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的傷(上) by neleta(穿越 冰山強攻 陽光天才痴情受)

  文案:

  我對你的愛只屬於我自己,誰也拿不走,

  你可以不愛我,但不能阻止我愛你。

  深愛西門竹音的段華,被誤解,被傷害,

  但他仍是不悔地用自己的生命除掉了威脅西門竹音的人──西門竹音新婚妻子的父親。

  死後的段華奇蹟般地投身在與他性格極為相似的香港娛樂界太子陸不破的身上,更加神奇的是,他投身的時代沒有任何的變化;

  在一對性格奇特的父母「關愛」下,段華毅然決定忘掉過去,重新生活。

  一個在香港,一個在紐約;

  一個是已婚的成功男士,一個是剛滿十八歲瘦如竹竿的籃球飛人;

  段華死了,可陸不破又見到了他「曾經」深愛的男人。

  還愛嗎?不,愛西門的是段華,他是陸不破。

  知道他死的冤枉又怎樣?說不回頭,就不回頭。

  打死他,他也不回頭!

  那,「做」了他呢?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誰是誰的傷(上)by neleta(穿越 冰山強攻 陽光天才痴情受)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誰是誰的傷(下)by neleta(穿越 冰山強攻 陽光天才痴情受)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芒桑梓 (上) by neleta(陸不破×軒轅戰)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芒桑梓 (中) by neleta (陸不破×軒轅戰)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芒桑梓 (下) by neleta (陸不破×軒轅戰)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後來 by neleta(芒桑梓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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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篇:

  美國紐約的一間教堂內正在舉行盛大的世紀婚禮。婚禮的男主角是美國華裔中最大的家族西門家族當今的掌門人,世華財閥的首領西門竹音,而女主角若蘭的身份則讓許多人無法接受,她只是美國一個小小黑幫頭目的女兒,她的父親若連啟雖然從黑道轉入了白道,做起了正當生意,但和西門家族比起來,他就是乞丐。新娘子頗有些麻雀變鳳凰的感覺,當西門竹音,這個美國上層社會有名的冷情酷少宣佈要迎娶他孩子的母親若蘭小姐時,無數千金小姐傷心欲絕。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西門竹音這一百煉鋼的男人,終成了美麗溫柔的若蘭的繞指柔。而為了若蘭,西門竹音甚至不惜同他多年的好友段華決裂,引來一片唏噓。無論有多少人不祝福這段婚姻,西門竹音在5月20日,他的生日這天,舉辦了盛大的婚禮迎娶若蘭,告訴所有人,他有多麼愛這個女人,愛他們即將出世的孩子。

  新娘更衣室內,若蘭穿著婚紗坐在梳妝台前,三位化妝師正在為她做最後的修飾,再過半個小時,她將嫁給心愛的男人,她腹中五個月大的孩子的父親。若蘭淡淡地微笑著,眸中是無法隱藏的幸福。有人敲門,伴娘打開門,但她攔住了門外的男人。

  「段先生,你是怎麼進來的?!請你馬上離開。」顯然,伴娘並不歡迎來人。若蘭聞聲神色微變,站了起來,婚紗下隆起的腹部明顯。

  門外的男人穿著一身銀色的西裝,利落的短髮,姣好的五官讓人看起來賞心悅目,最重要的是他那雙眼睛,黑色的眸子裡是他常有的嬉笑。男人很瘦,凹下去的雙頰少了以往的紅潤,不過他的精神卻很好,不似前段日子的頹廢和憂愁。

  男人並沒有進去,而是對房間內正看著他的新娘笑著揮揮手:「嗨,新娘子,你今天可真美。」

  若蘭僵硬地笑笑,問:「有事嗎?」

  「嗯,有事,可以單獨和你說嗎?」段華背在身後的右手伸向前,是一束百合花,「我是來祝福你的,我馬上要走了,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可以嗎?」

  「不行!請你馬上離開,不然我要叫保安了!」伴娘攔在門口,不許這個曾經意圖傷害若蘭的男人進來。

  男人沒有看她,還是看著新娘子,笑得誠懇:「我是真心地來祝福你的。只是有些話不適合讓別人聽到,說完我就走,最多十分鍾,可以嗎?」

  「可以。」出乎伴娘的預料,若蘭勉強地笑笑,對伴娘說,「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們在外面等我吧。」

  「可是……」伴娘並不放心。

  「我可沒有命死第二次哦。」男人嬉笑地對伴娘說,然後擠了進來走到新娘面前,雙手遞出花束。「新婚快樂,祝福你。」

  「謝謝。」淡漠地接過,若蘭的眼中是防備。

  「我的時間不多了,可以讓我和新娘單獨說幾句話嗎?」段華轉頭對還沒有出去的伴娘、化妝師說。伴娘和化妝師猶豫了一會,離開了。若蘭為他這句話閃過詫異,但沒有多問。

  門一關上,若蘭向後退了幾步,保持安全距離。段華看了她一會,笑了一聲。

  「你愛他嗎?」

  若蘭知道男人說的「他」是誰,她道:「我愛他,我對他的愛不亞於你。」

  段華的唇角微顫,但他還是保持著微笑:「你能發誓,再也不傷害他嗎?」

  若蘭垂眸,深呼吸幾口氣後,她抬眼堅決地說:「我不會再傷害他。」

  「那就好……」段華扯扯襯衫的領子,似乎有些呼吸不過來,「你有了他的孩子,不管你曾經對他抱得是怎樣的目的,我都希望你能記住你說過的話。他愛你,我從未見他如此愛過一個女人。若蘭,我從不後悔曾要殺你和若連啟,意圖傷害他的人都該死。因為我對他的愛,你根本比不上。」

  若蘭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強自鎮定地說:「對不起,我並不想傷害你。」

  「你不需要和我說對不起,你根本傷不了我。」段華自嘲地笑笑,「能傷我的只有他。」

  若蘭轉過頭,不敢看男人的眼。

  「若蘭,不管他有多恨我,多誤會我,我都不會怪他。這只能說明你在他心中的份量勝過我,我輸得心服口服。但是,」段華的聲音陡然一變,變得極其陰冷,「如果你再妄圖盜取他的商業機密,傷害他,傷害世華,我就是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哪怕他再給我一槍,我也不會放過你。」

  若蘭的身子開始發抖,她大口大口地喘氣,不說話。

  段華又笑了,笑地淡然:「我很羨慕你,所以,好好愛他吧,不要再傷害他了。上次你和若連啟做出的事我可以當作從未發生過,不能再有下次了哦。」

  門被人打開了,進來的男子淡藍色的雙眸瞬間冷凝。段華轉頭,笑著舉起雙手:「啊,別誤會啊,我發誓,我只是來祝福新娘子的。」

  「出去。」新郎官,西門竹音的聲音沒有一絲的溫度,根本不像面對十幾年的老朋友。

  「OKOK,我馬上走。」段華也不介意,聳聳肩,走到新郎官身邊時,他深深一笑,「西門,祝福你,要幸福哦。你今天很帥。」說完,不再看新郎冷下的臉,他吹著口哨離開了。

  「沒事吧。」西門竹音問似乎要哭的新娘。

  「沒事。」若蘭搖搖頭,「音,他只是來祝福我們。」

  西門的眼神閃了閃,道:「婚禮馬上要開始了。」說完,他就關門走了。若蘭摸著自己的肚子,對著窗外嘆了口氣。

  「對不起……」

  上了車,段華微笑地喘了幾口氣,被西門打傷的肩膀隱隱作痛。先愛上的人注定會痛苦。他愛上了西門,愛上了他多年的好友,而他得到的,卻是和西門的決裂。他不恨西門,真的不恨,如果他和西門換了身份,他也會和西門一樣。誰會懷疑自己深愛的女人呢,何況那個女人是如此的溫柔,如此的善良,如此的美麗,而且還懷了他的孩子?

  要怪只能怪他太衝動,沒有掌握到足夠的證據就在西門的面前說他心愛的女人的壞話,而在此之前,西門剛剛拒絕了他的告白。因愛生恨,任何人都認為他是因為嫉妒才會處處與若蘭為敵,才會想著要若蘭的命,要若蘭的父親若連啟的命,以為愛讓他瘋狂地想毀掉若家所有的人。

  若連啟太精明,他的公司只是幌子,暗地裡他卻是一個很大的商業情報販子,專對那些大財團下手。而這次,他看上了西門家族,看上了世華。然後他派出了他最得力的部下,他的女兒若蘭。他成功了,若蘭引起了西門的注意,她得到了西門的愛。

  只不過在她偷取第一份商業機密的時候就不幸被他發現了。不,該說那是他不幸的開始。若連啟做了一個小手段,讓整件事看上去是他設計陷害若蘭。第一次,西門沒有相信他,只是言語警告了他。第二次,他打算直接解決了若蘭和若連啟,卻中了他們父女兩人的計。要想得到世華的機密,若連啟就必須除掉他這個心腹大患,因為世華的所有防禦系統都出自他手。

  西門開槍打了他,如果不是他閃得快,子彈會進入他的心臟,他現在已經在墓園了。從不知道心痛會讓人痛得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他嘗到了。誰讓他先愛上了呢,是他親手剪斷了兩人間的友誼,他不否認,他嫉妒若蘭,嫉妒得要死。但他不後悔,與其在見不得人的地方暗自傷神,他寧願告訴西門他的感情。

  「呼……」長長吁了口氣,段華看向教堂,裡面的婚禮進行曲已經奏起,王子和灰姑娘將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惜我還要繼續奔波。」不滿地發句牢騷,段華微笑地發動車子,「該走了。」

  …………

  來到世華大廈的街對面,段華打了一個電話,沒有人接聽,他暗喜。今天是西門結婚的大日子,公司的高層幾乎都去參加婚禮了,現在36樓根本沒有人。下了車,大搖大擺地走進世華,他對前台因他的出現面帶為難的小姐露出他最陽光的笑容:「我只是來取走我的私人物品,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著我。」

  曾經,他在世華的人緣很好,他沒有架子,所以無論是前台的小姐還是保安都十分喜歡他,對他的離職,公司裡很多人都非常難過。前台小姐看看四周,保安假裝沒看到段華,她抱歉地說:「老闆不允許您再進公司,所以我只能給您半個小時的時間,副總。」

  段華感激地笑笑,祈求道:「一個小時行不行,我保證,一個小時後我馬上下來。我就要走了,想最後多看幾眼公司。」

  前台小姐只為難地考慮了幾秒鍾,就點頭道:「好,您快上去吧,有什麼事我會通知您。」

  「謝謝。」段華瞟了眼監視器,小聲說,「還是算了,被人看到你會很難做。這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沒問題。」

  「到我的辦公室,打開我的電腦。只要打開一台既可,隨便哪一台。」

  前台小姐很驚訝,只是這樣?

  「你忘了我擅長什麼了?你放心,我不會做任何有損公司的事情。」段華眨眨眼,前台小姐會意地點點頭。世華中,有許多人都不相信副總會出賣老闆,出賣公司。說完,段華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絨盒,打開,裡面是一個非常漂亮的鉑金掛墜,上面鑲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

  他遞給對方:「本來打算送給新娘子當結婚賀禮,可惜沒有送出去。就送給你吧,只不過項鏈需要你自己去配一條了。不要拒絕我,就當是可憐可憐被炒魷魚的我吧。」

  前台小姐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難過地想哭。她接過掛墜,語帶鼻音地說:「謝謝您,副總,很漂亮。」

  「不客氣。」段華轉身看向一台監視器,好像對面有他深愛的人。他凝視了良久,然後離開了。十分鍾後,前台小姐去了洗手間,又過了十分鍾,她才回到前台。

  ......

  ...........

  坐在車上,段華專注地盯著自己的筆記本,不停地看表。二十分鍾後,就聽電腦「嘩」地一聲響,他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輸入一道道指令。一排排複雜的字符在屏幕上閃過,段華的手指好似完全不需要他的大腦指揮,沒有一秒停歇。

  時間一分分過去了,他的鼻尖滲出汗水,但他毫不在意。與此同時,世華36樓西門竹音隔壁的副總辦公室內的五台電腦中,有一台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運行著。段華是電腦神童,五歲的他就會編寫程序了。世華的所有網絡防禦程序都由他編寫,同時,世華的監控設備、防盜設備,也都由他負責。西門竹音是經商從政的天才,作風犀利,手段狠辣,但他對電腦卻是天生的白痴,有了段華,世華才能固若金湯,這也是若年啟為什麼要把他趕出世華的原因。除了第一次若蘭幾乎得手之外,若年啟根本無法從世華得到任何有用的情報。而若蘭的第一次,也是在她剛剛行動時就被段華攔截到了,並暴露了身份。

  三輛車以極快的速度停在了世華的門口,把車停在隱蔽處的段華從後視鏡中看到了。他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加快了速度。

  「二重防禦程序啟動,嗶……」

  車上下來三個人,其中一人還穿著白色的新郎服。段華有一秒的閃神,然後他再也不看對方,專心手上的工作。新郎進了世華,五分鍾後,段華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有接。

  「三重防禦程序啟動,嗶……」筆記本屏幕上出現一道控鎖的標誌,段華在心中唸著,「快點,快點。」

  前台小姐恭敬有禮地面對冷漠的老闆,說:「副總只是想去取回他的東西,我對他說您不許他再踏入世華,副總和我說了一會,我沒有讓他上樓。」

  「只是這些?」西門竹音蹙眉問。

  「是的,老闆。」

  不消片刻,去監控室的人回來了,站在西門身邊小聲說:「他給了前台一份禮物,然後就離開了。前台曾離開過十分鍾。」

  西門的雙眸冷厲,問:「你離開了十分鍾,去哪了?」

  前台的臉有些發紅,又因老闆的眼神而有些不安,她微微低頭說:「我,我……」

  「你什麼?」

  「我月事來了,所以……」

  西門的眉峰緊了緊,又鬆開:「他給了你什麼?」

  「啊,」前台小姐抬起頭,慌張地拿出紅色的絨盒,「副總說他給若蘭小姐準備了一份禮物,可是沒有送出去,所以就給了我。」她打開盒子,讓老闆看清楚。

  西門看了一眼掛墜,眉峰又皺起,淡藍色的寶石像他淡藍的眼睛。他轉過臉,淡淡道:「不許他再踏入世華。」

  「啊,是,老闆。」前台小姐小心地收起絨盒,垂下的眸中是為一人的難過。

  過了幾分鍾,西門掏出手機撥電話,仍是無人接聽,他掛了電話抬腳離開了。門口的三輛車又返回教堂,在那裡,新娘正等著新郎帶她去機場趕往他們蜜月的聖地。

  「七重防禦程序啟動,嗶……」

  發現那人離開了,段華鬆了口氣,擦擦鼻頭快要滴下的汗水。當屏幕上顯示十重防禦程序啟動時,段華笑了,自負地笑了。

  「如果誰能打開我這十重防禦系統,那西門敗給他就是天意。」輸入最後一道口令,段華癱軟地靠在椅背上。這是他一個多月來不吃不喝研究出來的超級防禦系統。

  「西門,今後我幫不了你了,這個就算我送給你的結婚禮物吧,哪怕你不喜歡,你也要留著。」疲倦地閉上眼睛,段華關了電腦。三分鍾後,他辦公室的那台電腦自動關機。

  「段羽,是我,下課了嗎?好,不,你不用來找我,我去接你。嗯,你在門口等我,一起去吃飯,好。」

  短暫休息了一會,段華撥了他在這個世上唯一親人的電話──他正在讀大學的弟弟。父母八年前死於空難,他和段華相依為命,但說起來他並不是一個好哥哥,他把太多的時間花在了西門的身上。

  驅車來到學校門口,段羽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剛停好車,對方就一路小跑地過來。打開車門,讓弟弟上車,段華彈了下他的額頭:「也不看路,有車怎麼辦?」

  「我看路了。」段羽不滿地摸摸並不疼的額頭,把書包扔到後座,「哥,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

  「哥忙完了,所以來看你啊,怎麼,不願意見我啊。」發動車子,段華一臉敢說不的表情。

  「哥。」段羽擔心地觀察哥,今天是那個混蛋結婚的日子。

  「幹嘛?在學校闖禍了?」專心開車,段華沒看到,或者說是避開了弟弟的關心。

  「我怎麼會闖禍。」段羽悄悄鬆口氣,笑著說,「我可是乖學生。」

  「哼,小小年紀就往家裡帶女孩子,還是乖學生?」毫不客氣地吐弟弟的槽,段華的眼裡閃過愧疚。

  「哥……」段羽惱羞成怒。

  和弟弟吃了一頓愉快的中飯,又聊了近一個下午,段華這才送弟弟回了學校。段羽住在學校附近,每週末才會回家,看著弟弟走入學校,一直看不到身影了,段華才上了車。他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天漸漸黑了,似乎睡了一覺,段華慢慢坐直,大麼指按按眉心,然後掏出電話。按了幾個號碼,手指卻遲遲沒有按下撥出鍵。按了返回,段華打開手機錄音,許久之後,他開口:

  「西門,你孩子的滿月酒我就不參加了,我想你大概也不會歡迎我。不過看在我們過去的友誼上,記得告訴我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希望是個男孩,最好能像你,最最好眼睛能像你。不是我說,若蘭的眼睛可沒有你的漂亮。」

  聲音漸漸低啞。

  「西門,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從來沒有。很高興曾有過你這樣一位朋友,雖然你這個人比較重色輕友,但我還是很高興。」

  左肩已經癒合的傷口越來越疼,段華的聲音也越來越啞。

  「西門,你的結婚禮物我已經送上了,就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哈,你一定發現不了,放心,不是驚訝,是驚喜。」

  淚水一滴滴落在褲子上,段華的嘴角笑容依舊。

  「西門,你今天真的很帥,以前每天都見到你,竟然沒有發現你這麼帥。所以看來,我不是因為你長得帥才喜歡上了你,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喜歡上你了。我想……我一定是被自己的感覺騙了,一定。」

  「西門,祝福你,真心地祝福你,祝你幸福。要記得你今天在神父面前發過的誓言,愛一個人,就要全心全意地去愛『她』,去信任『她』。」

  「西門……再見。」

  按下結束鍵,段華笑著流淚。西門,不見了。

  再次發動車子,段華飛快地在公路上行駛,半個小時後,他來到了「啟德商貿公司」,這是若連啟的公司。

  把車停好,把手機留下,再打開筆記本,輸入幾個程序後,段華下了車,上鎖。他看了看周圍,然後走進附近的一間商舖。

  「先生您好。」店員小姐慇勤地上前。

  「小姐,您好。」段華掏出一千美金交給她,「我有一件事想請小姐您幫忙。」

  「先生您儘管說。」店員推開錢,段華塞到了她手裡,然後指指對面的大樓。

  「我要上去找一個人,但那個人和我有仇,我擔心他揍我,所以十分鍾後如果我還沒有來找您的話,您能給警察局打個電話嗎?」

  店員小姐聞言立刻說:「沒問題先生,先生,您要不要現在就給警察打電話。」

  「哦,不不,也許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我只是以防萬一。」段華露出一抹可憐的笑,「那就麻煩您了,小姐,記得哦,十分鍾,不能早也不能晚。」

  「好的,先生。」

  ………

  段華沒有想到他竟然這麼容易地就見到了若連啟,這個老狐狸在為他的成功而得意,對段華這只喪家之犬,他已經無需顧慮。

  「你居然敢單槍匹馬地來找我,我不得不說你很有種。」若連啟點燃一支雪茄,朝對面的人噴出一口煙。

  不抽煙的段華咳嗽了幾聲,笑著說:「我什麼都沒有了,西門竹音又對我如此絕情,我只能來找你。」然後,他捂著鼻子看看四周的六位保鏢:「我有件事要單獨對你說,關於西門竹音的。」

  若年啟眯起雙眼:「你要背叛他?」對面的這個人,用比殺掉的價值高出百倍。

  段華撇撇嘴角:「如果你愛的人給你一槍,差點打死你,你也會和我一樣。」

  「哈,西門竹音那樣的人怎麼會喜歡噁心的同性戀。」若連啟原本英俊的臉上露出淫笑,「不如跟了我吧。你我聯手,世華唾手可得。」

  「那你女兒呢?」壓下反胃,段華誘惑地看著對方。

  「她能有今天,全靠我這個老子。不然她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做雛妓呢。」若連啟鄙夷道。

  段華解開襯衫的鈕子,露出自己好看的鎖骨,對方的眼神有些迷亂。

  「我恨西門,也恨你。你們兩個沒一個好東西。不過現在,」他陰狠地笑笑,「我要報復,我要報復他對我的絕情。」

  「我如何相信你?」若連啟忍下慾望,轉了轉椅子。

  段華又看了幾眼保鏢,緩緩解開了西裝紐扣。若連啟的雙眸染上淫色,他揮手,保鏢們離開了。

  舔舔牙尖,段華傾身,湊近若連啟,唇和對方只差一指的距離:「不知我的身體是否可以證明我的誠意。」

  若連啟攬住段華的頭就要吻上去,下一秒,他停住不動了。他的眉心抵著一支槍。

  段華冰冷厭惡地看著若年啟,緩緩退開,槍上堂。若連啟神色不變地坐在那裡,手指間的雪茄冒著一縷縷的煙氣。

  「你以為殺了我你能平安走出這裡?」門外都是他的保鏢。

  段華露出一抹對方讀不懂的笑。

  「你真的以為西門不會發現嗎?也許你曾用同樣的手段毀過其他人,但西門不是別人,一次兩次他也許發現不了,可一旦世華出現問題,憑他的精明,他一定會發現是你和若蘭搞的鬼。到那個時候,你們兩個只有死路一條。」

  「到那個時候我也不再是現在的若連啟。」被槍指著的人想著逃脫的辦法。「何況,若蘭懷了他的孩子。段華,如果我死了,西門更不會放過你。」

  看出對方的心思,段華手中的槍向前指了指。

  「我想沒有一個女人會為自己不愛的男人生孩子。若蘭愛西門,只要你死了,她就不會再有顧慮,可以拋開過去重新生活,她又何必再去傷害西門?少奶奶的生活總比商業間諜來得舒坦。」

  若連啟這才意識到對方不是開玩笑,他立刻柔聲安撫道:「段華,你何必為了那樣一個絕情的人搭上自己的命?他不僅不會說你好,反而會更恨你。段華,我保證,只要得到世華,我就給你30%的股份,加上你手中的那10%,你就是世華的第一大股東了。到那個時候,你想怎麼報復西門都隨便你。你該清楚,西門不可能喜歡上你。」

  段華笑了,笑得炫目。

  「若連啟,我愛他,只是我自己的事。他愛不愛我,我不能強求,更不會乞求。我就是這樣的人,只做我自己認為對的事。別人會怎麼想,都與我無關。西門不會愛我,甚至會恨我,我很遺憾,但我不後悔。這是我對他的愛,不同於別人,不同於若蘭的愛。而且……」手指扣動扳機,若連啟在不敢置信的震驚中向後倒去。

  「我並沒有打算活著離開。」

  槍響了,衝進來的保鏢發現若連啟倒在血泊中,朝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人連開數槍。

  痛感在瞬間席捲全身,看著眉心中彈身亡的人,在倒下去的那一刻,段華感覺到瞭解脫。不管那個人對他是怎樣的感情,這就是他的愛,他對西門的愛。

  西門,若蘭可以全心全意地愛你了,而我,也不必再忍受那種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痛。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段華聽到了警察衝進來的聲音,他笑了,一切,都結束了。西門……

  救護車把兩具死屍從啟德抬了出來,大批的媒體記者和警察聚集到了啟德商貿公司的門口。在街對面的一輛車上,打開的筆記本記錄下了那間辦公室內兩人間的談話。

  「嗶」的一聲,錄音結束了。黑屏之後,電腦出現一人的照片,是段華的個人照。照片上,他笑得幸福,卻像追悼會上所用的照片。十秒鍾過去,一行字緩緩出現。

  「我希望在十年或二十年之後,有人會說:『段華是一個傻瓜,他只是愛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段華從未背叛過西門,從未。』」

  第二天,各大媒體的頭條消息全部是:「世華」前副總裁段華,因愛生恨,在西門竹音婚禮的當晚槍殺了新娘若蘭的父親若連啟。段華也被若連啟的保鏢射擊身亡。西門竹音已於第二日下午挾新婚妻子返回紐約。

  誰是誰的傷:第一章

  「碰」地撞開門,陸不破火燒火燎地衝進餐廳,倒了一大杯水灌下,澆滅了他嗓子裡燃起的火焰。

  「啊,終於活過來了,渴死我了。」打了個水咯,陸不破極不文雅地擦擦嘴。

  「小破孩兒,拜託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魯莽,你老媽我剛冥想到關鍵的時刻,就被你打斷了。」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不悅地出現在廚房門口,鼻樑上的眼鏡遮不住她的怒火。

  「啊!老媽,sorry。」陸不破轉身立刻沖上前抱出自己的老媽,187公分的他在160公分的老媽面前就是個巨人。

  「老媽,對不起,不會真的打斷了你的思緒了吧。」陸不破小心翼翼地問,他老媽是個小說家,最痛恨的就是想情節的時候被打斷,而不幸的是,他這個兒子常常做出這樣的事。

  「哼!如果我今天還衝不破瓶頸,我就哢嚓了你,讓你當太監受去!」陸唐芳芳女士狠毒地對著兒子的下身做了個哢嚓的手勢,拍開兒子的手風情萬種地轉身離開。

  一陣發抖,陸不破亦步亦趨地跟在老媽身後:「媽,你要不要這麼狠啊,怎麼說我都是你和老爸唯一的兒子吧。我成了太監,老爸豈不是要絕後了?」

  「你爸才不在乎他有沒有孫子抱呢。」陸唐芳芳走到客廳的沙發處坐下,茶几上擺著她的筆記本電腦。

  「那要當受,也不是非要做太監吧。」

  瞪了兒子一眼,陸唐芳芳靠在沙發上,鬱悶地說:「老媽我正在寫一篇太監文,遇到瓶頸了。兒子,幫老媽想想。」

  「媽……」翻個白眼,陸不破靠在老媽香香的身上,「你兒子我好歹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漢,你別整天在我面前受啊受的,你就不怕你兒子有一天真的成了同性戀?那多噁心?」

  「啪」,剛說完,陸不破的臉上就挨了老媽一記鍋貼。他捂著左臉,委屈極了。

  「你知道老媽我為什麼喜歡寫耽美小說嗎?」

  搖頭,不知。

  「正是因為他禁忌,倫理不接受,所以這樣的感情才最真誠,才最讓人陶醉。」陸唐芳芳捏捏兒子帥氣的臉,「不許再說什麼同性戀噁心的話,就算有一天你真的成了同性戀,老媽我也絕不會反對。只要你別變成披著男人皮的女人就行,你老媽我雷這個。」

  連翻幾個白眼,陸不破為自己感到無比的悲哀。「老媽,真的?你不反對?如果我是同性戀,喜歡上一個男人,你確定不會反對?」為什麼他的老媽不能像別人家的老媽那樣正常?不僅喜歡寫那種小說,還喜歡在他面前念叨,他悲慘的人生啊。

  陸唐芳芳眼裡閃過火花,她危險地湊近兒子,不懷好意地問:「喂,兒子,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上男人了?」

  「老媽……」陸不破再次哀嚎,「我只是問問。」

  「既然沒有就別來問我,等你有了再說。」拍開兒子的頭,陸唐芳芳嘆口氣,「兒子,幫老媽想想,老媽已經好幾天沒動一個字了。」

  對陸唐芳芳女士來說,兒子是她最好的聊天對象,可以說是百無禁忌,這讓陸不破異常苦惱。誰能想像他聽到的內容有多可怕?男男生子!NP總受!陸不破搓搓手臂,見老媽一臉鬱悶,他嘆了口氣。

  「這次的瓶頸很嚴重?」

  「嗯哼。」

  「唉,誰讓你是我老媽呢,來吧,老媽,說說你的書吧。」

  做個卷捲袖子的姿勢,陸不破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聽完老媽的故事大綱,又聽了老媽寫不下去的地方,陸不破還算認真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本來打算去沖了涼,洗洗運動了一個上午的臭汗,結果等他終於可以去洗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3點了。

  「老媽,我餓死了!!!」一腳踹開老媽房間的門,陸不破再次打斷某位性感女神的思路,在對方殺人的眼神下,他可憐兮兮地捂著自己的胃,「媽,我餓了。你兒子我運動了一個上午,又給你做心理指導,你好歹給我點甜頭嘛。」

  「小破孩兒!」憤憤地罵一句,陸唐芳芳女士下樓給兒子做中飯。嗯,其實她也餓了。

  大口幸福地吃著老媽做的酸菜米線,陸不破邊吃邊哼哼:「還是老媽做的飯好吃。學校食堂的飯簡直太難吃了。」在此要感謝陸維誠先生把唐芳芳女士從內地拐到香港。

  「兒子,要不要搬回來住?」陸唐芳芳吃著問,飢餓的她拋卻了女神的形象。因為丈夫很喜歡妻子的手藝,請來的廚師只負責保鏢和傭人的三餐,所以主屋內是沒有廚師的。當然,陸不破也愛極了老媽的手藝,他寧願吃老媽煮的云南米線,也不喜歡去五星級酒店用餐。而在做飯這一件事上,陸不破繼承了他老爸的基因,絕對的白痴。不過對於做全職太太、家庭煮婦,陸唐芳芳毫不反感。

  「不要,我不要在家當你和老爸的超級電燈泡。」想也不想地拒絕,陸不破咕噥,「媽,下個月我有比賽,週末我就不回家了。」他還無法真正做到「自己」,還是住在外面的好。

  「好。有時間我會和你老爸去給你加油。」

  「Thank you啦。」

  吃飽喝足,陸不破躺在沙發上回味,陸唐芳芳去清洗碗筷,雖然時常用「攻受」來折磨兒子,但她卻從不讓兒子做家務。陸不破爬起來,看老媽在廚房裡忙來忙去,不讓傭人幫忙,甚是感嘆。想他老媽,身材火辣,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可偏偏喜歡做家庭主婦。二十歲被老爸拐到香港唸書,挺著大肚子讀完大學,畢業後在老爸的公司上了一年的班,就在家安心地相夫教子了。他這個老媽愛幻想,但又非常現實,很矛盾。按理說,這樣的極品尤物應該喜歡上街購物,泡吧勾仔,可他老媽最喜歡的就是在家寫同性戀小說,美化就是耽美小說。整天攻啊受啊掛在嘴邊,也難為他老爸受得了。

  也許就是因為老媽的這種性格,才會讓老爸二十多年來都「守身如玉」,「愛不釋手」吧。陸不破胡斯亂想著,接著又躺下,享受難得的悠閒時刻。摸摸自己的臉,他有些恍惚。帥氣,絕對帥氣的一張臉,不是陰柔的美少年,也不是健壯的肌肉男。雖然他老爸長得不怎麼樣,可他老媽的基因好啊。而他又算得上是絕對的優良基因繼承者,繼承了老媽的樣貌,老爸的身高,總之就是極品帥哥一枚了,唯一的缺點恐怕就是太瘦了。陸不破曾不止一次在鏡子前看得閃神,這是他啊,這是他的臉。他是「他」,他又不是「他」。

  「想什麼呢。」

  突然頭上挨了一巴掌,陸不破委屈地看過去:「老媽……再這樣打下去,我非成笨蛋不可。」

  「反正你也沒聰明到哪裡去,連無照駕駛都做得出,再笨點也沒有關係。」陸唐芳芳又是一巴掌下來,陸不破趕快躲開。

  「媽咪……」殺手!一出,天下我有。就見陸唐芳芳哆嗦了一下,搓搓手臂。

  「你再這麼叫我,我就讓你做一輩子受,沒有反攻的機會!」咬牙切齒地威脅,陸唐芳芳扭著小蠻腰上樓了。

  「嘿嘿。」陸不破舉個勝利的手勢。

  晚上6點,陸不破的老爹陸維誠準時回到家。作為香港最大的娛樂公司「維信娛樂」的老闆,旗下藝人無數,陸維誠卻是一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式的「怪」男人。不花心,不濫情,愛老婆,愛兒子。當然,如果老婆和兒子同時需要他,他會毫不猶豫地丟下兒子。這也讓一干想爬上他的床,從此星光無限的男女們捶胸頓足,痛恨不已。

  7點鍾,晚飯上桌。陸唐芳芳為老公和週末回家的兒子準備了豐盛的大餐。雖然做飯時仍在想著她的太監文,但絲毫沒有影響到飯菜的味道。色、香、味,樣樣俱全。看得下午剛吃了兩大碗云南米線的陸不破瞬間又變成了餓狼。

  陸維誠照例坐在老婆身邊,在老婆喝完湯後,為她盛上半碗飯。

  「今天做什麼了?」

  「碼字。」

  陸唐芳芳咬下老公喂到嘴邊的魚肉,然後夾起一塊雞肉喂給老公。陸不破假裝沒看見地低頭猛吃。

  「瓶頸解開了?」

  「下午和小破孩兒聊了聊,好些了。」

  「想不出來就別勉強。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我考慮考慮。最近出版社催得緊。」

  「那就讓他們等。不要累壞了。」

  「嗯。」

  陸不破邊吃邊感嘆,這對夫妻都結婚十九年了,還是這麼恩愛,真不知老媽有什麼魅力。不過老爸長得雖然不怎麼樣,但卻是絕對的疼妻子,這也是老媽為什麼會甘心在家做煮飯婆的原因吧。和妻子恩愛了十幾分鍾,陸維誠這才想到了兒子。

  「小仔,錢夠不夠花?」

  正七想八想的陸不破抬頭:「夠,足夠。」

  「最近有比賽嗎?」

  「下個月。」

  「好,我會陪你媽咪去看。」

  「謝謝爸。」笑笑,陸不破繼續低頭專心吃飯。只是「陪」老媽啊,唉,他這個老爸。

  想到一件事,陸不破嚥下嘴裡的紅燒肉。「爸,Jona的演唱會,我朋友要看,給我三張票。」

  「好,明天我讓秘書拿給你。」陸維誠如摸小狗般摸摸兒子的腦袋,「錢不夠花記得和爹地說。」

  「嗯。」陸不破很納悶:為什麼老爸每次見他都要問他錢夠不夠花,難道他臉上寫著「我很敗家」四個字?

