跟他父親和前妻說的。」
  文彬看到周州攥緊到發白的手指,張了張嘴,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良久的沉默。
  「說完……好受多了。」周州微微一笑,起身往廚房走去,「你要吃夜宵嗎?」
  見他故作輕鬆的樣子,文彬憤怒的一拍桌子:「我靠,他們就那麼欺負你?周哥,要我說,你們不如分了算了,同性戀又不能長久,你這麼好的條件,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娶妻生子有個溫暖的家不好嗎?幹嘛要去給人當後爸,還跟著姓龍的受那種委屈!他爸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罵你勾引他兒子什麼的?靠,要是我,一拳過去捶死他,死老頭他算個毛……他爺爺……」
  還沒罵完就被周州打斷:「他爸爸很有風度,只是說跟兒媳婦一起來看看孫子,還有……」
  周律師,你不過是個外人。
  這句話,已經沒有力氣再說出口。
  「昨晚,我很難過,他還……」
  文彬看到他脖頸處的紅痕,氣得跳了起來:「靠!什麼叫物以類聚我他媽算明白了,那幫人沒一個好東西,全他媽人渣!」說著就撲過去抱住輕輕顫抖的周州,狠狠拍了拍他的後背,把頭擱在他肩膀上,安慰小孩兒一樣的語氣:「周哥你別難過,為那種人不值得的,別難過了啊,明兒我去捶他一頓,他算個屁。」
  被他那語氣逗得笑了起來,周州輕輕推開文彬:「我不會找女朋友,更不會娶妻生子的。」見文彬驚訝的睜大眼睛,周州頓了頓,淡淡道:「其實我本來就是gay,這些年不找女朋友是因為我在大一的時候就認識到自己的性向,沒有對你說,是怕你跟我一起住會產生心理陰影,你催我找女朋友的時候,我說不著急只是敷衍你罷了。」
  文彬愣了愣,然後瞭解狀點了點頭。
  其實在知道他跟龍行天在一起之後,文彬就有些懷疑他的性向問題了,可之前,倒一直沒往這方面想過。
  此時他親口說出來,文彬心情十分複雜。
  「沒事兒,你就算是gay那又怎樣,你依舊是我好兄弟。」文彬仗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周州微微一笑:「這些年我一直隱藏得很深,也沒有像圈子裡其他人一樣去找床伴,□什麼的。我的思想比較保守,第一次也想跟自己喜歡的人,想找一個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侶……雖然知道那種白頭偕老的感情不太可能,可我一直堅持著。」
  「直到再次遇見他,我以為……他就是我想要的,可如今看來,我錯了。」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周州輕輕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無奈道:「你又一臉白癡相了,就知道,這些深奧的話跟你這種小孩子講,絕對是對牛彈琴。」
  文彬懊惱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只是……被你的話震驚了一下。」
  周州微笑:「不是小孩子麼?你連接吻什麼的都不太懂,我覺得岳甜甜同學能忍受你那麼久,真的很有勇氣。」
  「什麼呀,那女人現在早就找了別人。」
  「哦?你還喜歡她嗎?」
  「不知道,反正看見她跟別人在一起,我心裡就彆扭得慌。」
  「或許你根本沒喜歡過岳甜甜呢,你這個笨蛋,只是好面子而已。」
  文彬絲毫沒發現,話題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他轉移了。
  而周州也沒再說他跟龍行天的事,洗完澡之後便安靜的睡下。
  兩人睡一張床,文彬倒也不介意,即使知道周州性向不同,可畢竟一起長大的兄弟,心無芥蒂,一點也不覺得他噁心變態什麼的……才不像某個姓徐的生物,噁心變態到了極點。
  只是半夜醒來時,文彬突然覺得被子似乎在顫動,翻了個身,看見周州緊緊裹著被子,抱緊身體在顫抖。
  文彬不禁一陣心疼,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好愣愣的看著他輕顫的背影,直到後來,實在忍無可忍,撲過去抱住他。
  「明天陪你去揍他一頓,別難過了啊。」
  對方好久都沒有反應。
  文彬把他翻過來,這才發現周州緊閉著眼睛睡著了,只是在夢裡,才表現出一點點難得的脆弱。
  次日清早,周州按時來到了時代律師事務所,八點開始上班,最近剛剛處理完一個案子,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鬧離婚,為了家產和孩子的撫養權吵得不可開交……突然對自己的愛情觀產生了懷疑。
  真的可以有一個穩定的家庭嗎?尤其是在國內這樣的環境下,在那個混亂的同志圈裡。
  因為龍行天曾經結過婚,還帶著個可愛的孩子,周州對他很是欣賞和喜歡,也相信他的為人——還以為能跟他一起走到頭的。
  回想起前天尊嚴掃地的那一刻,周州依舊覺得心臟發疼。
  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兩人,一個是龍行天最敬重的父親,另一個,是他曾經有過合法婚約的妻子。
  雖然想過將來可能面對這些,可意外來得太早,周州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表面上故作鎮定,其實心裡早就慌了陣腳,在口袋裡攥緊了手指。
  更可怕的是,龍行天根本沒有對他們提過自己的存在。
  所以他才會問,你是我兒子的朋友,周律師吧?
  看著睜大眼睛單純的看著自己的小衍,周州只能冷靜的點頭,「對,我是他朋友,他有事,拜託我來幫忙照顧小衍的。」
  然後,親手把小衍交到他爺爺和媽媽的手裡。
  自己跟龍行天雖然在一起了,也僅僅是——偶爾過來住一晚,發生那種關係,彼此滿足。
  兩人之間沒有過任何承諾。
  所以自己也沒有任何資格去把一直以來當親兒子一樣疼愛的小衍,從他真正的親人手中留下。
  只能無力的看著那個孩子一臉疑惑的眨著眼睛,叫著周叔叔,被他爺爺和媽媽帶來的人,從自己面前帶走。
  周叔叔……
  我不過是你的周叔叔而已,你爸爸的所有朋友,你都可以叫他們叔叔,姓張的姓李的,沒有任何不同。
  只是我跟他,多了一層難以說明的關係——偷偷摸摸,做賊一樣,讓人胸口發疼的情侶關係。

  三一章

   外篇,龍周的進行曲
  周州坐在辦公室處理新接的案子,那是跟別人合作的一個刑事案件。
  自從來到時代之後,周州一直保持著溫和有禮的態度,雖然傳言說時代的律師們都不好相處,可在這裡呆了一段時間,周州慢慢發現,這裡的人雖然個性了一點,倒挺坦白直率,只要你別惹他,他自然不會來惹你。
  「周律師,心情不好的話不要勉強了。」
  可能是整理資料的時候稍微走神的緣故,坐在旁邊的祁娟,律師界出名的冷面美女,挑了挑眉,帶著淡漠的表情開口了。
  對面的蕭凡也抬起頭來,看了周州一眼,淡淡道:「你臉色很差,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案子我先跟進,我可不喜歡夥伴愁眉苦臉的樣子。」
  周州微微一笑,「抱歉,我沒事的。」
  繼續低頭來查資料,卻聽辦公室有人在叫:「周律師,你的電話。」
  打電話過來的是龍行天的父親,有些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嚴。
  「是周律師吧,今晚有空來聊一下嗎?」
  周州並不想跟他見面,禮貌性的說了句:「很抱歉,我最近有些小忙,脫不開身。」
  「那就在電話裡打擾你幾分鐘,可以嗎?」
  長輩如此有禮的談話,讓周州無奈一笑:「好吧,請說。」
  「當年,我兒子和兒媳的結婚和離婚手續都是在國外辦的,現在lisa想要回龍衍的撫養權,我不同意,她說想跟我們打官司,過幾天就要上法庭了。」那邊頓了頓,輕笑道:「因為久仰周律師在法庭的出色表現,我很想委託你來接這個案子,待遇方面完全不用擔心。」
  故意停頓下來,給周州思考的時間,然後微笑著繼續說:「你最近可以抽出時間來,幫我們打這場官司嗎?」
  周州沉默了良久,「好的,我接這個案子。」
  除了握住電話的手指輕輕顫了顫之外,周州沒有絲毫不對勁的地方,出門來的時候,臉上依舊是平靜的神色。
  只是對蕭凡提了一個問題:「蕭律師,你為了達到目的,曾經使用過非法手段嗎?」
  蕭凡沉默片刻之後,微微一笑:「心理戰術不算吧?」
  周州笑:「或許吧,我覺得我們把那些對付犯罪嫌疑人的方法用到生活當中,其實挺可悲的。」
  「效果卻不錯,不是嗎。」
  兩人的對話顯得有些莫名,祁娟美女便垂下頭,繼續若無其事的整理起資料來。
  龍行天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跟周州在談判桌上見面。
  雖然還是一家三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依舊是小衍一個人坐,龍周兩人一起並肩坐——可周大律師居然夾著公文包上門說來辦案!!