  晚飯過後就是老爸和老媽甜蜜的時間了,陸不破當然不會去打擾,電燈泡可不是那麼好做的。縮在自己的房間裡苦學中文,一邊吃老媽給他買的垃圾食品──薯片。雖然老爸老媽常常恩愛地忽視他,但他卻享受著其他人很難擁有的自由和父母別樣的疼愛。父母不會對他有太多的要求,只要求他每天快快樂樂,在懂得做人的這一前提下,做他自己想做的任何一件事,除了開車。

  三年前,「他」在朋友的慫恿下,沒有駕照的「他」私自開車去參加朋友的生日宴,結果上路不到半個小時,他就出了嚴重的車禍。醒來時,他已經在床上昏迷了一年。成為植物人的「他」竟然甦醒了過來,他清楚地記得睜開眼時撲到他身上嚎啕大哭的女神。

  剛醒來的他渾渾噩噩,分不清自己在哪裡,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將近半年。在這半年裡,他弄清了自己的身份,見識了父母對他的疼愛,還有朋友對他的關心。他,在經歷了死亡之後,以另一種身份活了下來,活在他死亡的年代裡,唯一不同的是,他從紐約來到了香港。用老媽的俗稱,那就是他──穿越了。段華成為了陸不破。

  在他徹底恢復神智後,他發誓要忘掉過去重新生活。他不再是段華,他是陸不破,是老媽的小破孩兒,是老爸的小仔。雖然以另一種身份活著會面臨許多的苦難,但世界上能有幾個人有他如此幸福的人生?他輝煌過、痛苦過、掙扎過、放棄過、又重生過。他不僅又有了一對愛他的父母,一個完整的家,還有一個讓他能夠重新開始的人生。

  不破不立,他叫陸不破,今年十八歲,是人生剛剛開始的時候。雖然對這副身體的原主人感到抱歉,對愛他的父母感到抱歉。但他感激陸不破,感激他給了他一次重新生活的機會。讓他可以只做自己,可以有機會彌補段華曾經的遺憾。只是偶爾想起這兩年來磕磕碰碰假裝自己是「陸不破」的日子,還會讓他忍不住大笑,即便是現在,他也仍在努力學習去做十八歲的「陸不破」,學習父母熟悉的那個「陸不破」。這是他對陸唐芳芳女士和陸維誠先生僅能做的補償,他不會讓他們失去唯一兒子。

  不過好在「陸不破」有寫日記的習慣,讓他能盡快掌握自己的新身份。從那十幾本厚厚的日記中,他發現他和陸不破有著許多相似的地方。性格相似,一些喜好也相似。段華不喜歡喝牛奶,陸不破也不喜歡;段華喜歡打籃球,陸不破也喜歡;段華喜歡吃胡蘿蔔,陸不破也喜歡……段華的車技一般,陸不破可以說是超爛,而且陸不破比段華帥多了,還比段華高了十公分,這一點他絕對賺到了。也許上帝也看他太可憐,所以讓他重生在了一個和自己極為相似的人身上,讓他不必隱瞞地那麼痛苦,也不必再為了某個人暗自傷神。

  不破,不立,他喜歡,他感激。只是偶爾會對自己裝嫩的言行有點噁心,不過吐啊吐啊的,他也就習慣了。他現在是陸不破,一個十八歲,剛剛步入港大計算機系的無憂少年。瘦是瘦了點,但他會長肥的。嗯,順帶一提,早知他會穿越到香港,當初就該用心學中文,這樣他也不必每天晚上躲起來惡補。再次慶幸,因為陸唐芳芳女士打死不學粵語,所以「陸不破」在家是和母親一樣說國語,不然在他清醒的那一天他就露餡了。為此,段華不止一次感嘆自己的天才,才一年他就把粵語說得極為熟練了,天才果然去到哪裡都是天才啊。

  重生的這兩年,他斷了前世的一切。他沒有查過「他」的任何消息,即便媒體或報刊上有他的消息,他也會立刻避開。「他」是段華的愛,為此段華付出了他所有能付出的。而他現在是不破,與「他」再也沒有半點的關係。只是,他最對不起的就是段羽還有那些他沒來得及告別的朋友們。不知道他們現在好不好。西門讓他離開世華,走之前,他已經通過律師把手上的那10%的股票贈給了西門,他和西門的最後一點聯繫也沒有了。剩下的幾百萬美金的資產,他全部留給了段羽。失去他,段羽會傷心,但時間是療傷的最好藥物,他相信段羽會挺過來。而他留給他的遺產,能保證他的生活無憂。

  輕輕嘆了口氣,陸不破笑笑。上一世,段華為了許多人活著;這一世,他要盡情享受早逝的段華無法擁有的幸福,十八歲,真年輕啊,更何況他幾乎已經變成了「陸不破」。他可以盡情地打籃球,玩遊戲,不用再把大好的年華全部傾注在某個人的身上。

  「小破孩兒,幾點了,還不睡覺!」某位女神在踹門。

  「啊!睡了睡了!」立刻關電腦,熄燈,某位小破孩兒飛速地鑽進了被窩裡。

  誰是誰的傷:第二章

  加長的勞斯萊斯停在一處豪華的別墅前,車上下來的人把公文包交給出來迎接他的管家,然後走到等候在那裡的女主人身邊。

  「音,不是說後天才回來嗎?」挽上丈夫,若蘭狀似隨口問。

  「事情提前辦完了。」簡單地回答,西門竹音向屋內走。

  「我已經放好了洗澡水,半個小時後吃晚飯。」

  「逸華呢?」

  西門逸華,西門竹音一歲八個月的兒子。

  「逸華睡了。」若蘭含笑的眸子在西門竹音沒有注意的時候閃過黯然。

  點點頭,西門放開妻子。「我去洗澡。」剛從巴黎回來的他,似乎有些疲倦。

  「好。」若蘭為他脫下西裝,看著他上樓。

  「夫人。」女傭從若蘭手裡接過西裝,拿進更衣室。若蘭走進廚房,繼續為丈夫準備晚飯。她很幸福,能嫁給西門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事。若連啟的死,讓她掙脫了長久以來束縛在她身上的荊棘,如今她可以高枕無憂地享受幸福的生活。可在這幸福生活的背後,她心裡的那根刺卻越來越深。

  段華死後的第二天,她的丈夫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不許任何人打擾,包括她。等他從書房出來後,他再也沒有在她的面前提過那個男人的名字,似乎那個男人已經徹底消失在了他們兩人的生活中。可孩子出生後,她的丈夫卻為兒子起名為逸華。逸華,憶華,她一次次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巧合,可兒子名字中的那個「華」,卻成了她心中的刺。

  那個男人死了,帶著她所有的秘密死了。她感謝那個男人幫她除掉了若連啟,放她自由,可在幸福生活的背後,那個男人比他生前更讓她不安。視線掃過掛曆,若蘭的心刺痛,今天是月19號,明天是那個男人的祭日。不敢深思丈夫提前回來的原因,若蘭保持微笑地為丈夫做晚飯,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她是西門的妻子,西門家的女主人。

  ……

  5月20早上6點,墓園的一處潔白的墓碑前,一人仔細清掃周圍枯萎的花瓣和灰塵。清掃完後,他又掏出手帕細細擦拭墓碑。做完這一切,他從帶來的竹籃裡拿出一杯橘子水,一小碟口香糖,一碗牛尾燉番茄,還有兩個三明治。最後再擺上他帶來的一大束百合花。

  有人停在了他的身後,也送上了一大束百合花。蹲著的人回頭,站了起來:「王哥。」

  「今天是他的祭日,會有很多人來,所以想著早點來,免得到時候沒地方停車。」來人掏出一支煙點上,從口袋裡摸出兩粒奶糖放在擺著口香糖的盤子裡。

  「王哥,我哥不喜歡吃奶糖。」段羽笑笑。

  王芷坐下來,摸了下墓碑上笑得燦爛的人。「我昨晚加了一通宵的班,這兩顆糖還是從同事的辦公桌上摸來的。」他送上的百合嬌豔欲滴,是剛從花店裡買來的。他可以什麼都不帶,但一定要帶百合,這是「他」生前最喜歡的花。

  段羽也坐了下來,看著哥的笑臉。和段華相似的臉上浮現恨意。

  「哥死得太委屈。我絕不會放過那些傷害他的人。」他是哥唯一的親人,他一定要為哥報仇。

  「你查到了什麼?」王芷並不驚訝。

  段羽冷冷一笑:「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明天拿給你。」

  「好。」

  接下來,兩人各自沈默地坐在那裡。八點一到,陸陸續續有人來到墓前,來到段羽和王芷的身邊。到了九點鍾,墓碑前擠滿了人,全都是段華生前的「狐朋狗友」,有男有女。有的是獨自前來,有的則是一家子。有老人,有年輕人,也有孩子,唯獨少了段華最愛的人,西門竹音。不過來這裡的人都不願意在這裡見到那個人,那個可以說是直接害死了段華的男人。

  大家相互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談,彼此點個頭,或者擁抱一下。他們靜靜地凝視墓碑上段華的照片,回憶和他之間發生的往事。很多人戴著墨鏡,即使這人已經走了兩年,他們仍然無法忍住悲傷。段華是一個好人,一個並不在乎回報的好人。也許上帝也覺得他太好了,所以提前收回了他。

  「段華,妹妹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謝謝你。」一位戴著墨鏡的女士拉著自己的女兒哽咽,然後她讓自己接受了段華的骨髓而活下來的女兒給這位善良的叔叔鞠了一個躬,並為他獻上百合花。

  「段華,你教的那批學生現在都成了各大公司爭搶的對象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們不會再無所事事,胡作非為了。」有一位老者低啞地說。

  「段華,我姐臉上的燒傷幾乎看不出來了。謝謝你幫她找的醫生。」一位年輕男子說。

  「副總,我辭職了,明年准備結婚。你送我的禮物我一直保存著,捨不得戴。」

  前來的人都對段華說了些話,言語中充滿了對他的感謝,感激,還有難過。照片上的男子爽朗地笑著,就如他面對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從不吝嗇他的光芒。

  11點鍾,人們又陸續離開,最後又只剩下段羽和王芷。一一同眾人告別,段羽把大家送上的百合花擺好,再把大家送上的禮物燒給天堂的哥哥。王芷站在一旁,等段羽做完所有的事後,他摘下墨鏡。熬了通宵的眼睛佈滿血絲。

  「出於段華的目的,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追查下去,但就在剛剛,我決定一定要追查下去。」

  段羽看向他。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會不會有這麼多人來看我。」勉強地勾勾嘴角,王芷拍拍墓碑,「沒有人相信他會做出背叛那家夥的事,可惟獨那家夥深信不疑,甚至還打傷了他。就為了這個,我也要追查下去。」

  段羽冷若寒霜地看著墓碑上的哥哥,淡淡道:「是他逼死了我哥,而我哥到死都在為他考慮。他不配。」

  王芷聳聳肩,重新戴上墨鏡。

  「走吧,去吃飯,然後回去幹活。」

  又看了哥幾眼,段羽跟著王芷走了。

  下午五點,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墓園的門口,車上下來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戴著墨鏡,手捧百合。沒有讓司機和保鏢跟著,他獨自走到段華的墓碑前。凝視了碑上的人良久之後,他放下花束。

  從十歲認識段華,到他過世,整整十八年。十八年來,他們親若兄弟,卻在最後一年分道揚鑣,從此天人永隔。西門竹音掃視了一圈墓碑前擺放著的近百束百合,掏出一支煙。

  「西門……呵呵……你知道嗎?我啊,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十年了……」

  喝醉的他,抱著他「胡言亂語」。

  「西門,西門,我喜歡你,我愛你……我不要再和你做兄弟了,西門……」

  不僅「胡言亂語」,他還強吻他。那個時候,若蘭已經懷孕了。隨後短短四個月的時間,物是人非。

  天完全黑了,西門竹音才離開了變得陰森的墓園。

  「夫人,少爺說他今晚有個應酬,要很晚才能回來,少爺讓您不必等他。」

  西門家的老管家李齊走到廚房對正在忙碌的人道。正在為丈夫的生日準備晚飯的若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待她扭過頭時,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的破綻。

  「我知道了,李管家。麻煩您告訴大家今晚的節目取消。」

  李齊微頷首,隨意地瞟了眼若蘭執刀的有些顫抖的右手,退出了廚房。去年的這一天,西門竹音同樣是應酬到很晚,在第二天才回到家。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生日。

  而5月20號這一天,遠在大洋彼岸的香港,某位少年卻躺在床上痛苦地掙扎。

  「老媽……能不能不要喝……」抱著被子縮在牆角,陸不破像極了要被老鴇拉出去接客的小倌。

  「NO。」一個單詞,決定了小倌的命運。

  「老媽,很苦哎。」陸不破捏著鼻子,臉色蒼白。

  「怕苦就不要生病。」陸唐芳芳女士狠心地把盛著中藥的碗抵在兒子嘴邊,「快喝!」

  「老媽……」

  「喝!」

  見老媽像土匪似的一隻腳已經踏上了床,陸不破哀嚎地接過藥碗,猛吸幾口氣,閉上眼睛,臉部扭曲地灌下「毒藥」,在他快要嘔吐之時,陸唐芳芳眼疾手快地捏著他的鼻子,把一勺白糖塞到他的嘴裡。

  「苦死啦啦啦!!!」好不容易嚥下白糖,陸不破哈著氣,吐著舌頭。

  陸唐芳芳毫不同情地拿過空碗:「躺下。」

  「嗚嗚,老媽,你虐待我。」發燒的人躺好,胃部因為毒藥的侵蝕而異常難受,「呸,呸」。

  「不想受苦就不要生病。」瞪了兒子一眼,陸唐芳芳給兒子蓋好被子,摸摸他發燙的額頭,「你昏迷了一年,在床上調養了一年,現在還能再打籃球全靠中藥的調理了。看你今後還敢不敢亂開車。」

  「老媽,你落井下石。」眨回被毒藥熏出的眼淚,陸不破痛恨陸維誠先生找了一個對中藥有著狂熱崇拜的唐芳芳女士。

  「我沒有痛打落水狗你就該偷笑了。」喂兒子喝了一杯水,陸唐芳芳拉上窗簾,擋住屋外刺眼的陽光,「乖乖睡覺,你老媽我還要趕稿子呢。」

  「遵──命──」不滿地出聲,陸不破閉上眼睛。這該死的破身體,考慮要不要請老媽給他改名叫陸去病。

  等兒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之後,陸唐芳芳輕輕地摸上兒子的額頭,眼裡是濃濃的心疼。

  「芳芳。」

  回頭,是提前回來的老公。陸唐芳芳做出噤聲的手勢:「不破睡了。」

  陸維誠輕步走進來,探探兒子的額頭,摟上妻子:「出去吧,不破會好的。」

  門關上後,床上的人睜開眼睛,他這個身體現在不能運動過度,唉,讓老爸和老媽操心了。今後訓練的時候要多加小心,某位女神還是不凶的時候比較美。翻個身繼續睡,被女神荼毒的人壓根忘了今天是幾月幾號。

  ……

  在床上被老媽折磨了三天的陸不破終於退燒了。可他還來不及仰天歡呼幾聲,就接到一條讓他五雷轟頂的消息。

  「老,老媽,你確定要讓我搬回來住?」

  「嗯哼。」

  碼字的女人懶得搭理兒子。

  「媽,我不想當電燈泡。」

  「找死嗎?」

  「媽,老媽,媽咪,為什麼好好的要讓我搬回來住?我訓練不方便。」

  陸唐芳芳給了兒子一個鄙視的眼神。

  「誰讓你有一副弱身子,不想當一輩子弱受就給我搬回來住。」

  陸不破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誰說我是弱受了!我是攻!強攻!」總有一天他會被這個女人當成禮物送到某個男人的床上。惡寒,絕對的惡寒。「呸呸呸,我不是攻也不是受,我不搞同性戀!」都被這個女人氣昏了。

  「你哪裡強了?」上下掃視一遍兒子的細胳膊細腿,陸唐芳芳一臉的不屑,「弱不禁風,瘦如竹竿,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強攻要是你這樣的,小受都要去撞牆了。少廢話,搬回來住,等你變成弱攻我就放你出去。」

  冷靜,冷靜,不能被這個女人影響,不能和她一般見識,這個女人可是號稱「超資深腐女」!深呼吸了幾下,陸不破採取懷柔策略。他諂媚地捏捏老媽的肩膀:「老媽,累了吧,要不要歇一會,老爸掙那麼多錢又不需要你養家,你不用這麼辛苦的嘛。」

  「去,少來,沒得商量,搬回來住。」拍開兒子的手,陸唐芳芳飛快地敲下一行字。陸不破瞅了一眼就趕忙移開了。天啊,老媽都寫得是什麼啊──「不,不要,啊,嗯」──簡直就是赤果果的色情鏡頭!

  「媽,我會照顧好自己,你放心啦。還有十天我就要比賽了,我不想耽誤訓練。」好不容易可以每天打他最愛的籃球,不用管什麼防禦啦,網絡啦,系統啦,某個電腦白痴的電腦啦,他絕對要玩個盡興。而且以他現在的功力,搬回來住他怕露餡。「陸小破」的中文造詣很強,可他,他……偽陸不破欲哭無淚,他連唐詩宋詞都還沒背完呢,更別說什麼四大名著了。(為了方便區分,今後前陸不破就叫「陸小破」)

  「不行,沒得商量。滾一邊去,我碼字呢。」陸唐芳芳軟硬不吃,推開兒子繼續寫她的激情戲。

  「好,算你狠。」搬回來就搬回來。氣急地走開,陸不破決定今晚玩通宵的遊戲,以表示對某位女暴君的嚴重抗議。

  瞟了離去的兒子一眼,陸唐芳芳在電腦裡打下:

  「還走不走了?」

  「不,不走了。」

  「今後再私自離開,我就讓你一個月下不了床!」

  「唔……嗯啊……」

  誰是誰的傷:第三章 陸小破的悲慘生活

  週一一早,陸不破就到了學校。剛走進學校,他就被一位女生堵了。對方二話不說地把他朝女生宿舍拽。

  「喂,郝佳,你淑女點行不行?」陸不破想哭啊,為什麼他重生後遇到的女生都如此野蠻?腦中浮現出一位溫柔淑女,陸不破立刻甩開,忽視心臟在那一刻的疼痛。

  「我電腦壞了,下午伯母要發文,你趕快給我修好,我要看文。」郝佳,比陸不破高一個年級,港大中文系二年級有名的才女兼校花,陸不破的名譽女友,陸唐芳芳女士的忠實讀者,超級腐女一枚。郝家和陸家是世交,為了擺脫那些追逐的蒼蠅,陸不破不幸地成為了郝佳的男朋友。

  陸不破放棄掙扎地跟著郝佳去她的單人宿舍,一路上各種曖昧羨慕的眼神投在兩人的身上。郝佳,猶如郝思嘉般美麗「邪惡」,陸不破,瘦是瘦了點(拜車禍所至),187公分的他只有70公斤,可也是港大有名的帥哥。沒辦法,他老媽的基因太強大了。帥哥美女的組合,一向是引人注目的焦點。郝佳滿腦子今天的更新,陸不破滿腦子遇人不淑的哀嘆,兩人到也沒太注意別人的眼神。

  很快來到郝佳的宿舍,陸不破苦命地當起了電腦修理工。讓他鬱悶的是,前世的他遇到一個對電腦天生弱智的西門竹音,這輩子又碰到一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郝佳,真真是……S……T

  分分鍾搞定,陸不破讚歎:「佩服佩服,電腦休眠而不會啟動電腦的人,陸某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拜這一年多的中文惡補,以及老媽不太正常的熏陶,陸不破可以算得上是三分之一個純正中國人了。

  「切,那又怎麼樣。我是學中文的,沒必要懂電腦。我什麼都懂了,要你這個男朋友做什麼,你不就是學計算機的嘛。」毫不感激地推開陸不破,郝佳快速打開網頁,「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走了。」拿起籃球,陸不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郝佳的宿舍。這女人一向用過就甩,他不會有半點的生氣。

  「不破。」

  剛離開郝佳的宿舍,陸不破就被人從背後偷襲了。扯開對方快把他勒死的兩隻細胳膊,陸不破怒瞪笑得一臉白痴的人。

  「咳咳,君瑞,我差點死在你手裡了。」

  陳君瑞,港大一年級生物系學生,陸不破籃球隊的隊友。

  「可是你還活著。」陳君瑞毫無悔改之意地嘿嘿傻笑。陸不破很想學老媽那樣一巴掌拍過去,但怕把本來就迷糊的人拍得更傻,他忍住了。

  「我公分,你公分,我比你高了12公分。你覺得你可以像商澈他們那樣趴到我背上嗎?你只會勒死我。」

  「下次我會跳到你背上。」

  「不要!」

  陳君瑞是隊裡「瘦弱」程度唯一可以和陸不破媲美的人,也是全隊中最迷糊的人。他很喜歡從背後偷襲陸不破,每次都差點把對方勒死,而且是屬於屢教不改的那種人。陸不破不止一次懷疑這家夥是怎麼考上的大學,而且還是生物系。不過訓練的時候,陸不破的這個念頭會稍微動搖。

  「不破,你去上課?」還沒吃早飯的陳君瑞啃著面包問。把對方剛才掉到他肩膀上的面包屑拍開,陸不破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從背包裡掏出一個香蕉,陳君瑞二話不說地搶過來。

  嘆口氣,又奉獻出自己的水瓶,救這個快噎死的人,陸不破邊走邊說:「上午我有兩節英語課,下午兩節專業課。你呢。」他們兩個是籃球隊正式球員中唯二的兩個一年級生。當然,陸不破有嚴重的「作弊」嫌疑,只是沒有人知道罷了。

  一口氣喝下半瓶水,陳君瑞把面包塞給陸不破,先吃香蕉。「我上午有四節課,下午沒課。我下午去練球,不破,你去嗎?」

  陸不破忍著翻白眼的衝動,他剛剛不是說了下午有兩節課嘛。

  「哦,你好像說下午有課。」某個迷糊的人慢兩拍地反應過來,再大口把剩下的半瓶水一飲而盡。「不破,你的水壺太小了,不夠我喝。」

  「你自己買去。」把空水瓶搶過,陸不破心疼自己還未來得及喝一口的老媽牌特製橘子水,這可是他的最愛。

  「不破,你還有沒有香蕉了,我還想吃。」

  沒聽見沒聽見。

  課堂上,坐在最後一排的陸不破在英語書的掩飾下練習鋼筆字。雖然他的中文口語暫時沒什麼大問題了,但他的書寫能力卻連小學生都比不過。在美國長大的他會說中文已經是難得。為什麼要練鋼筆字呢。像陸不破這種厚臉皮的人才不會在乎自己的字寫得好不好看,但陸小破寫得一手好鋼筆字和毛筆字啊。而且要命的是,英語書寫並不限制左右手,陸不破是用左手寫字的,現在不僅要用右手寫字,還要寫漢字,簡直是要他的第二條命啊。今天就要搬回家住了,萬一被女暴君發現一絲端倪,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想啊,除非他的右手殘了,不然他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睡」了一覺起來書法家變成了幼稚園兒童。那只會讓人聯想到一種可能──借屍還魂!

  搓搓僵硬的雙手,陸不破打了個激靈。如果讓某位女人「猜到」他是借屍還魂……他從頭涼到腳。不要胡思亂想了,努力練字吧。

  哀嘆自己的悲慘命運,陸不破想起了陸小破的日記。

  Xxxx年3月2日,星期天,天氣:晴轉陰

  今天的天就像我今天的心情。當我因我們隊戰勝「明華附小」而興高采烈地回到家時,我的籃球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老媽喊到了書房。

  老媽無情地對我說:「從今天開始,你要在兩個月的時間內把《紅樓夢》背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背《紅樓夢》!那本可以砸死我的書。

  老媽的回答讓我欲哭無淚。

  「因為某個人就是因為熟背《紅樓夢》,穿越之後憑藉此項特殊才能獲得了眾多女子的芳心,而且揚名立萬。所以你要把《紅樓夢》背下來,將來如果你不小心穿越了,你就是曹雪芹。」

  「你又看什麼小說啦!」我憤怒,我怒吼。這個女人又被荼毒了。

  「《xxx》。記住了,兩個月內你要背下來。」

  老媽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從她的臉上我看出,如果我不同意,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和可憐的老爸每天只能吃饅頭稀飯。

  我高傲的頭顱慢慢低了下來,我只能迫於老媽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從此之後,我恨上了《xxx》的作者,每天睡覺前詛咒他再也寫不出小說。

  那一年,陸小破只有10歲。

  Xxxx年6月8日,星期三,天氣:晴

  今天萬里無云的天空讓我覺得刺眼,它應該是陰天!今天,我的「都市妖怪」終於過了最後一關,還來不及慶祝,老媽就拿著一份毛筆字帖如幽靈般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刻,我感覺到了殺氣。

  「從今天開始,你要練毛筆字。」

  「為什麼!為什麼要練毛筆字,不是剛練完鋼筆字嗎!」

  「鋼筆是現代,如果你穿越了到了古代,那裡可沒有鋼筆給你用。」

  「誰說我要穿越了!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穿越!」

  「我說有穿就有穿。」

  老媽當場把毛筆字帖壓在了我的臉上,陰仄仄地說:「你練不練。」

  不練!正當我準備英勇反抗時,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幾聲。勝利的天平偏向了我面前的那個邪惡陰險的女人。

  「練不練,嗯?」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

  「練,我練……」

  總有一天,我要變成神廚,從此脫離女暴君的魔掌!

  那一年,陸小破12歲。遺憾的是,他的廚藝就像郝佳的電腦,天生白痴。

  Xxxx年12月25日,星期一,晴

  今天是聖誕節,可我一點都不聖誕,原因無他,因為一週前老爸很過分地帶老媽出國玩了,狠心地丟下了唯一的我,難道就因為我要上學嗎?!為什麼不能等到我放寒假一起帶我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無良的父母,今天是聖誕節,怎麼說也該趕回來陪他們唯一的兒子過節才對吧。想到這裡,我不禁悲從心來,對那兩個恩愛到令人牙酸的男女來說,我不過是他們恩愛的附加物而已!從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這一點。不破,不破,別人叫我要不是「破哥哥」,要不是「小破」,某位女人更狠,直接叫我「小破孩兒」……再次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

  婉言謝絕了郝佳來陪我過聖誕的要求(那女人若來,我會陷入更加痛苦的泥沼),我一個人在孤獨的聖誕夜默默流淚。俗語稱: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那只是未到傷心處。我已經整整八天沒有吃老媽做的飯了,他們再不回來,就會見到一具因飢餓而死的幽怨屍體。

  左手擺著《本草綱目》,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右手擺著笛子,我一個孔也吹不進去。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聖誕節這樣美好的日子裡,我要背《本草綱目》,我要練習吹笛子!是誰發明了穿越!我一定要殺了他(她/它)!!!我殺,我殺,我殺!做個草人詛咒他。

  神啊,救救我吧,我寧願拋卻男子漢的尊嚴忍辱負重地做受,我也不要再為了莫須有的穿越忍受非人的折磨。老媽,求求你了,不要再迷戀穿越文了,你都迷戀了五年啦!哪怕是NP,讓我做總受,我都甘願,只要不穿越!老媽……

  那一年,陸小破14歲。

  「唉……」

  嘆口氣,陸不破放下鋼筆,麼指按按眉心,這是他煩惱時的小動作。陸小破的日記記載了他從五歲到十五歲車禍前十年的悲慘生活。可憐的他在女暴君的淫威下,為了「可能」出現的穿越學書法,學樂器,學繪畫,背古詩,背名著,背藥譜,偶爾再去學學柔道散打詠春拳。雖然陸唐芳芳女士並不要求他做到最好,但陸小破同學的學習生涯卻永無止境。間接的,陸不破同學追得好辛苦。他的性格和陸小破有相似之處,但中文造詣那就是天差地別。

  也虧得陸小破很聰明,雖然總是抱怨老媽的不人道,但他還是會完成女暴君的各種無禮任性的要求。不過作為一個母親,陸唐芳芳女士確實很過分,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毫不在意兒子的考試成績。哪怕陸小破每門考0分,她也不會生氣。這是唯一一點讓陸不破滿意的地方。因此陸小破同學每次考試都是低分飛過,剛剛及格。為什麼不「滿江紅」?因為陸小破覺得補考是一件丟臉而浪費時間的事。

  「不破,你的字還沒有練完啊。」同桌有人低聲問,是陸不破進大學後結識的朋友戚光祖,和陸不破同班,同寢室。

  「還早得很。」拿起筆,繼續。要努力啊,陸不破,你要連陸小破的那份一道活下去,不能再讓女神傷心了。

  「不破,你們和『仁和私立學院』打友誼賽有問題嗎?」

  「應該沒問題吧。仁和的實力並不強,如果出問題商老大會發飆的。」

  戚光祖馬上點頭:「也是。如果下周我沒事的話,我就去給你加油。」

  「好啊。」陸不破抬頭看看老師,小聲道,「我練字,有情況叫我。」

  「放心吧。」

  陸不破的上午兩節英語課就在練字中度過了,下午兩節專業課對他來說更是沒有什麼聽講的必要。有戚光祖給他照應著,陸不破的兩節專業課全用來背宋詞了。陸唐芳芳女士自己記不住那麼多,寫到需要用時會問兒子,陸小破被荼毒那麼久基本上信手拿來,出口成章。但陸不破不行啊,今天他就要搬回家住了,危險重重。不過陸不破並不厭煩,通過一年多的中文學習,他深深喜歡上了中國的文化。更感受到了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也陶冶了不少情操,在讀古人的文章中,他由不懂到理解到深思到敬佩。(這可陸小破同志堅持的原因不同,陸小破純粹是為了自己很難滿足的胃。)

  也因此當初選擇學院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計算機學院,選修英文。一個是他的強項,一個是他從小說的語言,學起來不是一般的輕鬆。雖然當初郝佳很疑惑憑他的「學識」,他為什麼不去讀中文。

  下午三點半,兩節課上完了。戚光祖家裡的條件不好,要去打工,順便把陸不破的書包帶回寢室,陸不破直接去籃球館。在更衣室裡換上運動服,籃球鞋,陸不破到達館內後發現大家都來了。

  隊長商澈:化學學院三年級生,身高199公分,體重98公斤,位置中鋒。

  副隊長劉昱:工程學院三年級生,身高190公分,體重88公斤,位置得分後衛。

  左禪(掌門):商學院三年級生,身高189公分,體重82公斤,位置全面。

  吳善堂:商學院二年級生,身高192公分,體重90公斤,位置大前鋒。

  司裡:商學院二年級生,身高188公分,體重86公斤,位置小前鋒。

  陳君瑞:生物學院一年級生,身高175,體重78公斤,位置控球後衛。

  另外還有六名非主力隊員,一年級到三年級不等,四年級生這個時候即將畢業,所以四年級生都已退出了籃球隊。

  「不破,你來啦。」大家紛紛同他打招呼。

  「嗯。」在場邊做熱身運動,陸不破笑著看向大家。

  陸不破:計算機學院一年級生,身高187,體重70公斤,位置全面。竹竿。

  「大家都來了啊。」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眾人立刻看去。

  「教練好。」

  「大家好。」

  來者是港大籃球隊教練,孟懷東。今年四十五歲,曾代表香港籃球隊參加過各種大賽,後因傷病退役,是港大花重金聘請來的。孟懷東有著詩人一般的名字,他的性格也非常溫和,但其他高校的教練卻不敢小覷他的能力。

  「那現在開始做體能和基礎訓練,一個小時後,進行練習賽。三年級一組,一年級和二年級一組,不破暫時做熱身,二十分鍾後開始訓練。」

  「是!」

  「那開始訓練吧。」

  孟懷東對隊長商澈點點頭,商澈立刻帶領大家做練習。

  「不破,病好了嗎?」年過四十依然身材出眾的孟懷東關心地問。

  「已經好了,讓教練您擔心了。」陸不破赧然地說,隊裡他的體力是最差的,還特別容易生病。

  「不要往心裡去。大家都很關心你。不要著急,慢慢來,你的技術可是說是隊裡最好的,體力上的差距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而且你還發生過那麼嚴重的事故,能這麼快返回球場已經是令人非常吃驚了。要注意保護自己,不可操之過急。」

  「是,教練,我記下了。」陸不破恭敬地對教練行禮。

  對他笑著點點頭,孟懷東走到教練席坐下,觀看隊員們的訓練。陸不破到他「專屬」的地方做小幅度鍛鍊,看到隊友們的練習,暗暗發誓:他一定會趕上大家。

  ────

  籃球小知識:

  一個球隊有五名成員,包括前鋒(大、小前鋒),中鋒,後衛(控球後衛、得分後衛)。每一個成員在各自的職責下,都會依據實際的情況得分。有些全面的球員可以充當任何的位置。

  控球後衛:球場上拿球機會最多的人,他要把球從後場安全地帶到前場,再把球傳給其他隊友,這才有讓其他人得分的機會。

  得分後衛:以得分為主要任務。他在場上是僅次於小前鋒的第二得分手,但是他不需要練就像小前鋒一般的單打身手,因為他經常是由隊友幫他找出空檔後投籃的。不過也就因為如此,他的外線准投與穩定性要非常好。

  小前鋒:乃是球隊中最重要的得分者。對小前鋒最根本的要求就是要能得分,而且是較遠距離的得分。小前鋒一接到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如何把球往籃框裡塞。他可能會抓籃板,但並不必要;他可能很會傳球,但也不必要;他可能彈跳很好,但仍不必要;他可能防守極佳,但還是不必要。小前鋒的基本工作,就是得分、得分、再得分。

  大前鋒:在隊上擔任的任務幾乎都是以苦工為主,要搶籃板、防守、卡位都少不了他,但是要投籃、得分,他卻經常是最後一個。所以說,大前鋒可以算是籃球場上最不起眼的角色了。

  中鋒:顧名思義乃是一個球隊的中心人物。他多數的時間是要待在禁區裡賣勞力、賣身材的,他在攻在守,都是球隊的樞紐,故名之為中鋒。首先,籃板球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再來,阻攻、蓋火鍋的能力也少不得。而在進攻時,中鋒經常有機會站在靠近罰球線的禁區內(此乃整個進攻場的中心位置)接球,此時他也應具備不錯的導球能力,將球往較適當的角落送出。以上三項,是中鋒應具備的基礎技能。而在球隊中,中鋒也經常身負得分之責,他是主要的內線得分者,與小前鋒裡外對應。因為他要能單打。

  我們舉個例子,大家應該對《灌籃高手》這部漫畫不陌生。其中赤木剛憲是中鋒,櫻木花道是大前鋒,流川楓是小前鋒,宮城良田是控球後衛,三井壽是得分後衛。

  希望這樣解釋大家能有一個簡單的瞭解,當然,尼子對籃球也不是特別懂,雖然文中會有籃球比賽,但不會引用太多的專業術語。

  誰是誰的傷:第四章

  5月27日,距段華的祭日剛過了一週。遠在香港的陸不破為了友誼賽努力訓練著,而大洋彼岸的紐約,一些人正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早上9點半,「世華」集團總部的電腦防控系統突然發出警報,有黑客正在攻擊「世華」的主體防禦系統。電腦部首席工程師喬森面色沈重地在電腦前指揮大家防禦,可情況卻比他設想地要糟糕許多。「世華」的電腦防禦系統正在一級級地崩潰中。

  「事情怎麼樣?」得到消息前來的西門竹音一進入電腦終端室就立刻問。

  喬森一頭的汗水,手指飛快地運動著。「總裁,情況很不好。這次不是單純的某一個黑客攻擊,至少有十名頂級黑客在攻擊我們的防禦系統。」這是「世華」創建以來所面臨的最嚴重的危機,一旦黑客們攻入世華的防禦系統,截取了世華的商業機密及資料,「世華」要面臨的損失不可估計。

  「沒有辦法?」和部下的緊張不同,西門顯得很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平靜。

  「黑客們很少會主動對某一個集團同時發動進攻,這次一定是有人請來了他們,如果副……」喬森立刻住了嘴,小心地看了老闆一眼。老闆的表情未變,只是盯著他的電腦,喬森鬆了口氣,卻沒有再說。辦公室裡正在忙碌的其他十幾位工程師都聽到了他的話,也聽出了他話中未說完的部分──如果副總還在的話就好了。

  段華是一個電腦天才,一個天生的天才。如果不是他是「世華」副總,他會成為全球最恐怖的電腦黑客。段華的天分曾讓喬森嫉妒無比,但他的死也讓喬森異常惋惜,沒有了段華的「世華」,不再固若金湯。此時,最讓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黑客們瘋狂的進攻令喬森和他的部下們幾乎無法招架。

  和段華的天才相比,西門竹音在電腦上是一個天生的白痴。完好的電腦不小心被他碰一下就可能瞬間系統崩潰。段華戲稱西門的手上帶著天然的計算機病毒,西門對此並不否認。為此,段華不得不專門為他準備了一種特殊的筆記本,上面詳細地標明西門需要用到的電腦操作步驟。西門竹音就在這樣的另類指導下完成他每天的工作。從十歲兩人相遇到二十八歲段華死亡,段華為西門竹音準備的筆記本有整整三十本,其中包括:工作模式、私人模式、生活模式等等──涵蓋了電腦在各方面的使用方法,段華都逐一為西門想到並整理了下來,甚至連西門的三個郵箱都是段華幫他一手搞定。

  段華曾因此笑話西門,想他堂堂哈弗金融系的高材生電腦水平居然還比不上小學生,而且是屬於怎麼教也教不會的那種。段華不止一次地猜測,西門逼著他讀哈弗金融系肯定是因為他的電腦太白痴,所以才死活都要拉上他。西門在哈弗讀了五年獲得博士學位,段華悲慘地在哈弗陪了他五年。段華曾在自己的私人論壇上寫過這樣一句話:我這一生,也許會彗星撞地球,看到太陽系毀滅,但到死也不會看到西門學會電腦。

  「西門,我不得不公正地說一句,你是我教過的所有人中最笨的那個。而且是笨到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不是有你嗎?」

  「那萬一有一天我不在呢?」

  「你能去哪?」

  「萬一啊,比如我去度假,或者休年假。對了,說起來我還從來沒有休過年假呢。西門,我今年要休年假。」

  「你的年假先欠著。」

  「喂!你已經欠了我好幾年啦!」

  「……」

  每一次兩人的談話都會被段華轉到另一邊去,而西門不僅自己不休年假,也從未批准過段華休年假。

  回憶到此為止,西門竹音拖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喬森的身邊,電腦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字符在他眼前閃過,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喬森越來越凝重的臉,辦公室內越來越緊張的氣氛讓他知道黑客的進攻越來越兇猛。喬森已經沒有精力和老闆說話了,全副心思花在了防禦上,可是在世界數位頂級黑客的聯合攻擊下,喬森的臉色漸漸蒼白。

  段華在世的時候,幾乎沒有黑客會來搗亂,就算有也不過是些無名小卒,不需段華出手他們就可以搞定了。「世華」的防禦體系一直是由段華親自負責,他每兩年會更換一次「世華」的防禦系統。他過世之前的三個月就被迫離開了「世華」,如今兩年多過去,雖然在他的影響下喬森也在不斷完善「世華」的防禦體系,但他差段華太多。沒有了段華的「世華」根本抵擋不住十五名世界頂級黑客的惡意進攻。

  喬森的猜測有一點點誤差,此時,十五位世界頂級黑客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對「世華」發動猛攻。這十五人並不是收了誰的錢,而是自動自發地走到了一起,對「世華」或者說是對西門進行報復。

  「老闆,得趕快想個辦法,我們快頂不住了!」喬森大喊,最後一層防禦系統也快崩潰了。

  「我已經打電話給國安局了,讓他們幫助我們。」另一人喊。

  「喬森!黑客攻入了我們最後一道防線!」

  「啊!啊!我們的程序要崩潰啦!」

  辦公室內鍵盤劈里啪啦地響,驚聲四起。

  「不!!」喬森絕望地抱住腦袋,系統被侵入了,他無法阻止。西門竹音安靜地看著屏幕,眼神卻不知瞟向了何方,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世華」被黑客侵入。

  「哎?」所有的工作人員同一時間發出驚呼,喬森撲到電腦屏幕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嘀嘀嘀,嘀嘀嘀,」一個小丑在屏幕上吹喇叭。小丑,有著紅鼻子的小丑,扭動著肥胖的身體,「世華」電腦部的員工都愣了,他們站了起來,聚集到喬森的身後。小丑──那是段華的標誌。

  吹了幾聲喇叭,小丑晃著腦袋從遠走進,搖著手指:「吶吶,不可以欺負『世華』哦。雖然小丑離開啦,雖然西門是個電腦白痴,雖然喬森這個家夥挺笨,但是『世華』是小丑的家哦,所以好朋友們不可以因為小丑不在家而欺負『世華』。」

  晃著肥肥的身子,小丑的臉在屏幕上忽小忽大,就見他仰天大笑幾聲,他又晃著肥肥的身子走遠了。「小丑會一直保護自己的家,所以好朋友們要站在小丑這一邊哦。過去的防禦程序有漏洞,但小丑這次的防禦系統可是完美無敵捏,好朋友們可不能手癢哦,不然好朋友的電腦會……」

  就見「轟」地一聲,屏幕上出現一朵蘑菇云,小丑再次吹著喇叭出現,得意洋洋。

  「宇宙超級無敵電腦天才!是小丑!哇哈哈……大家鼓掌!」小丑扭了幾下屁股後消失了,就見屏幕上出現無數條水管,黑色的蟲子順著水管飛快地向外爬出,即使知道這是虛擬的,喬森等人還是被嚇了一跳。

  因這一場突變而震撼的諸人沒有聽到在小丑出來的那一瞬間,有人低喊了聲:「華。」

  「噢!Shit!」十五個人抱著頭痛苦呻吟,不過他們的臉上卻帶著笑容。

  「小丑,你這個家夥,死了都不忘留一手。我一定要衝破你新設置的防禦系統。」十五個電腦被病毒侵入的黑客在電腦前發出嘿笑,把已經報廢的電腦一關,他們摩拳擦掌地打開自己所有的電腦。

  小丑,黑客界有名的掛名黑客,也是這十五個家夥的好朋友。而小丑所說的好朋友就是他們十五個人。也許段華在死之前已經猜到了這十五人可能會有的動作,所以才會有小丑出現後所說的那些話。段華其實不算是黑客,只是很不幸的被幾名黑客拉下海,逼著他當黑客界的一員,他才不得已給自己去了個極為響亮的代號:小丑。

  「世華」電腦防禦體系被黑客侵入一事可謂是虛驚一場。十重防禦系統牢牢保護了「世華」的安全。喬森瞪著恢復正常的電腦屏幕,喃喃自語:「天才,絕對的天才……」

  身邊有人起來走了,他茫然地回頭,瞬間清醒過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老闆安靜地離開,隨著門「砰」地一聲關上,大家的心都不由地顫抖了一下。

  「喬森,副總是什麼時候安裝的這套防禦系統,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的話,也不用那麼緊張了。

  喬森盯著緊閉的房門,掩去眼裡的濕潤:「那家夥就愛做這種神秘的事,誰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做的?」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思念那家夥。悲傷漸漸瀰漫了辦公室,沒有人再說話。

  離開了電腦部,西門竹音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去了段華以前的辦公室。段華死後,西門仍保留了他的辦公室,並且不准任何人隨便動辦公室內的東西。西門的首席秘書莉莉姐看著老闆走進了副總的辦公室,垂下雙眸離開了。

  臥在段華的老闆椅內,西門看著窗外,眼前是肥胖的小丑和另一人交錯的臉。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微型錄音機,按鍵已有些磨損,輕輕地撫摸「播放鍵」,大麼指用力。

  「西門,你孩子的滿月酒我就不參加了……」

  錄音機裡傳出他熟悉的聲音,原本清脆的聲音因一些原因而略顯沙啞。

  「西門,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從來沒有……」

  西門竹音閉上了眼睛,把錄音機貼到耳邊。

  「西門,你的結婚禮物我已經送上了,就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哈,你一定發現不了,放心,不是驚訝,是驚喜。」

  結婚禮物,他剛剛收到了,很驚喜。

  「西門,你今天真的很帥……我想……我一定是被自己的感覺騙了,一定。」

  他從不覺得自己帥,他覺得「他」比自己帥多了。

  「西門,祝福你……要記得你今天在神父面前發過的誓言,愛一個人,就要全心全意地去愛『她』,去信任『她』。」

  「西門……再見。」

  一遍遍放著這卷他費盡心思才從警察局弄來的錄音,西門竹音在段華的辦公室內消磨了一天的時光。當晚,他沒有回家。

  第二天,不知是誰放出了消息,各大報紙的頭版赫然出現一條標題:「世華」前已故副總裁靈魂拯救「世華」!內容如下:

  昨日上午9時,「世華」遭到數十位不明黑客的攻擊,就在「世華」的防禦系統崩潰時,「世華」前已故副總裁段華又一次挽救了「世華」。他暗中設計出的完美防禦系統不僅保住了「世華」的系統安全,而且還對攻擊「世華」的黑客進行了還擊。有業內人士透露,那些攻擊「世華」的黑客電腦全部遭到病毒的侵襲,損失慘重。

  昨日下午4時,一位代號為「天鵝」的黑客在「時代週刊」的網站上留言,聲稱他們此舉純粹是為報復「世華」總裁西門竹音對段華的傷害,雖然段華生前留言不許他們攻擊「世華」,但作為正義的黑客,他們要不惜一切代價進攻「世華」,以報復西門竹音對段華的所作所為。

  令有消息指出,段華死亡的背後存在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且段華並沒有像傳聞中所說的那樣因愛生恨洩露「世華」的商業秘密。段華死前執意殺死「啟德商貿公司」董事長若連啟似乎另有隱情,紐約警察局商業安全局上個月剛剛入職的華裔新局長Zhi?Wang表示將對這件事重新進行調查。

  西門別墅內,若蘭把自己鎖在書房全身發抖地看著今早送來的報紙,面無血色。她並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丈夫昨晚沒有回家,她打電話給莉莉姐,對方只告訴她公司出了些事,老闆的心情有些不大好。她以為是最近與巴黎一家公司簽約的事,雖然不放心但也沒有多想,沒想到昨天發生的竟然是這種事!

  那段她以為已經隨著段華的死而永遠埋藏的秘密難道要被人發現了嗎?不!不能!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幸福!她絕不能失去!命令自己冷靜下來,若蘭出了房間。

  「夫人,早。」

  管家李齊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恭敬有禮地問安。

  「李管家,早。」若蘭微笑地打招呼,接著道,「西門最近總是加班,我想做些好吃的中午給他送到公司去。」

  「好,夫人,我這就安排司機。」

  李齊走後,若蘭進入廚房,為丈夫準備豐盛的午餐。

  誰是誰的傷:第五章

  「世華」大廈西門竹音的辦公室內,他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今日的報紙,秘書莉莉姐好心地把頭版新聞翻了過去,不過此時,頭版是正面朝上的。西門的面前擺著他日常的電腦筆記本,他正在網上查資料。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莉莉姐的聲音傳來。

  「總裁,董事長的電話。」

  「嗯。」

  剛接起電話,西門就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竹音,今天的報紙你看了嗎?」

  「看了。」

  「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的?」

  「應該是吧。」

  電話那頭的人頓時暴跳如雷:「我就說段華不會做傷害『世華』的事!你偏不信!為了一個女人你誤會他,還間接害死了他!我真是,真是……要被你氣死了!」

  「老頭子,不要生氣啊,小心你的高血壓!」電話裡傳出西門老夫人的哀求。

  因不滿兒子的做法,「世華」董事長西門木一在兒子與段華決裂後就帶著夫人王玲玲到瑞士療養去了,眼不見心不煩。雖然他很驚訝段華會喜歡上自己這個沒什麼優點的兒子,但年輕人的事他作為一個開明的長輩還是交給他們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兒子竟做出那麼糊塗的事,把段華趕出了公司。老爺子一氣之下沒有出席兒子的婚禮。而段華的死更是把他氣得不願意和兒子說話,最後連孫子的滿月酒他也沒有回來參加。他喜歡孫子,但他不喜歡兒媳婦。倒是西門老夫人因為捨不得兒子和孫子,時常會回紐約。

  西門竹音安靜地聽電話裡父親憤怒的咆哮,繼續按照「說明」在網上尋找他要找的東西。罵了一個多小時,西門木一因高血壓的顧慮這才停了下來。王玲玲接過電話,柔聲安慰兒子:「竹音,不要怪你爸爸。段華死了仍不忘『世華』,我們西門家不管怎麼說都是欠了他。竹音啊,到段華的墓前替我和你爸爸給他送一束花。」

  「嗯。」

  「記得是百合花。」

  「我知道。」

  聽出兒子不大想說話,王玲玲難過地掛了電話。段華從小就和自己的兒子認識,他們也可以說是看著段華長大的。那個時候,兒子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根本聽不進她和丈夫的勸說,一心要趕走段華。這也是她和丈夫為什麼會對自己的兒媳婦頗有微詞的原因。他們首先不喜歡兒媳婦的出身,其次不喜歡那個已經死去的親家,再次不喜歡兒媳婦在段華的這件事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中午,電梯停在36樓,看到從裡面出來的人,莉莉姐雙眸閃過光芒。紮著髮髻,身穿淺藍色職業裝的她站起來有禮而不失身份地說:「夫人,總裁知道您要來嗎?」

  帶著兒子,提著中飯的若蘭淺淺笑道:「沒有,我想給他一個驚喜,西門今天忙嗎?」

  莉莉姐臉上閃過為難,她瞟了眼副總的辦公室,道:「總裁不在他的辦公室,他說不許任何人打擾。夫人稍等片刻,我去告訴總裁您來了。」

  若蘭臉上的笑有一秒的僵硬,她看向「副總」段華的辦公室,勉強笑道:「不麻煩莉莉姐了,我去找他好了。」然後她推著嬰兒車走到段華辦公室的門口,敲門。

  敲了幾聲,沒有人開門,也沒有人出聲,這時莉莉姐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她接起。

  「總裁,是夫人來了,是,夫人在門口。」說了幾句,她掛了電話,「夫人,總裁讓您到他的辦公室等他,他一會就來。」

  「啊。」若蘭勉強地笑笑,推著嬰兒車走到隔壁西門竹音的辦公室,莉莉姐好心地為她打開門。

  「夫人要喝點什麼嗎?」

  「不,我不渴,謝謝。」

  莉莉姐關上門,退了出去。若蘭眼裡湧上淚水,但她很快地把眼淚逼了回去。把中飯放到茶几上,她的眼裡閃過慌亂,丈夫的辦公桌上擺著今日的早報,報紙的正中央是段華的照片,非常清楚的一張照片。呆愣了一會,聽到有人開門了,她急忙若無其事地做好的飯菜及湯一一拿出來擺好,轉身給進來的人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音。」

  「嗯。」應了聲,西門竹音關上門,走到他進來後就對他伸出兩隻胳膊要抱的兒子跟前。

  在丈夫低頭看兒子時,若蘭把那張攤開的報紙藏了起來。「我來給你送午飯,我做了幾道你愛吃的菜。逸華想爸爸了,吵著要一起來。」

  「爸爸,抱。」一歲八個月的西門逸華奶聲奶氣地說。繼承了父親的英俊母親的美麗,西門逸華長得十分可愛。

  西門竹音彎身把兒子抱出嬰兒車走到茶几後的沙發上坐下,讓兒子坐在他的腿上,他接過若蘭遞上的筷子。西門家族是很古老的華裔,家中保留著中國的傳統習俗,因此西門竹音雖然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甚至有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但習慣的卻是中餐,不像段華那個半洋人,喜歡吃三明治(不過現在就不好說了,畢竟某人的胃已經被一位性感女神養叼了,一年多都沒有吃過三明治了)。若蘭和西門竹音在一起後曾苦學中國菜。

  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拿著筷子吃飯,西門竹音偶爾會喂兒子吃一點雞蛋、火腿。吃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仍站在他面前的若蘭。「你吃了嗎?」

  「我喜歡看著你吃。」若蘭這才走到沙發處坐下,依偎在丈夫的身邊,「好吃嗎?」

  「嗯。」埋頭悶吃,西門竹音似乎是餓了,再不說話。

  等他吃完,若蘭為他沏好茶,西門竹音哄了到時間睡午覺的兒子睡著後,把他放在沙發上慈愛地看著他。

  「最近你好忙,逸華總是叫著要爸爸。」若蘭在他身後埋怨。每叫一次兒子的名字,她心裡的刺就深一分。她不止一次提出給兒子起一個小名,都被丈夫拒絕了。她想問為什麼,卻害怕。

  「辛苦你了。」西門竹音回頭看了妻子一眼,把兒子的手收回毯子裡,起身站了起來。

  「音。」若蘭抱住丈夫,埋進他的懷裡,幽怨地問,「你今晚回家嗎?」她的丈夫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她了。

  「……」西門竹音放開妻子,平靜道,「你先回去吧,我會給你電話。」

  「音……」若蘭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湧出。

  西門竹音擦去她眼角的淚,道:「『世華』最近的突發事情很多,我要在這裡坐鎮。」

  「不是已經……」解決了嗎?若蘭把話嚥了回去,點點頭,「好,我回去,你要給我電話。我和逸華在家等你。」

  「嗯。」

  西門把妻子和熟睡中的兒子送下樓,看著司機送他們離開。他沒有返回辦公室,而是去了地下停車場。

  一個小時後,西門的黑色寶馬車停在了一處社區的入口。他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按照派人查到的地址來到一處住宅門口。

  「叮咚,叮咚。」

  「來了。」

  一位孕婦打開門,驚呼:「總裁?」

  「可以進去嗎?」西門竹音看了眼屋內。

  「啊,可以。」讓開身子,對方讓西門進來。

  引西門在客廳坐下,女主人為他倒了杯咖啡,拿來水果和小餅乾。

  「謝謝。」西門道謝,問,「你一個人在家?」

  「我丈夫去超市了。」對方在西門的對面坐下,仍是一臉疑惑。

  西門竹音安靜地喝了幾口咖啡,這才開口:「兩年前他走的那天,是不是送過你一個掛墜。」

  「嗯?」女主人愣了,過了好一會她才明白過來對方在說什麼,小心翼翼地盯著對方,道,「啊,您是說副總嗎?是,他是送過我一個掛墜。副總本來是給您夫人準備的,結果沒有送出去,就送給我了。」

  「那個掛墜還在你這裡嗎?」

  「啊,在。」女主人微微皺眉,不知過了這麼久西門總裁為什麼會突然跑到她家裡問她掛墜的事。然後她聽到西門竹音問:「可以讓我看看嗎?」

  女主人猶豫了一會,站了起來:「您稍等。」接著她上了二樓。

  「莉莉姐,總裁來找我了……嗯,嚇了我一跳……他問我副總送給我的那個掛墜,嗯……不知道,他說要看看……哦,好……」

  在臥室小聲打了一個電話,女主人從她梳妝台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紅色的絨盒。就連盒子,她都精心地保存著。

  下了樓梯回到客廳,女主人坐下,打開絨盒:「副總送給我的就是這個。我一直沒有捨得戴。」

  西門伸手拿過,女主人很想搶回來,但她忍住了。

  指腹摸過掛墜上那顆淡藍色的寶石,西門竹音依舊一副平靜的樣子:「可以賣給我嗎?」

  「啊?」女主人驚訝極了,「這……」

  「需要多少錢?」西門竹音扣上絨盒,直接放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根本是打算強取豪奪了。

  「總裁,這是副總送給我的……」女主人瞪大雙眼,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尊貴的男人會做出如此強盜的事!

  「多少錢?」西門竹音一臉不打算還回去的意思。

  女主人張張嘴,過了好半晌,問:「總裁為什麼想買這個呢?如果總裁您能說服我,我會送給您,若您不能……很抱歉,這是我的私人物品,您無權拿走,即使到了法庭上,法官也不會判給您。」

  西門沈默地看著對方,過了幾分鍾,他掏出絨盒,打開,左手舉到自己的眼側:「這是我的眼睛。」淡藍色的寶石與他微微有些發藍的眸光,交相輝映。

  女主人的嘴好半天才闔上,她無力地說:「好吧,我無償地送給您了。」然後她正色道:「總裁,希望您能記得副總的好,不然他在天堂也會傷心的。」

  收起絨盒,西門喝完咖啡站了起來:「你的咖啡很好喝,謝謝。」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走後,女主人頂著7個月大的肚子健步上樓。

  「莉莉姐,總裁把掛墜要走了……啊,你不知道他有多過分啊,直接塞進口袋裡……嗯嗯……我當然不想讓他那麼容易拿走啦……唉,可是沒辦法,總裁說那是他的眼睛……是啊,我當時就說不出那些為難他的話了……莉莉姐,我覺得總裁很可憐哎……」

  「那是他活該。」

  「哦。莉莉姐,總裁是不是已經認識到自己錯怪了副總?」

  「我不知道……但段華不該這樣死去,我們要讓西門竹音永遠都無法忘掉他。」

  「嗯……可是如果我們做得太過分,副總會不會生我們的氣啊。副總很愛總裁。」

  「那做得不過分不就好了?」

  「也是。」

  電話掛了。莉莉姐走進總裁的辦公室,把那張被若蘭藏在文件夾裡的報紙拿出來,盡責地放在總裁的辦公桌上。忍耐了兩年,現在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了。

  ……

  結束了今天的訓練,自己搭地鐵回到家的陸不破先痛痛快快地衝了個涼,然後清爽地踢開書房的門:「老媽,今晚吃什麼,我餓了。」

  「泡麵。」

  「啊!!不會吧,老媽,你怎麼可以這麼狠!」

  陸不破衝到老媽身邊,就見老媽速度極快地關了一個網頁,他嘿嘿陰笑:「老媽,看什麼呢?是不是在看有色網站啊?」

  陸唐芳芳女士連給兒子白眼都懶得給:「你晚上是不是真想吃泡麵?」

  「啊!母親大人,您今天辛苦了,讓兒子我來給你按摩按摩吧。」陸不破馬上在老媽的肩膀上左捏捏右揉揉,諂媚地問,「母親大人,今晚吃什麼?」

  「你不是自詡狗鼻子嗎?怎麼沒有聞到?」

  「咦?」陸不破快速挺起腰板,用力聞,然後他的眼中迸出精光,「老媽!是黃燜雞!老媽!我愛死你啦!」在女神的臉上噁心地留下口水,陸不破衝出了書房。

  「小破孩兒。」擦去臉上的口水,陸唐芳芳女士一臉的沈思,然後起身關了電腦。

  晚飯時陸唐芳芳看著頭都快埋進碗裡的人,問:「老公,你說咱們是不是虐待他了?」

  陸維誠笑看著兒子,溫聲道:「不破要訓練,他身體又差,能量消耗自然會比別人大。你忘了不破從小就很能吃嗎?」

  「浪費米面不長體面。」

  「嗯?老媽,你說我什麼?」

  埋頭悶吃的人抬起頭,臉上沾著飯粒,不能怪他,陸小破吃了十年好料,他才吃了一年。

  「我說你吃飯都吃到盲腸去了,浪費糧食,卻不長肉。」陸唐芳芳不悅道,「給你吃黃燜雞和吃泡麵沒任何區別。」

  「有!絕對有!」陸不破抗議,「我雖然不長肉,可我長精神,你看我現在精神多好,所以老媽要天天給我做好吃的,等我精神長足了,就開始長肉了。」

  「你覺得自己還有做攻的可能嗎?」陸唐芳芳女士很鄙視地掃一眼兒子的瘦臉瘦脖子瘦胳膊,「頂多長成強受。」

  陸不破剛嚥下去的雞肉差點卡在喉嚨裡,連忙喝了兩口湯嚥下去,他怒吼:「我不搞同性戀!老爸!你管管你老婆!」

  「呵呵,呵呵呵……」陸維誠先生做出一貫的反應。

  躺在床上,舉著自己的胳膊,陸不破越看越生氣。總有一天他會長成施瓦辛格那樣的體格,看到時候老媽再說他是弱受。呸呸呸,他不搞同性戀。再次忽略心口的那抹一閃而逝的刺痛,他一躍而起,坐到電腦桌前。為了表達他對某位女人的強烈不滿,他今晚不練字了!

  打開電腦,點擊自己熟悉的幾個網站,因讀書和訓練而很少有機會看電視的他在網上查看近期的新聞。首先查看娛樂新聞,看看有沒有老爸的新聞。他還記得去年他還在醫院做復建時,老爸居然和一位女明星傳出了緋聞,那次可沒把他折騰死。雖然事後證實是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明星想借老爸來炒作自己,但女神那次的醋火把他和老爸燒了個外焦裡嫩。從那之後,他就有了這個習慣。萬一老爸又不小心「犯了錯」,他好提前跑路。老爸,不要怪你兒子不夠義氣,女神若發威,他也是自身難保啊。

  翻著翻著,陸不破的臉色變了。

  「十五位世界頂級黑客於紐約東部時間早上9點整對「世華」的電腦主程序發起了猛烈的攻擊……黑客們表示,他們會再次攻擊「世華」,勢必衝破「世華」的防護系統。」

  「咚咚,咚咚,咚咚」

  除了心跳聲,陸不破什麼都聽不到了。「世華」……他曾經的家……

  誰是誰的傷:第六章

  今天週末,被某哀怨的男人拉去逛街了。

  ────

  一早起來,頂著兩個黑眼圈的陸不破意外地看到老媽在廚房裡。要晨訓的他每天6點就要起床,晚睡的陸唐芳芳一般在9點之後才會起床,所以陸不破的早餐都是傭人準備或者他直接去學校食堂吃。

  「老媽?你怎麼起來這麼早?」一開口,陸不破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

  繫著圍裙的陸唐芳芳看了兒子一眼,給他倒了杯橘子水,然後把做好的早餐擺上餐桌:「快吃吧,早上不是要晨練?」

  「老媽?」陸不破這才清醒過來,老媽這麼早起來是給他做早飯嗎?他突然很沒出息的眼眶發熱。

  「吃晚飯把中藥喝了,別忘了。」陸唐芳芳摘掉圍裙,輕拍了還在發愣的兒子一巴掌。

  「中藥!」陸不破徹底清醒了,遲鈍的鼻子聞到了「毒藥」的味道,頓時哀嚎,「老媽,幹嘛好好地讓我喝中藥!」

  陸唐芳芳打了個哈欠,壓根不屑和兒子解釋:「不許不喝,我去睡回籠覺。」穿著寬鬆的睡衣仍難掩性感的女神越過兒子走了。

  看著老媽消失在樓梯上,陸不破扭過頭咕噥:「都不給我反抗的機會。」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大口喝掉橘子水,擦擦眼睛。桌上擺著鮮榨的五穀豆漿,老媽自制的涼菜,還用用榨豆漿的料攤的五穀餅以及一小碟水果沙拉。很簡單,但陸不破的鼻子又很沒出息地酸了。老媽一向睡得晚,做這一頓早餐起碼5點半就起來了。喝一口香濃的豆漿,陸不破昨晚一夜的焦躁在老媽的早餐中全部不見了。

  把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部吃光,陸不破捏著鼻子喝了中藥,打起精神背著書包提著籃球出門了。不能讓老媽為他擔心,他一定要想出辦法解決這件事!

  依偎在老公的懷裡,穿著睡裙的陸唐芳芳閉著眼,卻沒有睡著。陸維誠摟緊她,低聲道:「不破會好的,你不要太過擔心。」

  「老公。」

  「哎。」

  「今天去公司嗎?」

  「不去了,我陪你去逛街好不好?你很久沒去買衣服了,小仔要晚上才能回來,中午我們在外面吃。」

  「好。」

  「老公。」

  「哎。」

  「你要保護好我們的兒子。」

  「我會的,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兒子。」

  抵達學校,已經是點15分了。陸不破一二節沒有課,他快速換了運動服在場邊做熱身運動。隊長商澈、副隊長劉昱、掌門左禪和司裡已經在場上做2V2練習了。看到了他,商澈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跑到了陸不破跟前。

  「不破,沒什麼問題吧。」他看出陸不破今天的狀態不是特別好,好像一晚沒睡似的,臉色也不好。

  「商老大,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陸不破笑道,「我會注意的。」

  「嗯,不要逞強。」

  「早晨。」

  又有人來了,是吳善堂還有非主力成員,商澈立刻喊道:「集合!」陳君瑞每天都是最後一個來,商澈不等他。

  「距離和『仁和』的比賽只有四天了。雖然是友誼賽,但大家要拿出自己全部的實力,打好這次比賽。不僅要贏,還要大比分超過,明白了嗎?」

  「明白了!」

  「OK。繞場十圈,接著是投籃練習。不破,跑完之後你和我進行單對單練習。」

  「是。」

  「OK,開始!」

  ……

  世華集團電腦監控室內,喬森和他的部下們緊張地盯著主電腦的屏幕。就在十分鍾前,黑客們再次發動了對世華的進攻。儘管已經要求國安局出面,但面對來勢洶洶的黑客們,國安局也有些束手無策。

  「老大,我們要快點想辦法啊,萬一副總的這套安全系統也擋不住黑客的攻擊……」一名部下緊張地說。十重防禦系統堅固無比,但沒有人敢說黑客們一定攻不破。

  喬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能抵擋這些黑客攻擊的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做到,但那個人死了。這個人臨死前設計的這套防禦系統是他見過的最完美的系統。和那個人相比,他差得太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這些黑客,只要能發現一個人的蹤跡,那世華就安全一分。

  總裁辦公室內,西門竹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方,他已經知道了黑客們的進攻,卻毫不焦急甚至並沒有太多地過問此事。有人敲門。

  「總裁,商業安全局的Wang局長來了,要見您。」

  西門竹音回神,過了一會轉身道:「請他進來。」

  不一會,一位身材高大健壯,皮膚偏黑的男子走進了西門竹音的辦公室。他穿著便裝,似乎是以私人身份前來。莉莉姐為總裁和客人送上咖啡,關門出去了。和警察局的大多數官員相比,來人更像是一名軍人。

  兩人對視了兩分鍾,西門竹音指指辦公桌對面的沙發,淡淡道:「請坐。」

  王芷扯扯嘴角:「四年沒見,我以為你會很高興見到我。」說著,他坐下。

  西門竹音在老闆椅上坐下,端起咖啡:「你還把我當作朋友嗎?」王芷也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沒有回答。很多事,他們彼此之間都很清楚。就像他們友誼的是以那個人開始一樣。那個人離開後,他們之間的友情也隨之結束了。

  「這幾年你去哪了?」西門竹音問。

  「在無人島訓練了三年,回來之後被調到了商業秘密安全局。不過我寧願繼續回特種部隊當教官。」王芷笑笑,兩人似乎又成了當年的朋友。

  「怪不得。」西門垂眸,看著冒著熱氣的咖啡。

  「但我沒想到……」王芷臉上的笑沒了,「回來的第一天,得到的卻是那家夥已經死了一年的消息。」

  西門沈默。

  「西門,我今天來見你,不是以商業安全局局長的身份來見你,而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來找你。你告訴我,為什麼可以那樣殘忍地對待他?」

  西門依舊沈默。

  「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那家夥會背叛你,為什麼偏偏你這個他最好、最重要的朋友居然他媽的相信他會背叛你!甚至開槍打傷他。就因為他愛上你這個多年的朋友,就因為他是同性戀?」

  西門抬眼,雙眸平靜:「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對!我想知道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女人難道比兄弟重要嗎?」

  啜了口咖啡,西門開口:「等我下了地獄,我會當面告訴他。」

  「你!」王芷手上的咖啡差點潑了出去,他冷笑道,「地獄?西門竹音,只有你會下地獄。既然這樣的話,你就一個人在地獄懺悔吧。」

  站了起來,王芷喝完莉莉姐親手沖泡的咖啡,神色一變:「差點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他湊近對方低聲道:「四年沒見,作為老友,我會送你一份大禮。」說完,他笑著轉身離開了。

  西門竹音波瀾不驚地喝著咖啡,按下通話鍵:「莉莉姐,不要要任何人打擾我。」

  「是,總裁。」

  門外,莉莉姐對一臉怒容出來的王芷很輕地搖搖頭,讓他克制。王芷抹了把臉,在路過她時小聲說:「注意明天的報紙。」

  「我知道了。」

  放入一卷錄影帶,西門竹音拉上窗簾,辦公室內暗了下來。走到沙發處坐下,他按下遙控,電視櫃的櫃門自動升起,然後他打開電視和錄像機。屏幕上閃過雪花點後,畫面出現:一人走進世華集團一樓大廳,和前台小姐說了幾句話並送給對方一件東西,接著他轉身抬頭,凝視監視器的方向許久許久,就好像在凝視他最愛的人,凝視坐在沙發上正看著他的人。

  「華。」

  低低的,淡淡的。

  出了世華集團,王芷上了停在對面的一輛吉普車,車內還有一人。

  「和他說了些什麼?」

  「那個混蛋。」

  咒罵一句,王芷掏出一支煙:「西門竹音還是那副樣子,他什麼都不說。」

  「哼,害死我哥,他有什麼好說的?」段羽從王芷手上搶過煙,抽了起來,神情變得哀傷,「我那個傻哥哥,世華新的防禦系統一定是他走之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那一個月設計出來的。他居然都沒有告訴我。」

  「段華是天生的電腦天才,就連『天鵝』他們這些職業黑客都非常佩服他。不然你以為單憑你我的面子,就能讓這些令各國政府頭疼不已的黑客們出手對付世華?」

  吐出一口煙,段羽的眼圈紅了:「王芷,我想我哥。都怪我,那天他來找我,如果我能發現他的異常,說不定他就不會死。」

  王芷大力摟上他,安慰他:「我敢打賭,那個臭小子現在一定在天堂後悔自己的衝動。」

  「嗯,我哥一定在後悔,後悔丟下我一個人。後悔為了那麼一個混蛋去死。」段羽擦掉眼淚,恨恨道,「西門竹音和若蘭,我會讓他們在地獄對我哥懺悔。」

  王芷放開他,發動汽車:「走了,幹活去。」

  ……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陸不破拖著沈重的四肢回到家。昨晚幾乎一夜沒睡,今天又大運動量的訓練了一天(主要是心中煩悶導致運動過量),車禍的後遺症顯露出來了。一進家,陸不破的鼻子動了動,扔下籃球和背包,他衝進了廚房。

  「老媽,什麼這麼香?」這一刻,陸不破忘掉了疲勞,忘掉了煩心事。

  「老媽牌靚湯。」陸唐芳芳頭不回地說,專心在案板上切切剁剁。

  「老媽,我覺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衝過去從後抱住老媽,陸不破狗腿地說。

  陸唐芳芳女士一枴子推開兒子:「去洗澡,身上臭死了。」

  「遵命,老媽。」晚上有好吃的,陸不破樂顛顛地奔上樓。

  飯間,陸唐芳芳對埋頭苦吃的兒子說:「吃晚飯早點睡覺,你今天的臉色不好,下週四不是有比賽嗎?不要在賽前生病,拖你們籃球隊的後腿。」

  陸不破的嘴停了下,低著頭邊嚼邊說:「不會啦,我會在比賽前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沾著飯粒:「老媽,你兒子我雖然體力差,但也算是球隊的主力,你要相信我。」

  「你可不要給你老媽我丟臉,哪怕只能上場十分鍾,你也要成為全場注目的焦點,這樣才能引來小攻的注意。」

  「老媽!」

  陸不破一口鮮血差點噴出。

  「我打球可不是為了吸引誰的注意!」

  被老媽在飯桌上一氣,吃飽喝足的陸不破癱在床上起不來了。頭暈暈的,他卻不想睡,也不能睡。迷糊了一會,聽到老爸和老媽上樓了,他打開檯燈下了床。打開電腦,查看今天的新聞,陸不破的神色漸漸凝重,世華的主體防禦系統今天又遭到了黑客的攻擊,雖然仍未被攻破,但黑客們似乎不打算放棄。

  右手習慣性的在桌子上做手指練習,陸不破盯著那條這兩天在美國引起極度震撼的新聞,他想了很久很久。兩年了,他已經死了兩年了,他以為所有的一切已經隨著他的死結束了,可現在,事情似乎偏離了他曾經的設想。

  「唉……」嘆口氣,陸不破抓抓腦袋,「自己好像是衝動了一些吶。」可不管有多後悔,他都回不去了。他是陸不破,段華已死。

  「可是不死我就吃不到女神做的飯了。」舔舔嘴,某人陷入對美食的回味,他都不知道中國菜可以做得這麼好吃。好矛盾啊。死,還是不死,有時候也是個問題。

  「啪」,拍了自己一巴掌,陸不破再次懺悔,不管怎麼說世華面臨的危機都是因他而起。那家夥是電腦白痴,喬森也是個大笨蛋,雖然他的那套防禦系統自我感覺非常完美,但兩年過去了,誰知道好朋友們的功力有沒有更上一層樓。

  「哎呀哎呀,怎麼辦好嘛。」把原本就夠亂的頭髮揉成鳥窩,陸不破哀怨,「好朋友們也太不夠意思啦,怎麼可以趁我不在的時候欺負世華,欺負……」住了嘴,陸不破把頭埋了起來,「太不夠意思啦。」

  哀怨完,陸不破在自己的書桌裡翻了一陣,找出老爸這兩年給他的紅包、壓歲錢、陸小破的壓歲錢、銀行卡等等。算算自己的財產,陸不破樂了,居然有二百多萬港幣!原來自己是有錢人!撲到床上找出他的手機,陸不破馬上給商澈打了一個電話。

  「隊長,我明天有點事,早上的訓練就不去了……放心,我的身體沒事,我要去買點東西,比較緊急……我會趕回來參加下午的訓練……好,就這樣,拜。」

  這一晚,陸不破睡了個好覺,老媽牌靚湯就是管用。睡飽了,吃完老媽牌早飯,他裝著自己的巨額財產出門了。他今天要買很多東西啊。要買筆記本電腦、高配置台式機、服務器還有各種「作案」工具。

  手指在腿上跳躍,陸不破坐在出租車裡看向窗外:好朋友們,雖然『我』已經死了,但你們不可以欺負世華哦,因為那是小丑的家。

  就在陸不破為了世華面臨的危機而想辦法時,12個小時後的紐約再次出現了一條爆炸性的新聞。5月28日,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刊登了幾張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親熱無比地在商店、咖啡館、街道甚至是某間酒店的大廳內。照片裡的男人都不一樣,而他們臂彎裡的女人卻是同一個人──世華集團總裁西門竹音的妻子,若蘭。

  照片攝於兩人結婚前,而女人挽著的男人都是美國不同洲不同公司的大老闆,而這些公司在幾年前紛紛倒閉,原因是──商業機密被盜。

  「世華」集團總裁西門竹音的妻子若蘭被指涉嫌盜取商業機密,警方已介入調查。若蘭已於今天早上8點被警方帶走,西門竹音對此事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與律師已經前方警局。此案事關重大,商業秘密局局長王芷表示若蘭作為重要嫌疑人,目前暫時不予保釋。」

  晚上7點,訓練完的陸不破回到了家,客廳裡堆滿了他今天購買的東西,因為要訓練,他找了宅急便直接送到了家裡。

  陸不破每天回家的第一句話:「老媽,今晚吃什麼?」

  陸唐芳芳在廚房喊:「川菜。」

  「老媽,我愛死你了!」重生後瘋狂愛上川菜的陸不破手都沒有洗,就衝進了廚房,在某位女神的臉上留下他的口水。

  「去洗澡,臭死了。」

  「遵命!」

  接近6月的香港已經熱了,陸不破瘦歸瘦,汗出得照樣凶。(體虛的表現)

  陸唐芳芳擦著手從廚房走了出來,看了眼兒子今天買回來的東西對傭人道:「搬到書房去。」

  「好的,夫人。」

  當陸不破從樓上下來時,奇怪地問:「老媽,我的東西呢?」

  「我讓人給你抬到書房去了。」

  「書房?」

  陸唐芳芳把飯菜端上桌,瞪了眼兒子:「你的房間放得下嗎?」

  「啊,我收拾一下應該能塞下,在書房我怕吵到老媽寫作。」陸不破有點擔心老媽問他買那麼多電腦、服務器做什麼。

  出乎兒子的預料,陸唐芳芳什麼都沒有問,只是道:「只要你不踹門,我在哪裡寫都一樣。」

  「老媽……」陸不破從老媽手裡接過他最愛喝的橘子水,咬咬牙,「老媽,你為什麼不問我買這麼多電腦做什麼?」陸小破雖然也喜歡玩電腦,但誰會買這麼多一看就是專業人士用的東西?老媽不會懷疑嗎?