  龍行天快被氣炸了,周州卻一本正經用律師的身份跟自己商談孩子的撫養權問題,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那麼龍總,既然您沒有話要說的話,我們就準備三天後上法庭吧。」周州一邊收拾著資料,一邊淡淡道:「lisa小姐是以你工作太忙根本不管小孩為理由,要把孩子接回去帶,不過龍衍現在年紀已經不小了,跟他媽媽長期分開沒有什麼感情,還是更喜歡跟你待在一起。我們勝訴的概率很高,只要到時候你們能夠配合……」
  「夠了。」被龍行天沉著臉打斷。
  小衍被他爸爸的怒氣嚇了一跳,委屈的看向周州:「周叔叔,什麼媽媽?」
  「乖,你喜歡跟爸爸在一起對嗎?」
  小衍垂下頭:「我更喜歡跟周叔叔待在一起。」撇撇嘴,委屈道:「你們吵架了嗎?為什麼周叔叔不肯再陪我?你教了我之後,我們老師都說我造的句子很好,沒再罵過我了。」
  哪怕單純如龍衍,也發現大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眼睛紅紅的看了眼一臉陰沉的龍行天,還有故作鎮定指尖卻顫動著的周州。
  龍衍靈機一動,抱住周州開始使勁兒撒嬌:「叔叔說要再帶我去一次遊樂場的,君子一言八匹馬難追,你不能欺騙我幼稚的心靈……」
  「小衍!」被龍行天呵斥一聲打斷了。
  龍衍趕忙把腦袋埋進周州懷裡:「你看吧,你不在的時候爸爸對我就特別凶!」
  周州微微一笑,摸了摸龍衍的腦袋:「小衍,以後爸爸媽媽會帶你去遊樂場的,周叔叔不過是外人,又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明白嗎?」又捏了捏小衍的臉蛋,輕聲道:「有空再陪你玩,乖乖聽爸爸的話。」
  抬頭,對龍行天禮貌性的笑了笑:「龍總,那我先走了,三日後法庭上見。」
  剛起身,被龍行天拉住。
  「小衍你回房去,我們有事要談。」龍行天全身冒起冷氣。
  「哦……」龍衍乖乖鬆開抱住周州大腿撒嬌的手臂,轉身回了房,進門後又露出個腦袋來,大聲道:「老師說君子動口不動手,老爸你不要使用暴力欺負周……」還沒說完,就見到龍老爸把周叔叔連拖帶拽給拉進了臥室……
  龍衍吐吐舌頭,關上門。
  臥室裡,不知是不是空調溫度太高的緣故,有些悶熱。
  龍行天把周州拉到床上坐下來,俯下身,按住他的肩膀。
  看他一臉平靜的神色,龍行天深深的擰起了眉頭。
  「周州,你說什麼小衍的媽媽,你是在吃醋嗎?」
  周州輕笑著搖搖頭,像是玩笑一般說:「我們還是做回朋友吧,這樣不尷不尬的關係,讓我很為難。」
  「朋友?」龍行天冷下臉來:「是分手的意思?」
  「沒有正式在一起過,又談何分手?」
  「那你認為我們這段時間在一起,算什麼?」
  「各取所需吧。」周州翹起嘴角笑了笑:「不然,你覺得是什麼?」
  龍行天沒說話。
  周州繼續用淡漠的語氣說著:「你偶爾打電話叫我過來陪小衍,然後到臥室做-愛,改天再各走各的,算什麼呢?」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你說小衍是你收養的孩子,現在怎麼冒出一個親生媽媽來了,龍行天,你真讓我失望。」
  龍行天沉默片刻,突然問:「我爸找過你吧。」
  「是的,他帶著兒媳來接他的孫子去玩幾天,湊巧看見在家幫你照顧孩子的我。」
  「他問你是誰了嗎,你怎麼答的?」
  周州冷冷的笑了起來:「他問我是龍行天的朋友嗎,你說,我該怎麼答。」
  「是愛人。」龍行天突然無比認真的看著周州的眼睛:「你是我愛的人,你不明白?」
  周州瞄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確定。」
  「你……」龍行天被氣到,又拿他沒辦法,只好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放開周州,坐到他的旁邊:「那你愛我嗎?周州,其實我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
  「在我們這場戀愛裡,你一直很被動,我表白了,你接受了。我吻你了,你不反抗。我想跟你有進一步的關係,你也順從了。我總覺得,你只是在找一個適合一起生活的人,如果是別人,條件跟我差不多,也跟我一樣喜歡你……你也會接受嗎?」
  「你真心的愛過我嗎?還是……在將就。」
  抬起周州的臉,直直盯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有過動心的感覺嗎?有過『龍行天是唯一的』,那種想法嗎?」
  良久之後,周州答:「沒有。」
  龍行天放開了他,扭過頭去,輕輕的,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我的猜測果然是沒錯的。」
  頓了頓,微微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澀,「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把我們的關係告訴我父親,還有小衍嗎?」
  周州搖頭。
  「因為,我不確定我們能不能一直走下去。我擔心你只是在等一個適合一起生活的人,那個人並不一定是你愛的,也不是唯一的,只是,適合的,不討厭的,能夠好好相處的,對嗎?你這些年一直單身,只因為你沒有遇到合適的人。所以在我出現的時候,你才那麼快就接受……甚至沒有仔細考慮。」
  「就跟那些到了年齡之後去相親的男男女女一樣,條件合適了,印象不壞,那就結婚過日子吧……即使沒有愛情,也可以平淡的過完一生。我父母就是這樣過來的,可我……不同。」
  「因為……我愛你,對我來說,你是唯一。」
  或許是時間太久的緣故,那種愛戀太過刻骨銘心,如燃耗的烈火一般炙熱的感情,得到的卻是涼如水的回應。
  因為愛他,所以想要擁抱他,想要佔有他。
  想要他也同樣的愛自己,哪怕沒有這麼深刻,至少,愛著。
  「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愛我,而不是因為合適。你明白嗎?」
  周州繼續沉默著,低下了頭。
  「我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是我打電話給你,想見面了也是我約你,你從來沒有主動關心過我。或許你不知道吧,每天晚上我都在盼著,或許周州能想起來給我打個電話呢?看到你QQ或者遊戲裡在線的時候,我也期待著你能主動聯繫我……可你從來不。最終還是我自己沒出息的撥過去給你,想聽聽你的聲音。」
  同時又很忐忑,害怕他會厭煩這樣纏著他的自己。
  所以頗為苦惱的計算著電話的時間間隔,打過去的時候也會想,他到了新的律師事務所,是不是工作很忙,會不會打擾到他。
  也盡量不在上班時間約他見面,只有在週末的時候才找借口叫他過來,之後理所當然的上-床,只因為太過想念的緣故。
  很想把他接過來一起住,每天都見到他淡淡的笑容,可邀請過幾次都被他以「習慣一個人」拒絕了。
  說不難受是假的,可不想強迫他,給他任何的壓力。
  如今才意識到,這樣的相處方式漸漸變得畸形。
  一個太過在意,另一個,卻太不在意。
  愛情的天平,如果一邊太重,而一邊太輕,很容易散架。
  「周州,你現在,因為我父親的一句話,就懷疑起我的人格了嗎……」龍行天頗為無奈的笑了笑:「你認為我會為了追求你而編造謊言,甚至拿小衍當武器?小衍對我來說跟親生兒子沒有區別,可他的確是我收養的,我有必要騙你嗎?lisa是我的前妻沒錯,這事我也跟你說過。為了騙過我父親,我當然要有一場作假的婚姻,不然你覺得他會相信從天而降的孫子嗎?」
  一連串的質問完畢之後,龍行天輕輕歎了口氣:「周州,我對你也很失望呢。」
  周州沉默片刻,這才揚起嘴角輕輕笑了笑:「那怎麼辦呢,我對你失望,你對我也失望了,分手嗎?」
  「你……」龍行天有些咬牙切齒:「你居然還笑!我很想對你使用暴力。」
  周州卻突然嚴肅下來:「既然小衍不是她的兒子,她為什麼要搶小衍的撫養權?」
  「lisa一直在國外,早就嫁人了,怎麼可能回來搶兒子,是我爸在試探你吧。」龍行天翻了個白眼
  「唔,糟了,我似乎上了你父親的當。」周州淡淡的笑了笑:「不過,你似乎上了我的當,這樣也算扯平了吧。」
  「什麼意思?」龍行天有些震驚。
  「我就覺得你一直有什麼話壓在心裡不說出口,似乎有什麼心結解不開的樣子,那天抱我的時候也是一臉悲憤的表情,弄得我以為你改天要去打仗犧牲一樣……」頓了頓,淡淡道:「不逼你一下,你是不是還要繼續自己納悶難過?」
  「哼。難道我的難過不應該嗎?我愛的人並不是因為愛我才在一起,只是覺得我人還不錯。」
  周州沉默片刻,才低頭輕輕笑了笑:「誰說我不愛你了。」
  在龍行天震驚之際,迅速的抬頭,準確親了親他的嘴唇,然後把頭枕在他肩膀上,輕輕抱住他。
  「笨蛋,我不喜歡你的話,會讓你一次又一次的研究我的身體麼,你以為那種被人進入的感覺很舒服?」
  龍行天也抱住了周州,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我看你臉上的表情,是挺享受的。」
  周州冷下臉來,哼了一聲,「既然你一直嫌我不主動,要不我主動一次給你看?」
  龍行天輕笑:「好啊,讓我看看你有多愛我,我還是不太相信。」

  三二章

   外篇:龍周的圓舞曲
  周州該怎麼主動,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看著他微紅的臉色,腦海裡回想起他曾經主動誘-惑的場面,龍行天只覺得心跳加速,不禁有些期待。
  結果,周州果然主動的開始脫-衣服,指尖輕輕顫了顫,微微垂著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脫了一半又停下動作,突然嚴肅的說:「我約了你父親談事情,好像到時間了……」
  說著就要起身,卻被龍行天拉住,壓回床上。
  「你故意的吧。」龍行天低聲說。
  「嗯?」周州無辜狀笑了笑:「什麼故意的。」
  「我就奇怪了,我跟小衍好好在家裡,你突然夾著公文包上門來,說要幫我們打官司……其實你是跟我父親約好了會面,卻跳過他,直接跑來跟我這『當事人』談判,旁敲側擊逼我把話說明白,然後再去把我爸繞暈……對麼。」
  沉默良久之後,周州才笑著點頭:「你們父子都不好對付,我多考慮一下也沒錯吧。」
  龍行天俯下身來,輕輕吻了吻依舊因為得意而揚著的唇角,頗為無奈的說:「你啊,剛才看我一臉痛苦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是不是……快開心死了。」
  「一點而已……」周州笑著抱了抱龍行天:「我先走了,放你爸鴿子不太好。」
  想起身,又被壓了回去。
  龍行天一臉笑容:「沒事的,我爸現在忙著看球賽呢。」
  「嗯?」
  龍行天也不解釋,低下頭來吻了吻他,輕笑道:「去洗澡,好嗎?」
  周州笑著點頭,推開龍行天,找出睡衣,「那我先去放水。」
  倒把剛才執著的想要見他父親的事給放在了一邊。
  等周州出門,龍行天才拿起電話來撥了父親的號碼。
  「爸,不用等了,周州不會過去的。」
  「嗯?他早就取消我們的約會了。」
  龍行天微微一怔,「怎麼?」
  「他下午的時候打過電話給我,說為了確定你跟龍衍的父子關係,需要去做親子鑒定。我說沒這個必要,小衍本來就是你兒子,親子鑒定的證書我這裡也有,可以拿給他看。他說不必了,官司的事他需要直接跟當事人詳談,暫時取消我們的約會。」
  或許是他從對話中敏感的察覺到了,其實老爸也不知道小衍是收養的,所以才直接上門來找自己旁敲側擊來確定的吧?