  「如果我問你,你會願意做受嗎?」

  「不願意!」

  「那我幹嘛要問?」

  陸唐芳芳拍了兒子一巴掌:「你當老媽我很閒嗎?要伺候你老爸,伺候你,還要做家務寫文,哪有那麼多時間管你們父子兩個要做什麼?我是你媽,不是你的秘書。」

  「老媽……」陸不破噁心地抱住老媽,膩歪道,「你就不怕你兒子用這些東西做壞事?」

  陸唐芳芳捏捏兒子發紅的鼻子:「那你要小心別被警察抓到,我可不會去監獄看你。咱丟不起那人。」

  「老媽,你也太小看你兒子了。」在老媽臉上重重印下一吻,陸不破啞聲道,「老媽,我有沒有說過我很愛你?」

  哪知,陸唐芳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從兒子懷裡掙脫出來:「小破孩兒,這種話只有受對攻,攻對受說,你不要亂用。」

  「嘿嘿……」陸不破陰笑幾聲,「老媽,我有沒有說過,噢!」捂著被敲疼的頭,某人哀怨了。

  「我要開新坑了。」陸唐芳芳女士冷笑,陸不破同學向後退了兩步。

  「強攻弱受,客人和小倌。我決定讓你當小倌。」

  「NO!老媽!你不可以這樣!」

  「哼!」

  「老媽……我錯了!!」

  一時間,別墅內哀嚎四起。陸不破同學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他誰都可以招惹,就是不能招惹他可怕的老媽。

  誰是誰的傷:第七章

  商業秘密局的關押室內,西門竹音坐在妻子若蘭的面前,神色一如以往的深沈內斂。若蘭低著頭,波浪的長發有些凌亂,臉色蒼白。西門讓律師暫時在外等著,單獨面對妻子。若蘭全身不停地發抖,她有很多話想對丈夫說,想說她沒有偷取過他的商業機密,想說她深愛著他,想說,她只是愛他。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卻顯得那麼單薄。她害怕的一天還是到了,即使那個知道她秘密的人已經死了。

  自西門進來後,他只是看著妻子,一句話都沒有說。忍受不了丈夫的注視,若蘭抬起了頭,曾經美麗的容顏染上了淒涼的悲哀。

  「音……」若蘭低啞地喚道,淚水流了下來,「你相信我,我……」

  「我已經委託龐德為你找最好的辯護律師。」西門竹音開口。

  「音?」若蘭的淚水洶湧而出,情緒崩潰,「音……對不起……對不起……若連啟,他逼我,如果我不答應他,他就……音……我發誓,我沒有背叛過你,我發誓……」

  「龐德會來問你一些事,你不要隱瞞,他會想辦法。」

  「音……」若蘭嚎啕大哭,她以為這一次她會永遠地失去她的丈夫。

  西門竹音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若蘭,若蘭接過緊緊握著,卻沒有擦淚只是哭得更凶了。當她的情緒漸漸平靜之後,西門竹音開口,依舊那樣淡淡的,沒有情緒。

  「我讓龐德進來。」說完,他起身走了出去,然後他的私人律師走了進來,他卻沒有再進來。若蘭徬徨無助地看著關上的門,手帕緊緊攢在手裡。她是不是還能期待?

  離開關押室,西門竹音遇到了一個人,或者說是對方有意地出現在他的面前──王芷。他穿著正裝,站在關押室出來的走廊裡,靠著窗。

  「西門總裁和夫人真是鶼蝶情深吶。」王芷笑笑,掏出一支煙。西門竹音站在原地沈默地任由對方嘲諷。兩人就這麼互看著,待王芷的煙抽了一半後,西門踏出腳步,路過王芷時,對方伸手攔下了他。

  「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西門竹音抬手壓下王芷的手,走了。

  「西門!」

  前行的腳步停下。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你難道不去對那家夥說聲『對不起』嗎?」

  依然的沈默不語,樓道里只剩下西門竹音離去的腳步聲。

  「Shit!」

  王芷扔了煙,毫不在乎四周偷看他的下屬。

  開車回到家,西門竹音一踏進家門,就聽到了兒子西門逸華的哭聲。奶媽正在哄小少爺,西門竹音走上前把兒子抱了過來。

  「少爺,小少爺一直哭,夫人她……」

  「你下去休息吧。」

  抱著兒子,西門竹音上了樓,管家李齊看著少爺上了樓,長長嘆了一聲。

  「爹地,我要媽咪,爹地……」

  輕拍懷裡的兒子,西門竹音拉上窗簾:「逸華乖乖的,媽咪很快就會回來。」

  「真的嗎?」孩子哭著問。

  「真的。」

  得到爹地的保證,哭累的西門逸華抱著小熊在爹地的懷裡睡著了。把兒子放到自己的床上,西門竹音看了他很久,離開了臥室。

  「少爺,老爺的電話。」

  李齊在門口拿著電話,西門竹音接過,進了書房。

  「父親。」

  「我看了報紙。」老爺子的聲音比平時啞了許多,「若蘭她,是真的嗎?」

  關上門,西門竹音走到窗戶前:「應該是吧,我沒有問,交給龐德了。」

  老爺子這一次卻沒有如以往那樣臭罵兒子,而是啞聲道:「我和你媽媽明天回紐約。」

  「好,我會帶逸華去機場接你們。」

  「竹音,」西門老爺子沈默了一會,低聲道,「你要撐住,一切等我和你媽媽回去再說。不管是什麼事,都能解決,都能過去。」

  「我知道。」

  掛了電話,西門站在窗邊,看著花園裡正在開放的玫瑰。嬌豔欲滴,紅得似火。那是若蘭精心打理的花園。

  「西門,你喜歡什麼花?」

  「沒有什麼喜歡的。」

  「你可真是無趣透頂。想一個。」

  「……菊花。」

  「噗!不吉利,換一個。」

  「……玫瑰。」

  「不適合你,換一個。」

  「……百合。」

  「嗯,我喜歡百合,那就這個了。」

  「……」

  摸出一支煙,西門竹音點燃。父親過於擔心了,現在的他還有什麼是不能承受的?手機響了,沈浸在回憶裡的他慢了幾拍才回過神來,拿過手機,是喬森。

  「老闆!您快來公司!大事件!」

  「嗯。」

  掛了電話,西門竹音滅了煙,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書房。四十分鍾後,他敲響了世華電腦監控室的門。一走進監控室,他就看到了喬森興奮激動的臉。

  「老闆!我們有救了!有救了!」不由分說地把電腦智商為-200的人拉到主電腦前,喬森指著完好無損的防禦系統道,「老闆,有人幫我們了!兩個小時前,又有人侵入了我們的系統,我以為這下真的要完了,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是黑客,而是來幫我們的。這家夥太厲害了!他通過遠程系統加固了我們的防禦系統,還把病毒植入了攻擊我們的黑客的電腦裡。老闆!1:15啊,哈哈,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一個和副總一樣厲害的人!」興奮的喬森沒有發現他的老闆臉色變了。

  「你是說對方和副總一樣厲害?」

  「對!和副總一樣厲害!說不定比副總還要厲害!」

  喬森摩拳擦掌,恨不得鑽入電腦裡,順著電纜找到這個厲害的人。

  「小丑還在嗎?」

  「在,還在。剛才副總的小丑也出來了。不過這個幫我們的人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他的標誌。國安局的人追蹤他到了巴黎後就失去了他的蹤跡。這個人竟然繞了這麼大一個圈。」

  說著說著,漸漸冷靜下來的喬森一臉疑惑:「會是誰呢?最頂級的黑客這兩天都在我們這裡了,難道是副總的朋友?」喬森立馬看了老闆一眼,發現老闆盯著電腦屏幕出神。

  「老闆?」

  「喬森。想盡一切辦法找到這個人!」

  喬森嚇了一跳,他有多久沒有見過老闆的這種表情了。「啊,是!」

  離開監控室,西門竹音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

  「西門。」

  「嗯。」

  「我現在是黑客了。」

  「……恭喜你。」

  「你說我用什麼作為自己的標誌呢?天使?惡魔?耶穌基督?」

  「……隨你喜歡。不過耶穌就免了。」

  「唔……你幫我想想。」

  「……恐龍。」

  「NO.」

  「火雞。」

  「NONO.」

  「小丑。」

  「哎?這個好,OK,就小丑。嗯,要一個又胖又帥的小丑。」

  「……」

  「西門。」

  「嗯。」

  「小丑雖然是黑客,不過會永遠保護你的家哦。」

  「我的家?」

  「哈,我們的家。」

  「嗯哼。」

  「就算小丑不在了,也會永遠守護我們的家。」

  「你胡說什麼!」

  「啊,口誤口誤。吶,哪怕我老的手指頭動不了了,我也會遙控網絡,保護我們的家,可以吧。」

  「嗯哼。」

  ……

  關掉兩台服務器,陸不破按按發漲的額角。兩年沒有如此用過腦子,他的太陽穴差點爆了。活動活動僵硬的手指,他站起來又瞬間坐了回去。三個小時不吃不喝不拉,他的腿發出了嚴重抗議。

  重新檢查了一遍,確信自己沒有被追蹤,陸不破扯開嗓子:「老媽──給我倒杯橘子水──老媽──」他的喉嚨幹得快冒煙了。

  「砰」

  十分鍾後,門被人一腳踹開,一位女神披著大波浪的捲髮,穿著性感的連衣裙,腳上一雙繡花鞋,極不優雅地踹開了門,手上拿著一杯橘子水。

  「嘿嘿,老媽……」知道自己又闖禍了,陸不破作揖哈腰,「我坐太久起不來了,可是又好渴,想喝老媽牌特製橘子水。老媽……」試了幾次,他還是站不起來。

  見兒子確實站不起來,陸唐芳芳的神色緩和了許多,不過依然不滿。走上前把橘子水遞給兒子,在對方牛飲之時,她開口:「我又遇到瓶頸了。」

  「唔,」大口喝完,陸不破喘了口氣,「活過來了。」然後馬上拍胸脯:「老媽,有你兒子在,你不用擔心。說吧,哪裡又寫不下去了?」

  「太監受做愛的時候應該有什麼正常的生理反應。」

  「噗!」

  ……

  「有人幫西門竹音那個混蛋?!」

  段羽青筋爆裂地問坐在他身邊的男人。

  「嗯。」仰頭抽著煙,王芷笑笑,「是個和你哥不相上下的人。『天鵝』他們的電腦全部中了病毒,還好對方手下留情,沒有洩露他們的蹤跡。」

  段羽狠狠踢了皮茶几一腳:「居然會有人幫那個混蛋!你查不出他是誰嗎?」

  搖搖頭,王芷吐出口煙:「對方是高手中的高手,國安局的那幫廢物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你也知道我的電腦水平和你哥比起來就是初學者。」

  段羽咬咬牙:「那若蘭呢?」

  「若蘭確實盜取過商業機密,西門竹音為她請了全美的幾個最好的律師,雖然我們有證據,但頂多判她個幾年,而且很可能會無罪釋放她。」

  「不行!我不能讓她好過!她是害死我哥的兇手!」段羽要崩潰了,他做了這麼多的事,居然無法報復仇人。

  王芷按住他,安撫道:「雖然比較困難,但我保證,一定讓她進監獄。我已經找到了她當初交往過的那幾個男人。有了他們的證詞,這個案子對我們會非常有利。」

  「王哥……」段羽紅著眼眶哽咽,「你一定要幫我,幫我報仇。」

  「放心。」王芷深深一笑,「不只是我,莉莉姐他們都在幫你。我們這多人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西門竹音嗎?」

  「嗯。」

  誰是誰的傷:第八章

  坐在書房辦公桌的後面,段羽神情嚴肅地盯著面前的那台純黑色的筆記本電腦。王芷同樣一臉嚴肅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不過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正在憋著笑。雙手合什,沐浴齋戒了三天的段羽閉上眼睛對著那台筆記本喃喃道:「上帝保佑、天神保佑、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老哥的在天之靈保佑,請讓我打開這台筆記本,阿門。」王芷差點笑出來,這家夥把東西方的神仙都搬出來,管用嗎?

  祈禱完了,段羽神聖莊嚴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按下開機鍵。這不是一台普通的筆記本電腦,而是段華臨死前留在車上的那台筆記本電腦。由於一直找不到開機的密碼,段羽只能每天盯著這台筆記本發呆,而沒有辦法。王芷曾建議段羽找段華的黑客朋友幫忙或者他找國安局的朋友,但都被對方拒絕。在段羽看來,他哥的筆記本中肯定藏有許多秘密,他不想讓別人發現。至於為何今天他又想打開他哥的電腦了,是因為王芷從警察局內部得到了一條很重要的消息,當初他哥死的時候,衣服裡別著一枚竊聽器。段羽由此斷定他哥死之前發生的事一定被記錄了下來,而真相就在這台筆記本裡。

  進入輸入密碼的界面,段羽鼻子發酸,屏幕上有一張小丑的圖片,那是他哥哥自己設計的代表他的標誌。王芷熄了煙,走了過來,看到屏幕後,他一手按在段羽的肩上。

  「好好想想,你哥會用什麼密碼。」

  段羽深吸幾口氣,靜下心來。

  哥的生日,錯誤;

  父母死亡的日期,錯誤;

  他的生日,錯誤;

  他家的門牌號,錯誤;

  ……

  家裡的電話號碼,錯誤;

  輸了不下十幾個他哥可能用到的密碼,都是錯的。段羽沮喪極了,難道他真的得拜託那些正邪不分的黑客或者國安局那些對他哥的資料虎視眈眈的混蛋?

  王芷又點燃了一支煙,抽了幾口後,沈聲道:「西門竹音的生日。」

  段羽愣了下,然後右手慢慢抬起。

  Xxxx520,回車。

  錯誤。

  「不是。」說不上來為什麼,段羽鬆了口氣。

  王芷沈思了一會,又開口:「輸入西門和你哥的生日。」

  段羽的心怦怦跳起來。

  520418,回車。

  錯誤。

  「還是錯的。」段羽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又沈思了一會,王芷彎下腰直接輸入幾個數字:xxxx520521,回車。開機音樂響起,電腦進入系統操作界面。

  「王哥?!」段羽愣了,不懂最後那個521是什麼意思。

  「我愛你怎麼說?」

  「L love you.」段羽的臉突然紅了,在他背後的王芷沒看到。

  「那中文的『我愛你』怎麼說?」

  段羽想了想,不怎麼標準地發音:「我,愛,你。」臉更紅了。

  「你用中文念『521』,再用中文念『我愛你』。」王芷揭出謎底,直起了身體,「傻瓜。」那個傻瓜有段時間天天跟他說521和『我愛你』的關係。

  段羽不是很明白,他的中文不如哥的好。費力地念了五分鍾,他的臉色變了,眼圈紅了,雙肩發抖。王芷按住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慰他。

  「我不饒他,我絕不饒他……」段羽發狠地說,卻哭了。

  拍拍他,王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吧,幹活了。」

  ……

  這一晚,陸不破又沒有睡好,不是失眠而是做了一晚上的夢,夢到西門,夢到若蘭,夢到若連啟,夢到段羽,夢到他那幫狐朋狗友,夢到他的狐朋狗友追殺西門,夢到若蘭還是背叛了西門,夢到西門受傷了,夢到世華破產了,夢到他做了噩夢。總之,一晚上沒睡好。

  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陸不破直接走進廚房,抱住正在忙碌的老媽。

  「老媽,早。」

  「昨晚做什麼壞事去了?」給兒子榨果汁的路唐芳芳女士頭不回地問。不用看她就知道兒子沒睡好,聽他那鴨子般的嗓子。

  「做惡夢。」陸不破很噁心地抱著老媽撒嬌,想他內在已經是個「老」男人了。

  「還要去訓練?」出人意料,陸唐芳芳女士轉過了身,難得地露出擔心。

  「還有兩天就比賽了。」抱著香噴噴的老媽聞了聞,陸不破放開,「媽,我餓了。」

  腦門上挨了老媽一巴掌,陸不破癱到椅子上等著吃老媽牌早餐。

  陸不破吃完早飯後,陸唐芳芳讓司機送他去學校,他也沒反對,趁機在車上補眠。到了學校,和司機說再見,陸不破背著他的雙肩運動包,提著籃球,打著哈欠進了校門。

  「啊,這麼帥的男人怎麼找了這樣一個女人啊。」

  「人家漂亮唄。」

  「果然漂亮的女人最危險。我覺得這個人好可憐,娶了一個老婆竟然是商業間諜。」

  「這不是小說裡才會有的情節嗎。」

  陸不破捂著嘴的手不動了,瞌睡蟲在聽到「商業間諜」四個字時全部跑光了。走早他前面的兩位女生正在看報紙,而她們議論的內容也是報紙上的內容。快步走上去,陸不破斜眼瞟去,報紙上刊登的照片如一道雷光,砸入他的體內。

  「轟!」

  「不破呢?還沒有來嗎?」看看表,再看看籃球館的門口,商澈蹙眉。這家夥可從來不會遲到啊。

  「咦?不破還沒有來嗎?」難得準時到達一次的陳君瑞睡眼朦朧地問。

  「啊,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正說著,一人穿著運動服從側門跑了進來,滿頭大汗,「抱歉抱歉,昨晚老媽做的飯太好吃,結果早上沒聽到鬧鍾響。」

  陳俊瑞愣愣地問:「飯好吃和沒聽到鬧鍾響有關係嗎?」

  陸不破不好意思地訕笑:「夢裡全是吃的,鬧鍾響了以為老媽在剁排骨。」

  「你家什麼鬧鍾啊。」陳俊瑞笑出聲,「哪有鬧鍾鈴聲像剁排骨。」

  「呵呵。」陸不破傻笑。

  「好了,大家都到了,不要浪費時間,開始訓練!」

  隊長發話了,大家趕忙打起精神該幹嘛幹嘛。

  訓練結束,陸不破兩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喘氣。頭很疼,很久沒有這麼疼過了。有人走到了他跟前。

  「不破,你還好吧,我看你今天的狀態不是很好,臉色也不好。」

  沒有抬頭,陸不破搖搖頭:「我沒事。昨晚被我老媽折磨,一晚上都在做惡夢。今天回去早點睡明天就好了。」

  「不要勉強,教練也說了,你要特別注意。後天的比賽對我們來說沒有太大的難度,你不要給自己壓力。」

  陸不破直起了身子,笑道:「謝謝你,隊長,你不用擔心,我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嗯。」商澈拍了拍他,走了。

  球館裡沒人了,陸不破臉上的笑隱去,深深呼了口氣。壓在心底的擔憂浮現了出來,事情朝他當初設計的方向偏離了。他該怎麼辦?

  讓戚祖光幫他請假,陸不破訓練完在體育館沖了涼後離開了學校。在報刊亭買來所有刊登與那個人有關的報紙雜誌,他躲進了一間咖啡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兩年來他一直在迴避關於那個人的消息。不是因為恨,而是覺得他應該放下。西門結婚了,有一位漂亮的妻子,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而他,重生了,有一對可愛的父母,有一段新的生活。他的靈魂仍是段華,但他與西門已經是陌路人。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初是衝動了,可是段華已死,時間會撫平所有的傷痛和不愉快的過往。可現在,老天爺似乎打算讓他承擔衝動的後果了。

  翻過所有的報紙和雜誌,陸不破不得不為自己叫一杯他已經很久不喝的咖啡,他需要冷靜。到底是誰查出了若蘭的底細?到底是誰在做這些事?一張人臉閃過陸不破的腦袋,他哀吟一聲。

  「網址,不會是你吧。」他怎麼忘了那個「危險」的家夥。

  「怎麼辦吶。」鳥窩已經亂得不能再亂了,陸不破還是一點主意都沒有。當西門準備和若蘭結婚時,他就已經決定幫若蘭隱瞞了。沒有哪個女孩子願意去做那種事吧,所以他死也要殺了若連啟。這樣若蘭可以毫無顧慮的愛西門,西門也會幸福。可是,可是……

  「網址,我要被你害死了。」他現在過得那麼悠哉,這家夥竟然來破壞!雖然不知者不怪,但,他就是要怪。

  看向攤在桌面上的那張大大的照片,面無表情的人雙頰比他走的時候還要消瘦。指尖慢慢撫過「他」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陸不破趴了下去。他該怎麼辦?他一直一直都希望「他」能幸福,能永遠不要知道那些事。

  ……

  「總裁,副總的弟弟段羽來了。」莉莉姐敲門進來說。西門竹音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抬頭,放下了筆,莉莉姐明白地退了出去。深深看了段羽一眼,她推開門。然後在對方進去後,關上。

  冷眼看著辦公桌後的那個男人,段羽壓下心中的憤怒。走過去從包裡取出筆記本,他放在辦公桌上,正對著西門竹音打開電腦,按下開機鍵。在段羽把那台電腦拿出來時,西門竹音古井無波的雙眸出現了波動。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撫摸這台「他」最喜歡的筆記本,這還是他五年前去英國時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知道密碼是什麼嗎?」段羽臉上是明顯的厭惡。

  西門竹音的手指動了動,在鍵盤上輸入幾個數字:Xxxx520521。這一次,驚愕的是段羽。

  「他曾告訴過我他所有的電腦密碼。」西門開口解釋。

  「那你知道他的密碼是什麼意思嗎?」段羽隔著辦公桌湊近西門。

  西門竹音又閉上了嘴,什麼都不說。段羽冷冷笑了幾聲,也沒有解釋。而是繞過辦公桌走到西門的身旁,找出保存在一個隱秘文件夾中的影音文件。

  「這是我哥臨死前留下來的一段對話,你聽聽看。」雙擊點開。

  ……

  「你居然敢單槍匹馬地來找我,我不得不說你很有種。」

  「我什麼都沒有了,西門竹音又對我如此絕情,我只能來找你……我有件事要單獨對你說,關於西門竹音的。」

  「你要背叛他?」

  「……西門竹音那樣的人怎麼會喜歡噁心的同性戀……她能有今天,全靠我這個老子。不然她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做雛妓呢。」

  「……不知我的身體是否可以證明我的誠意……」

  「我想沒有一個女人會為自己不愛的男人生孩子。若蘭愛西門,只要你死了,她就不會再有顧慮,可以拋開過去重新生活,她又何必再去傷害西門?少奶奶的生活總比商業間諜來得舒坦。」

  「段華,你何必為了那樣一個絕情的人搭上自己的命……你該清楚,西門不可能喜歡上你……」

  「若連啟,我愛他,只是我自己的事。他愛不愛我,我不能強求,更不會乞求。我就是這樣的人,只做我自己認為對的事。別人會怎麼想,都與我無關。西門不會愛我,甚至會恨我,我很遺憾,但我不後悔。這是我對他的愛,不同於別人,不同於若蘭的愛。而且……我並沒有打算活著離開。」

  「砰!」一聲槍響,然後是門被撞開的聲音,接著是五六聲槍響,最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錄音結束了,黑屏之後,電腦出現一人的照片,是一個人的大頭照。照片上,他笑得幸福,十秒鍾過去,一行字緩緩出現:

  我希望在十年或二十年之後,有人會說:段華是一個傻瓜,他只是愛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段華從未背叛過西門,從未。

  不管是誰發現了這段錄音,請幫我守護西門的幸福,因為那也是我的幸福。

  段羽擦掉臉上的淚,闔上筆記本,在一動不動的西門竹音耳邊低聲說:「西門竹音,我哥這麼對你,你是怎麼對我哥的。那個女人和她的父親還有你,一起逼死了我哥。你要救她?我偏偏要毀了她,我要讓她一輩子都在監獄裡為她所做過的事懺悔,我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痛苦中。」

  直起身子,段羽拿起筆記本,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你想湮滅證據嗎?」段羽揮開西門的手,「這段錄音我已經交給警方了,你想救你那個老婆,還要看我大不答應!」

  段羽拿筆記本的手又被對方按住,就在他想再次推開時,他聽到西門竹音似乎帶著祈求地說:「能不能……把他的筆記本……留給我?」

  誰是誰的傷:第九章

  門開了,一人推門進入,他沒有開燈,而是熟門熟路地從門口的鞋櫃裡取出脫鞋換上,然後關門。藉著落地窗透過的霓虹燈光,他走進客廳,躺在了沙發上。沙發上堆滿了小丑抱枕,他抓起一個抱在懷裡,似乎很疲憊,久久都沒有動。

  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沙發上的人坐了起來,放下抱枕,他在黑暗中走入臥室。打開床頭的燈,他脫去西裝,隨手扔在床邊的躺椅上,躺椅上同樣放著一個小丑抱枕──胖胖的、帥帥的。脫去早已鬆開領帶的襯衫,他上了床,從枕頭下抽出一本記事本,取出別在記事本上的筆,翻開寫滿了東西的本子,寫下他今日的心情。

  他的旁邊,還有一個枕頭,一個小丑抱枕。左右兩個床頭櫃上各擺著一個相框。他這頭的相框裡是一個笑得陰險的男人,而擺在另一個床頭櫃上的則是一個表情甚少的男人。屋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雙人床,一個雙人衣櫃,兩個床頭櫃。因為有個人不喜歡在電腦桌前正經地上網,所以還有一個用來上網的躺椅。

  房間裡的東西並不嶄新,尤其是那張躺椅,似乎用過很久了,小丑抱枕也有洗過很多水的痕跡。寫了整整十頁今天的心情,他把本子重新放回枕頭下,然後關燈,睡覺。睡到半夜,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到後面幾乎是撕心裂肺。他才打開燈,下了床。沒有找藥,他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下後好了一些,但仍是咳嗽不止。

  睡意被咳嗽打斷,他也沒了再上床的意思。來到客廳,藉著廚房和臥室的燈光,他窩在沙發上。過了很久,咳嗽才算停了下來。摸到電視遙控器,他打開電視。短暫的空白之後,屏幕上出現鬧哄哄的場面,畫面的主角帶著壽星的尖筒帽,身邊聚滿了前來為他祝壽的朋友。有壽星的弟弟,有他的秘書,有兩人共同的朋友,還有壽星亂七八糟的狐朋狗友。

  「西門,你過來,讓段羽來錄。」

  「沒關係,我錄就好,你該吹蠟燭了,關燈。」

  不知誰關了燈,房間裡突然漆黑一片,有人唱起了生日歌,畫面中出現蠟燭的亮光。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DuanHua, Happy birthday to you.」

  「呵呵,段華,生日快樂,來,快許願。」是莉莉姐。

  「哥,快點快點。」是段羽。

  「最後一個願望不能說。」是錄像的人。

  「嗯嗯」,壽星清了清嗓子,雙手交握在胸前閉上眼。

  「第一個願望:我希望世華越來越好。」

  鼓掌。

  「第二個願望:我希望不管是今天來的人,還是沒來的人,都幸福快樂。」

  鼓掌。

  「第三個願望:我想要一間,嗯嗯,房子。」

  「啊,段華,你怎麼說出來了!」壽星立刻遭到所有人的譴責。

  「什麼房子?」全場唯一沒有出現在畫面裡的人問。

  壽星諂媚地看著他:「我想要一間有著大大的落地窗戶,可以看到自由女神像,看到紐約最美麗的景緻的房子。」

  「啊,段華,你這哪裡是願望,你分明是在要禮物嘛。」有美女不滿了。

  「嘿嘿。」壽星的眼睛眨呀眨。

  「這個不算,再許一個,不能說出來。」錄像的人說,然後畫面拉近,照清了壽星的臉。

  「好。」壽星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下自己第三個心願。

  「吹蠟燭!吹蠟燭!」在壽星睜開眼睛後,立刻有女人尖叫。

  「西門,你過來。」壽星執意要求。

  錄像的人沒辦法,只得把攝像機交給其他人,走了過去。被對方強行拉到身邊,就聽壽星喊:「要吹啦!1、2、呼──」蠟燭瞬間被吹滅,然後燈亮了。

  錄像結束,沙發上的男人轉過頭,寬大的落地窗外隱約可見美國的標誌──自由女神像。

  下一段錄像開始了,男人轉過頭。

  「西門,西門,你真是我在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一人拿著攝像機激動不已地在剛裝修好的屋子裡四處拍攝。

  「西門,這裡放沙發,要最軟最軟的那種。」

  「嗯哼。」

  「電視櫃擺在這裡,今天我們就去挑電器。」

  「隨你。」

  「啊,有兩個臥室呢。小的當成書房怎麼樣?我電腦多。」

  「OK。」

  「那臥室就放一張雙人床,你不介意到我家的時候跟我擠一張床吧,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睡沙發?」

  「你家?」

  「你不是送給我了嗎?」

  「這套房子的產權是你我共有。」

  「……可搬進來住的是我。」

  「我不睡沙發。」

  「……嘿嘿……」某人不正經地用攝像機上下掃瞄了一遍他的好友,「那你就只能跟我睡一張床了。Come on,baby.」直接給了他一個懶得理會的眼神,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很酷地進了廚房。

  「西門,你和我都不會做飯,廚房只要擺一個冰箱就夠了。」

  「你該學會做飯。」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這方面是白痴。我說西門……」

  對方轉身:「休想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喂,你很過分吶。你計算機是白痴,好,我包了;那我做飯是白痴,不該你包嗎?」理直氣壯。

  「NO,『君子遠庖廚』。」

  「What?什麼意思。」

  「男人不做飯。」

  「喂喂,西門,你很過分哦。」

  對方根本不理他,出了廚房,某人跟在後面。

  「難道天天吃外賣?」

  「你去學做飯。」

  「我不,你去。」

  「你去。」

  「猜拳。」

  畫面一低,出現地板和兩隻手。一分鍾後……

  「西門,你耍詐!重來!」可惜他看到的只是某人勝利後離去的背影。

  「西門。」

  「嗯哼。」

  「我還要在臥室擺一個躺椅。我要在躺椅上上網。」

  「隨你。」

  「那我們去採購吧。」

  「OK。」

  畫面結束。

  男人窩在很軟很軟的布沙發裡,慢慢躺了下來。「咳咳……咳咳咳……」

  「西門。抬起頭來。」

  半躺在床上看書的人抬起頭,穿著睡衣。

  「怎麼好好想起來攝像了?」畫面裡的人放下書,打算下床。

  「別動。」畫面晃動了一會,聽到一人說,「好了。」然後畫面裡多出了一人,他上了床,鑽進了自己的被窩。

  「吶,今天是我們住進來的第一天,來,笑一個。」對著攝像機,愛笑的人雙眸彎彎。他身邊的男人看看攝像機,再看看笑得一臉開心的人,重新坐好,無奈地看向攝像機,撇撇嘴角,算是笑了。

  「西門,今天是我的喬遷之喜,我請你喝一杯。」笑完,穿著和男人款式相似的睡衣的某人下了床。不一會,他返回臥室,手上多了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

  「你請我喝?」床上的人盯著他手裡的紅酒。

  「對啊。」打開紅酒,倒了兩杯,他遞給對方一杯。

  「這酒好像是我酒櫃裡的吧。」

  「哎呀,計較那麼多干嘛,來,乾杯,慶祝我的喬遷之喜。」

  「這房子是你我共有。」提醒一聲,對方喝下一口。

  「那就慶祝『我們』的喬遷之喜。」碰杯。

  「西門……」酒量不佳的人喝了三分之一瓶紅酒就癱倒在床上了。

  「嗯。」把他塞進被子裡,某人無奈地嘆口氣。

  「西門……」喝醉的人睜開眼睛,突然伸出雙手。站在床邊的人又嘆了口氣,彎下腰,任對方抱住他。

  「西門……我想要……」

  「什麼?」

  氣氛有些曖昧。

  「我想要……很多很多……小丑。」

  嘆氣。

  「嗯。」

  「還有。」

  「什麼?」

  「我們兩人的……天堂……」

  「……好。」

  喝醉的人喊了幾聲「西門」後終於睡著了,壓根忘了他喝醉後說了什麼。一直被他抱著的人揉揉額角,輕輕拉開他的雙臂,放入被子中,直起因長時間彎著而僵硬的上身。轉身,發現攝像機還開著,他走過來關了攝像機。

  「咳咳……咳咳咳……」躺在沙發上的男人又咳了起來,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可這次卻怎麼也止不住。然後他大口喘氣,眉頭緊皺,突然大步衝進洗手間就著馬桶吐了起來。空空的胃吐出的全部是清水。

  在男人衝進洗手間時,錄像裡的畫面又變了。這一回,畫面中的光線很暗。男人抱著一個昏睡中的人,把他放在床上。對方瘦了許多,嘴裡一直喊著「西門」,臉上全是淚。包括男人在內,所有人都不曾想到,這是這人在世上留下的最後一抹影像。

  男人掏出手帕擦去他臉上的淚,對方沒有醒,爛醉的他只是不停地叫「西門」,不停地流淚。而男人則是不停地為他擦去流下的淚,不停地在他耳邊低應。

  過了許久,傷心的人在男人的安撫下停止了哭泣,完全陷入了昏睡。男人仔細摸過他的臉,然後把頭埋在他的頸窩緊緊地抱住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就這樣,又過了許久,男人坐起來,輕輕解開他的襯衫,露出他肩膀處包紮的傷口。

  男人的側面,牙關緊咬,喉中嗚咽。他輕摸那處被他打傷的地方,然後低下頭隔著紗布親吻。慢慢的,吻向上,男人含住了他的唇,吻逐漸激烈。男人把自己的吻落在他的身上,小心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西門……」沈睡的人在夢中呼喊。

  「嗯。」男人的聲音壓抑。

  「西門……我愛你……我愛你……」

  「我知道……」

  「西門,為什麼……西門……」

  「對不起……」

  「西門……我愛你……」

  「嗯,我知道……」

  控制不住地又一次瘋狂地吻上他的唇,男人把對方的痛苦嚥入自己的腹中。這一個吻,帶著決絕。十分鍾後,男人慢慢離開了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絨盒打開,裡面是兩枚白金戒指。男人取出一枚,拉過他的手,然後握著他的手給自己戴上,接著男人親吻了他的手掌,又把另一枚給他戴上,嘴裡默默說著什麼。做完這一切,男人又把那枚戒指從他的手指上摘下,親吻了那枚戒指,男人把戒指藏在了床墊的縫隙裡。然後,男人就坐在床邊看著他,直到攝像機的電量耗盡。

  從洗手間出來,錄像已經全部結束了。男人站在原地怔忡了一陣,這才走到沙發處拿起遙控關掉了電視。客廳又陷入昏暗,男人重新窩回沙發,扯過沙發上的一條毛毯,抱著小丑抱枕閉上了眼。牆上的鍾表,指針指向了6。

  誰是誰的傷:第十章

  30號一早,吃了老媽牌早餐出門後,陸不破上了地鐵就馬上掏出手機上網,進入紐約的新聞網站。當他看到首頁頭版一個哭得異常悽慘,手舉著他曾經的照片的年輕人後,他的心跌入了谷底。

  「段羽日前向警方出示了一份重要的證據。該證據是段華死亡的那天通過竊聽器記錄下的他和若連啟的一番對話。商業秘密局的王芷局長表示,該份錄音加上九位證人的證詞已經可以確認『啟德商貿公司』暗地裡是一家專門偷盜商業情報的公司。而西門竹音的現任夫人若蘭則是該公司的主要成員。」

  「兩年前被傳因愛生恨,盜取『世華』商業秘密而離奇地與若連啟同歸於盡的『世華』前副總段華的死因也隨著真相的揭開而再次引起大眾的關注。目前的所有證據都表明段華並沒有背叛『世華』,而是他發現了若連啟和若蘭的秘密,從而遭到誣陷。紐約警察局和商業秘密局將就聯手再次調查此事。」

  「錄音中顯示段華之所以殺死若連啟是為了幫助若蘭擺脫若連啟的控制,從而讓若蘭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段華對『世華』總裁西門竹音的感情引起了很多關注此案的市民的同情。更有同性戀者在『世華』集團外舉行示威遊行,譴責西門竹音對段華的絕情和傷害。此外,段華生前唯一的親人段羽在記者招待會上的一段話令人傷感。」

  「我哥並沒有做錯,若說他錯,那就是他不該愛上一個男人,愛上西門竹音。可西門竹音不僅打傷了我哥,最後還逼死了他。而若蘭卻毫無愧疚地和西門竹音在一起,從我哥死到現在,她連一句抱歉都沒有說過。我哥死得太委屈,我一定要向害死他的人討回公道!」

  「目前此案正在進一步的調查取證中。究竟若蘭會因此受到怎樣的制裁目前還很難說,西門竹音為他的妻子請來了全美最好的律師威力?瓊斯,旨在打贏這場官司,讓他的妻子免受牢獄之災。西門竹音因為若蘭與多年的好友反目成仇,如今在真相揭開之後,他的態度仍是站在妻子的一方,由此可見他確實非常愛他的妻子。但是西門竹音的做法引來了大多數人的指責,對此他同以往一樣保持了沈默。」

  隨著視頻中新聞播報員報導案件的最新進展,不同的人物出現在了畫面上,最後的畫面是一位從警局出來的,神色平靜,面對眾多記者的追問始終保持沈默的清瘦男子。一直到他上了車,他都沒有開口。

  「喂,年輕仔,你沒事吧。」

  陸不破迷茫地抬起頭,一張紙巾出現在他的眼前。

  「年輕仔,你沒事吧。」一位慈祥的老伯伯擔心地問,把紙巾塞到他的手裡,「哭一哭就好,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吶。」

  「謝謝……」陸不破接過紙巾,擦去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流下的淚,關掉了網頁。

  「年輕仔,是不是失戀了?」老伯熱心地問,然後嘆口氣,「大多數的人都會經歷失戀,失戀雖然痛苦,但同樣會令人堅強。年輕仔,你還小,將來你還會遇到許多的人,遇到新的戀情。傷心的事哭過去就好了,說不定等你有了新的女朋友你會覺得自己現在很傻。」

  陸不破笑了,帶著鼻音說:「阿伯,我沒有失戀,只是看到一些事,被感動了。」

  老伯哈哈笑了幾聲,拍拍他的肩膀:「會被感動的年輕仔很好。」說得陸不破很不好意思。這時,站台到了,老伯拄著拐棍站起來對他鼓勵地笑笑,出了地鐵。陸不破和他揮手道別,深吸了幾口氣,把手機放了起來。

  地鐵又緩緩運行起來,陸不破按按眉心,不能再讓他們這麼胡鬧下去了。「他」……瘦得都快趕上他了。抬眼,看看離自己到的那一站還有幾站路,陸不破「啊」地慘叫一聲,引來諸多白眼。他坐過站了!!

  當陸不破踏著晨訓的最後一秒進入體育館時,大家都紛紛聚上前來,關心地問:

  「不破,你真的沒事吧,這幾天你的狀態很不好呢。」

  「不破,不舒服了你就說,不要隱瞞,我們會擔心的。」

  「不破,後天的比賽有我們呢,你在場邊看著就行。」

  「不破,你現在要的主要任務是養好身體,不然我們去紐約的時候可不帶你哦。」

  就在他被隊友包圍著關懷時,一道冷水刺入他的腦袋,他猛然抓住陳君瑞:「我們要去紐約?!」心在這一刻狂跳。

  陳俊瑞嘿嘿壞笑:「如果你的身體養不好的話,就是我們,沒有你哦。」

  副隊長好好先生劉昱出聲:「君瑞,你別嚇不破。」然後他笑著解釋:「不破,美國大學聯合會邀請『港大』『台大』以及內地的一共五所高校下個月也就是月20號去紐約參加美國──中國大學生籃球交流賽。昨天傍晚教練才告訴我們,你沒有來,所以還不知道。」

  「不破,我們很想和你一起去,你可千萬要挺住。」牛高馬大的吳善堂一把摟住陸不破的小脖子,「你就是吸氧,也得堅持到上飛機。」

  「不破,你不去,我們會不安心。」左掌門左禪也冒出一句。

  「不破,你能行吧。」話不多的司裡竟也開口問。

  「呵呵,不破,你不去的話,美國的好吃的我都一個人獨享了。」陳俊瑞繼續落井下石。

  「美國有什麼好吃的,香港的好吃的才多。」陸不破撇撇嘴,然後雙手叉腰,「你們想撇下我,沒門!」

  「那窗戶呢。」

  「也沒有!」

  「縫呢?」

  陳君瑞抬起槓來。

  陸不破捏住他的雙頰,惡狠狠道:「更沒有!」

  「呵呵呵……」也不覺得疼,陳君瑞傻笑起來。

  「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開始訓練!不破,你昨天沒有來,今天要補練。」嚴厲的隊長在這時候開口,眾隊員立刻乖乖地收起玩鬧,跑步的跑步,練投球的練投球,補練的補練。

  「不破。」

  「隊長。」

  晨練結束後,商澈抱著籃球很認真地對陸不破道:「我希望紐約之行不會落下你。」

  陸不破舉起右手,發誓:「我一定會去。」

  「嗯。」商澈點點頭,抱著球走了,不過在走出兩步之後,他突然頭不回地冒了一句,「郝佳……很擔心你。」然後不給陸不破反應的機會,他大步離開了。

  「郝佳?」陸不破轉身看著隊長離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後,喃喃道,「難道這就是老媽所謂的『有姦情』?」

  ……

  打電話給郝佳的室友,問清她今天的課程表,陸不破提前半個小時到郝佳上課的教師門口等候。想起來他這個男友也挺過分的,不僅很少給自己的女朋友打電話,更是常常三四天不見她。想一想,陸不破在自我檢討之餘,不由得深深嘆息。一個和老媽情同姐妹的腐女,他這個男朋友也是很難做啊。下課鈴響了,陸不破馬上打起精神,等著女朋友出來。

  「不破!」和朋友一起出來的郝佳見到等在外的人時,驚訝極了。

  「啊,郝佳,是你的小男友呢。」郝佳的女性朋友曖昧地說。

  郝佳笑著走到陸不破面前,似乎對他的到來很高興。「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唄。」陸不破不正經地說。

  郝佳的同學和朋友在一旁起鬨,郝佳的臉也紅了,卻是一拳打過去,拽著他就走。

  「哈哈,原來你也會害羞啊。」被拖著走的某人一副惡作劇成功的模樣。

  「陸,不,破,你死定了!」野蠻女人把自己的男朋友拖到樓道的拐角處,惡狠狠地質問,「說!你有什麼陰謀?!」

  「我找自己的女朋友會有什麼陰謀?」

  郝佳哼道:「又不是實質的。」說著,放開了被她壓在牆壁上的人,然後整整臉色,又恢復了淑女。「請我吃飯。」

  「我不就是來請你吃飯的嘛。」彎起手臂,在對方挽上他後,陸不破像個紳士,帶著自己的女友朝校外走去。

  「郝佳。」

  「幹嘛。」某人還在生氣。

  「我們隊長……很關心你嘛。」

  「那個木頭。」

  陸不破驚訝地看去,卻見郝佳的臉紅了,和剛才的紅絕對不是一個顏色!姦情,果然有姦情。

  「不破。你要幫我。」

  「說吧,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幫你什麼。」

  郝佳踮起腳尖,陸不破低下頭,在別人眼裡,是多麼幸福浪漫的場景啊,殊不知……

  「這不大好吧……」

  「我不管,你幫不幫!」

  「他是我隊長哎。」

  「不管不管,我還是你女友呢。」

  「可是……不好吧……」

  「我告訴伯母說你欺負我。」

  「好,我幫了!」

  學校門口的一間環境很好的餐廳內,校內家裡條件好一點的學生經常會在這裡吃飯,不過陸不破和郝佳比較例外。對陸不破來說除了老媽的飯,在哪吃都一樣;而對郝佳來說,她寧願和朋友去吃食堂,也不願體現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所以兩個人雖然家世極好,在學校裡卻很有人緣。

  「不破,你這幾天是怎麼了?雖然沒去找你,但我聽商澈說你的狀態不是很好,臉色也不好,是不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了?你可別瞞我。」

  把郝佳不愛吃而自己特別愛吃的胡蘿蔔挑過來,陸不破道:「沒事,可能是車禍的後遺症,晚上總是做夢,睡不好。今晚老媽煲湯,你來不來?」

  「好啊。正好我爸媽晚上都不在家,我去你家蹭飯吃。」

  過了一會,郝佳抬頭問:「哎,不破,你有沒有看最近的報紙?」

  低頭吃飯的人頓了下:「沒有啊,怎麼啦?」說著,他抬起頭一臉怕怕地問:「不是我老爸又出事了吧。」

  「噗嗤」,郝佳笑起來:「放心啦,不是。如果伯父又傳了什麼緋聞,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讓你好逃命。」

  「那就好,那就好。」陸不破低下頭。

  「啊,這幾天的報紙都在說一件事。A和B是好朋友,B愛上了A,可A愛上了C。哦,C是女的。A和B都是男的。然後A為了C和B鬧翻了,好像還打傷了B。後來B殺了C的老爸,然後自己也被對方的保鏢殺死了。結果事隔兩年,才發現C和她老爸都是商業間諜。B當初之所以和C還有她老爸作對完全是因為B發現了這一秘密,後來B被C和她老爸陷害,被A誤會,然後B心灰意冷之下就和C的老爸同歸於盡了。」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陸不破始終低著頭,滿不在乎地說,可勺子舀了半天,卻沒有舀起一勺飯。

  「我們女生都在聲討A,覺得他簡直渣透了。你說,哪有這樣的人呢?現在真相揭開了,他竟然還那麼維護他的老婆,還給他老婆請了美國最好的律師,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B也是,怎麼會交這麼渣的朋友呢?還愛上他。我看他的眼睛一定是被牛屎糊到了。」

  嘆了口氣,陸不破放下勺子,抬起了頭:「我說大小姐,我們不是當事人,不好說人家的對錯。C也許做得不對,但A愛她,而且C也沒有做出實質性的傷害A的舉動,你們就不要這樣義憤填膺了。」

  「可是我們很為B不值啊。他為A做了那麼多,A都不感激。人死了,也不見他悲傷。」

  「我們又哪裡知道A悲傷不悲傷呢?」陸不破深吸了口氣,並沒有發現他臉上的笑已經很勉強了,「A的悲傷也許藏在心裡,大家都不知道而已。郝佳,這是別人的故事,我們不討論好不好?」

  郝佳凝望著陸不破,片刻後笑開:「也是。不管A後悔不後悔,B都已經死了。不破,我可警告你哦,你以後可不許找這種渣攻,不然我和伯母絕對不會同意。」

  「我突然覺得今晚邀請你去我家是個錯誤。」陸不破氣餒,「我再鄭重地重申一遍,我不當同性戀!更不會愛上哪個男人!」

  「呵呵呵,」某女陰險地笑著,「哎呀,直男也可以被掰彎的嘛,而且不破怎麼看怎麼都是弱受的說。」

  「郝佳!」

  「呵呵,呵呵呵呵。」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幫你整隊長了?」

  「你敢,你如果不幫我,我就告訴全校的人陸不破暗戀商澈!」

  「……算你狠!」

  要說陸不破這輩子最慘的是什麼?不是他有個寫耽美的老媽,也不是他有個愛老婆勝過愛兒子的老爸,而是他認識了一個叫郝佳的女人。

  晚上,在飯桌上艱難地忍受了兩個女人對他是弱受還是強受的討論後,陸不破落荒而逃躲進了書房,並反鎖了房門。如果說老媽是一顆核彈,郝佳是另一顆核彈,那兩人在一起後產生的威力就是一顆氫彈。

  坐在電腦前休息了十分鍾,陸不破才從兩個女人製造出的可怕氛圍中擺脫出來。他還沒有告訴老媽他下個月可能會去紐約。紐約,他曾經發誓再也不會去的地方,如今看來,就算他不願意,他也必須得去一趟。

  打開所有的電腦,所有的服務器,陸不破把一台小型筆記本放在面前。在他去紐約之前,他得先做點什麼。尤其是段羽,那個小屁孩兒不好好讀書,不好好揮霍他留給他的財產,竟然跟著王芷胡鬧。

  一直到晚上11點,聽到老媽的踹門聲,陸不破這才發現已經很晚了。關了電腦和服務器,他搓搓臉,僵硬地站起來,打開書房的門。

  「老媽……」乾渴的嗓子又啞了。

  「一個人躲在裡面做什麼壞事呢?」把裝著橘子水的杯子遞給兒子,陸唐芳芳在門口瞟了一眼書房裡的七八台電腦。

  牛飲地喝下橘子水,又活過來的陸不破趴在老媽身上:「在竊取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情報。」

  「噢?」陸唐芳芳女士沒有拍開兒子,反而興致濃濃,「只是竊取嗎,能不能把他們的情報系統全部摧毀?」

  「老媽。」陸不破直起身子,「你比我還狠。你不怕我被抓去坐牢啊。」

  陸唐芳芳女士白了兒子一眼:「我以為你有這麼厲害。」

  「我……」某位從來沒有翻身過的小破孩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要不要向老媽證明一下自己的厲害?

  ……

  「西門,我聽說你又把一位喜歡你的學姐弄哭了?」

  「有嗎?我不知道。」

  「有,莉莉姐跟我說的。」

  「哦。」

  「你就這個反應?」

  「那我應該有什麼反應?」

  某位正在看企劃的男子暫時放棄了手頭的工作,抬頭看向趴在他桌子上的人。那人盯著他,皺著眉,好像遇到了什麼很難解決的事。

  男子按上他的眉心,把那裡的褶皺撫平。「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有時候同情比直接拒絕更殘忍。」

  「我知道……」沒有推開男子的手,他不解地說,「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歡你?卻沒有人喜歡我?」

  男子的手頓了下,拿開。

  「你希望有人喜歡你?」

  「也不是……」他回頭照照桌面上的小鏡子,「我長得也挺帥啊,不應該沒人追的嘛。」

  「你看上誰了?」

  「沒有。」他還在鏡子裡左看看又看看。男子扣下鏡子,迫使對方不得不轉回頭。

  「華。」男子的臉色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就是知道對方認真了,他也不由得嚴肅起來。

  「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嗯。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們在一起八年了,我希望我們的友誼能永遠持續下去。」

  「我也希望。」

  「雖然交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那也意味著我們的友誼會因為某個或某兩個女人的介入而發生變化,甚至轉淡。你也許會因為女友而夜不歸宿,也許會因為女友而無法和我一起用餐,也許會因為女友而逃課……」

  「等等等等,西門,為什麼是我?我又沒有女朋友。」

  「我只是打個比方。好吧,你可以設想一下,我說的情況是否會出現?不管是你還是我?」

  「嗯……好像是會這樣。」

  「那你能接受嗎?接受我們有了女友之後將無法維持目前你我間的關係和相處模式?」

  「……好像不能。」

  「我現在也不能。」男子又把他的腦袋向後轉,指著房間裡的兩張單人床,「我也還不能接受我的房間裡的某張床上多出另一個女人。不管是你的還是我的。」

  「那我們現在都不找女朋友好了。」忽略心中因對方說的可能而升起的窒悶感,他決定。

  「好。等你我覺得彼此可以忍受這些了,再找女朋友也不遲。」

  「好吧。那我也不會在乎為什麼沒有人追我了。雖然我怎麼看都比你帥嘛。」

  男子只是淡淡笑了笑。

  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從夢中醒來的人腦袋裡還在想著剛才的夢。是在「他」跟他探討了有女友後會出現的可能之後,還是他決定了不找女友之後,還是「他」因為身體不舒服而抱著他睡了一晚之後?

  不知道……十八歲那年的聖誕節他做春夢了。夢裡他和「他」纏綿悱惻,然後他被嚇醒。從那之後,他看「他」就會心跳,再之後,他壓下了愛憐,做他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他」亦然。沒有讓任何女人出現在他與「他」之間,直到那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出現。

  「西門……」吐出他已經兩年沒有說出口的名字,陸不破按按眉心,那個時候,「他」可以忍受他們之間出現女人了嗎?

  睡不著了,陸不破從床上下來,輕手輕腳來到書房。打開檯燈,打開電腦和服務器,他連線到澳大利亞的一台服務器上,然後寫下一封郵件。

  ……

  紐約東部時間5月30號上午11點,段羽氣喘吁吁地推開商業秘密局局長王芷辦公室的門,神色驚慌。

  「王哥!我,我……」

  王芷立刻起身上前,關上辦公室的門,把臉色蒼白的段羽拉到沙發上坐下。

  「什麼事?慢慢說。」

  「我,我……」段羽說不出話來,而是掏出手機,找出他剛剛收到的幾封郵件,拿給王芷看。

  段羽:

  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一定是故意的。你看你老哥我在天堂過得太舒坦心裡不平衡,所以就和王芷兩人狼狽為奸禍害人間。我都死了兩年了,你就讓我快快活活地在上帝身邊打工嘛,不要再去計較以前的事了。我已經死了,你抖出以前的事又有什麼意思呢?西門和若蘭現在很幸福,他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

  你和王芷不僅讓西門一家人無法團聚,也讓你老哥我在天堂看得難受。唉,往事已經隨風而去,你就讓我安安心心地在天堂吧,不要再去計較這些事了。我不恨西門,也不恨若蘭,怪就怪我一時衝動。但天下沒有後悔藥,你老哥我現在只能在天堂裡懺悔了。

  段羽,我留給你那麼多錢,你就幫我花了嘛,泡泡妞談談情多好?不要把自己弄得這麼苦大仇深的,也不讓要讓你老哥我在天堂過得不安穩。以後你離王芷遠點,這家夥心裡陰暗地很,會帶壞小朋友。

  段羽,長兄如父,我就是你爸,你要聽我的,撤銷對若蘭的指控,不要再涉入我和西門的事,讓王芷停手,那些都過去了。不然我就把我留給你的所有財產全部捐獻出去,告訴王芷,他的把柄還在我手裡呢,小心我也給他全部抖出來。

  段羽,我筆記本裡的那段錄音你銷毀了吧,你既然知道了那份錄音,想必也查到了密碼。一定不會是西門告訴你的,我想來想去只有王芷最有嫌疑,早知道當初就不在他耳邊念「521」和「我愛你」的關係了。

  段羽,對不起,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裡,雖然我很想你但我不能把你接到我身邊,我這裡美是美,但不是什麼好地方。

  告訴王芷,好朋友們的電腦已經被我植入了病毒,如果他不想商業秘密局的電腦程序系統被我摧毀的話,就繼續和你胡來吧,你老哥我即使在天堂,也可以遠程遙控哦。

  信的內容到此結束,但還沒有完。下一封郵件居然是一張小丑的照片。小丑還是胖胖的,帥帥的,手裡拿著小喇叭,小丑正在吹喇叭,旁邊出現一個說話框:滴滴滴,段羽,你要聽哥哥的話哦。

  又一封郵件,上面把段羽的生辰八字祖宗十八代,從小到大的所有糗事和秘密全部列舉了出來。當王芷看到這一封時,段羽把手機奪了過來,臉已經由白轉紅了。

  「王哥……你說,這個……會不會,真的是我哥?」他不相信,可是除了他哥,誰還會有這種口吻和他說話?誰還會知道只有他和他哥知道的秘密?

  王芷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會是誰?只有一個人會稱那些黑客為好朋友,難道西門身邊還有一個他們不知道的厲害高手?王芷是無神論者,他不相信那個家夥真的在天堂看著他們。

  「段羽。」

  「王哥。」

  段羽沈浸在那幾封郵件裡,想到可能真的是哥哥從天堂發給他的,他像個孩子一樣要哭了。

  王芷雙手按上段羽的肩,認真地說:「想不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想!」

  「那好。」王芷勾勾嘴角,「那我們就把他逼出來。」

  「王哥?」

  居然敢說我心裡陰暗,不管你是不是那家夥,我都記住你了!

  ……

  西門先生:

  您好。

  我是段華的一位朋友,我見過您,但您可能不記得我了。這幾天看了紐約的報紙,知道您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我很遺憾。您和段華之間的恩怨,我聽他說過一些,也知道他生前對您頗有埋怨,也曾怪過你,甚至恨過您。

  可是段華在走之前對說我,他不怪您,也不恨您了。因為他相信您有您這麼做的理由。西門先生,作為他的朋友,我希望他幸福,同樣也希望您幸福。我相信段華在天堂一定在懺悔,懺悔他的衝動,如果他看到您正在發生的事,肯定會難過會自責。因為這樣的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更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西門先生,您對您的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雖然有很多人不理解您,但我能理解,我想段華也能理解。所以他曾經留給我一封信,說如果有一天,事情不幸地走到了這一步,他希望我能幫助您。

  我會幫您,會盡力去幫您,因為這是段華的遺願。還有一件事,段華讓我告訴您,很抱歉我遲了兩年才對您說。

  他說他買了一個項鏈掛墜,其實是送給您的,如果您戴上那個掛墜那就表示您原諒了他的衝動,願意和他冰釋前嫌,你們還是彼此間最重要最重要的好朋友。當然,如果您覺得應該禮尚往來的話,就再送給他一個小丑吧。

  段華和您共同的朋友

  30號下午兩點,當西門竹音打開自己的郵箱時,他看到了這封匿名的郵件。

  誰是誰的傷:第十一章

  以不同的口吻發了那兩封郵件後,第二天紐約那邊沒有出現什麼異常,不過陸不破卻更加不放心了。就他對王芷的瞭解,那家夥肯定不會罷手,而且一定會查是誰給段羽發的那幾封郵件。陸不破希望王芷來查,這樣就可以把他的注意力從西門身上轉移。

  其實陸不破想得很簡單,段華死了,西門和若蘭很幸福,兩人又有了兒子,他也要放開過往重新生活。打打籃球,等畢業後看自己對什麼感興趣就去做,如果還是喜歡籃球的話,他會努力打進職業球隊,反正他老爸錢多,暫時還不需要他賺錢養家。如果郝佳那個可怕的女人沒有人敢要的話,他就在她人老珠黃的時候娶了她,如果有人不幸的看上了她,這輩子他就不結婚了。愛太累,先愛上的更累,就一個人快快樂樂地過一生吧,可哪知世事難料。

  坐在替補席的長椅上,陸不破邊看場上的比賽邊想著這些煩心事。商澈他們似乎打定主意讓他休養了,第二節比賽還沒結束,他們已經比「仁和」多了15分了──53:38。照這個勢頭打下去,他根本不必上場。並不是說陸不破的球技有多麼好,雖然他確實很好啦,最主要的是他的體力很差,只能打完兩節比賽。

  籃球比賽共有四節,每節10分鍾,每節之間休息5分鍾,中場10分鍾(NBA的規則略有不同)。陸不破因為體力的關係,在球隊中的作用是突擊。當對手很強時,他一般會在第二節和第四節上場;如果對手相當,他只需上場一節,在這一節中爭取多得分;如果對手很弱,他就會像現在這樣,替補。原本陸不破打算這一次上場的,結果因為某種原因導致他最近的臉色很不好,隊友們為了讓他能堅持到去紐約,所以剝奪了他的這次上場的權利。

  「不破。」

  正在胡思亂想的他聽到教練喊他,馬上收斂心思,扭頭看去。教練孟懷東看著球場,開口道:「這次的紐約之行學校已經批准了。雖然是交流賽,但這是展示你們實力的一個很好的機會。NBA的許多球星都是從校際聯賽中選拔出來的。雖然我們和美國相比,體制上存在著差距,但通過這次交流,不管最終結果會是什麼,你們都會獲得很多有益的收穫。」

  「我明白,教練。」陸不破道,「我會和大家一起去。」

  孟懷東溫溫一笑,扭過頭:「不破,你們是港大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支球隊。籃球是美國的天下,但我希望這次的交流賽你們能打出香港人的氣勢,打出中國人的氣勢。我希望那時候你能作為主力球員上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我總覺得你的打法很有點美式的味道。如果你的體力跟得上的話,將來進入職業球隊的機會非常大。」

  想他已經是「老男人」了,但陸不破還是因教練的這番話而有點臉紅。他從小就喜歡打籃球,如果不是他認識了那個人,或許早就放棄電腦進攻NBA了。在哈弗的時候,學校球隊就曾邀請他加入,但因為那個人希望他能陪他去圖書館,所以他拒絕了。不過他從來沒有放棄過籃球,哪怕是進入世華,當了副總,他也會經常到街頭籃球場去打打球,或者拉段羽和那個人陪他打三人籃球。

  「教練,我會努力的。」好似第一次被老師誇獎,陸不破立刻雄心萬丈。

  「我期待你的表現。」孟懷東點點頭,扭回頭繼續關注場上的比賽。

  握拳,陸不破暗道:重新做人,這次誰再敢阻礙他成為籃球飛人,哢哢,讓他們當一輩子受,永不翻身!哼哼,段羽,王芷,你們最好乖乖聽話哦,不然……我告訴我老媽你們欺負我。

  對了,說起來他老媽和老爸人呢?陸不破在觀眾席上搜尋,找了半天,他發現了戚光祖,對方也看到了他,朝他揮手。五分鍾後,陸不破在替補席上坐正,太過分啦!老爸老媽居然都沒有來!!

  比賽毫無懸念地結束了,120:88。對這一成績孟懷東很滿意,在和對方教練交談過後,他帶著球員們去吃自助餐,大家都很高興。陸不破和教練說了說,把唯一來看他比賽的戚光祖也帶上了。吃飽喝足,為了表達對某位不良父母的不滿,陸不破掏腰包請所有人去唱歌。鬧到深夜,一堆人才醉醺醺地離開。當然,陸不破再不滿,也不敢喝酒,喝了一肚子果汁。

  回到家已經快4點了,這是某人重生之後回家最晚的一天。客廳裡亮著柔和的壁燈,傭人們都去睡了,這盞燈明顯是為他留的。11點時接到了老媽的電話,對他出去玩沒有意見,但不許他喝酒。並說了為什麼沒有去看他比賽的原因──在去看他比賽的途中某女人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和老公一起看過電影了,然後某男人就方向盤一轉,帶他的親親老婆看《冰河世紀3》去了,狠心地拋棄了他們的兒子。

  茶几上放著一張信紙,陸不破拿起來。

  小破孩兒:

  諒你也沒有膽子去喝酒,中藥在碗裡,你拿到微波爐裡熱了,雖然晚了,但不能不喝。給你買了衣服和零食在你臥室。吃了藥就趕快去睡覺。

  「嘖,好歹是美女作家,就不能溫柔點。」含笑地把老媽的便條折起來塞進口袋,陸不破乖乖地去廚房喝毒藥。

  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陸不破嚇了一跳。老媽居然給他買了這麼多零食,整整三大袋。把零食放進自己的零食櫃,陸不破看到了擺在床上的兩套衣服。都是運動休閒裝,他喜歡的款式。根本不必試,陸不破把衣服放進衣櫃,他和老爸從頭到尾都是老媽打理的,不會出差錯啦。

  躺在床上,幸福地閉上眼睛,陸不破翻身捲起被子。等解決了王芷和段羽,他要朝著自己的信目標努力。嗯,有這麼好的老爸和老媽,他已經很知足很知足啦。

  ……

  「要去紐約?」

  埋頭寫文的陸唐芳芳女士停手,抬頭看向正在啃玉米的兒子。

  「嗯。說是美國──中國大學生籃球交流賽,港大被選上了,同去的還有『台大』『清華』等內地的大學,只有五所。教練希望我們這次能拿出全部的實力,讓美國的大學生看看中國人的實力。」

  見兒子興高采烈的,陸唐芳芳繼續碼字。「你們教練說得不錯,不過即使輸了也不丟臉,美國人的籃球確實很厲害。」

  「老媽,教練對我的希望很大哦,他希望我將來能進入職業球隊。」陸不破趴到老媽身邊獻寶。

  「不錯不錯,小仔要努力啊。」陸維誠一聽,很是高興。

  陸唐芳芳則鄙視地瞥了兒子的細爪子一眼:「就你現在這副弱受的樣子,哪只球隊會要你。」

  「老媽!」某人抗議,用力顯出自己手臂上不怎麼豐滿的肌肉,「我已經比去年壯了。」

  劈里啪啦敲下幾行字,陸唐芳芳才道:「要想進入職業球隊,你的小身子板首先得強壯。再去啃一根玉米,把南瓜羹喝完。」

  「遵命。」對這種要求,某人十分樂意完成。

  兒子奔進廚房了,陸維誠握上老婆的手:「不破的身體會好的。」

  「等他成了強受我才能放心。」反握老公的手。

  「呵呵呵,也許不破喜歡女孩子呢。」其實某位男人還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正常。

  「我會是惡婆婆。」某女人威脅。

  「呵呵呵。」

  「笑什麼呢,老爸。」拿著一根玉米,端著老媽一早煮好的南瓜羹,陸不破從廚房出來。

  「笑你去了紐約一定會被外國人欺負。」陸唐芳芳保存了文檔,暫時不打算寫了。

  「怎麼可能!」陸不破心道:我不欺負他們他們就該偷笑了。

  「小破孩兒。」

  「唔。」

  剛含下一口羹的人看向老媽,見老媽突然很正經地看著他,可把他嚇了一跳。可好半天,老媽卻沒了下文,他急忙嚥下。

  「老媽?」

  陸唐芳芳看了丈夫一眼,轉過身碼字:「你老媽我的生日快到了。」

  老媽的生日?陸不破想了想。

  「啊!」

  「老媽──」某人狗腿地抱住老媽,「我一定會趕回來給老媽過生日啦。」老媽的生日是月2號,他一定要在此之前解決完他前生的事。

  「我要禮物。」某女毫不客氣地說。

  「老媽,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會為你摘下來的。」某小破孩兒搶了他老爸的台詞。

  「呵呵,呵呵呵。」

  坐在電腦前,陸不破看著新聞腦袋裡卻想著老媽的生日。去年老媽的生日因為他剛恢覆沒多久,所以老媽只是在家裡慶祝了一下,而且說是給老媽過生日,老媽卻給他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想起來真是慚愧。今年他說什麼也要好好給老媽慶祝,還要送老媽一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禮。

  「啊!」腦袋裡突然閃過一件事,陸不破的臉慢慢垮了下來,捶胸頓足啊,悔不當初啊。

  「他」結婚前的一個月讓他離開世華,作為對他的補償,「他」送給他一座小島。當時因為自己生「他」的氣,又怪「他」如此絕情,字是簽了(賭氣簽的),可簽完之後他就鋼筆一扔,扭頭就走,揮揮衣袖沒有帶走半片云彩。

  後悔啊後悔,你說他好好地和小島過不去幹嘛,如果那個時候他把文件全部拿走,那他現在就有禮物送給老媽了嘛。你說小島送給的是段華,關他陸不破什麼事?說你笨嘛,你還不承認。他是誰,他是世界頂級黑客小丑!要改個文件還不容易嘛。

  啊,如果他把這麼一份禮物送給老媽……陸不破獨自傻笑。他老媽一定會感動地熱淚盈眶,今後再也不會說他是弱受了吧。

  可是……「唉,小島啊小島……」突然,陸不破眼睛一亮。他既然簽了字,那座島在法律上就已經是他的了。「他」再絕情也不會說話不算話的吧,一定會交給律師。這麼說……陸不破蹭地坐直,打開所有的服務器,說不定那座小島在他死後由段羽繼承了呢!反正他留給段羽那麼多錢了,收回他一座小島也不過分吧,誰讓他不聽話!