  這個周州,真是把自己當嫌疑犯來審了。
  龍行天無奈一笑:「知道了,謝謝爸爸,改天帶他來見見您……」
  「我這老人家心臟病還沒好,你別一再刺激我了,你就我這一個爸!當年被你氣得進了醫院,讓我平安度過晚年吧,兒子啊……」
  「爸,我只是想正式介紹你們認識而已。」
  「我血壓已經夠高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去處理吧,唉,真是造孽。」
  「那麼,對於周州……您印象如何?」
  「你喜歡就行,管我印象做什麼,也就湊合了。」
  啪,電話被掛斷。
  龍行天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其實早就計劃著和父親說明跟周州的關係,因為擔心周州對自己的感情,所以一直拖著。
  沒想到被父親懷疑,背著自己偷偷找上門來,還故意找了個女人來冒充什麼小衍的媽媽,傷到了周州。
  這件事的確是自己太過粗心,考慮不周。
  想到周州強撐著笑臉,在父親面前表現出鎮定自若的樣子,龍行天不禁一陣心疼。
  周州這個人,情緒太內斂,即使難過了,受傷了,依舊帶著笑容獨自離開——讓人心疼又生氣!
  那天他會帶著小衍去他家裡玩,只是因為害怕小衍被搶走,捨不得那孩子吧……
  自己去接他的時候,從車窗玻璃上看到他一直注視著兩人的背影……當時要不是文彬那孩子在,自己就該過去好好抱抱他,好好跟他說明白的。
  可惜,當時並不知道父親在背後來了這麼一齣戲,還沖周州發火,實在是……太欠揍了。
  到了浴室的時候,發現周州早就放好了水,脫了衣服泡在浴缸裡面,用白色的泡泡把自己埋起來,一臉享受的泡著澡。
  龍行天坐在旁邊,替他遞了條毛巾,微笑道:「怎麼不鎖門?」
  「嗯?」周州笑了笑:「你不是有鑰匙麼……」
  龍行天笑著脫下衣服,鑽進大大的浴缸裡,湊過去親密的抱住他。
  「周州,你是不是懷疑我騙了你,所以才去試探我父親的?」
  周州把毛巾遞給龍行天,淡淡道:「幫我搓背好嗎,我夠不到。」說罷,靠著龍行天閉上眼睛。
  擺明了是想轉移話題。
  龍行天繼續問:「在小衍媽媽出現的時候,你確實懷疑過我騙了你,是嗎?」
  周州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是懷疑過你,甚至想過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你,特別是那天晚上你回來之後,半強迫的跟我發生關係,讓我有這種錯覺。」
  說完,龍行天便垂下頭來,像認錯的孩子一樣輕聲道:「那天是我不好,我太想你了,才有些迫不及待,我跟你道歉。」
  「嗯,沒事了。」周州滿意的笑了笑,拉過龍行天的手來:「幫我搓背啊。」
  龍行天手指輕輕在周州平坦的腹部畫了畫圈,輕笑道:「不如先從前面洗吧。」
  周州也沒反對,閉上眼睛任他抱住自己,藉著洗澡的借口,手指到處撫-摸,一點都不規矩。
  等玩夠了,這才開始好好的洗頭髮。
  穿過頭髮的手指,動作格外溫柔,狹小的浴室裡,手指沾著洗髮精搓洗頭髮的聲音規律而輕柔,讓氣氛也變得溫馨甜蜜起來。
  周州閉著眼睛,聽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州,如果以後你對我有什麼懷疑,我希望你能夠說出來,給我個解釋的機會,而不是自己一個人難過,還要強撐著,費盡心思去調查……」
  「或許因為我是律師,習慣了講證據,親自查出來的東西才能保證真實性吧。」周州說。
  龍行天神色黯了黯。
  沉默片刻後,周州突然道:「但是,我可以給你特權,你的話……我會信的。」周州笑了起來,輕輕往後靠了靠,讓龍行天抱住自己手臂的姿勢舒服一些,「我的確相信了所謂的證據,而懷疑起你的人品,現在想來……實在慚愧,也跟你道個歉吧。」
  龍行天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把下巴擱在周州的肩膀上:「謝謝你的特權。」
  因為激動,聲音有輕微的顫抖。
  可能是性格的確有些冷淡的緣故,周州跟人相處時盡量帶著笑容,想給對方良好的印象。
  其實並不懂得怎麼去主動關心一個人,尤其是愛人。
  每天都挺想他的,但是拉不下臉來給他電話——並且,也習慣了他給自己電話,或者QQ消息,於是每晚都守著電腦,開著手機,等他來聯繫自己。
  卻沒有想到,那邊的他,也在期待著自己主動打過去,就算是僅僅道一聲晚安……
  一段感情,需要兩個人一起來經營,不管愛再深,如果只有一個人一直付出的話,那種熱情,久了終究會冷卻,那種激情,久了終究會消磨,那個人,愛久了,也終究會覺得累。
  「行天,明天起,我搬過來住吧。」
  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龍行天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激動的把他身體翻轉過來,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確定嗎?」
  「嗯。」
  「你知道,搬過來,意味著什麼嗎?」龍行天一字一句的說著,帶著無比認真的表情。
  「我們,和小衍,組建一個家。」 周州輕笑著答。
  緊緊的抱住他,緊到像要融為一體般,熱情而堅定的擁抱,表達著龍行天內心深處最真切的感情。
  盼了那麼久,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也終於明白了戀人和家人的區別——然而後者,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兩人一起把小衍那孩子養大,一起組建一個溫暖的家庭,不用再整天因為見不到他而苦惱,不用每天都帶著郁卒的心情給他打電話道晚安,想見面還要顧慮對方的工作時間……
  以前雖然在一起,卻隔著一段距離,疏離了彼此。
  然而此刻,他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做出了期待已久的決定。
  龍行天不禁吻了下去,熱情的咬住他微顫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描繪著那令人心動的輪廓。
  想要表達愛意的舌尖,靈活的探入口腔,手指也輕輕下滑,從抱著他肩膀的姿勢,換得親密又曖昧——摟緊了他的腰,讓兩人的身體緊密貼近,摩擦間,室內的溫度迅速攀升。
  龍行天的吻非常溫柔,溫柔到讓人心醉。
  周州輕輕擁住他,開始回應——雖然生澀,卻很坦然。
  像是打開了心結一樣,內心深處掩埋的感情流淌而出,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著,互相親吻,互相愛-撫,熱情而直接的動作,帶著濃烈的愛意和佔有慾。
  此時,語言的力量反而變得單薄。
  於是兩人都不說話,像是確認對方的情意一般,一再的交換著親吻。
  室內溫度飆升,滲出的汗液被浴缸裡的水沖洗乾淨,兩人緊密貼合的下-身也迅速的起了反應,呈現出半挺立的狀態。
  熱情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龍行天一個翻身,變換體-位。
  大大的浴缸足以容納兩個成年男子的身體,龍行天躺在浴缸裡,讓周州跨在自己身上,抱著他親吻的同時,手指輕輕觸了觸那私密的部位。
  「疼嗎?」
  周州搖頭:「還好。」
  「我會很小心的。」
  沾著沐浴露插入那羞澀的部位,周州只皺了皺眉,趴在龍行天身上,輕輕喘息著。
  或許是方才答應過他要「主動」的表達自己的感情,周州今天倒是放得開,在龍行天進入的時候,還輕輕扭動腰身來調整姿勢,讓自己更好的適應——卻聽龍行天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周州,你別動……」發出壓抑的聲音,龍行天用手固定住他的腰。
  周州卻不聽他的警告,手臂撐住浴缸邊緣,身體努力向上移動,然後再輕輕下沉,將他熱情的欲-望整個沒入,聲音顯得破碎不堪:「我……說過……要主動……的,你別動,我來……試試。」
  龍行天無奈,雖然看他坐在自己身上喘息的樣子,在視覺上極具震撼力,並且心理上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可他毫無章法的亂動——實在是一種可怕的折磨!