  和「仁和」的比賽結束後,球隊暫時沒有什麼比賽了,剩下的就是備戰20號的紐約之行。相較於其他人的興奮,陸不破顯得很平靜。去了紐約就吃不到老媽做的飯了,你說他有什麼可高興的。再說那地方他熟得很,沒有新鮮感。其實他現在很煩惱,那晚他偷摸進他前生的那個律師的電腦裡,在他留給段羽的遺產中居然沒有那座小島!難道「他」又返回了?不應該啊。那家夥送他東西一向大方,他又不是只有那一座島,還不至於這麼小氣吧。不過就那家夥重色輕友的毛病來看,也不是不可能。

  陸不破怨念啊,他送給老媽的大禮沒有了。可他又不甘心,明明他都簽字了說,那座島已經是他的了。會不會「他」沒來得及交給他的律師?陸不破有些心動,又馬上否定了。雖然已經決定和「他」冰釋前嫌,幫「他」度過這次難關,但他不想和「他」再有什麼其他的瓜葛。

  籲口氣,把想到「他」時一定會有的氣悶呼出去,陸不破向前跳了兩步。決定了,為了博美人一笑,為了他今後的幸福生活,哪怕要聯合好朋友,他也要拿回他的小島!

  ……

  「該地址錯誤,請查找正確的郵箱地址。」

  對著電腦,西門竹音的兩眼下有著明顯的陰影。自從收到那封匿名的郵件後,他就不停地給對方回信,但對方的地址卻是錯誤的。

  會是誰?會是誰給他發的這封郵件?華怎麼會有一個他不認識的朋友?不,他不相信,他太瞭解華了,那個藏不住心事的人如果真的有這樣一位朋友,怎麼可能瞞著他?

  「咳咳……咳咳咳……」

  猛烈咳嗽了一陣,他揉揉額角。難道是那段日子華認識的新朋友?不,也不可能。會是誰?幫助「世華」度過危機的人一定是這個人,但這個神秘人究竟是誰?扯過一個小丑抱枕,西門竹音躺在那人喜歡的躺椅上深思。

  他的脖子上什麼裝飾都沒有,沒有戴那條代表冰釋前嫌的項鏈。搭在小丑抱枕上的左手無名指上是一枚白金的指環,沒有過多的裝飾。和他的妻子若蘭手上的那枚碩大的鑽戒相比,他的這枚戒指樸素得非常寒酸。

  「咳咳咳……」又開始猛烈的咳嗽,西門竹音不得不放下抱枕,去廚房倒水。廚房的檯子上放著半碗吃過的泡麵。

  ……

  暑假馬上要到了,還要去紐約,球隊的訓練輕鬆了一些,因為大家都要考試了,除了某人。陸不破對接下來一週的考試毫不擔心,課程基本結束,他幾乎每天都在球場練習。空餘時間就在網上看新聞。要說有什麼讓他很不爽,那就是王芷和段羽並沒有撤出對若蘭的控訴。美國的司法程序在審理一個案件的時候會花很長的時間,而這種已經過去了許久的案子,更會拖很久,一年半載都是可能的。

  他沒有考試的壓力,對去紐約的排斥也在那座小島的誘惑下轉為了雀躍。他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到老媽收到他禮物後的激動了。練完了200個上籃,陸不破坐在地板上休息。突然手機響了,他站起來走到椅子上拿起手機。

  不破,快來餐廳!

  「啊……」呻吟一聲,陸不破鬱悶了,是郝佳。

  ……

  探望室內,西門竹音面色平靜地看著坐在對面明顯憔悴了許多的人。王芷運用他的關係不許保釋若蘭,對此西門竹音依舊保持了沈默,沒有去找他。若蘭手上攢著丈夫給她的手帕,眼眶濕潤。

  西門竹音開口:「逸華很好,爸爸和媽媽已經回來了,在家照顧他。」

  若蘭的眼中是複雜,她咬咬唇:「音,你為什麼……不問我?」從頭到尾,她的丈夫對她的過去沒有問過一個字,甚至連那個人的事,都沒有問過她。

  西門竹音沒有回答。

  「音……你難道不怪我嗎?段華……」若蘭鼓足所有的勇氣,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若蘭。」西門竹音打斷了她,淡淡道,「『他』的死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若蘭的淚掉了下來,但不是欣喜。

  西門竹音垂眸看著自己的左手上的戒指,道:「若蘭,你是逸華的母親,我的妻子,你出了事,我不會不管你。你會承擔什麼責任最後會由法官來判決。」

  「音……」若蘭的聲線發顫,「你……愛我嗎?」

  西門竹音再次沈默,當若蘭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妻子,平靜地說:「若蘭,如果沒有若連啟,你會是一個幸福的女人。我會做到一個丈夫、一個父親該盡到的所有責任。」

  若蘭的淚湧出,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身體漸漸顫抖起來,然後再也壓制不住地失聲痛哭。

  「我知道你怪我……你怪我害死了『他』……」

  「不,我不怪你。」西門竹音依舊那樣平靜,「害死他的人只有我。」

  若蘭用力甩頭:「不!不!是我!是我!你在怪我!你在怪我……我害怕他搶走你,我害怕他揭穿我,我和若連啟……」

  「若蘭!」

  哭喊的若蘭猛地一驚抬頭,被嚇得忘了哭泣。

  西門竹音的表情是若蘭從未見過的嚴厲,但很快,他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靜和平淡。讓人以為剛才發怒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下次我會帶逸華的照片來。」淡淡說了句,西門竹音起身離開了。

  「音!」

  關上的門口,隱約聽到若蘭的哭喊。

  「對不起,對不起……你原諒我,原諒我……」

  緩步離開,西門竹音在6月的天卻覺得異常寒冷。害死「他」的人只有他,和任何人都無關。因為只有他,才能把「他」逼上絕路。

  誰是誰的傷:第十二章

  陸不破的臥室內,他焦躁地走來走去。還有5天他就要去紐約了,可就在剛才,事情越來越難以控制了。好友們第三次發動了對「世華」的猛烈攻擊。這次好朋友們似乎是為了報復有人給他們的電腦下病毒。侵入了紐約時報的電腦系統,對神秘人發出挑戰,勢必要在48個小時內攻破「世華」的防禦系統。更過分的是王芷聲稱又找到了新的證據證明若蘭涉險謀殺段華,段羽發誓要不惜一切代價懲治兇手。

  許多人在「世華」門前示威,抗議西門竹音的薄情寡義,抗議他在事發之後仍然袒護他的妻子,甚至有人激動的同性戀者向「世華」投擲汽油彈。「世華」的股票一路下跌。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在辦公室暈倒了,被緊急送進了醫院。媒體說「他」是因為這段日子以來接二連三的打擊身體不堪重負而倒下的。緊接著,就有記者報出「他」的肺部好像出現了問題,X光顯示他肺葉的左下方有一塊陰影。關於各種猜測,醫院方面還沒有做出明確的答覆。

  癌症。當陸不破看到「陰影」時,他的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可怕的詞。想到報紙上「他」削瘦的臉,陸不破就害怕不已。

  「笨蛋,大笨蛋。」陸不破越走越快,呼吸越來越沈重,「笨死了!你不是每天都晨跑的嗎?怎麼還會暈倒。你老婆你孩子還等著你呢,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生病!笨死了!」那家夥最會照顧人了,竟然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沒見過這麼笨的人。

  還有段羽和王芷,還有好朋友們。過去了,都過去了,他誰都不恨誰都不怪,就讓過去的事過去吧,不要再折磨他,折磨「他」。

  有人敲門,陸不破馬上關掉網頁,搓搓臉,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門。

  「老媽?」

  「喝藥。」

  「老媽──」

  捏著鼻子從老媽手上接過「毒藥」,陸不破牙一咬,頭一仰。這頭他剛喝下,那頭陸唐芳芳塞了一顆水果糖到兒子嘴裡。

  「老媽,我還要喝多久。」某人要吐了。

  瞥了眼兒子不算太亂的房間,陸唐芳芳回答:「等你不需要喝的時候自然就不要喝了。」這個回答出乎陸不破的預料,他以為老媽會說等他長成強受。

  「早點睡,不許熬夜。」叮囑了兒子一番,陸唐芳芳沒有多說,拿著空碗離開了。

  「老媽,我會長肥的。」對老媽離去的背影喊了聲,陸不破關門進屋。一分鍾後,一直握在門把上的手旋轉。

  「老媽。」

  正在廚房給兒子泡隔天中藥的陸唐芳芳回頭,見兒子一副有事要說的樣子,她把泡著中藥的砂鍋放好,轉過身:「怎麼了?」

  「老媽,嘿嘿。」陸不破上前抱住老媽,「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麼事?陸唐芳芳眼神詢問。

  「老媽──」陸不破諂媚地笑,「我已經考完試了,我想一個人先去紐約玩幾天。」

  陸唐芳芳面無表情地盯著兒子,在兒子不安的等待下,她優雅地打了個哈欠,推開兒子:「那就去吧,正好我和你老爸這兩天想出去度假。」

  陸不破一聽,趕忙追出去:「老媽,你和老爸想去哪裡度假?」

  「還沒有決定。也許會回內地看你外婆和姨媽。」想到什麼,陸唐芳芳轉過身,「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天吧。」越快越好。

  「哦。」陸唐芳芳扭身準備上樓,「明天下午吧。我上午去藥店把你在紐約要喝的中藥給你做成真空包裝,藥不能停。」

  陸不破站在原地看著老媽上樓:「老媽,謝謝你。」某人又很不爭氣地鼻子發酸。

  「還不快去睡覺,都幾點了。」轉上樓的女神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是,老媽。」正在感激上帝的人一個激靈向房間衝去。

  掀被,上床,縮進老公張開的懷裡,陸唐芳芳抱緊老公。

  「怎麼了?」

  「不破說他明天要去紐約。」

  陸維誠拍拍妻子:「那就讓他去吧。他已經長大了。」

  「我不放心。」

  「沒事的,不破有我們。」

  「……老公。」

  「嗯?」

  「我要去度假。我要看藍天、白雲、沙灘、海浪。」

  「呵呵,好。不破去紐約,我們去馬爾代夫。」

  ……

  坐在飛往紐約的飛機上,陸不破依在窗邊心情起伏不定。在他清醒的那一刻,段華的一切就已經煙消云散。不是傷心欲絕後的心死,也不是恨到深處的絕望,而是很平靜的,沒有任何不甘地放開。他很幸福,不是假裝的幸福。他對若連啟說的話不是違心之論,他愛西門,是他自己的事,誰也奪不走。而他在經歷了那麼多事後幡然醒悟,他愛西門,西門卻沒有義務也愛他。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心會疼,但他釋然。

  可是現在他才意識到,要徹底斬斷自己的過去很難,很難。他不會再回去,但十八年的友誼卻太難割捨,還有段羽,王芷,好朋友們……那已經是根深在腦中,心底的人,他可以忽視,卻無法撇開。

  「段羽……你老哥我這回要被你害死了。」

  「王芷……我一定要把你的裸照公佈到網上,你死定了!」

  下了飛機,拉著行李箱,陸不破頭痛欲裂地出了機場。他以前是怎麼忍受飛來飛去的日子的,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他的骨頭都僵掉了。

  「先生,去哪?」

  計程車司機問。

  「xx街112號。」剛說完,陸不破就愣住了,急忙改口,「去希頓酒店。」

  「OK。」

  紐約,他離開兩年的地方,卻讓他升出恍如隔世的感覺。現在是紐約時間上午7點,路上的人很少,和香港截然不同。頭好疼,想吃老媽做的早餐,想回家。昏昏欲睡時,出租車停在了酒店門口。強撐到進入房間,陸不破癱倒在床上,以後如非必要絕對不長途飛行,累死他了。

  趴在床上一動不動,陸不破卻睡不著。腦袋裡全部都是他上輩子經歷的事。段羽、爸媽、「他」、若蘭、王芷、莉莉姐、好朋友們、若連啟……婚禮進行曲……槍聲。左肩處不知為什麼隱隱作痛,就這樣趴著,陸不破睡著了。

  「西門!她是商業間諜!她接近你是為了偷『世華』的商業機密!」

  「……」

  「西門!你說話啊!你該死的說話啊!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莉莉姐,請副總出去。」

  「西門!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段華,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做這種幼稚的事。」

  「西門!!你是混蛋!」

  「若蘭,我不會給你傷害他的機會,哪怕他會恨我一輩子,我也要殺了你和若連起。我會給你們償命,對不起了。」

  「段華!」

  「砰!」

  「西門?……你,要殺我?」

  「……莉莉姐,去叫救護車。」

  「西門!你要殺我?!」

  「段華,你要我說什麼才能明白,我不會愛你。」

  「……呵呵……呵呵呵……西門竹音!你是混蛋!混蛋!」

  「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拿『世華』員工的命運開玩笑。你說若蘭是商業間諜,那這個怎麼說?」

  「你相信這是我做的?」

  「事實擺在這裡。」

  「哦,那就是我做的。」

  「段華。」

  「有話就說,要抓要殺隨便你。下次你瞄準一點,打到肩膀很疼的。」

  「……你走吧,你被解僱了。」

  「……」

  「這是遣散費,夠你下半生無憂地生活。還有這座島,在文件上籤字。」

  「……好,我走。錢我要了,島你自己留著吧。」

  「在上面簽字!」

  「……隨便你。」

  「段華。」

  「還有什麼事,西門先生。」

  「離開美國,永遠不要回來。」

  「……怕我破壞你和若蘭?你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離開美國!」

  「……呵,西門總裁財大氣粗,我惹不起。好,我離開美國,永遠不回來。」

  「段華……」

  「還有什麼啊,你一次說完行不行?公司的機密我一條都不會帶走,你不相信就封了我的辦公室,我什麼都不帶,就把自己帶走。你還不放心就雇個人監視我!」

  「……」

  「還有事嗎?」

  「沒有了。」

  「遣散費你直接打到我賬戶上,不見了。」

  「段華。」

  「西門先生,拜託你一次性說完,OK?如果你想邀請我去參加你的婚禮,那免了,我怕再挨一槍。」

  「……好好照顧自己。」

  「不勞你費心,我是死是活和你再也沒有關係!」

  「碰!」

  門重重關上。他在外面,「他」在裡面。

  睜開眼,天已經黑了。左肩疼得厲害,就像他的胸口。臉上濕濕的,手一抹,居然滿臉的淚,連枕巾都濕了。擦乾淨臉,他呆呆地看著屋頂。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過這些了,夢裡「他」的臉忽明忽暗,讓他看不真切。

  「西門……你和我,到底誰欠了誰?」

  誰是誰的傷:第十三章

  在酒店萎靡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陸不破洗了個澡,換上老媽給他新買的衣服,裝上手機和錢包出門了。在路邊買了個熱狗,陸不破邊走邊解決了早餐。想他還是段華的時候,每天早上莉莉姐都會給他帶早餐,煎得黃黃的雞蛋,咬一口蛋汁都會流出來,配上培根和他愛吃的胡蘿蔔片,再加上一點辣醬,啊,簡直是天堂啊。莉莉姐做的早餐和老媽有的比。唉,可憐他現在只能吃條熱狗。好想喝老媽榨的鮮豆漿。想到是誰害他如此悽慘,大老遠地從香港跑到紐約來受苦,陸不破就氣得牙癢。吃完熱狗,買了瓶礦泉水,陸不破招來計程車。

  「麻煩,哥倫比亞大學。」

  「OK.」

  車內放著輕鬆的爵士樂,煩躁了很久的陸不破跟著音樂哼了起來。想破頭想了一天,他想通了,自然心裡輕鬆不少。

  「您是留學生嗎?」熱情的美國司機從後視鏡中打量了幾眼後座漂亮的東方少年,好奇地問。

  「不是,我是來度假的。」標準的紐約腔,司機不相信。

  「我老媽從小逼我學英文,所以我的英語說得很好。」陸不破開始胡扯。

  「哦,那很好。」

  想到老媽,陸不破笑了。

  就這麼和司機閒聊了一路,陸不破抵達了哥倫比亞大學。下了車,看時間還早,才9:30。他慢悠悠地走進校園,朝體育場走去。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那家夥,不過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總會找到他。

  剛走到體育場,陸不破吹了聲口哨,哈,他的運氣果然不是一般的好啊。體育場的籃球架下,有個人正揮汗如雨地在那打籃球呢。東方人的面孔,和週遭的老外比起來異常青澀,喜歡運動的原因,皮膚是麥色的,看起來很健康。年紀看上去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有四五個人正在和他一起打籃球,有白人,也有黑人,像是他的同學。

  「段羽,你什麼時候出庭啊,案子還沒有眉目嗎?」

  「我遲早都要出庭的,害死我哥的人我怎麼會讓他們好過。我哥生前的朋友都會幫我,這場官司我一定會勝訴。」

  「OK,我們也支持你。」

  「謝謝啦。」

  切,小屁孩兒,你哥我不僅不會高興,還想揍你一頓。沒有骨頭地靠在一個參天大樹旁,陸不破設計了十幾種怎麼教訓某人的方法,想來想去,他嘿嘿一笑,走了過去。

  「喂,能加我一個嗎?」

  正在打籃球的個人停了下來,抱著球的段羽說:「很抱歉,我們人夠了。」

  「那你下去換我上嘛,你打得那麼臭,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籃球。」某位竹竿男狂傲地說,似乎不想活了。

  「喂,小子,你想找事嗎?」段羽的一位黑人同學走了上來,擋在竹竿面前。陸不破已經夠高了,可和對方相比,那就是絕對的弱受!

  「亨利。」段羽叫了聲自己的朋友,也走了過去。上下看了明顯是來找碴的人一遍,問:「你是哪個學院的?新生?」

  「你管我是哪個學院的?打贏我我就告訴你,輸了……哼哼……」某人兩世加起來也沒有這麼欠扁過。

  「你找死。」黑人同學舉拳砸了過去。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就見竹竿身子一低,手一抓,壯碩的黑人同學砰地摔在了地上,起不來了。段羽的其他同學全部圍了上來,在其他籃球架下打球的學生也停下了。

  拍拍手,某竹竿斜眼看向比他矮半個頭的段羽:「小子,敢不敢和我單挑?」

  段羽冷笑一聲,伸手攔住憤怒的朋友:「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戰。」

  「有種。」陸不破同樣冷笑,在原地活動起來。

  左扭扭,右扭扭,下蹲蹲,上跳跳。再做兩個擴胸運動,最後拉拉韌帶。段羽手上的籃球掉了,他呆愣地看著做完熱身運動的人。全世界只有一個人的熱身會做這種幼稚到極點的動作。

  「你……」

  「我什麼?」瘦竹竿做出拳擊的準備,輕跳起來,「來吧,小子,讓我好好教訓你一頓。」

  段羽怔愣了半天,默默彎腰撿起球,他的朋友把躺在地上的黑人同學扶起來,退到了場外,打算等段羽被欺負時沖上去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瘦猴子。

  兩人站在球場中央,就見一根竹竿在那裡跳來跳去,另一個抱著籃球的正常人一臉深思地盯著對方,在對方的叫囂中,拍著籃球衝了過去。卻見對方身形詭異地左右晃動了一下,他手中的籃球到了對方的手裡。

  「我搶走啦,小子。」別看竹竿瘦,那速度卻是沒話說。段羽跟傻了似的木呆呆地看著對方把籃球扣進了球框裡。

  「耶!2分!Perfect.」竹竿蹦得更歡了,態度也異常囂張,沖還在發呆地人喊,「喂,小子,你的技術太爛啦。」

  「段羽,上啊,不要被他嚇住,他就是一隻欠揍的猴子!」段羽的朋友在旁邊叫喊,恨不得沖上去把那隻囂張的猴子壓扁。

  「來啊,來啊,Come on,Baby.」猴子繼續不怕死地叫嚷。段羽回過神來,壓下心底的震盪,跑了過去。這次是對方攻,他來守。對方左扭扭,右扭扭,像一條蚯蚓扭來扭去,籃球在他的手裡好像雞蛋。逗弄完了,瘦猴子一個假動作騙過段羽,大步跑向對面的籃球架,卻突然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三分線外。

  「三分。」

  球拋了出去,準確地落入了球框內。

  「哈哈,天才!」

  再次讓圍觀的人鬱悶的是,段羽好像完全喪失了鬥志,連追都沒有追上來,站在那裡發呆。

  十分鍾後

  「耶!耶!完勝!哈哈,小子,都說你的技術太爛了。」一手叉著腰,一手夾著籃球,瘦猴子氣喘吁吁地嘲笑另一個氣喘吁吁的人。不管是不是段羽的朋友,凡是在球場的人一方面被囂張的猴子氣得要死,一方面又為明顯不在狀態,不知道想什麼的段羽著急。

  細心的人會發現段羽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他一步步,帶著深思和疑惑,帶著激動和傷感走向那個依然呈茶壺狀囂張的「陌生人」。

  「你……」開口,段羽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他的朋友們也終於發現了他的異常。「你……是誰?」

  瘦猴子奸笑兩聲,走到段羽跟前,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左手捏捏,右手捏捏,雙手用力抱起段羽,然後……

  「砰!」一個過肩摔。

  「臭小子,你說我是誰?」

  瘦竹竿雙手叉腰俯視躺在地上快哭出來的人,臉上的笑漸漸變得溫柔。他蹲下來,拍拍淚已經流出來的某人的臉,又用力捏了兩把。

  就見段羽的嘴撇了起來。那種口氣,那種打球的姿勢,那種高興時或捉弄人時的囂張,那種因生氣而摔他的方法,那種,那種……

  「臭小子。」戳戳對方身上的癢癢肉,瘦竹竿揉亂他的頭髮,「還認不出我是誰?臭小子。「

  「哇!」再次讓圍觀的人驚掉了下巴,健康的板凳一把抱住瘦弱的竹竿,「嗚嗚……哥……」嘴被摀住,段羽的「哥」字沒喊出來。

  「你想讓人家以為我詐屍了嗎?」對周圍驚愕的人嘿嘿笑笑,瘦竹竿拖起板凳,捂著他的嘴向場外疾走。

  「羽,你還好嗎?」段羽的朋友緊張地跟了過去。

  「唔!唔唔!」對朋友急揮手,讓他們不要過來,段羽滿臉淚水地抱著比他高半頭的瘦竹竿跑了。

  「怎麼回事啊?羽認識那個人?」無緣無故地被摔了一跤的黑人同學不解地問。

  其他人聳聳肩,同樣一臉疑惑。

  把人拖到了花園的一個隱秘的角落,陸不破才放開段羽,對方一把撲到他懷裡。

  「哥!!」

  「噓!噓!」又摀住段羽的嘴,陸不破左右瞧瞧,「噓!小聲點,別把別人引過來。」

  「唔唔唔……」段羽死命點頭。發現沒有引來別人的注意,陸不破才讓段羽的嘴獲得了自由。

  「哥!!」比剛才那聲還響。

  朝天翻了個白眼,陸不破環住段羽:「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我,別這麼大聲。」

  「嗚嗚嗚……哥……哥……」

  「好啦好啦,乖,都這麼大了還哭鼻子。」

  「嗚嗚嗚嗚……哥……」

  「乖啦乖啦。」

  「哥……哥……你從天堂來看我了嗎?」

  陸不破差點口吐白沫,這笨孩子,還真相信那幾封郵件是他從天堂發來的啊。

  「你還住宿舍不?找個安全點的地方說?」

  段羽立刻從某人排骨的胸膛裡抬起頭,哭著說:「我,我搬出來了。」

  「GO!」

  ……

  陸不破從來都不知道他家弟弟居然有無尾熊的潛質。不然為什麼從學校到他的住處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他家弟弟還抱著他不肯撒手,恨不得縮到他懷裡,他也不看看他的塊頭是他老哥的一個半大。

  「哥……那幾封郵件是你從天堂發來的?」某隻無尾熊哭夠了,抱著他變了模樣的老哥哽咽地問。忍無可忍的人推開無尾熊擦擦額上被捂出來的汗。不過下一刻,無尾熊又抱住了他。

  「段羽,你放開我,熱死了。」

  「那打開空調。」

  某人是打死也不打算鬆手了。

  「你還怕我立刻回天堂不成?放開啦,我好熱。」

  「不放。哥……」可憐的孩子淚眼朦朧地,「你還要回去?」

  「我怎麼有你這麼一個笨弟弟。我不走,你放開我先。」

  見老哥好像確實很熱,段羽鬆開一點點,但還是抱著。

  陸不破放棄了,隨手從沙發上扯過一件衣服擦乾淨段羽的臉:「那,你聽好了,我只說一遍。」某孩子馬上點頭。

  「咳咳,事情是這樣滴。」

  「這個世界呢最近流行一種運動,咳咳,這種運動叫作──穿越。」

  某孩子愣了。

  「咳咳咳,這個,你老哥我呢,很榮幸地有機會參與了這項運動。」

  「那,你聽懂沒有。」

  某孩子傻傻地搖頭。

  「咳咳,也就是說,你老哥我──穿越了。」

  如果屋外是陰天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有一道閃電來應景。可是屋外陽光明媚,6月的天暖和地讓人出汗。

  「哥……」某孩子很暈,很呆。

  捏捏弟弟同樣瘦了許多的臉頰,陸不破嘆口氣,溫柔地笑了,低聲說:「段羽,我死了。可我又沒有死。我的身體死了,靈魂卻進入了另一個人的體內,這就是俗稱的『穿越』。」收到後半句,陸不破又變得不正經起來。

  「我的運氣太好了,沒有穿越到古代,也沒有穿越到未來。就像坐飛機一樣,『嗖』地穿越到香港去了。那,你看你老哥是不是比以前帥多了?而且你哥我也變年輕了哦,我今年才18歲,哈哈,這麼好命的事都被我趕上了,是不是很有福氣?」

  「段羽,我知道你很難相信這種事啦。可你哥我真的沒有騙你啦。我介紹你看一本書,叫《xxx》。是說一可憐孩子病死了,穿越到了古代,靠抄襲曹雪芹爺爺的《紅樓夢》一舉成名。啊,這個是穿越到古代。我想想哪本書和你老哥的情況相似……唔……老媽寫的不適合你看啦,會教壞小孩子……哎?怎麼想不到呢?」

  「喂,段羽,你不是被你老哥的神奇經歷嚇傻了吧。喂喂,段羽,段羽,醒醒,醒醒。你老哥我說的都是真的啦,沒有騙你。」

  「喂喂,喂喂,段羽?小羽?羽毛?羽翼?臭小子!醒醒!」

  某孩子抱著一根竹竿,盯著那表情多變英俊無比的瘦臉,毫無反應。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馬上要海枯石爛的時候,他突然驚天一聲喊。

  「哥──!!!!」

  「啊!段羽!我的腰要斷了!」

  光天化日之下,慘劇在某間屋子裡發生。

  ……

  沙發上,段羽就像剛剛被破了處的小受,躺在他老哥的懷裡抽泣。陸不破把空了的紙盒仍到一邊,扯過剛剛給弟弟擦眼淚鼻涕的那件襯衣充當紙巾。

  「段羽,好啦,怎麼和女生一樣,眼淚不要錢吶。」

  「哥……」睜著兩隻兔子似的眼睛,段羽還是抱著他哥不願撒手。

  陸不破揉揉弟弟的腦袋:「我還以為要花點時間才能讓你相信。不愧是我弟弟,承受能力就是比別人強。」

  「你變成女人我也能認出你。」

  「呸呸呸。」拍了弟弟一巴掌,陸不破氣道,「我寧願變成老人也絕對不願意變成女人,不許詛咒你哥我。」

  「哥……」在老哥的肋排上蹭蹭,段羽吸吸鼻子,「我想你,我每天都夢到你,如果我那個時候……」

  「沒有什麼如果。」毫不溫柔地抹去弟弟又湧出的淚,陸不破道,「你哥我現在活得很好。突然年輕了十幾歲,個子還長高了,又變帥了,這麼好的事誰能遇上?也就只有你老哥我這種天才能遇到。那,不就離開了你兩年嘛,我這不又回來了?」

  段羽一聽,突然噌地坐了起來。陸不破揉揉胸口,無尾熊終於肯離開他了。

  「既然你,你穿了,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糟糕,某人沒想到這次竟然沒糊弄過去。

  「哥!你說!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你是不是連我都不想要了!」哥倫比亞大學建築學院的高材生段羽同學終於發現了他好像被他老哥無情地拋棄了這一事實。

  「段羽,別激動別激動,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你不要我了!你不想要我了!」

  陸不破很想一巴掌打過去,你當你是被小攻拋棄的小受啊。呸呸呸,完了,他被他老媽污染了。

  「你說!」

  「好,我說我說還不行嘛,別把唾沫噴我臉上了。」

  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絕地大反攻?啊,好像用錯地方了。

  誰是誰的傷:第十四章

  許多年後某人回想起自己當初暴露身份後遭受到的殘酷批判和折磨仍然會淚流滿面,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麼不繼續假裝天堂打工仔偏偏要重返人間。如果不是他瘦如竹竿,他相信自己一定會又死一回。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不死也足足脫了三層皮,第一層皮就是被他家老弟給扒掉的。

  許下無數保證,說了上千句對不起,再割地賠款地簽署了各種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後,陸不破終於暫時安撫下了某位暴怒中的板凳,救回自己一條小命。有錢難買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說了!

  「我要跟你去香港。」

  「OKOK.」

  「你每天都得給我打電話,我給你打電話你必須得接。」

  「OKOK.」

  「今後不管什麼事你都不許再瞞我,必須第一時間讓我知道。」

  「我上大號要不要告訴你?」某人要怒了。

  「要。」

  「……」怒!

  「這個暑假你要陪我。」另一人繼續得寸進尺。

  陸不破雙眼一眯:「不行。」

  「為什麼!」慘遭拋棄的板凳趴在竹竿的身上泫然欲泣。

  「下個月2號我老媽生日,我得……」這時門開了。

  「段羽,你在家嗎?」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手拿鑰匙開門的王芷一臉驚訝地看著客廳的沙發上,明顯剛哭過(或快要哭)的段羽趴在另一位他從未見過的帥氣少年身上。那少年的左手摟著段羽,右手摸在他的臉頰上,兩人貼得很近,很……曖昧。

  「王哥?」段羽喊到,卻沒有從少年身上起來的意思。那張哭過的臉怎麼看怎麼透著天大的委屈。王芷拔出鑰匙,關上門,眼裡滑過深沈。

  「段羽,你朋友?」他脫了鞋,換上家居鞋。沙發上的少年眼裡也滑過深沈,右手扣住段羽的下巴把他轉向自己:「羽,他是誰?你朋友?」

  段羽頓時張大嘴巴:「他……」哥難道忘了王哥了?「他是王……」

  「羽,你不是說你一個人住嗎?那他是誰?」某位猴子又開始欠扁了,捏著段羽下巴的手用勁,似乎很生氣。

  「他是王哥啊,哥……」可憐孩子的「哥」字沒有喊出來,被瘦猴子捏在他下巴上的手給壓回去了。

  「王哥?誰是王哥?羽,你居然和別人同居!」瘦猴子玩的不亦樂乎,沒有發現自己貌似已經被某位女人荼毒了。

  這廂段羽一頭霧水不知道他老哥是失憶了還是怎麼了,這廂王芷已經走到了沙發前,把某可憐孩子從瘦猴子的懷裡強勢地拉起來單手放到沙發另一邊。俯視這個他一進來就很想給對方臉上一拳的家夥,王芷問:「段羽,不介紹一下?」

  「啊,這,王哥,他……」可憐孩子為難地看看自家老哥,再看看王哥,「他是……」

  「我是他男朋友。」瘦猴子躺在沙發上挑釁地說,然後對段羽勾勾手指頭,「羽,過來,你要不聽話嗎?」

  可憐孩子那個苦悶啊,他家老哥這是怎麼了?難道不打算告訴王哥嗎?還有,他家老哥這是什麼口吻啊,連男朋友都扯出來了,他越聽越起雞皮疙瘩。

  「羽!」某人再勾勾手指,臉色陰沈。

  「段羽,怎麼回事?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王芷攔住可憐孩子,同樣臉色陰沈,讓他把話說清楚。

  「羽!」

  「段羽!」

  兩個人卯上了,只見沙發周圍火光四射。而作為夾心餅乾中的那個夾心的可憐孩子終於從他老哥邪惡的表情中看出了對方歹毒的心思。他從沙發上下來,無奈地說:「哥……你別鬧了。」

  王芷愣了,瘦猴子冷哼:「你跟他住在一起?我不是說了這家夥心裡陰暗,會帶壞小朋友嗎?你怎麼不聽話?」

  「哥,你忘了?這是你在學校附近給我買的房子。因為一直沒有裝修,所以我都住在學校宿舍。王哥回來後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我又要麻煩他幫我查你的案子,所以就讓王哥和我住在一起了。」

  「我給你買的房子?」瘦猴子似乎想起有這麼一回事,不過仍欠扁地說,「你可憐他做什麼?他錢多,又有車,你讓他來回跑不就行了?我就說你這一好孩子怎麼突然學壞了,今後離他遠點,他在無人島呆的時間太久,已經心裡變態了。」

  「哥……王哥一直很照顧我,哪有你說的那樣。」

  「切,我不過離開你兩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哥我能害你嗎?」

  「哥……」段羽很頭疼。

  「對了,我才想起來。」瘦猴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無視那個已經成為化石的男人。

  「段羽,我留給你的遺產中有沒有一座島?」

  「島?」段羽仔細回想他老哥留給他的那一堆東西,想了半天,搖搖頭,「沒有,只有島邊的房產。」

  「沒有?那再說吧。」瘦猴子把沙發上那件明顯不是他老弟,又給他擦了鼻涕眼淚的髒襯衫扔到沙發下,又踩了兩腳。

  「哥……那是王哥的。」段羽伸手去救,已經來不及了。

  「哎呀,怕什麼,他們特種部隊每年不知道發多少件襯衫呢。」心情舒爽的瘦猴子做做擴胸運動,指示手下,「段羽,去,給你老哥倒杯水,如果有橘子水的話更好。說了快五個小時的話,渴死我了。」

  「段……華?」化石突然活了過來。

  瘦猴子瞥他一眼:「我現在改名了,叫陸不破。網址,好久不見你好像白了點。」

  「王哥,我知道這個很難解釋,但,他真的是我哥,段華。」段羽在一邊出聲,「王哥,這是真的!」

  王芷看看段羽,然後神色詭異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接著盯住那張欠扁的臉:「你是……段華?」

  「嗯……雖然你的智商可能理解不了,不過我還是和你解釋一下。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新起的運動,叫『穿越』。什麼是『穿越』呢,就是……」瘦猴子開始得意洋洋地解說自己的新身份,最後他對著那個雙目如炬的人張大嘴,「看我的嘴型。我現在叫:陸,不,破。」

  「F……k!you!」

  「哥!王哥!」

  「死網址!」

  被惹怒的化石變生成了可怕的殺傷性武器,雙手掐住瘦猴子的細脖子把他按在沙發上:「你他媽的再說一遍我心裡陰暗?!我他媽哪裡陰暗了?不就是上學的時候偷吃過你幾次便當嗎?F……kyou!不帶你這麼玩人的!」