  周州臉上帶著一圈讓人心動的紅暈,撐著浴缸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骨節分明,一邊動作,一邊輕輕喘息著,偶爾溢出幾聲呻吟。
  被他那副姿態刺激得全身發熱,某個部位又漲大了幾分。
  「嗯……」
  周州擰起眉頭,這人居然還不完事兒,不知道我很累麼?有些不滿的看了龍行天一眼,卻看到他輕輕笑了起來。
  「還是我來吧。」
  說著,猛的一個翻身,把周州壓在身下。
  腿被他掛在了浴缸上,手自然的伸過,撐起他的臀,輕輕退出,又極深的插入。
  「啊……」體內敏感的地方受到強烈的刺激,周州不禁叫出了聲:「你慢一些……」
  被他的「主動」弄得快崩潰了,龍行天克制住瘋狂衝刺的想法,循序漸進的,讓對方也體會到強烈的快感。
  每一次深入淺出,帶動火熱的摩擦,霸道中,卻透著溫柔。
  浴缸裡的水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晃動起來,嘩啦啦的水聲拍打著地面,像是給兩人助興一般,有節奏的聲音,更添了幾分魅惑。
  偶爾傳出的呻吟和喘息,染了一室迷離的春色。
  「老爸,開門開門!我要上廁所!」
  兩人正靠在一起調整著激-情過後紊亂的呼吸,卻突然聽到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龍行天冷冷道:「去別的衛生間。」
  「那裡燈壞了!我憋不住了,你快點開門啊!」
  龍行天趕忙從浴缸裡跳起來,胡亂圍了條浴巾,這才出去外間,打開門,「限時三十秒,你給我迅速解決!」
  幸好這裡的浴室和衛生間是隔開的,中間有玻璃擋板。
  周州潛進浴缸裡,用泡沫把自己遮起來,聽外面的小衍上完廁所之後,跟他爸爸說:「周叔叔呢?」
  「在臥室。」
  「不信,我去臥室看過了,他不在。」
  「呃……他回去了。」
  「騙人,他的包還在客廳呢。」龍衍一副悲憤的語氣:「你又欺負周叔叔了是不是!那天早上你去聚會的時候,我看見周叔叔一個人躺在床上顫抖,脖子上也有疤,是你打的吧?」
  「我……」龍行天啞口無言。
  周州無奈,「小衍,我在裡面,你進來吧。」
  龍衍聽到周州的聲音,馬上進了裡間,看見周州身體泡在浴缸裡,只露出一個腦袋來,微笑著。
  龍衍扭頭看老爸:「周叔叔在洗澡啊,老爸你幹嘛騙我?」
  說著就探頭往浴缸看了過去,被龍行天一拍腦袋:「看哪兒呢,沒禮貌的臭小子。」
  龍衍摸摸頭,「周叔叔,你們吵架了嗎?」
  被龍行天揪著耳朵拖出門去,「你跟我來,我有話說。」
  門外,龍衍委屈的看著龍行天,摸了摸被他揪過的耳朵。
  龍行天淡淡道:「別裝了,我都沒用力,你根本沒疼。」
  龍衍換上副笑臉:「周叔叔對我好,我喜歡他,你就讓他在我們家住幾天好不好?」
  龍行天沉默片刻,輕輕摸了摸龍衍的頭。
  「他以後會一直住在這裡,高興嗎?」
  「真的?」
  「小衍,爸爸有件事要跟你說,你以前不是一直想有一個完整的家嗎?現在,爸爸可以給你一個家了,不過呢,這個家有一點不同,就是沒有媽媽,而有兩個爸爸,但是兩個爸爸都會同樣的愛你,對你好。」
  「你對我不好。」小衍頓了頓,見老爸黑著臉,趕忙笑道:「知道拉,周叔叔搬過來住真是太好了,你們聊天也方便,省下好多電話費。」
  龍行天無奈的笑:「你現在還小,很多事情跟你說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我跟你,還有周叔叔,是一家人,你要像尊敬爸爸一樣尊敬他,要像愛爸爸一樣愛他,聽到沒有?」
  「我更喜歡他,可以麼……」
  龍行天翻了個白眼:「可以,反正,不許你對他不敬,要乖乖聽他的話。」
  「那萬一你說的和他說的不一樣,我聽你的還是聽他的?」
  龍行天被這孩子氣得不輕,沉默片刻,無奈道:「那就誰的都別聽,等大人好好商討之後,你再聽。」
  龍衍點頭:「嗯,知道了。」
  「從現在開始,你要叫他爸爸,知道了嗎?」
  「那叫你什麼?」
  「你想叫我什麼?」伸手作勢要揍人,龍衍反射性的縮了縮腦袋:「老爸。」
  龍行天皺眉:「老字去掉,都叫爸爸。」
  父子兩人商量完的時候,一回頭,卻發現周州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感動的神色。
  龍衍很識相的撲過去把周州抱住:「爸爸。」
  周州也蹲下來,抱緊了他,輕輕摸著他的頭髮:「小衍,我們是一家人,以後不會……再分開了。」
  龍衍拚命點頭,柔軟的小手環住周州的脖子。
  被他爺爺和冒牌媽媽帶走的那一刻,自己沒有站出來留下他,孩子當時委屈的眼神,到現在想起,依舊讓人胸口發疼。
  他是那麼的信任自己,依賴自己,然而自己卻沒有辦法給他保護。
  只因為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在這個家裡並沒有身份,更沒有資格——卻沒有想到,在龍行天的心裡,在小龍衍的心裡,早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現在坦白了一切,終於可以心無芥蒂的說,我周州,是小衍父親的愛人,也是小衍最親的人。
  「小衍,你要把他勒死嗎?」抱著周州的小傢伙,被龍行天揪著扯開,「好了,時間不早了,滾去睡覺。」
  「老爸,我今晚要跟周爸爸睡。」
  「不行,自己睡。」
  龍衍求助狀望向周州,周州輕輕笑了笑:「你自己睡吧,我們還有話說,明天再陪你睡好嗎?」
  被龍行天冷冷的目光一瞪,龍衍趕忙道:「不用了,我自己睡吧,老師說小孩子要趁早學會獨立。」說著,吐吐舌頭,轉身跑掉,到臥室之後才探出頭來說:「兩位爸爸晚安。」
  周州無奈的看了龍行天一眼,後者卻微微一笑:「你別慣壞他了,這孩子調皮的很。」
  「嗯,我有分寸。」
  「那麼,去臥室繼續聊聊?」
  周州微微一笑:「好。」
  然後,自然的,牽起了龍行天的手。

  三三章

   對不起,文彬
  次日清晨,龍衍早早就準備好了藥箱,根據以往的經驗來說,周叔叔在家睡覺第二天肯定會出疹子。
  雖然現在年齡小,不懂那麼高深的感冒傳染原理,不過看周叔叔沒有不舒服,反而笑著,龍衍這才放下心來。
  倒是周州一直擔心:「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會不會出問題……」
  龍行天道:「要相信那個臭小子的抗打擊能力,沒事的。」
  這樣才放心下來,一家人其樂融融,一起吃早餐,然後龍行天開著車,順路送兩位上學上班,當然,依舊是龍衍要纏著周州坐後排。
  龍行天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正在慢慢的往不好的方向發展著,小衍喜歡周州明顯勝過自己——不過,他們之間相處愉快,龍行天心裡倒很甜蜜就是了。
  車子開到了美食街附近,小衍想去買點吃的,周州便下車陪他。
  龍行天守著車子,無聊之下開了音樂來聽,突然一陣劇烈的響動,有人狠狠敲著車窗,扭頭,卻見文彬一臉兇惡的模樣瞪著自己。
  龍行天心底暗笑,看他吹鬍子瞪眼的樣子,還真是可愛的緊。
  搖下車窗,文彬的拳頭瞬間就揮了過來,被龍行天準確無誤的抓住。
  文彬似乎覺得挺沒面子的,趕忙把手收了回來,揉了揉,然後轉而揪住龍行天的衣領:「我告訴你,姓龍的,你敢欺負我周哥,我砸爛你的車你信不信?」
  龍行天微笑:「我信。」頓了頓,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在這做什麼,不會專門等著要揍我吧?」
  「哦,我在對面超市買麵包,看見你的車子,就過來『問候』一聲。」說著,白了龍行天一眼,「我周哥可不是好惹的,你敢欺負他,先問過我的拳頭。」
  龍行天看了一眼他握起來的拳頭,修長乾淨的手指,看上去很是漂亮,不過,就是沒什麼力氣的樣子……
  不禁又笑了起來:「知道了,我不會欺負他的,你放心吧。」
  話音剛落,就見馬路對面的周州牽著小龍,一臉笑容的走了過來。
  文彬傻眼,愣了半晌之後才氣憤的說:「周哥,你不會跟他和好了吧?!」
  周州輕笑著點頭:「嗯,解釋清楚就和好了,都成年人了有什麼好鬧的,你以為大家都像你那麼閒。」
  心情頗好,逗逗文彬。
  文彬真的被氣到了,自己還傻乎乎的在這替他打抱不平,他早就高高興興牽著小龍崽當後爸去了!
  吹了半天的氣之後,才狠狠瞪了周州一眼,扔下句:「沒出息。」然後轉向龍行天:「順便問問,知道姓徐的那只去哪了嗎?」
  龍行天意味深長的笑,「怎麼,想他了?」
  「我靠,我想他?我更想他家祖墳。」文彬狠狠瞪了龍行天一眼,氣得直吹氣:「那個王八蛋幾天不回來也不打個招呼,媽的,堆在洗衣機裡的衣服都要長蟲子了!他不在了,我還被導師當炮灰給罵了一頓,說什麼『不好好跟著師兄學習,整天晃來晃去,不學無術』。他影子都沒了,我學個屁。」
  剛說完,見旁邊圍了好多看熱鬧的人,笑嘻嘻的指指點點,就像看馬戲一樣。
  周州也一臉嚴肅的盯著自己的嘴巴……
  被大家看了場笑話,文彬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紅了紅臉,垂下頭來,輕聲道:「那個,你知道他去哪了嗎?幫忙轉告一聲,叫他快點滾回來吧。」
  龍行天微笑:「他可能在夏楓那兒,要不你去F大找找?」
  文彬撓撓頭:「我才不找他,我走了,再見。」然後又轉向周州,湊過去輕聲道:「這麼快就原諒他,也給他點苦頭吃吃嘛,不然我會鄙視你的。」
  被周州揪了揪耳朵:「你可以滾蛋了,別給我丟人。」
  文彬轉身走了,垂頭喪氣的模樣看上去倒是挺好笑。
  本來不想去F大找人,可誰叫那學校就在前面那條街上呢,不去都不行,那可是「必須」要「路過」的。
  文彬手塞在口袋裡,哼著歌,在學校門口晃悠了大半天,總覺得這學校氣氛太沉悶,夏楓那種人都能當老師的學校,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在門口繞了一會兒之後,這才打道回府。
  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一看那來電顯示上的「徐人渣」,文彬一緊張,不小心把手機丟進了水塘裡……
  旁邊的一個男生靠著樹看好戲,良久之後才朝這邊走了過來,笑瞇瞇道:「兄弟,撈啊,愣著幹嘛。」
  說罷,挽了挽袖子,蹲下來就開始撈。
  這水塘真是淺到另人發指,剛才因為怕水而沒敢撈的自己,又小小的丟了一次人……
  那男生撈完之後,打開手機後蓋兒把水給甩干,然後遞給文彬:「還有一點,回去在太陽底下曬曬,應該還能用吧。」
  文彬點點頭,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咳,謝謝。」
  「客氣了。」男生說完要走,走了一步就被文彬拍了拍肩膀擋住。
  「這位同學,請問你認識夏老師嗎?」
  「這裡老師多了,你說的是哪個夏老師啊?」
  「叫夏楓的,剛回國那位。」
  「哦……那位啊……」男生瞭然的點了點頭,故意拉長尾音,在文彬一臉期待的表情下,笑道:「不認識。」
  說完就扭頭走了。
  文彬一個人走在回校的路上,心情很是煩悶,最珍貴的手機泡了水,還被一個路人耍,果然是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
  自己活了這麼多年,怎麼動不動就被人捉弄?難道自己有一種能激起人欺負欲的體質?
  周州如此,龍行天如此,徐風和夏楓更是如此,怎麼連個路人甲都如此呢,真是讓人氣憤和加悲哀,當老子是病貓,那是老子不發威!
  一路鬱悶的垂著頭,到了宿舍之後,卻被那種熟悉的低氣壓嚇得全身一緊……
  「你,你回來了。」文彬靠著牆往臥室走,偷偷瞄了一客廳,悠閒的坐在沙發上喝茶的男人,正是消失了兩天的徐風。
  看他一臉冷漠的表情,精神倒是挺好的。
  「嗯。」冷淡的回答,然後繼續喝茶。
  文彬吞了吞口水,別彆扭扭的說道:「那個,導師說啊,課題這幾天就要啟動了,叫大師兄明天帶我和劉波一起去,跟他討論討論。」
  「知道了。」
  「那我先回房了,呵呵。」
  文彬縮著脖子想要溜,卻被徐風冷冷的聲音嚇得停住腳步——
  「我的衣服,是你扔的?」
  文彬停住腳步,僵硬的轉過頭來,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我覺得那衣服在洗衣機裡面窩了那麼久,都臭了,成了細菌的溫床。」
  「所以你丟了是吧。」
  沉默片刻,「好像是的。」
  「去給我找回來。」
  「早丟進垃圾桶了,你怎麼自己不去找,這種事情,你似乎沒資格命令我吧,大,師,兄。」
  「你很討厭我嗎?」徐風站起,朝文彬走了過來。
  文彬往後退了一步,倔強道:「你覺得呢,我不該討厭你嗎?被一個同性戀強吻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吧,大,師,兄。」
  「討厭到把衣服剪成碎片?」指了指堆在桌旁觸目驚心的碎布,目光冷到冰點。
  文彬一愣,心中覺得莫名,被他那冷冷的目光刺得很不舒服,揚起頭哼了一聲:「對得很!老子有怒氣想發洩,揍你又揍不過,只好找點東西來剪了,你生氣啊,可以再強吻我試試,反正你這個人,是從來不顧別人感受的,專橫、霸道、自私、無恥、變態!你以為你是皇帝麼?我跟你說,狗急了都會跳牆,逼急了——我剪了你!」
  見徐風沉默不語,文彬攥了攥手指:「我去臥室了,大師兄拜拜。」
  徐風看著那堆衣服碎片,神色黯了黯,握緊雙拳狠狠的揍向牆壁!
  原本因為沸水燙傷紅腫起來的手,包了一層層厚實的紗布,此時,卻瞬間滲出血來……
  「啊,大師兄你的手?」說話的是因為聽到響動而從臥室出來的劉波,見徐風疼得皺起眉頭,趕忙轉身去找藥箱。
  找了半天才想起藥箱在文彬房裡,開門去拿:「文彬,藥箱呢?大師兄的手流血了。」
  「流點血又流不死,你這麼著急幹嘛?」文彬懶洋洋的說著話,聲音刻意放大,讓門外的人聽到。
  劉波氣道:「你這小子,說話能稍微好聽點兒嗎?」
  「抱歉,我做不來偽君子。」
  意有所指,帶著諷刺意味的話,讓徐風皺緊了眉頭。
  「好了,我自己房裡有藥箱,劉波你不用找了。」徐風說完,轉身去了臥室,看都沒看文彬一眼。
  劉波無奈的歎口氣,拍拍文彬的肩:「我說,你幹嘛跟他深仇大恨似的,他不在的時候你不整天念叨他呢嘛?還大清早跑去找人,搞什麼啊你。」
  說罷便轉身跟了過去。
  臥室裡,徐風坐在床上,慢慢拆開右手上厚實的紗布,然後擦乾淨手背上的血,塗了外用的藥,再把新紗布纏回去。
  一直沉默著不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看著垃圾簍裡觸目驚心的血跡,劉波被嚇了一跳:「大師兄,我幫你吧?」
  「不用。」
  劉波有些尷尬的笑笑:「嘿嘿,文彬那臭嘴巴就愛得罪人,玩遊戲的時候我們都見識過了對吧,其實他就是嘴硬心軟,沒惡意的,你別往心裡去,我估計他今天出去又受什麼刺激了,說話才那麼沖的。」
  徐風裝作不在意的問道:「哦?他出去哪了?」
  「找你啊,怕你開車出事了,這兩天整天在那念叨,他不會撞死了吧,他應該沒那麼倒霉吧……之類的,還說要報警呢。」
  徐風包紮傷口的手頓了頓,綁好了帶子,這才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劉波點頭,起身走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回頭道:「對了,你要小心點,這兩天宿舍樓鬧鼠災,昨天文彬那廝大半夜爬起來打老鼠,我們一層樓都被他吵得一夜沒睡,那個傢伙,打老鼠的時候可興奮了,今晚說不定還得抽風一次。」
  見徐風神色變了變,劉波趕忙識相的說:「我先走了,你們別吵架,一個屋簷下,和睦相處才好,大家有什麼過節都好好說。」
  說完轉身溜走,眨眼就沒了蹤影。
  徐風包好了手,到客廳看了一眼破碎的衣服——老鼠咬過的痕跡非常明顯。
  可能剛才太激動了,這才冤枉了文彬,以為他恨自己到了剪碎衣服的地步,心裡湧起一陣陣的寒意。
  其實仔細想想,文彬那個傻傢伙,怎麼可能有這麼重的心機,背著人幹壞事?他的方式一般都是當面揮拳頭,打不過就瞪眼睛,氣得吹吹氣,倒是不會在背後捅人刀子。
  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徐風推開門,見文彬正垂著頭,盤腿坐在床上把玩著手機。
  把手機蓋兒全卸了下來,研究得不亦樂乎。
  聽到腳步聲之後,文彬才抬頭,淡淡看了徐風一眼:「又想幹嘛?」
  很不耐煩的,帶著防備的口氣。
  徐風被那種語氣刺得眉間一跳,深吸口氣,把衣服碎片扔進了垃圾桶,走到床邊俯視著文彬:「為什麼不解釋?」
  文彬瞄了一眼那衣服,咧嘴一笑:「發現是老鼠咬的了?」
  見徐風沉默不語,文彬繼續垂下頭來研究手機,一邊悠閒的說:「有句話說的好啊,相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釋,不相信你的人,解釋就是掩飾,何必浪費那功夫在那些人身上,對吧。」說完,抬頭笑了笑:「再說,我不計較你怎麼看我,反正在我眼裡,你這人非常差勁,我也希望在你眼裡的我同樣差勁,最好差勁到你再也不想接近,那樣對我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說完,繼續低頭把玩手機。
  徐風握了握拳,沉默了好久,這才若無其事的問道:「手機壞了?」
  「嗯,掉水池裡了,遇見你以來,我每天都非常倒霉的。」
  「我幫你看看。」沒等文彬同意,手機就被徐風拿了過去。
  文彬張了張嘴沒說話,只看著徐風轉身離去的背影……
  片刻之後,徐風突然停在門口。
  文彬的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似乎壓抑著什麼一般的聲音,讓人的心臟不由得跟著一顫——
  「對不起,文彬。強迫你的事……以後,不會了。」
  說完,他便出了門,挺直著後背,手指在身側攥得死緊。
  文彬只愣愣的看著他,良久之後才困惑的撓了撓頭——為什麼,那一刻,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居然會覺得心疼?

  三四章

   徐人渣
  文彬覺得自己非常奇怪。
  照理說,那個人不顧自己的厭惡和反抗,一再的強吻,打擊自己身為爺們的尊嚴。
  他囂張又霸道的處事方式,讓人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揍到他蹲下來滿地找牙!
  可莫名的,有時候竟會產生一種「自己才是罪魁禍首,他反而很受傷很委屈」的想法。
  那種奇怪的負罪感,讓人心底發寒。
  看到他為了救自己而燙傷的手,會不忍心去揍他。
  看到他痛楚的神色,落寞的背影,心裡會覺得難受,很彆扭的那種難受。
  甚至在他兩天沒回來的時候,會擔心他是不是太壞了,所以被天打雷劈,被車撞?
  可一想到他真的出了事,卻沒有絲毫欣喜的感覺,反而有些害怕。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那個傢伙,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嘛。
  夜深人靜,文彬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又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起初若有似無的似是試探,後來,那聲音漸漸變大,讓人煩得要死。
  那熟悉的,老鼠咬泡麵的聲音,就在旁邊的廚房。
  文彬不再猶豫,從床上翻起來,輕手輕腳的走到廚房,對準目標,一腳踩了下去!