  「豈止是便當!你還偷吃過我的巧克力!餅乾!除了我的胡蘿蔔,你什麼沒偷吃過!」

  「F……k!你沒偷吃過我的?!你連人家女生送給我的彩色橡皮泥都偷吃了!他媽的怎麼沒毒死你!」

  瘦猴子奮力反抗,一腳踹在化石的褲襠上,還好化石躲得快,沒毀了命根子。接著化石在瘦猴子奮起之時來了個千斤墜一屁股跨坐在他的細腰上,繼續掐他的脖子。瘦猴子也不甘示弱,兩隻瘦爪抵住化石的下巴,雙腿用力撲騰。

  「你怎麼沒死在無人島上啊,我連你的花圈都準備好了,你的域名我也給你準備好了,老天無眼!」

  「我要死也要拉你墊背。你他媽的不是死了嗎?又回來幹什麼?你不死,我掐死你!」

  「你還沒死我怎麼能死,你不死我一個人死多無聊,要死一起死。」

  「哥!王哥!住手!」

  聽兩人越罵越離譜,某可憐孩子發飆了。上前把活動化石拉下來,然後伸手擋住還想繼續爭鬥的兩人:「夠了!你們都幾歲了!」

  「我才十八,還沒成年呢!」瘦猴子無恥地把成年定在了二十歲。

  「嘔!」活化石做嘔吐狀,「你他媽老得都快有老人斑了,還裝什麼嫩。」

  「你才他媽的老得有老人斑了,你不僅有老人斑,你還有屍斑。」

  「哥!王哥!你們夠了吧!」段羽才是要吐了,連屍斑都出來了。

  「哼!」兩位靈魂年紀加起來60,身體年齡加起來快50的男人同時出氣。火光依然四射,沒過幾秒,又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兩人都扭做了一團。

  「哥!王哥!別打了!」

  「臭網址,你居然敢說我有老人斑!」

  「王八蛋,你居然敢說我有屍斑!」

  「我掐死你!」

  「我殺了你!」

  「吼!」

  勸說半天無果的段羽憤憤地吼道:「你們打吧,我不管了!」然後氣哼哼地衝進廚房去燒水。

  一個小時後……

  「呼呼……呼呼呼……沒力氣了……臭網址……你,你小子比以前功力漸長了啊,呼呼,累死了……」

  「你還好意思說。投胎也不找個壯點的,找了這麼個乾巴瘦的身體。如果是以前,咱倆起碼能打上三個小時。」

  「去你媽的。」沒力氣的人使出最後吃奶的勁捶了癱在他身邊的人一拳,「我就滿意我這個身體。我告訴你,我老媽做得菜那是一絕,比我天上的老媽做得好吃一百倍。」

  「真的?」

  「當然。以後有機會帶你去嘗嘗。啊,老媽,您做的飯也很好吃,您可不要生我的氣哦。」某人雙手合十對天上的老媽懺悔。

  「那我一定要去,美國的中國菜太他媽難吃了。」

  「哥,還有我。」

  端著兩杯水的段羽出聲,把橘子水給老哥,把白開水給王哥。兩人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又癱倒在地做屍體狀。

  過了一會,一人扭頭:「喂,王芷,你很淡定嘛。」

  另一人輕聲笑笑:「我是做什麼的,什麼沒見過,你這有什麼稀罕的。」

  「難道也有人和我一樣穿?」

  「國防秘密。」

  「哼。」

  雖是不滿,他卻笑了:「王芷,我很高興你沒把我抓去做實驗。」

  「我不會,不過別人會,你還是小心點。」王芷不甘地說,「你以後再說老子心理陰暗,我就把你的秘密曝光。你就等著被那些瘋狂科學家抓到地下實驗室裡做實驗吧。」

  「我X,你這樣還不算心理陰暗啊。」賞個白眼。

  「比你光明多了。活了兩年現在才露面,你他媽整個就一欠揍。明天我就去把你的墓刨了,把你的骨灰餵魚。」

  「骨灰裡含有豐富的蛋白質,有營養。」

  「你他媽才是心理陰暗呢,我X。」

  兩人又在那裡抬槓了,不想再聽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段羽一個人捧了泡麵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

  「小羽,我餓了,給你老哥弄點吃的去。」

  「段羽,我也餓了,給我煮碗大點的泡麵,辣的。」

  可憐的某孩子回頭看看躺在地上不肯動的兩人,放下手裡的泡麵乖乖進了廚房。躲在廚房裡,段羽吸吸鼻子,擦擦眼睛,深深笑了。

  ……

  吃飽喝足,王芷給秘書打了個電話,翹班了。三人窩在沙發上回憶完過去,暢想完未來後,進入正題。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現在回頭想想,我那個時候確實衝動了。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我選擇了最損人不利己的一個。」

  陸不破嘆道,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可有些事知道錯了,卻已經無法回頭。

  「你知道自己錯了就好。」王芷說,「你死了倒好,眼睛一閉什麼都不知道了。段羽、莉莉姐、我們這幫朋友卻是過了兩年還不願相信你死了。而且你這個混蛋丟下段羽一個人,你為他想過沒有。」

  「我錯了,我錯了,接受大家的批判。」某人舉起雙手。

  「哥,你只要今後不再丟下我,我就原諒你。」某可憐孩子又恢復原狀,緊緊抱著竹竿老哥。

  深吸口氣,陸不破拍拍弟弟,看向王芷:「西門和若蘭的事到此為止吧。撤銷對若蘭的控訴。」

  王芷眉頭緊鎖,段羽坐了起來。

  「你他媽別告訴我如果不是出了這些事,你還在香港躲著不露面。」王芷冷道,如果他敢說是,他就讓他再去墓地裡躺一回。

  「哥……」想到這種可能,段羽難過得要哭了。

  沒有立刻回答,陸不破看著兩人沈默了片刻後,道:「我沒有想過什麼時候來找你們。」

  氣氛冷凝下來。

  「第一年我在床上度過,第二年可以下床了,要學習漢語,要學很多東西,想把過去的一切都拋掉。因為我不敢回頭,回頭就證明我是個懦夫,是個孬種。」

  「然後在報紙上看到西門和若蘭的事,看到段羽,看到你。我想了很久,突然覺得怕什麼呢?正視自己做錯是一件很勇敢的事。雖然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很匪夷所思,很難接受,但作為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應該會相信吧。哪怕不會立刻接受,也會慢慢接受。想到這裡我就不擔心了。之所以給段羽寫那樣的郵件,也是為了今天做個鋪墊。哈,這小子一開始還以為我是從天堂來的呢。」

  「哥……」

  「好啦,你們也批鬥我半天了。其實就算沒有西門的事,我想我還是會來找你們的。不過……」陸不破正色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和老友,「這件事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我老媽,我現在的老媽發現一絲端倪,絕對不能!我會跟她說你們是我在紐約認識的好朋友,誰敢露餡,我就殺了他!」

  「怕她不能接受自己實際意義上的親生兒子其實已經死亡的事實?」王芷問。

  陸不破深深嘆了口氣,眨掉眼裡的淚:「等你們見了她就知道為什麼了。記住,一定不能讓我老媽,哦,還有我女朋友知道這件事。」

  「你有女朋友了?!!!!」驚聲乍起。

  某人無辜地摀住耳朵:「我沒告訴你們?」

  「沒有!!」

  「哦。」

  「哦?!!你居然有女朋友!!」兩人震驚,「那西門呢?」

  陸不破笑笑:「西門呢?呃……西門已經結婚了,讓西門和若蘭還有他們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去吧,往事已隨風而去。我是陸不破,今年十八歲,港大計算機系一年級生,女朋友名叫郝佳,是港大有名的才女兼校花,我們兩個郎才女貌,青梅竹馬,門當戶對,阿門。」

  「F……k!」某人再次忍不住地掐住某人的脖子。這種人還是死去吧!!!

  「咳咳……救,救命……」

  慘案在同一間屋子裡再次發生,某人純屬找抽。

  誰是誰的傷:第十五章

  「『世華』集團總裁西門竹音的妻子若蘭涉險盜取商業機密一案目前又出現了驚天的逆轉。『世華』前已故副總裁段華的弟弟段羽今天早上撤銷了對若蘭誣告、密謀害死其兄長的控訴以及對西門竹音的控訴。商業秘密局王芷局長的態度依然強硬,不同意若蘭保釋。段羽的這一舉動引來無數人的猜測,對此段羽保持了沈默。這是否意味著段羽同西門竹音暗中達成了某種何解,還有待我們進一步地調查。」

  在紐約的各大新聞媒體對若蘭案高度關注時,一人悄悄地來到了西門竹音住院的醫院。捧著一束潔白的玫瑰,他利用男色詢問了護士西門總裁住在那間病房,然後進了電梯,按下12層特護區。不用問,這個人就是有幸參加了穿越運動的陸不破同學。

  用玫瑰做掩飾,陸不破目不斜視地出了電梯走過每一間病房。醫院門口有許多記者,不過這裡還好,只有保鏢,但對某人來說也夠麻煩的。視力良好的人在三名保鏢守護的病房門上準確地捕捉到了「Ximen」,不過他沒有過去,而是繼續向前走。來到和那間病房相隔的另一間病房,他敲敲門,裡面沒有人回應,他還是打開門進去了,病房內根本沒有病人。

  躲在門後,開了一條小縫,陸不破等著隔壁的人出來。他當然知道這間病房沒人了,不然他還不敲門呢。

  五分鍾後隔壁的病房門打開了,走出三位醫生。當陸不破從門縫裡看到跟在醫生後面出來的兩位老人時,他垂下眼──是西門竹音的父母,「段華」的乾爸乾媽。陸不破的淚險些出來,他知道這個時候是醫生巡診的時候,卻不知道這兩位老人家也在。

  走出一段距離,主治醫生停下對快要哭出來的女人說:「夫人,少爺肺部的陰影目前還不能確診為就是癌症。我們會做一系列的檢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的胸腔開一個口子,取出裡面的一點組織進行化驗,這樣得出的結論是最可靠的。只是目前最麻煩的就是西門總裁似乎沒有求生的慾望,他拒絕治療這是相當危險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癌症,他肺部的這塊陰影都非常危險,如果繼續下去的話,結果很難說。你們一定要勸他接受治療。」

  王玲玲哭出了聲,西門木一在這段日子蒼老了許多,他只說了句:「我們知道了。」然後摟著妻子返回了病房。

  這裡是西門家族下屬的醫院,對這次西門住院的事,在媒體透露出他肺部有陰影之後,醫院的保密措施就做得極為嚴格。輕輕關上門,陸不破頭抵在門上,之所以要這麼做就是想在「他」的主治醫生巡房完後跟蹤過去探聽他的消息。現在他不必探聽了。

  混蛋!你到底在搞什麼?為什麼拒絕治療?為什麼沒有求生的慾望?難道若蘭的背叛並不像你實際表現出的那樣淡定?那你也不用自殺啊,你死了你兒子怎麼辦?你老婆還等著你去救她呢!恨恨地捶牆,陸不破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他」了。

  病房內,西門木一和妻子王玲玲坐在床邊,西門竹音躺在床上醒著,整個人瘦得厲害,與他的虛弱成反比,他的表情一如以往的平靜淡然。

  「竹音……你恨若蘭就和她離婚,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王玲玲哭著說,「就算不為了我們,你也要為了逸華……竹音……你忍心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媽,我沒事,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西門竹音摸上母親的手。

  王玲玲哭得更加傷心:「竹音,我知道你心裡苦,你怪自己當初誤會了段華,怪自己逼死了他。可竹音,媽最瞭解那孩子,若他在天上看到你這樣,他會不安心的……」西門竹音握緊母親的手,抿緊嘴不說話。每次提到段華,他就保持沈默。

  「和若蘭離婚。」西門木一開口,「當初你要娶她,我雖然不同意,但考慮到她肚子裡的孩子,我和你媽也就默許了。這次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由著你。這個女人害了我乾兒子,現在又要害我的親兒子,將來還會害我的孫子。明天我就以你的名義向法院提出離婚申請。」西門老爺子是徹底被那個他不喜歡的兒媳婦氣壞了。如果沒有那個女人,他的乾兒子不會死,他的兒子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

  「爸。」

  「這次你說什麼都得聽我的!」西門木一怒道,「我不是因為她曾經是商業間諜!如果她真心愛你,當初她就該告訴你!你為了她都和段華決裂了,難道還會因為她是商業間諜而不要她嗎?!我們西門家不要這種自私自利的兒媳婦!別跟我說你這兩年很幸福,如果你幸福的話你就不會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

  「爸。」西門淡淡地開口,「這些事和若蘭沒有關係。」

  「你到現在還護著她?!」脾氣原本就不好的西門老爺子要暴走了。

  西門竹音搖頭:「執意娶她的是我,誤會了段華的也是我,傷害了段華的還是我。我才是所有事件的罪魁禍首。沒有若蘭也會有另一個女人,若蘭不過是剛好在那個時間出現而已。」

  「為什麼?!」西門老爺子氣得直哆嗦,「你不能接受段華直接拒絕他不就好了?段華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人嗎?為什麼一定要找一個女人來拒絕他?」

  面對父親的指責,西門又保持了沈默。

  「你說啊!你到底是哪根筋錯亂了!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難道真要等到你死的那天嗎?!」

  「木一!」王玲玲哭喊,拉住丈夫,「不要再逼竹音了……他已經……你也不能生氣,萬一你也倒下了你讓我和逸華怎麼辦?」

  西門木一深吸幾口氣讓自己的血壓回落,啞聲道:「和若蘭離婚!等你病好了到段華的墓前磕頭請罪去!」

  王玲玲痛哭,西門竹音依舊沈默。

  另一間房,一人蜷縮在地上抹著眼淚,隔壁房間的吵聲全部從他耳朵上的聽診器清楚地傳到了他的耳膜裡。一直到隔壁房間沒動靜了,他才帶著兩隻紅通通的眼睛,舉著他那把道具玫瑰離開了病房。全然不在乎那幾個盯著他瞧的保鏢,某兔子男透過玫瑰看了幾眼「他」住的那間病房,進了電梯。

  回到段羽的住處,對等待在家的弟弟打了個招呼,陸不破一屁股癱軟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發呆。看出老哥似乎哭過,段羽捧著鮮榨橘子水小心翼翼地坐到老哥身邊。

  「哥……他還好吧。」老哥回來了,段羽對西門的恨去了大半。當然對他來說,他希望今後永遠不要再和那個男人扯上關係。

  「不好,他快病死了。」拿過橘子水一飲而盡,陸不破靠在弟弟的肩上,「小羽,他不愛我。」

  「哥……」段羽摟住「脆弱」的老哥。

  「可我現在想起來卻一點都不怪他,也不難過。」

  拍拍老哥,段羽知道老哥在說謊,怎麼可能不難過。

  「我是說真的。」

  「嗯。」

  聽出弟弟不信,陸不破也不解釋了,而是道:「可撇開我愛上『他』這一點,我們兩人還有很深的友誼。十八年的友誼不是假的。」

  「他後來做的事哪裡看出他把你當朋友了?」段羽一說起來就生氣。

  「你怎麼這麼死心眼。」陸不破瞪了弟弟一眼,接著道,「那段日子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混亂。他對我太好了,哎,憑良心說啊。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出了考慮今天吃什麼,其他的事什麼都不必考慮。哦,還要考慮他的電腦操作。除了這些他真的是把我照顧的很好,不只是我,還有你。乾爸乾媽對我們也像對待親生兒子,尤其是爸媽過世之後。」

  雖不想承認,但段羽還是點了點頭。

  「他不要我的愛情,但他要我的友情啊。我的友情一大部分都給了他,他現在病得很重,我心裡很難過。」

  「哥,你別再管他了。讓他老婆管他去。」

  「你這小子。」陸不破閉上眼睛,「段羽……對和錯誰能說得清?我不死,就成不了陸不破;我成不了陸不破就不會遇到我現在的爸媽,也不會過我曾經很嚮往的生活。小羽,我現在很幸福,非常幸福。有疼愛我的爸媽,有學校的一幫胖友,又找回了你、王芷,而且我還如此年輕,又可以揮霍一次青春,你說我慘嗎?」

  段羽回答不出。

  「唉……」長長嘆了口氣,陸不破麼指按按眉心,「得想個辦法啊……不然我永遠也無法重新生活。」

  「你要去找他?!」段羽急了。

  「我又沒說我要去找他。」陸不破讓弟弟莫急,「只是說想個辦法,讓他和我都能過上正常的生活,而不是沈浸在過去無法自拔。」

  過了很久,段羽不甘地問:「那要怎麼做?」

  陸不破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

  段羽站了起來,無情地丟下他老哥:「我去煮泡麵。」

  「啊!!我不要吃泡麵!我要吐了!」陸不破飛起抱住老弟,哀怨,「小羽,你去買點正常的食物吧,不要泡麵。叫外賣也行。」

  「附近的外賣店只有披薩和漢堡。」

  「嘔!我要吃中國菜,我要喝湯!」

  「沒有。」

  「小羽……」

  「笨老哥,穿越了還不會做飯。」同樣不愛吃外賣的段羽因為懶得開車跑很遠去買食物,毅然走進了廚房煮泡麵。

  「我怎麼知道我的廚藝白痴會隨著穿越過來啊。」陸不破在沙發上翻滾,「我不要吃泡麵,不要吃跑面,不要吃泡麵……小羽,加顆雞蛋行不行啊。」

  「沒有雞蛋了。」

  「啊!!你都過得什麼日子啊!」

  「你還好意思說,是誰狠心地拋棄我的!」

  「我錯了,我錯了,那,屁股給你,你隨便打,我要吃雞蛋。」

  「啪啪!」

  幸好晚上王芷回來的時候好心帶回了幾份正常的食物。有雞腿、豬排、中國菜館買來的一點都不地道的中餐,還有一大箱泡麵、火腿以及雞蛋。陸不破感激涕零地差點沒抱住他的大腿。飯後陸不破讓王芷在醫院給他安插個位置,王芷已經從段羽那裡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小心,別引火上身。」就去打電話了。

  「哥……你真的要去醫院當護士?」段羽還想勸他哥改變主意。

  陸不破左手豬排右手雞腿,嘴上油油的,不雅地打了個咯:「他不吃藥,不接受治療,得有一個厲害的護士教訓他。」

  「哥……」段羽猶豫了一會,小聲問,「你,你是不是……」

  「沒有。」撕下一塊肉,陸不破道,「我以為自己……嗯,可是,我今天聽到他的聲音,很懷念,但沒有心痛。如果我還愛他,聽他說不會愛我,我會心痛吧,可我沒有。就像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只是很難過。其實我都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真的愛他,還是乍聞他交女朋友了一時不適應想把他搶回來。哎呀,我那個時候好像走火入魔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什麼是走火入魔?」對中國武俠小說並不熟悉的段羽問。

  「都說讓你看《xxx》了,就是中邪了的意思。」白了自己孤陋寡聞的弟弟一眼,陸不破舔舔手指,早知道這裡每天只有泡麵,他應該讓老媽鹵一大鍋雞腿帶過來。

  「哥,那就是說你不會再愛上『他』了?」段羽還是不放心。

  「你哥我都有女朋友了,怎麼還會愛上別人?」嘆口氣,陸不破伸出兩隻油手抱住段羽,「老弟,如果我敢劈腿,你嫂子會『哢嚓』了我,你放心吧。」

  「那就好,就該有個厲害的嫂子管你。」段羽回抱老哥,「哥,你不能再離開我了。」

  「不會了,再也不會,我那個時候發神經,現在上天又給了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再做傻事。」推開段羽,陸不破正色道,「老弟,去給老哥我煮碗泡麵。要雞蛋和火腿。」

  「哦。」段羽乖乖站起來去煮泡麵,喊了聲,「王哥,你吃不吃泡麵?」

  「給我煮兩包,加兩個蛋,還要火腿!」正在打電話的某人吼道。

  王芷的本事那是沒話說,第二天中午他就把陸不破帶到了醫院。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總之一個小時後陸不破就穿上了白大褂,成為了12樓特別看護區的一名實習護士。

  「王芷,你說是你本事大還是這家醫院的管理太鬆懈?」扯扯身上的護士服,陸不破感嘆。

  王芷「切」了聲:「這家醫院的護士長是我朋友的朋友,我說我是『他』的老朋友,很擔心『他』,特地給『他』找了一位對付棘手病人非常有經驗的護士,他們就同意了。」

  「啊?」這麼簡單?

  「因為我確實是『他』的朋友啊,我沒有說謊。」雖然是過去式。

  聳聳肩,陸不破不做表態而是道:「我會盡快完成任務,只要他接受治療就行了。再過三天我的隊友就來了,我還要參加比賽呢。」

  「那你就從現在起開始祈禱吧。」

  電梯到了,王芷把他推出電梯:「有什麼事就找瑟琳娜,祝你好運。」然後無情地關上了電梯。他沒有說的是他私下找到了「他」了主治醫生,告訴他只有這個人才能讓「他」聽話,那個人答應了。出了電梯,王芷的手機響了,他喊了聲糟糕,接通電話。

  「莉莉姐。」

  「段羽為什麼撤訴!」

  「莉莉姐,這個……」

  「我在酒館等你!」

  電話掛了。

  「今天的天氣真好。」某人無奈地吹聲口哨。

  「臭網址。」咕噥一聲,陸不破整整衣服轉過身,雙手推著車,車上放著藥和點滴。對門口那幾位顯然沒有認出他的保鏢親切地笑笑,陸不破深吸幾口氣,扭開了病房的門。

  「西門先生,吃藥的時間到了。」

  病床上的人沒有回應,他舉著昨天的報紙,眉頭緊鎖地看著頭版新聞:「世華」前副總段華的弟弟段羽撤銷了對西門夫婦的控訴……

  誰是誰的傷:第十六章

  雖然已經做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心理建樹,雖然病床上的那個人舉著報紙完全遮住了他的臉,雖然他告訴自己對方根本認不出他,站在門口的年輕男護士還是非常緊張。好在西門竹音的滿腹心思都在報紙上,根本不理會進來的護士是誰。

  深呼吸了十分鍾,陸不破眼看床上的人就那麼舉著報紙舉了十分鍾根本都懶得給他一個眼神。他的緊張被氣憤取代了。這家夥什麼時候這麼不懂禮貌了。

  「砰!」門被用力關上。床上的人放下報紙,看到屋內的人還在,他頗為驚訝。報紙放下的剎那,門口處的年輕護士臉上同樣浮現驚訝,這人怎麼瘦得和他有得拼了!

  西門竹音又翻開報紙,這回他把報紙放在了腿上,淡淡道:「我不吃藥,你出去吧。」

  這家夥是不是剛從非洲難民營回來?年輕的男護士眯眼看了無禮的對方一會,又瞟了幾眼床頭櫃上的中飯──明顯沒有動過!他在心裡冷笑:你以為你省一餐飯就能解決世界糧食危機嗎?大,混,蛋!

  袖子捲起,新來的男護士大步走到床邊,「唰」地抽走了病人手裡的報紙,卷巴卷巴再揉成一團輕跳投籃,命中目標!報紙進了牆角的垃圾桶。拍拍手,他無視發怒的某人,搖起病床,卸下床腳的小桌子擺在床上,然後把午餐放了上去。

  「西門先生,請您吃午餐,半個小時後您得吃藥。」看看表,年輕的男護士嚴肅道,「你已經過了吃藥的時間了。」

  西門竹音靠躺在床上,深陷的雙眼裡是被打擾的冷厲光芒。

  「你是誰?」

  「我是新來的護士,您的特別看護。」拿勺子把飯菜攪和一通,男護士直接舀起一大勺喂到病人嘴邊,「您是自己吃還是讓我喂?我倒不介意喂您,我在家天天喂我奶奶吃飯。」

  西門竹音抿緊嘴,臉色相當難看。兩人就這麼僵持著,西門竹音採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他眼睛一閉,選擇無視。突然,他的鼻子被人捏住了,他瞬間睜開眼睛,怒視膽大妄為的護士,而對方卻對他痞痞的一笑,一副有種你就憋死的可惡嘴臉。

  「你……」

  剛一開口,一勺飯就塞到了他的嘴裡,鼻子上的手放開了,西門竹音狼狽地嚥下一口飯。然後他伸手去按電鈴,一隻比他更快的手拔掉了電鈴的開關。

  「西門先生,您就放棄吧,在這間病房裡我是老大,您得聽我的。」男護士得意地挑挑眉,又舀起一勺飯,「您自己吃還是我喂您?」

  西門竹音瞪著那雙漂亮卻滿是挑釁的雙眼,臉色越來越冷,突然伸手去揮桌上的飯盒,但又不幸地是,對方似乎洞悉了他的念頭,再次搶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西門手腕一轉掙脫開,年輕的護士隨即纏上他的手腕再次制住他。淡藍色的眼睛閃過驚訝,他看進對方黑色的雙眼,被擒住的左手無法動彈。

  「您打不過我的,如果我是您就會乖乖吃飯、吃藥、睡覺。還是您想讓外面的記者拍下您被我喂飯的鏡頭?」壓下心中因對方的虛弱和手腕處明顯的骨頭而湧出的震驚和不安,年輕的男護士依然雅痞地問。

  淡藍色的眼睛異常深邃,自由的左手猛然發力,對方警覺地放開他的右手,搶過桌上的飯盒,然後兩手交換,騰出的右手快速壓制對方欲推翻桌子的右手,他成功了。可是……

  「嘩!」

  瓷器飯盒被西門的左手揮到了地上,只吃了一口的中飯全部灑在了地上,飯盒也變成了碎片。

  「西門竹音!」男護士勺子一扔,臉被氣得漲紅,「你不要太過分!」看看地上的飯菜,再看看一臉死魚樣的男人,男護士轉身就走。

  「碰!」整個樓道都能聽到關門的巨響。而惹怒了男護士的病人則呆愣地盯著關上的房門,然後目露疑惑,接著一臉深思。

  半個小時後樓道里傳來清楚的腳步聲,「碰」,門被人踢開了。一臉怒容的男護士又回來了,只見他一手拿著掃帚簸箕,一手提著他剛剛衝去附近的中餐館買來的粥。

  先把粥放到一邊,男護士手腳麻利地把地上的垃圾清掃乾淨,打理完之後,他提著粥坐到床上,冷笑:「西門先生,您隨便打,不過這粥是剛出鍋的,燙得很,如果不小心灑到您的身上,燙傷了您可不關我的事,因為這是您自找的。」

  打開和飯店借來的保溫桶,一股熱氣冒了出來。男護士舀起一勺熱粥,吹了吹,送到病人的嘴邊:「西門先生,請喝粥。」禮貌的微笑,恭敬的語氣,儼然一位優秀的護士,可眼裡的危險卻是清清楚楚。

  西門竹音的嘴唇緊緊抿著,眼神炯炯地盯著囂張的男護士,就在男護士眼裡的不耐和憤怒越來越深時,他張開了嘴。那勺粥微頓,然後不客氣地塞進了他嘴裡。

  「早這麼乖多好?浪費了一份糧食,會遭天打雷劈的。」他想吃卻沒得吃,這人有得吃卻不吃,真是個大,混,蛋!

  在心裡腹誹某人的男護士像喂牲口一樣一勺接著一勺不停頓地喂進病人的嘴裡,好不容易得到片刻空閒的病人這才問:「你叫什麼名字?」

  「你要去告我的狀嗎?我不會告訴你。」忍著飢餓看著那份香噴噴的雞肉粥進了某個大混蛋的嘴裡,男護士決定下班後去那家中國餐館喝粥。好想老媽做的粥,老媽煲的湯,老媽做的飯……男護士不知道自己看上去一副飢餓了許久的模樣。

  一直盯著男護士的西門竹音眼神又暗沈了幾秒,推開保溫桶:「夠了。」

  男護士皺眉:「你吃得太少了。」

  病人搖搖頭,確實夠了。

  如果是以前,某人會把病人剩下的粥全部喝完,可是……強忍著那份雞肉粥的誘惑,男護士蓋上蓋子,再次發誓晚上絕對不吃泡麵!

  回頭看到放藥品的車,男護士這才想起來病人還要吃藥。馬上取來主治醫生叮囑的一定要讓病人吃下的藥,倒好熱水,轉身。

  「西門先生,您該喝藥了。」

  出乎護士的預料,這一次西門竹音沒有再打翻藥瓶,而是乖乖地拿過藥,喝下。

  「西門先生,你該打針了。」三分鍾後,男護士亮出凶器。細長的針頭在陽光下泛著寒光。戴上口罩,某人眼裡閃著報復的快感:「脫,褲,子,西門先生。」

  這一回,病人不再妥協,而是拉上被子眼睛一閉:「我拒絕。」

  「脫褲子!」

  「……」沈默是金。

  男護士皺皺眉,都當爹了,這家夥怎麼還是害怕打針啊。繞到床的另一側,男護士推推裝睡的病人:「西門先生?您不會是害怕打針吧?」

  「……」沈默是金,激將法顯然沒用。

  男護士怒了。都病成骷髏了還這麼任性!

  「唰唰」兩聲,屋內暗了下來。病人睜開眼睛,男護士把窗簾拉上了。然後他看著男護士走近,站在了床邊。

  「西門先生,我要給您打針。」不同於剛才的囂張,男護士說得很平靜,昏暗的房間內,他垂下的雙眸看不真切。

  西門竹音盯著對方的臉,過了一會,他問:「你叫什麼?」

  「告訴您您就打針?」

  「嗯。」

  「告訴您您就乖乖吃藥、吃飯?」

  「嗯。」

  「好!我告訴您我的名字。我叫嗯嗯,小破孩兒。」最後的這句男護士是用中文說出來的。

  這是什麼名字?病人臉上明顯不滿,男護士先下手為強:「那,我告訴您啦,您可不能反悔。」

  「這不是名字。」病人雖然不滿,但還是淡淡道。

  「怎麼不是名字?我老媽就叫我小破孩兒。」男護士為擺了病人一道而得意洋洋,然後他走到車前拿起那支凶器,露出猙獰的笑:「西門先生,請您,脫,褲,子。」

  雖然某人有明顯耍賴的嫌疑,但素不喜歡扎針的病人還是履行了約定翻過身掀開被子。不過他沒有動手,而是等著男護士給他脫褲子。

  「西門先生,您把褲子脫了。」不知為什麼,男護士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

  「你是護士。」這是你的職責範圍。病人索性閉上眼,等著挨針。

  拳頭開開合合,想到病人的身體,異常瞭解病人脾氣的男護士咬咬牙走到床邊,一把抓住病人的病服褲子連同內褲用力一扯。病人同樣沒什麼肉的屁股露出來了。

  在病人看不到的地方,男護士的臉上是擔憂。熟練地找到病人屁股上打針最不疼的地方,男護士擦了碘酒,捏捏那處放鬆。「西門先生,您要多吃飯,不吃飯身體怎麼會好?多吃飯,身體結實了,您就不必打針了。」話還沒落,男護士手上的針快而準的紮了進去。病人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動而是漸漸放鬆。

  慢慢地打完針水,男護士又是毫無預警地拔出了針,把藥棉按在針眼處揉了一會,這才退開,然後避開眼拉上了病人的褲子。

  病人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男護士給他蓋好被子,壓了壓他的枕頭,轉身去準備點滴。在男護士看不到的地方,病人的手緊緊抓著枕頭,淡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

  準備好點滴,看病人還趴在床上,男護士伸手隔著被子又揉了一會病人剛剛挨了針的地方。這家夥結婚兩年了,壞毛病卻一點都沒有變。揉了大概5分鍾,男護士開口:「西門先生,您還要打點滴。是葡萄糖。」

  病人這次合作地翻過身,露出左手。男護士對病人這次的態度極為滿意。他翻過病人的手,在手背消毒後拍拍手背,再按一按血管的位置,然後把針紮在了最右邊的一根明顯的血管裡。接著利索地貼上膠布。自始自終,男護士都低著頭,病人都盯著男護士。做完這一切,男護士什麼都沒有說起身推著車離開了。病人盯著關上的門,右手摸上左手背被扎針的地方,不停地深呼吸。

  等了半個小時,當病人以為男護士不會再出現時,門開了。男護士抱著一個玻璃瓶子走了進來,滿頭大汗。來到床邊,他把玻璃瓶子放在男護士掛水的左手邊,瓶子裡是熱水。

  「只找到了這個,將就著用吧。」再次把病人的被子整了整,男護士呼了一口氣,「我去吃飯,半個小時後回來。」不等病人開口,男護士又開門跑了。

  躺在床上左手感受著熱乎乎的瓶子,西門竹音盯著天花板,胸口起伏。

  「笨死了,下這麼大的雨你還去找我做什麼?」

  「你的電話一直關機,我擔心你出事。」

  「電話沒電了。我去莉莉姐那裡能出什麼事?」

  「你的車技不好。」

  「……笨蛋,我不是說了開車會小心嗎?」

  一人看著剛剛從男人嘴裡抽出的體溫計面色不佳。

  「39度2,高燒,你得去醫院。」

  「不去。」

  男人一向討厭醫院。

  「你在高燒!會把你的聰明腦袋燒糊塗的。我帶你去醫院。」

  「發燒是因為受涼。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男人的嗓子很啞,「把退燒藥給我。」

  「要打針!你難道忘了你對退燒藥有抗性?」

  「那就換一種退燒藥。」男人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深知男人有多麼討厭打針,他眯起雙眼,放軟聲音:「西門總裁,你得打針。」這是他暴走的前兆。

  男人知道他得閉嘴了,不再反抗。起身離開臥室,他很快拿來針水。為了對付厭惡醫院和打針的男人,他的水平早已可以當護士了。

  「趴下,把褲子脫了。」

  男人皺眉看著他手裡的針筒,一臉勉強。

  「趴下,脫褲子!」

  不敢再耽擱,男人嘆口氣,翻身趴下,卻沒有動手脫褲子。

  「脫褲子。」

  「……」男人裝死。

  生氣地給了男人的屁股一巴掌,他扯下男人的睡褲和內褲:「真該讓公司愛慕你的女人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她們一定會馬上移情別戀。」男人不置可否,他不在乎。

  熟悉地在男人打針的地方揉按了一會,他塗上碘酒。

  「明天你在家休息,我一個人去公司。」話還沒說,不給男人緊張的功夫,他手上的針快速落下。男人悶哼一聲,瞬間緊繃的屁股慢慢放鬆。

  「給莉莉姐打電話,明天你也不要去公司了。」

  拔出針,他給男人拉上褲子,蓋好被子,然後隔著被子揉按男人剛剛受傷的屁股:「好吧,我一會給莉莉姐打電話,如果公司有什麼事我再去。」

  揉了五分鍾,他放開手,男人這才翻過身。面對明顯不同於以往的男人,他哼道:「誰能想到西門總裁會有這副模樣?」

  「華。」男人拉住他,暗示。

  「不要,很熱。」他不願意,男人不放手。

  猶豫了一會,他放棄地脫鞋上床,鑽入男人掀開的被子裡,被窩裡很熱,男人身上很燙,但他知道男人其實很冷。伸手抱住他,被男人順勢摟入懷裡,他道:「一個小時,我怕熱。」

  「嗯。」摟緊他,生病的男人閉上眼要睡了。

  躺在熱得讓他出汗的被窩裡,他很不解,為什麼男人每次生病都要抱他睡?不怕傳染給他嗎?想到男人可能會有的歹毒心思,他開口:「40分鍾。」

  「……」男人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暫時性失聰。

  第二天早上,男人的燒退了,可他還是很不高興,因為男人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端著幹媽派人送來的熱粥,他一勺接一勺地毫無時間間隔地把粥填進男人的嘴裡,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男人想說話,奈何嘴巴不得空,面對生氣的他男人最好的安撫就是由得他把氣撒完。終於喝完了粥,男人得以開口。

  「明天我就好了。」

  「……」撇撇嘴,他明顯不信。

  男人摸上他的臉「不騙你。」

  「哼。」

  「那……」咬咬牙,男人再一次讓步,「你再給我打一針?」

  他靈氣的雙眼登時發亮:「你說的哦。」

  男人無奈地點點頭。

  「趴下,把褲子脫了。」好似怕男人反悔,他端著空碗奔出臥室。男人聽話地趴下,但沒有脫褲子。

  而在醫院附近的一間中餐館裡,某位少年一邊吃飯一邊痛哭流涕地給在馬爾代夫度假的老媽打電話。

  「老媽……我想吃你做的飯,這裡的飯菜好難吃……老媽,你給我鹵一鍋雞腿空運到紐約吧。」

  「笨孩子。」陸唐芳芳撫額,「酒店的飯菜那麼差嗎?」

  「我沒有住在酒店。在飛機上結識了一位朋友,我現在住在他的公寓。可他住的地方太偏了,什麼都沒有,我每天只有泡麵。老媽……」

  陸唐芳芳眉頭皺了下,道:「有沒有廚房?」

  「有!」

  「小破孩兒,你去唐人街買一個砂鍋,再看看能不能買到蔥和姜,然後去超市買雞胸肉或魚肉。」

  「老媽,我是做飯白痴……」一聽老媽讓自己做,某少年馬上搖頭。

  「不自己做難道餓死嗎?!如果你回香港後瘦了,我就馬上讓你當太監!」女神發飆了。

  「好嘛好嘛,」少年哀怨,「老媽,那,那雞湯怎麼煲?我想喝雞湯。」

  「笨孩子。」

  某女神隔著電話教自己的笨兒子煮粥、煲湯、做最簡單的蓋澆飯。拿筆認真記下來,少年囁喏地問:「老媽……我朋友,啊,就是我在飛機上認識的那個朋友,他肺有點不好,喝什麼湯水比較好啊。」

  電話裡面出現沈默,過了一會,女神開口:「吃什麼補什麼。你看能不能買到豬肺,用梨和杏仁來煲。」

  少年連連點頭,記下每一個細節和需要注意的地方,還有火候,豬肺怎麼清洗等等。就這麼一會功夫,少年寫了滿滿五張紙。

  「老媽,謝謝啦。」

  「喝中藥不能吃油膩的東西,湯水儘量喝清淡的。給你帶的中藥喝了沒?」

  某人愣了下,馬上道:「喝了喝了,老媽牌中藥怎麼敢不喝。」完蛋!這兩天事情太多忘了喝了。

  「嗯,記得按時喝藥,自己煲點湯水喝,不許再吃泡麵。」

  「是,是,老媽,奴才記下了。」

  這句話惹笑了女神,又叮囑了兒子幾句,女神掛了電話。少年急忙掏出手機打開記事本:喝藥!