  只聽一陣唏哩嘩啦的泡麵被踩碎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可惜踩碎了一箱子泡麵,那老鼠倒是機靈非常,迅速往臥室的方向逃去。
  文彬咒罵了一聲,拿起一拖把就追了出去。
  「打死你,小東西,趕吵老子睡覺!出來……」嘴裡念叨著,抬著拖把滿屋子追,追了一路,追到徐風臥室前。
  文彬也沒細想就推門而入——
  對上徐風冷淡的目光。
  文彬一邊扛著拖把,另一隻手尷尬伸到後腦摸了摸,想回頭溜走,卻被徐風叫住。
  「大半夜的幹什麼,還抬著地拖,犯病了嗎?」
  文彬把拖把放了下來,笑道:「我見到一隻老鼠跑來你房間,就追過來了。」
  徐風淡淡道:「那你進來打吧。」然後站起身來,讓了個通道。
  文彬硬著頭皮進屋,總覺得在他那種目光下,自己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抬著拖把打老鼠——實在是不合適。這不是典型的看馬戲場面麼?
  於是僵住身體,訕笑著說:「不用了,改天拿老鼠藥滅了它,我先回去了。」
  轉身要走,卻被徐風突然拉住了手臂。
  文彬愣住。
  因為是夏天,文彬晚上睡覺的時候習慣了穿背心和短褲,光溜溜的手臂被他一拉,他有力的手指和赤-裸的皮膚接觸,居然是——像火燒一樣讓人心跳的熱度。
  文彬趕忙甩開手臂,垂下頭盯地板:「什麼事,說吧。」
  見他那麼明顯的厭煩表情,徐風笑得有些苦澀,不動聲色的把手收了回來。
  「忘了你討厭跟我接觸,我會留意。」
  文彬的頭垂得更低了,「啥事兒快說,你煩不煩。」
  徐風頓了頓,從桌上拿起手機來,遞給文彬:「修好了,給你。」
  手機屏幕上正常顯示著的壁紙——豎著耳朵炸了毛的小白貓。
  鍵盤也散出淡淡螢光,按幾下,有反應,還有聲音。
  看來是修好了,可以用。
  文彬有些彆扭的把手機接過來,又瞄了一眼他用紗布包得厚厚的右手,心中不禁驚訝:他用一隻手修好手機的嗎?那一定會很辛苦吧……
  抬起頭來,見他一臉淡漠的樣子,文彬心裡又是一陣詭異的負罪感。
  有點難受,像是心臟上紮了一根很細小的針,微微的刺痛了一下。
  「謝謝你了。」文彬把手機收回,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來。
  徐風卻因為這個笑容而有片刻的失神,有些僵硬的別過頭,故作平淡的說:「不客氣。」
  粗神經的文彬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問道:「對了,你的手沒事了吧,疼不疼?」
  「嗯,沒事。」
  氣氛有些尷尬,文彬撓撓頭,把手機捧在手心裡,珍寶似得翻來覆去瞧了好幾遍,確認可以用了,這才嘟囔著:「這個手機是我媽媽送的禮物,我大一的時候就帶著了,忠心耿耿的跟了我四年,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我下午折騰了半天也不管用,所以,真的很感謝你。」
  「嗯,不必客氣。」徐風笑了,不但不厭煩他反覆的說謝謝,反而帶著些許溫柔和包容的神色。
  文彬不敢看他那種笑容,趕忙垂下頭,話鋒一轉:「但是,咱一碼歸一碼,我這人可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過去的事……既然你說了以後不會再那樣,咱大老爺們,也沒必要那麼小氣的斤斤計較對吧,所以就恩怨情仇一筆勾銷,你看成嗎?」
  其實嚴格來算,徐風這個人除了吻了自己兩三次之外,其他事情上還算是不錯的,惡劣的行徑也僅是「吻」這一件而已,還夠不上「衣-冠-禽-獸」的資格。
  倒是幫了自己不少的忙,比如提行李、做論文、半夜做飯、殘廢了還修手機等等……
  這些小恩惠跟被強吻的深仇大恨比起來,當然是微不足道的。
  可是,接下來自己讀研的三年,還要跟這位大師兄朝夕相對,總不能一直這麼尷尬的相處下去吧?所以,文彬才想自己應該放開胸懷,豁達一點,原諒他以前的錯誤,就當被狗咬了一口,該過去就過去算了。
  然後好好相處下去,
  厚著臉皮說了這番話,有些忐忑的等他回應。
  沉默良久之後,徐風卻說道:「說勾銷就勾銷,你以為小孩子畫寫字板,拿橡皮就能徹底擦乾淨了嗎。」
  文彬愣了。
  這不是自己給他台階下嗎?他這人怎麼反倒臭屁起來,這麼不識相、。
  「那你說怎麼辦吧,不然就換宿舍,不然,我也沒法跟你相處下去。」文彬氣惱的說。
  徐風淡淡道:「好吧,你說怎樣就怎樣。」
  「呃?」怎麼變臉變那麼快。
  「餓了吧?想吃什麼?」徐風自然的把話題引開。
  一聽吃的,文彬的肚子很應景的叫了叫,嘴巴也吐出兩個字:「麵條。」
  上次吃過,他煮的面實在是人間極品……
  「好,我給你煮。」
  文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徐風忙碌的身影,他的右手還裹著紗布,用左手煮麵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可臉上依舊是平淡的神色,切菜的時候因為右手不能動,沒辦法壓住菜,有些困難的用左手切著……
  文彬上前去,認真的看著他手裡的刀:「要不,我來吧。」
  徐風點了點頭,轉身去冰箱裡拿雞蛋。
  回來的時候,見文彬一臉興奮的切著,徐風不禁失笑——這傢伙,哪叫切菜,根本就是亂剁一通。番茄能被他切成如此怪異的立方體,青菜能被他劈得像木材,還真是難為他了。
  文彬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切得不太好吧,我可是第一次下廚,你別嫌棄。」
  徐風淡淡問道:「在家不做飯嗎?」眼睛卻盯著他滿是認真的臉。
  「嗯,大學一直和周哥住在一起,他做得很好吃,以前在家的時候,都是我媽媽做……」說到這裡,文彬也覺得自己挺不對的,又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徐風淡淡道:「還不錯,第一次能切成這樣,已經夠讓人震驚了。」
  文彬搞不懂他說的震驚是褒義還是貶義,回頭看了眼自己切得奇形怪狀的番茄,都二十一歲的人了,連個菜都切不好,特別是在他這個人面前,文彬覺得很是丟人,不禁紅了紅臉。
  「那啥,我去客廳了,煮麵的活還是你來吧,我怕我煮出來的吃了拉肚子。」
  說完,逃一般跑出了廚房。
  其實,文彬的想法是很簡單而直接的,既然已經跟他把話說開了,說好既往不咎,那當然要說到做到,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所以現在,也能跟他簡單的聊上幾句,雖然做不到心無芥蒂,至少不會帶著那種敵對的情緒,話裡帶刺了。
  在文彬的概念裡,從來不記仇,特別是在對方已經認錯道歉的情況下,自己當然會豁達的去原諒。
  只是原諒之後,心裡依舊有些彆扭,那是源自哪裡的呢?
  甚至害怕跟他單獨相處,即使在兩人已經打開心結拋卻過去那些不愉快的前提下,跟他在一起,依舊會有種詭異的感覺,那種忐忑,不安,負罪感,甚至些許的溫暖。夾雜在一起的詭異感覺,在體內如電流般亂竄,時常讓文彬頭皮發麻。
  那個人深沉的目光,讓人不由自主想要逃開。
  逃到客廳之後,這才坐下來,深深吐了口氣,用手拍了拍胸膛。
  冷靜冷靜,肯定是因為他曾經吻過自己,自己是怕他,跟他一起才覺得緊張。
  徐風很快就把面端了出來,香噴噴的麵條,讓文彬高興的捧起來就吃。
  徐風也坐在文彬對面吃起面來,用左手拿筷子夾麵條,總是不小心讓麵條滑下去。
  文彬看了半晌,覺得那樣皺著眉頭夾麵條,滑掉了又重新夾起來的徐風,有一點好笑和可愛。
  文彬低頭悶笑起來。
  「笑什麼?」徐風冷著臉。
  文彬趕忙搖頭:「沒事沒事,我說你用筷子不習慣的話,可以用勺子吃啊。」
  徐風起身拿了勺子過來,兩人面對面一起吃麵條,徐風當然是優雅的吃法,文彬則是——豬一樣的吃法,還不時發出滿意的讚歎聲。
  看他一臉滿足享受的表情,彷彿吃個麵條就像吃滿漢全席一樣,一邊嘖嘖讚歎著,嘴巴呲溜溜的吸著麵條,很是可愛。
  徐風笑了笑,突然問道:「文彬,你很討厭我嗎?」
  「咳咳咳……」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文彬被喝下的麵湯嗆道,眼睛發紅咳嗽了良久之後,才擦擦嘴巴,「是……有點討厭。」
  文彬的話很直接,在看到徐風神色黯了黯的時候,又小心的補充道:「我不會說假話嘛,實話實說,我有點討厭你。」然後拇指和食指輕輕貼一起捻了捻,笑道:「一點點。」
  徐風沒說話,文彬也自然不會多言,兩人默默的吃完了麵條,因為徐風手上有傷的緣故,文彬很主動的跑去洗碗。
  洗完之後出來,見徐風還待在原地不走,文彬有些尷尬的說:「過去的事我會忘掉的,以後……咱同個屋簷下,好好相處吧,大師兄。」
  這次的大師兄倒是叫得順口,沒有以往故意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諷刺意味。
  徐風點點頭:「你的論文要抓緊了,明天開始找一下資料,確定方向和論題。」
  「嗯……」
  「要發表的話,最好能上核心期刊,這對你以後也有好處。」
  「嗯……」
  「那明天下課之後跟我去圖書館,我幫你選幾本書。」
  「好……」
  提到這些事情,文彬當然只有乖乖聽話的份,且不說他那個雙博士的學位如兩座大山壓在頭頂,文彬自己,對這些事情完全是沒概念。
  本來學校對畢業論文的要求沒有那麼嚴格,文彬更沒奢望過以自己的水平還能發去哪裡的核心期刊……不過聽他這麼一說,倒是頗為興奮和感動。
  拋開過去的恩怨不談,大師兄在幫自己的時候還是很盡心盡力的。
  徐風似乎對文彬的順從和聽話非常滿意,輕輕笑了笑,道:「好了,過一會兒再睡,剛吃完飯就睡覺對身體不好。」
  「嗯,知道了。」
  兩人擦肩而過之際,文彬突然道:「那個,你的手……」
  「嗯?」
  「呵呵,我覺得你那個紗布包得太難看了,要不我給你重新包一下吧。」被他的眼睛盯著看,文彬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後腦勺,繼續解釋道:「包不好的話傷口恢復起來比較慢,我吧,小時候特調皮,經常上房揭瓦爬樹,也不知道傷過多少次,做飯什麼的雖然不行,包傷口,我的技術可是比得上外科醫生!」
  「你以為傷在身體表面的就屬於外科嗎?」看他那一臉自豪的樣子,徐風不禁又想打擊他,逗他一番,「外科醫生可是動手術刀的,不是整天給你擦碘酒包紗布的。」
  文彬氣惱:「不要算了!」
  「我沒說不要。」徐風揚起唇角,輕輕笑了笑:「到臥室幫我包一下吧,明天我還要上講台。」
  文彬跟著徐風來到臥室,讓徐風在床上坐好,翻出藥箱來,動作倒是頗為熟練。
  拆開紗布之後,卻被那傷口嚇了一大跳——手背上起了膿包,甚至有一小部分潰爛了,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有些部分,皮肉都跟紗布粘連在了一起,拆下來的話肯定會撕爛……
  被那可怕的傷口刺得胸口一陣緊縮,文彬咬了咬牙,罵道:「哪個混蛋醫生給你包的?太不負責任了吧!」
  徐風心中一暖,輕聲道:「夏楓包的,我拆了,又自己包了一遍。」
  「你白癡啊!不會的話幹嘛不找我這個專家,你看,現在傷口差點爛掉了,還好發現的早,不然你的手背肯定會廢掉,就算不廢掉也留個難看的疤。」文彬一邊咬牙切齒的咒罵著,一邊輕輕拆開紗布,因為有些地方跟皮膚粘連在一起,文彬的動作難得的小心和輕柔,像是害怕碰壞似的。
  文彬的髮絲垂了下來,遮住了前額,看不清表情。
  只能聽他不厭其煩的反覆詛咒著不會包傷口的夏楓。
  小心翼翼的捧著手,如同對待珍貴寶物一般的動作,偶爾的關心……
  讓徐風心裡一下子就暖了起來。
  今天他用那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徐風心裡其實很是難受,特別是說「我希望在你心裡同樣差勁」的那一刻,徐風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捅了還不夠,抽出的時候,又在中間化了一條深刻的痕。
  那條痕裡灌進了冷風,呼啦啦的吹動著,讓全身的神經都被牽扯著,疼痛起來。
  或許別人會覺得你沒禮貌,不懂事,粗俗不堪——可在我心裡,你真的,一點都不差勁。
  一點,都不差勁。
  這句話說不出口,只能放在心裡面。默默轉身離去的時候,心情沉重,舉步艱難。
  替他拿過手機來修,因為手指不方便,非常困難的用牙齒和左手拆開蓋子,把裡面浸的水用紙巾擦乾淨,弄了一個下午,終於修好了,累得滿頭大汗,卻在想到他燦爛的笑容時,心中一陣歡喜。
  不經意間打開手機,想要確定能不能使用,在通話記錄那一欄,看到一個未接來電。
  徐人渣。
  那一刻的震撼,似乎在晴空萬里的夏日,突然當頭砸下一桶的冰雹。
  極度的痛苦,讓臉都不由得扭曲起來。
  被喜歡的人如此深刻的討厭著……
  原來在他的心裡,自己只算個人渣。
  那種無力感,讓人的呼吸都沉重起來。
  心痛,懊悔,慚愧,無奈……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拼湊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到底是哪裡錯了,讓兩人之間的誤會變得如此之深?
  對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久,只覺得心裡一片冰涼。
  最終,還是不動聲色的把手機還了回去,
  冷冷的說:「文彬,總有一天,那三個字,我會讓你親手改寫。」

  三五章

   不介意
  次日,公開課課堂上。
  徐風在台上講課,用左手拿著電腦的遙控器,鎮定自若,條理分明,甚至在目光飄到文彬身上時,也是一臉的若無其事。
  文彬在台下偷偷瞧他,包著厚實紗布的手,被好面子的主人不動聲色的藏在了背後。
  當然,在學生們眼裡,他那背著手的動作非常帥氣而有型,只是文彬心中更多了分得意,那手包得如此完美,正是自己昨晚花了半個小時的傑作,不拿出來給眾人展示一下,真是可惜了。
  下課後跟著徐風到了導師那裡,討論接下來的任務分工,意料之外的,文彬看到了一個女人。
  那人穿著恐怖的高跟鞋,鞋跟細得讓人不禁擔心能不能撐住人體的重量,長髮束在腦後,一副幹練的女強人模樣,穿著時尚的連衣裙,坐在凳子上悠哉游哉看著報紙。
  見三人來了,這才起身,冷冷的目光掃過文彬和劉波,看向徐風的時候翹翹嘴角:「呵,原來你沒蒸發呢,徐風。」
  徐風淡淡道:「師妹該回去補補物理課,人體可不是那麼容易蒸發的。」
  文彬原本以為這女人對徐風有意思,還打算在旁邊看看好戲,結果,他倆對話的時候,空氣裡火藥味兒似乎還挺濃……
  「別叫我師妹,說過多少遍了。」那人挑了挑眉,回頭沖兩人道:「你們好,我叫許遙。」
  「呃……」文彬正不知如何稱呼,徐風在旁邊體貼的介紹道:「叫師姐。」
  文彬乖乖點頭:「師姐好。」
  許遙瞄了文彬一眼,又瞄了劉波一眼,目光停在劉波臉上,淡淡道:「你就是那個不懂事,愛罵人的文彬吧。」
  文彬尷尬的摸腦袋,劉波笑了笑,恭敬的說:「師姐,我是劉波,他才是文彬。」
  許遙又回頭仔細看了眼文彬,然後抽了抽嘴角,冷冷的下結論:「性格和形象嚴重不符,需要回爐重造。」說完,輕輕拍了拍徐風的肩:「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然後淡淡的掃了一眼劉波:「劉波同學,跟我來,以後你的課業由我負責。」
  說完就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走進了裡間。
  劉波臉上的表情頗為悲壯,跟在她身後進門。
  徐風這才解釋道:「許遙是低我一級的師妹,因為跟我同歲,所以一直不肯叫師兄。這次人手不夠,老師才把她調了過來。」
  文彬「哦」了一聲。心中不禁納悶,他幹嘛要跟自己解釋這些,好像在擔心自己會介意似的,太莫名其妙了。
  「以後你還是跟著我。」徐風補充道。
  「哦。」文彬點頭答應。
  雖然兩個都不想跟,都是性格扭曲的人,可比起那個高跟鞋細到要斷掉的冷傲師姐來說,還是徐風稍微的,和藹可親那麼一點點。
  徐風頓了頓,冷冷道:「進去吧。」
  四個人加上導師,一起開茶會,說好了今後的計劃和進程,在分工的時候,自然是徐風帶文彬,許遙帶劉波,兩邊做不同的部分,最後再整合。
  余教授依舊是雷厲風行,十分鐘之內結束了會議,就夾著文件夾匆匆走開。
  剩下的四位,文彬自然是坐在角落裡垂著頭,因為老師說的話他都聽不懂。
  劉波也不說話,生怕自己得罪了這位師姐。
  許遙卻眼尖的發現了徐風的手,然後冷淡的來了句:「你對拳擊有興趣了?怎麼包了個手套啊。」
  徐風淡淡道:「手傷了,這是紗布你沒見過?」
  許遙湊過來仔細看了看,這才輕輕笑了笑:「原來如此,可惜包紮技術實在太爛,怎麼看都像拳擊手套嘛。」
  說完,也不顧文彬瞬間瞪大的眼睛,起身就往外走,到劉波面前的時候微微一頓:「小師弟,三魂七魄都找回來沒有啊?」
  「呃……回來了。」劉波嚇得一激靈,尷尬的笑了笑,起身,恭恭敬敬的跟在她後面出門了。
  文彬有些震驚的看著消失在門口的兩個背影,然後又抬眼看了看衝自己輕輕笑了笑的徐風……
  鮮明的對比之下,徐風這人,似乎變得稍微可愛了一點點。
  一起去了圖書館,徐風在一大堆可怕的文獻裡面找書,文彬則跟在他的後面。
  每次徐風抽出一本書,文彬就條件反射一般伸出雙手,接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接住。徐風起初會把書放在文彬手裡,後來,覺得這樣乖的文彬實在是可愛得緊,於是故意把書抽出來,等文彬伸手來接的時候,又放了回去。
  「拿錯了,這個不需要的。」
  文彬自然不知其中的奧妙,嚴肅的點了點頭,收回手去,繼續跟著徐風走。
  當然,捉弄文彬的手段需要高明一點,如果連續這樣耍他,他再笨也會瞧出破綻,於是徐風在拐角處微微翹了翹嘴角,拿了本需要的給他。
  過了片刻,又逗逗他,看他一臉崇拜的表情,心中愉快之餘,又有些黯然。
  文彬這個直來直去的傢伙,想法不拐彎,自己現在明明是在捉弄他,他卻以為是在幫忙,一臉認真感激的神色。
  自己真心的、溫柔的……親吻他的時候,卻是一下子就炸毛了,滿嘴髒話,以為那是對他的侮辱……
  白癡,如果真的只是侮辱,會用「吻你那張臭嘴」這樣奇怪的方式麼。
  徐風心下暗自無奈,不禁回頭多看了文彬一眼,見他正抬著頭,帶著膜拜的表情看著自己,眼睛睜得大大的,頭髮也乖順的垂在耳側,心中不禁微微一動……雖然很想吻他,但是好不容易稍微改善了的關係,可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給惡化掉。
  於是故作意味深長的摸了摸鼻子,輕聲道:「資料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劉波被許遙拉去做功課,今天的午飯,只有徐風和文彬兩人。
  文彬在路過肯德基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眼巴巴的看著那肯德基的招牌,因為徐風說過那是垃圾食品,文彬雖然想吃了,也不太好意思在他面前提。
  於是笑道:「要不大師兄先回去吧,我下午去找一哥們聊點事情。」
  徐風早就看出他對雞翅的渴望,淡淡問道:「你餓了?」
  文彬忍住吞口水的衝動,撓撓頭:「還……好……吧,一點兒都不……餓。」
  徐風自顧自往前走,淡淡道:「我很餓,要不你陪我去吃點東西。」
  說著就邁步往前方的肯德基店裡走去,文彬當然是求之不得的跟著他,並沒有細想。他為什麼突然就餓了,還往一向瞧不上眼的地方走。
  文彬以前經常來這裡吃雞翅,辦了肯德基的學生卡,有優惠,點了好多吃的,漢堡雞翅肉卷薯條再加一個可樂,徐風則皺著眉站在旁邊,等文彬拿到食物之後,才道:「走吧,去找座位。」
  文彬震驚:「你不點嗎?」
  徐風也震驚,回頭冷冷的瞄了眼他塞了滿盤子的食物。
  文彬笑著解釋:「這是我一個人的。」
  你是豬嗎?這句話還是被徐風壓了下去,因為看見他因為拿到食物而格外燦爛的笑容,炫目的讓人心動的笑容。
  徐風移開目光,又返回櫃檯前,點了份簡單的套餐。
  中午,店裡人挺多,找了老半天才看見一個三人的座位被一個女人佔領了,大包小包放了一大堆。
  徐風走了過去,淡淡道:「小姐能讓一個位置出來嗎?」
  女人挑了挑細細的眉毛:「不好意思了,我的包很多,你們另外找地方。」
  徐風頓了頓,冷冷道:「你這個包不用吃飯吧。」
  說完便把那包拎起來,跟另一個包放在一張凳子上,招呼文彬過來坐,自己則站在一旁。
  文彬坐下來,看見徐風站在旁邊,心裡莫名的就不舒服了,瞪了對面那女人一眼:「大姐,你這包也不用吃飯吧?」
  說完,就把旁邊凳子上的兩個包都拎起來,笑瞇瞇的塞到那女人懷裡。
  然後回頭沖徐風招手:「過來坐。」是叫小狗狗的招手姿勢,臉上還笑瞇瞇的。
  徐風沉著臉走了過來,坐在文彬對面。
  女人翻了個白眼:「有病啊你們。」說完就把包都提起來,逃一般走開了。
  文彬放心的開始大吃,炸雞腿上的油抹了滿嘴,絲毫顧不得形象,吃得特別香。
  不出一會兒就解決掉香辣雞翅,又解決了一塊鱈魚堡和一袋薯條,開始朝肉捲進攻。
  徐風在對面卻動也不動,只專注的看著文彬恐怖的吃相,偶爾露出個不易察覺的微笑來。
  文彬吃完了,心滿意足的拿紙巾擦乾淨嘴巴,油倒是擦乾淨了,只是嘴唇依舊顯得特別紅潤,讓人想去狠狠的……
  「你怎麼不吃啊?」文彬突然問。
  「哦,沒胃口。」
  「你是說我坐你對面,很倒胃口?」文彬似乎要發飆,徐風則淡淡道:「不是。」
  你坐在對面,讓人很有胃口才是,不過,那是另一方面的胃口罷了。
  文彬當然不知道徐風別樣的心思,笑著點點頭:「那就好,打包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文彬無聊找話題,提到方才見到的那個女人。
  「她提的包上面印著對面那家sunshine的標誌,我說怎麼那麼眼熟呢。」
  兩人並肩往回走著,陽光溫暖,氣氛融洽。
  徐風便自然而然的接話:「是嗎?你經常去那家店?」
  「嗯,以前跟岳甜甜在一起的時候,她超級喜歡那家店的飾品,我經常陪她去買,耳環項鏈買了一大堆。」
  徐風沉默不語。
  文彬說起往事,似乎有些興奮,沒有察覺到他不自然的神色,繼續往下說:「那時候每次跟她逛街我都很不耐煩,她是那種購物狂,見到什麼都想買,我幫她提包,走那麼多路我都累死了,她穿著高跟鞋居然不累,我真是佩服她。」
  「嗯,女人確實挺能逛的。」徐風一句話總結,擺明了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文彬不自覺,繼續說:「我後來跟她分手,是因為她說她要出國了,現在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出國,只是找個借口甩了我吧。也是,我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對她一點兒都不好,沒陪她出去玩過,禮物什麼的都沒怎麼送過,唉,失敗。」
  第一次心無芥蒂的交談,第一次,文彬跟自己說這麼多的話。
  話題的中心,卻圍繞著他曾經的女朋友。
  沉默良久之後,徐風才問:「你現在還喜歡她?」
  「在一起三年了,說沒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可我總覺得,跟她在一塊兒似乎缺了點什麼……」文彬撓撓頭,笑了笑:「應該算喜歡吧,就是達不到愛的那種程度,唉,幹嘛說這些文藝的,說說你啊,你條件這麼好,怎麼不找女朋友?」
  問完,文彬腦海中瞬間重現當初被他按到牆上親吻的畫面,以及自己憤怒的罵他變態同性戀的場面……
  完了,問錯問題了,這該死的嘴巴,真想狠狠抽一巴掌。
  徐風卻沒有預料中一般發火,反而非常平靜,淡淡的說:「我想找個喜歡的人,不著急。」
  「呃……也對,呵呵,你喜歡男人的話其實也沒什麼,現在大家觀念都開放多了嘛,條件好的gay也多的是,我覺得夏楓就挺不錯……」
  話到這裡噶然而止,文彬直覺自己又說錯了什麼,可第一時間提夏楓的原因,到底是單純的想到他條件不錯,還是……還是在介意他曾經在那個走廊裡說他喜歡徐風,介意他們之間那種曖昧不清的關係?
  文彬趕忙不自在的摸摸頭,笑了笑:「啊哈,今天太陽真猛啊,曬死了,咱快點回去吧。」
  一邊說一邊快步往前走,還掩飾性的嘟囔著:「我身上出了一層的汗,靠,回去又得洗一遍澡了,這什麼破天氣,要把人曬成肉乾嗎。」
  斜眼看過去,根據影子的方位判斷,徐風一直停在原地,良久之後才看見那影子動了,徐風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我跟夏楓不可能的,我有喜歡的人,他也是。你不用介意我們的關係。」
  「啊,我不介意,我只是覺得你們關係挺好的,如果有可能發展一下的話……」越說越錯,乾脆閉上嘴。
  文彬回頭,只見徐風的臉上又流露出些許痛楚的神色,雖然很快就變成了一臉冷漠的樣子,可那一刻明顯皺起的眉頭,又讓文彬心頭升起一陣奇怪的負罪感。
  文彬心想,或許身為同性戀的徐風,會有一點點自卑吧,自己一再的在他面前提這個詞,可能會有些傷人也不一定。
  正想著要不要委婉的跟他說明,只要他不對自己做那種事的話,自己並不歧視同性戀。
  徐風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文彬閉了嘴,徐風面無表情的接了電話,冷淡的口氣:「找我?」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徐風扭頭看了文彬一眼,這才道:「我要回去陪文彬寫論文,沒空。」
  文彬猜想他似乎有什麼要事,於是搖了搖手:「沒關係,你有事就去吧,我自己先看看資料。」
  徐風這才道:「好吧,那我過來。」
  見文彬好奇的神色,徐風解釋道:「夏楓的電話,約我去喝酒。」
  「哦,這樣啊……」文彬點點頭:「那就去吧,今天晚飯不等你了,我跟劉波出去吃……」
  「你知道我們去哪兒嗎?」被徐風冷淡的聲音打斷。
  「嗯?」
  「Crazy酒吧,聽說過嗎?」
  文彬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們居然要去本地最有名的gay吧……
  自己雖然沒關心過這方面的信息,可大學的時候也偶爾聽舍友們談起過。Crazy是本地最出門的gay吧,那家酒吧的老闆姓葉,聽說是個很美的男人,傳言在那裡找一-夜-情對象的同性戀非常多,是有錢人花天酒地的地方,一般人根本進不去。
  更可怕的是,那個地方暗地裡還進行人肉買賣,也就是……那裡有傳說中陪人上床賺錢的男妓……聽說長得一個比一個妖孽,身材一個比一個好……
  文彬不自在的攥了攥手指:「我,聽說過的……你去那幹嘛?」
  「找床伴。」徐風的聲音有些冷,平淡的說道:「有需要的時候,只能這樣了,現在又沒有戀人。」似乎故作輕鬆的說著,眼睛卻盯著文彬,看他的反應。
  文彬笑著說:「那倒也是,呵呵,祝你好運,今晚過得愉快啊。」
  說完便轉身跑了。
  看著文彬的背影,在午後燦爛的陽光下漸漸縮成一個黑色的小點,然後消失在視線內,徐風終是沒有開口叫他。
  其實,Crazy,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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