  而在男護士給病人打針時,王芷則坐在一家還沒營業的酒館裡做懺悔狀;西門老先生和妻子在關押所的會客室裡看別人做懺悔狀。

  場景一

  人物:王芷和莉莉姐

  地點:酒館

  「段羽為什麼要撤訴?」段華的乾姐姐莉莉姐質問道。段華不僅是她的乾弟弟,同時也是她女兒的救命恩人。段華的死傷害最深的不僅是段羽,還有她。

  王芷低著頭,腦袋裡在做選擇題:A 告訴莉莉姐真相 B 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C 讓莉莉姐直接去問陸不破 D 沈默

  「王芷,回答我,段羽為什麼要撤訴?」莉莉姐要哭了,「西門可以不接受段華,但不該那樣傷害他,更不應該縱容他的女人傷害他。西門現在病了,若段羽覺得他可憐所以撤訴我理解,也接受。但我不能接受他就這麼放過若蘭!那個女人即使到了現在都沒有對段華說一聲『對不起』。我絕對不原諒她!」

  王芷低著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原本想遞給莉莉姐,但又放了回去,好像是自己擦過嘴的。

  「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在『世華』嗎?」莉莉姐終於忍不住哭了,「我要看著若蘭遭到報應,我要看著西門後悔。」

  王芷抬起頭,他做好了選擇題。

  「莉莉姐,不是我和段羽要撤訴,是段華讓我們撤訴。」

  莉莉姐瞬間忘了哭,瞪大了眼睛。

  「莉莉姐,我知道這件事很玄乎,但請你相信我的話,我絕對不會騙你。」輕咳兩聲,王芷雙手握住莉莉姐冰涼的雙手,左右看看,然後湊過去小聲說:「段華沒死。」

  莉莉姐停止了呼吸,呆愣。

  王芷伸長胳膊壓住莉莉姐的雙肩,再次湊近,用蚊子的聲音說:「我帶你去見他,讓他當面告訴你。」

  即使做好了準備,王芷還是差點被莉莉姐掀翻在地。

  「帶我去……帶我去!」莉莉姐快要崩潰了,整個人都在發顫,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緊緊揪著王芷的衣襟快要把他勒死。

  「莉莉姐……」王芷的臉變成了豬肝,他扯開莉莉姐的手,猛吸幾口氣,「走。」

  場景二

  人物:若蘭、西門木一、西門王玲玲

  地點:看守所會客室

  內容:後天再見

  誰是誰的傷:第十七章

  場景二

  人物:若蘭、西門木一、西門王玲玲

  地點:看守所會客室

  內容:正在連載中

  若蘭低著頭抽泣,西門木一一臉慍色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王玲玲緊抓丈夫的胳膊提醒他注意血壓。在西門家供職四十多年的西門老爺子的律師兼私人秘書邵遠也被老爺子從溫哥華電召了回來,坐在老爺子的左側。

  西門木一對兒媳的眼淚毫無感覺,對邵遠使了個眼色。邵遠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文件放在了桌上推到若蘭的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書,在上面簽字。」西門老爺子沒好氣地說。

  若蘭驚愕地抬頭,嘴唇發抖。王玲玲一見昔日美麗的兒媳婦如今面色蒼白,異常憔悴,心生不捨。她勸說道:「若蘭,我和你爸爸開始是不同意你們兩人的婚事,但竹音執意要娶你,我們也就同意了。你生下了逸華,我們很感激你,也決定了試著去接受你。」

  「爸爸媽媽,求求你們,不要讓我和音離婚……」若蘭把那幾份文件推回去,死命搖頭,「我不離婚,我不要和音離婚,爸爸媽媽,求求你們……」她最害怕的事還是來了。

  「若蘭!」西門老爺子厲聲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你和竹音離婚!我一輩子都不會接受你成為我們家的媳婦。因為我們家不會接受像你這樣心地不好的媳婦!」老爺子的大嗓門當即把若蘭的哭聲嚇了回去。這也是老爺子第一次在兒媳的面前發怒。

  「你有苦衷,你不得已,但如果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你就不會瞞著竹音,更不會暗中陷害他最好的兄弟!」

  若蘭泣不成聲。

  「如果你是怕竹音因此而不要你所以才瞞著他那我也能接受。但你不僅不覺得愧疚,反而還和你那個混賬父親一起陷害段華!你口口聲聲說你愛竹音,這就是你對他的愛?!不!你不愛他!你只愛你自己!」

  「竹音病了,很可能是癌症,但他拒絕治療,拒絕吃藥!你說這是為什麼?!他在為他當初的糊塗懺悔!他在為誤會段華懺悔!他想一命抵一命!」若蘭的眼淚看在老爺子的眼裡只有厭惡。他還從未如此厭惡過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甚至是他的兒媳婦,是他孫子的親生母親。

  「竹音得了癌症?」若蘭要暈厥了。

  王玲玲哭了:「他的肺部有一塊陰影,醫生說可能是癌症,還沒有確診。可他不接受治療,醫生說……說他沒有求生的慾望……」

  「沒有求生的慾望……」若蘭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渾身發顫。

  「這一切是誰造成的?!」西門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是你!如果你當初告訴竹音真相,如果你當初不那麼自私,如果你能站在竹音的立場為他考慮,而不是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去陷害段華,他就不會想要尋死!竹音是糊塗,但你卻是背後推波助瀾助紂為虐的兇手!」

  若蘭的眼淚浸濕了衣裳,呆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王玲玲不忍心。

  西門老爺子深呼吸幾口氣,降下血壓:「玲玲,你讓我說完,這些話憋在我心裡難受!」

  王玲玲抹抹眼淚,不做聲了。

  「段華死了兩年了,你可有到他墓前去懺悔過?你可有良心發現過?沒有!你根本就沒有!如果不是有人把這件事抖了出來,你還心安理得當著我們西門家的少奶奶!如果我是你,我就馬上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竹音看上你是他腦袋被雷劈了!我無法再忍受我們家有你這樣的一個媳婦。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若蘭淚眼模糊地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右手顫抖地接過筆。過了很久,她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邵遠立刻把協議書收起來,指著其他幾分文件道:「這是對你的補償條款。離婚後你的贍養費為每個月20萬,另外老爺名下的一套別墅和兩套公寓會劃入你的名下。不過你要放棄少爺名下的資產和小少爺的撫養權和探視權。」也就是說若蘭只能得到一筆錢和房子,再無其他。雖然很不喜歡這個兒媳婦,但西門老爺子也沒有太虧待她。

  若蘭看過那幾份文件,在放棄西門竹音名下資產和放棄兒子的撫養權和探視權的文件上籤字按手印,卻把贍養文件推了回去。

  王玲玲勸道:「若蘭,你的案子我們會找人為你疏通。爸爸的話有些重了,贍養費和房子你還是收下,可以保證你將來衣食無憂。」

  若蘭搖搖頭:「媽……爸爸他,罵得對……我,口口聲聲,說我有多愛,竹音……可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竹音和段華,鬧矛盾……我不僅不勸他,甚至……還誣陷段華,讓竹音……趕走他……」

  摀住臉,若蘭放聲大哭:「走到今天……是我咎由,自取……我的自私,害了段華……害了……我最愛的人……」

  「若蘭……在文件上籤字吧。」王玲玲拉下她的手,把筆塞進去。

  若蘭拒絕,站了起來,抓住王玲玲的手:「媽……等逸華長大了,你就說他媽媽病逝了……媽媽……請,我懇請您,不要告訴他,他的媽媽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若蘭……」王玲玲的淚湧了出來。

  若蘭跪倒在地,對公公婆婆磕了三個頭:「謝謝媽媽……」然後站起來走出了會客室。

  「老爺子……」王玲玲忍不住了。若蘭千錯萬錯,但她現在知道自己錯了。

  西門老爺子緊緊握著拳,粗重地喘息,但仍是說:「離婚對他們兩人都好。如果……如果竹音他……」想到兒子會死,老爺子的眼淚也忍不住了,「如果竹音他就是短命,我也認了。我會努力活到孫子成人的那一天,把他教育好,不會讓他像他爸爸那樣沒出息。但我不能再讓若蘭毀了我的孫子。她已經毀了我的兒子。」

  「老爺子……」王玲玲哭倒在丈夫的懷裡,西門老爺子摟著妻子,老淚縱橫。

  ……

  勉強吃飽喝足的男護士再次推著車走進了西門大總裁的病房。床上的人睜著眼睛,從他一進門就一直盯著他。男護士為他拔了針,拿走空了的葡萄糖袋子,漠視那兩隻藍幽幽的大眼睛推著車轉身要走。

  「等等。」病人出聲。

  男護士回頭,一臉有何貴幹。

  「我渴了。」

  「哦。」想到自己拔了按鈴的插座,男護士愧疚地上前給剛剛不能動彈的病人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男護士又推上車,瀟灑地邁出腳步。

  「等等。」病人又出聲。

  男護士又回頭,又一臉有何貴幹。

  「我拿不到。」

  病人從肺病患者變成了植物人,還是腦袋能動的那種植物人。

  「你有手。」

  男護士顯然不好對付。

  「我手疼。」

  病人面無表情,異常冷靜地說出這句話。

  「你扎針的是左手。」

  男護士動也不動。

  「我右手沒力氣。」

  病人依然平靜地說。

  「那你就渴著!」

  男護士怒了,這個人平時是大爺們,可每次一生病就成了小女人!不理!瀟灑地邁出第三步。

  「你敢走,我就不吃飯,不吃藥。」冷靜的威脅。

  男護士再次回頭,眼冒怒火:「你幾歲了?你當是你兒子啊。你兒子都斷奶會走路了。」言下之意,你還不如你兒子。

  淡藍色的雙眼垂下,遮住眼內劃過的光芒,病人又變成了沈默是金。

  牙齒咬得咯咯響,男護士忍無可忍地衝到床邊。病人適時抬起了眼,淡藍色的雙眼靜靜地看著他。

  「算你狠!」男護士舉起的拳頭艱難地放下,拿過杯子遞到病人的嘴邊,「喝!」病人慢慢喝完了杯子裡的水。

  用力放下杯子,不再給病人無理取鬧的機會,男護士拋棄瀟灑,推著車衝出了病房。關門聲響徹整個樓道,並帶來回聲。

  病人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撥出號碼。

  「懷特醫生,請您來我的病房一趟。謝謝。」

  當我們的男護士躲在洗手間臭罵某位病人時,那位病人正在病房內詳細詢問他的主治醫生男護士的來歷。

  懷特醫生擦擦眼鏡,委婉地說:「今天早上您的一位朋友,王芷先生,也就是商業秘密局的王局長找到我,說他非常擔心您的身體狀況。聽說您對醫院的護士不滿意後,他就像我推薦了這位小破護士。他說這位護士有豐富的護理經驗,特別擅長護理您這樣的病人。我開始並不同意,因為這位護士的資格證明並不完整,但王局長說只有他才能令您的身體康復,我相信王局長不會害您,所以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讓他暫時擔任您的特護。」

  西門竹音雙目深沈:「王芷說他叫什麼?」

  懷特醫生露出奇怪的表情:「這位護士的名字很難發音,叫……小破……害!爾?這是中國名字嗎?」

  「他的年齡?」

  「王局長帶來的資料裡顯示他今年25歲。」

  25歲?西門竹音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假的!

  「少爺,您不滿意他嗎?」懷特醫生問。其實他很滿意,雖然這個小破醫生的來歷值得推敲,但他居然能讓少爺吃藥,接受治療,他就萬分希望他能留下來。

  「不。」西門竹音開口,「不過我只接受他這一個護士。如果換了人,我還是會拒絕治療。」

  「少爺?」懷特醫生喜憂參半。

  在無奈的懷特醫生離開後,西門竹音又撥出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

  「他現在是我的護士,男性,別名小破孩兒,年齡應該在16到19歲之間。」

  「他認識王芷。查一下王芷身邊最近出現的人,尤其是陌生人。」

  「等等。還有一個人,幫我查一查他最近的動向。段羽,段華的弟弟。查出他為什麼撤銷控訴。」

  「我等你的消息,越快越好。」

  罵完某人心情舒暢的男護士剛從衛生間出來就被人請到了院長室,同時也是西門的主治醫生懷特的辦公室,然後他得到了一個噩耗。

  「什麼?!我晚上還得在醫院陪護?!」

  「是的。西門少爺的情況比較特殊。你做得很不錯,所以晚上也需要你來陪護。」

  「不!我拒絕!」

  白天就生夠他的氣了,難道晚上還要繼續受氣?

  懷特院長左手重重地壓在男護士瘦弱的肩膀上,懇求道:「小破先生,西門少爺的情況非常危險。雖然目前還沒有確診,但癌症的可能性有80%以上。多一天的治療就有可能挽救他的生命。我們需要你。」

  男護士的嘴裡發苦,百,百分之八十是癌症?木然地點點頭,男護士說:「好,我陪護,我,我先回去收拾點東西。」

  「謝謝你,小破先生。」懷特院長感激地按按他的肩膀,心裡鬆了一口氣。

  誰是誰的傷:第十八章

  不知道怎麼離開的醫院,男護士的腦袋裡一直是%這個數字。他知道那家夥會抽煙,但煙癮並不大,只是那家夥有個很不好的毛病,就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根接一根的抽,抽到身上的煙沒有為止。有時候抽完了,他還會去買來接著抽。在他的記憶力,那家夥唯有的幾次發病都是他跟他生氣,離屋出走的幾次。每次他一回來,屋子裡就煙霧繚繞,眼前模糊。後來他無論有多生氣,都不再離屋出走,頂多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讓他家夥敲足一個小時的門,道足一個小時的歉。

  難道是那幾次抽多了的後遺症?坐在計程車上,陸不破的胸口好像被什麼堵住了,喘不過氣來。都怪他,若那個時候他不賭氣離屋出走就好了,那家夥也不會抽那麼多煙。這是他欠那家夥的,現在照顧他也是應該,別說陪夜,就是給他做奴隸也應該。陸不破很惆悵,他死了可以穿,可那家夥若死了也能穿嗎?敲敲腦袋,他收起沮喪,現在想什麼都沒用,只有盡自己的努力照顧他。反正頂著一張陌生的臉,只要他不說,那家夥就絕對認不出他來,誰會想到世上有穿越這項時髦的運動啊,不怕。

  自我調整完畢,陸不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讓司機把自己帶到唐人街去,他要買砂鍋、蔥、姜、杏仁還有……掏出那幾張寶貝紙,陸不破發現他要買的東西很多呀。

  6點鍾,某少年抱著大包小包用腳踢開門。還沒看清開門的是誰,他就把懷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往對方身上推。

  「啊,累死我了,快幫我接著。」神經大條的他沒發現屋內的氣氛有些不同。

  「哥,你這是去哪了?」段羽把東西一件件放在地上,問。怎麼還有砂鍋?

  「我去唐人街了。累死了,我的胳膊都快斷了。你把這些東西搬到廚房去,我要喝水。」換了鞋的某人直撲茶几上的涼水杯。

  「段華。」一道女聲響起。

  某人下意識地回頭:「嗯?」然後瞬間愣住。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完蛋了。

  「段,華?」對方激動地、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臉,然後一步步走進。

  陸不破放下杯子,緊張地站好:「莉莉姐……」

  對方摀住嘴,眼淚奪眶而出:「真的,是你?」

  「莉莉姐。」不敢像對待段羽和王芷那樣不正經,小破孩兒乖乖地走過去,抱住對方,「莉莉姐……我想你……」若不想死得很慘,此時不撒嬌更待何時?

  「段華……?」莉莉姐又喊了聲,雙手顫抖地摸上那張陌生的臉,「是你嗎?是你嗎?」

  小破孩兒吸吸鼻子,按住莉莉姐冰涼的手:「是我,莉莉姐。你會不會因為我換了個樣子而不愛我了?」

  莉莉姐的淚水越來越多。

  「莉莉姐,你會不會因為我放走了鸚鵡而不愛我了?」

  「莉莉姐,你會不會因為我弄花了牆壁而不愛我了?」

  「莉莉姐,你會不會因為我把晚上招待客人的草莓吃完了而不愛我了?」

  某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淘氣鬼每次惹了禍都會抱住她裝可憐地問:「莉莉姐,你會不會因為……而不愛我了?」

  但這一次……

  「我不會因為你換了個樣子而不愛你。」莉莉姐哭著說,「我會因為你換了樣子卻不告訴我而不愛你!」

  「莉莉姐……哇!」

  兩隻耳朵被人揪住,某過分孩子哇哇喊疼,卻不敢掙扎。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打算瞞我一輩子嗎?你這個淘氣的壞孩子!這一次我一定要教訓你!」

  「莉莉姐……嗚嗚……我錯了我錯了,疼……」

  可惜的是,某位惹怒了自家大姐的小破孩兒無論怎麼求饒,都無法逃脫耳朵被揪的殘酷教訓。有些人就是欠揍!

  半個小時後,一人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因為浸滿淚水),剛剛被處罰完的小破孩子頂著兩隻紅豔豔,腫兮兮的大耳朵,亦步亦趨地跟在第二女神的身後不敢離開半步。懲罰完自家不聽話的弟弟,終於出了半口惡氣的某位生起氣來絕對媲美陸唐芳芳女士的莉莉女士在廚房裡按照某人的要求熬粥、煲湯,做他愛吃的中國菜。而看完一出爽戲的王芷和段羽因為害怕某位心胸狹窄人士的報復,找了個買飲料的藉口,溜出去了。

  從後抱住莉莉姐的腰,某位睜著水汪汪大眼睛的可憐弟弟問:「莉莉姐,妹妹呢?」

  「勞倫帶她去福羅里達看她爺爺去了。過兩天就回來。」勞倫,莉莉姐的丈夫。妹妹,也就是佳兒,莉莉姐的寶貝女兒,今年8歲。

  「妹妹還好嗎?」

  「她很好。」莉莉姐右手放下刀,摸上腰間的雙手,「你移植給她的骨髓長得很好,她很健康。一開始,她問我叔叔怎麼不來看她了?後來她就問我,叔叔,為什麼會去……天堂?」

  「莉莉姐……對不起……」陸不破抱緊哽咽的莉莉姐,越來越為自己當時的衝動而後悔。

  「段華。」

  「莉莉姐……」

  「他不愛你,還有很多愛你的人……不要再去為一個不愛你的人輕賤自己的生命……不要再讓愛你的人……傷心……」

  「莉莉姐……」小破孩兒的眼睛更水靈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記住你答應我的。」

  「我記住了,永遠不會忘。」

  莉莉姐吸吸鼻子,把眼淚擦乾,勉強笑一笑:「好了,你出去吧,你在這裡影響我做飯。」

  「我想在廚房陪你。」某孩子放開手,卻不肯走。

  莉莉姐轉過身,看到那雙紅豔豔的腫耳朵後笑著嘆了口氣:「去客廳看電視或者玩遊戲去吧。晚上不是還要去醫院嗎?」

  「莉莉姐……」小破孩兒扭捏地問,「你,不反對?」

  莉莉姐的嘴角的笑沒了,她淡淡道:「我怪他甚至恨他,儘管我和他同樣認識了十八年,儘管他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仍然不會原諒他。」

  「莉莉姐……」

  拍拍小破孩兒為難的臉,莉莉姐呼出一口悶氣:「你去吧。我不攔著你。只要你答應我不會再犯糊塗,哪怕我再恨他,我也不會攔著你,因為這是你想做的。」

  「莉莉姐……」除了抱住對方,某人不知怎樣才能表達對姐姐的歉意和感激。

  「不破。」喊出弟弟的第二個名字,「既然已經重新開始了,不要再愛他了好嗎?做完你想做的,就徹底放開過去。段華……不在了,你是不破,是我新認回的弟弟。」

  「嗯……」咬緊牙關把眼淚憋回去,小破孩兒點點頭,「不愛了,不會再愛了,把段華要做的做完,我就再也不見他。」

  莉莉姐緊緊抱住對方,哽咽地點頭:「好。」

  廚房門口,王芷摀住段羽的嘴,摟著他的脖子悄悄離開躲進了書房。段羽的眼淚嘩嘩的,在心裡把某個混蛋罵了一百二十一遍。

  ※

  晚上9點,男護士心情沈重地站在病房的門口,無視左右兩側詭異地盯著他的保鏢,手裡提著保溫桶──裡面是莉莉姐按照老媽的配方親手煲的雪梨豬肺湯。兩個耳朵仍然火辣辣地疼,左肩膀也有點疼,心口同樣疼,總之他全身上下腦袋疼,不舒服到了極點。

  病房內傳出咳嗽聲,男護士身子震了一下,拍拍臉打起精神,他扭開門走了進去。低著頭走到床邊,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我姐煲的湯,對肺病有……」好處兩個字卡在了喉嚨裡,男護士盯著那份又沒有動過的晚餐,瞬間心頭火氣。

  「你不是說會乖乖吃飯嗎?!」啪地一巴掌拍在櫃子上,男護士忍著手掌的劇痛,教訓起不聽話的病人,「說!為什麼不吃晚飯!」

  床上的病人眼神不在男護士的臉上,而在他臉頰兩側紅豔豔的腫耳朵上,沈默是金。

  「為什麼不吃晚飯!」坐下,讓病人無所遁形,男護士一臉怒色。病人的眼神終於落到了男護士的臉上,乖乖伸手把冷掉的晚飯拿過來,夾了根青菜放進嘴裡。突然,他手上新的瓷器飯盒被搶走了。男護士站起來,冷著臉給病人盛了一碗熱湯,放入勺子端給病人。病人不敢遲疑立刻接過,接著男護士看也不看他,拿著冷掉的飯盒出去了。

  病人淡藍色的眼睛微閃,聞著湯的香氣,慢慢舀起一勺喝下。雪梨的甜,豬肺的潤,喝在嘴裡暖暖的。

  「你!你!竟然又抽這麼多煙!這次居然是五盒!整整五盒!你的肺不會爛掉嗎?!」

  「你去哪了?」

  「你你你……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你去哪了?」

  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肺會不會爛掉,男人要知道生氣的他跑到哪了。

  「你臭死了!」

  氣憤的他把地上的煙灰一腳踢開,煙灰飛揚,他更是氣紅了眼,撲到男人身上用力咬住他的脖子,男人動也不動乖乖任他咬。然後他又突然放開轉身衝進了臥室,不想再看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男人。

  男人吐出一口肺部的煙氣,走到臥室門口,敲敲門:「華,你去哪了?」

  「我去走路了!」門砰地響了聲,有什麼東西砸在了門上。緊接著門開了,他怒沖沖地走了出來直奔廚房。男人又跟著他來到廚房。男人脖子上的牙印十分明顯,一看就是他是真的被氣壞了。

  找出藥箱,他拿出一個巨型杯子倒滿水,舉到男人面前。男人接過仰頭喝水。等他好不容易喝完這杯快要撐死自己的水,嘴裡又被塞了十幾顆清咽潤肺的藥片。

  「這次是我的不對,我不該未經你的同意就擅自給你訂了去柏林的機票。」男人含著藥片開始檢討。

  發了火,又咬了男人的他沒那麼氣了,沈著臉說:「算了,你票都訂了,湯姆的宴會我找藉口推了好了。我也不放心你這個電腦白痴一個人去柏林,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擅自為我做決定了。」不在為那件事生氣的人因另一件事而氣悶,「為什麼你總是這樣?你不能給我打電話嗎?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虐待自己?再這麼抽下去你的肺真的會爛掉。」

  「你在生氣,我打電話給你只會讓你更生氣,你冷靜下來就會回來了。」男人道。

  「可是我回來只會更生氣!」他的眼睛裡有水汽,不知是氣的還是因害怕男人的肺真的爛掉而快哭了,「從今天開始戒煙,不許再抽了。」

  「好。」

  「今後我不管多生你的氣,都不再跑出去了。」

  「好。」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許再抽煙氣我。」

  「好。」男人一手摸上他的眼睛,「對不起,我戒煙。」

  他甩開男人的手:「你身上好臭,我去睡覺了!」丟下男人,他又沖回了自己的臥室。男人看著他淡淡一笑,走進了浴室。洗乾淨後,男人停在他的臥室門口,舉起的手停了許久又慢慢放下,男人打開與他相鄰的自己的臥室。

  回憶剛剛到此,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護士帶著怒火衝了進來,兩手縮在袖子裡捧著明顯在冒著熱氣的瓷飯盒。還是不看病人,生氣的男護士快速把燙手的飯盒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蓋子,熱氣湧了出來。把飯菜舀在小碗裡,男護士把碗遞給病人。見他把湯喝完了,男護士的臉色才好轉了一點,但依然很臭。

  「吃完飯下去散步。」

  病人很聽話地「嗯」了聲,專心吃飯。看著他削瘦的側臉,男護士的腦中閃過80%,他眨掉眼裡的酸澀,再給病人盛了碗湯。

  「過兩天我有點私事,大概有10天不能一直在醫院。你要按時吃藥、吃飯,如果讓我知道你又這樣,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隨便你。」想到不算今天還有兩天隊友和教練他們就來了,他要開始打比賽,男護士就有些頭疼,這個任性的家夥。

  病人不吃飯了,抬頭:「你要去哪?」

  男護士咧開嘴,亮出自己陰森森的牙齒:「與你無關。專心吃飯!」病人把碗筷放到桌上,躺下,拉過被子,再一次使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

  男護士那個氣啊,雙拳握了又握,腦袋裡不停地閃過80%、冷靜、80%、冷靜、80%……「吼」地一聲,男護士撲到了病人身上,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病人露在外的脖子。咬死他算了!

  淡藍色的眼睛浮現震驚,出離憤怒的男護士沒有發現病人的身體在顫抖,沒有發現病人的嘴張了張,無聲地喊了聲:「華……」

  誰是誰的傷:第十九章

  男護士咬死病人了嗎?很遺憾,沒有。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陪病人出來散步的男護士把病人甩在身後。雖然他在病人的脖子上留下了兩排整齊的鮮紅牙印,但他也付出了代價。不甘願地告訴了病人他要參加籃球比賽的事,當然把自己來自香港的事糊弄過去了。(不要問我怎麼糊弄的,我也不知道。)

  吃飽了的病人仍然很虛弱,但他卻緊緊跟在男護士的身後,好似怕他走丟了。走了大約十米遠,男護士停了下來,他想到了病人的身體,想到病人剛剛吃飽,不能劇烈走動。放慢腳步,男護士落在了病人的身側,低著頭不說話。

  比身高187公分的男護士還要高幾公分的病人視線始終落在男護士的身上,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觀察著他的一顰一笑(成語來的,男護士根本就沒笑過),還有他那對紅豔豔了一整晚的腫耳朵。病人忍不住伸手去碰。

  「嘶……」男護士瞬間摀住自己的耳朵,「不要碰,很痛!」

  病人的雙眼暗沈:「怎麼回事?」

  男護士頓時一臉委屈,卻嘴硬地說:「與你無關。」

  病人就那麼看著他,過了一會,男護士不甘願地哼道:「我,我把我姐弄哭了……她,嗯,我姐教訓我……」

  「讓我看看。」病人去抓男護士的手,男護士馬上跳開,「很痛!」

  「我只看看。」病人放下手。男護士猶豫了幾分鍾,拿開手,讓病人看他紅豔豔的腫耳朵,生怕病人誤會自己有一個很凶的姐姐,他多餘地解釋:「我姐很疼我,這次是我太過分把她氣哭了,她捨不得打我,只揪了我的耳朵算作懲罰。」

  病人突然低頭在男護士的耳朵上吹氣,男護士這下更是一蹦三丈遠,差點撞到病人的下巴。「你你你……你做什麼?!」

  病人淡淡道:「吹一吹會好受點。」

  「不要!」夜色下,男護士的臉浮現紅暈不過又瞬間消失,「明天就會好了,不用吹。」

  「我去找冰塊。」病人轉身就走,然後他被男護士拉住了。

  「不要去,明天就好了,又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的好。」男護士咕噥,抓著病人的衣服不松手。

  「那我給你吹吹。」病人轉身,眼神誠懇,「吹一吹會好受些。」

  「不要。」男護士低著頭,「會癢。」

  淡藍色的眼睛強忍激動和不安,更低聲地說:「我不會弄癢你。」

  「不要。」想到會和病人離那麼近,男護士排斥。

  病人拽住了男護士的袖子,嘟起嘴「呼呼……呼呼呼……」,直接吹氣,男護士想躲,可被抓著的他卻躲不了。耳朵沒預期中的那麼癢,眼睛澀澀的,男護士就那樣低著頭,讓病人給他吹耳朵。曾經有一個叫西門竹音的電腦白痴常常這麼給一個叫段華的電腦天才吹耳朵,因為後者一到冬天耳朵就發熱。

  吹了很久,直到病人開始咳嗽了,男護士才從回憶中驚醒,用力掙脫開病人的箝制後退兩步。「消化得應該差不多了,該回去了。」說罷不等病人出聲,男護士轉身就走。病人大步跟上他,眼睛只看得到男護士。

  ……

  「什麼?!我,我要睡在他的病房裡?!」被護士長通知今晚要在病人的房間裡陪睡,男護士眼裡閃過慌亂,「不要!我拒絕!我嚴重抗議!不要!不要!」

  護士長瑟琳娜──一個身材略胖,但面色和藹的中年姐姐懇求地看著漂亮的東方男護士,色色的右手在男護士的俊臉上揩油。

  「害爾,西門少爺是醫院的幕後老闆,這你知道吧。」

  「那又如何?」他當然知道,男護士不妥協。

  「他需要一位非常優秀又有耐心的護士照顧他,而你是最佳的人選。」瑟琳娜換了一隻手繼續揩油,「在你來之前,西門少爺拒絕接受治療,可你一來,他竟然聽話了。啊,害爾,你就是西門少爺需要的護士。你是我們的驕傲。」雙手握住男護士的手,瑟琳娜揉一揉,「害爾,西門少爺的病很重,病房裡需要有人時刻注意他的情況,拜託你了。」

  「病很重」這幾個字伴隨著80%第N次湧入男護士的腦袋裡,男護士掙紮了很久,最終還是不甘地點了點頭。

  「噢,害爾,我的寶貝兒,你太好了。」瑟琳娜重重親了一口漂亮少年的臉蛋,留下紅紅的唇印,滿足地走了。其她護士們在一旁偷笑,每一位姐姐都很喜歡這位新來的男護士。

  在護士休息室裡徘徊了很久,一看表都過了12點了,想到那個任性的家夥,男護士馬上喝了中藥,快速沖了個澡,換上睡衣套上白大褂一步三回頭地去了病人的房間。又在門口罰站了十分鍾,男護士扭開門。緊接著他關上門大步走進去,一把搶走病人手上的商業雜誌。

  「西門先生,您難道不看表嗎?」一手指著床對面牆上高掛的時鍾,男護士一臉怒色。病人看到了男護士白大褂裡穿的是睡衣,他躺下,扯過被子,閉上眼睛。

  病人如此聽話,男護士滿腹的教訓不好說出口了。他重重地怒哼了聲,走到房間裡新增的一張單人床邊,打開檯燈,然後關了大燈。光線暗了下來,男護士這才發現自己很累。折騰了一天,腿都有點抬不起來了。

  上了床,蓋好被子,關了檯燈,男護士翻過身背對病人打了一個哈欠。不一會,床上就傳來男護士輕輕的鼾聲,他是真累了。

  當時針指向凌晨2點時,病床上的人坐了起來,光著腳下了床偷偷摸上了男護士的床。男護士睡得很沈,沒有發現有人鑽進了他的被窩,他流著口水咕噥:「老媽……雞腿……吃……」

  病人輕輕抱住他,翻過他的身體,男護士順勢鑽進了病人的懷裡,突然用英文冒出了一句:「混蛋……不許死……」有眼淚順著男護士的眼角滑了下來。

  黑暗中,病人輕輕抱著男護士渾身顫抖,壓抑地嗚咽從他的喉中偶爾傳出。他不敢用力,怕弄醒懷裡的人。顫抖的唇印落在男護士的臉上,病人無聲地喊:「華……華……華……」

  耳朵疼,不舒服的男護士翻了個身,平躺在病人的懷裡,繼續咕噥:「混蛋……大混蛋……不許死……」

  病人的手顫抖地伸進男護士的睡衣裡,放在他心臟的位置。手掌清楚地感受到了男護士強有力的心跳。病人的頭埋在男護士的頸窩,牙關緊咬。

  ……

  男護士這一覺睡得很好,如果不是夢中自己好像被鬼壓床了,他會睡得更好。不過相比起來這算是他半個多月來睡得最香的一晚了,若鼻子沒有靈敏地嗅到了某種讓他異常飢餓的香氣,他恐怕還會再睡兩個小時。

  「老媽……你做什麼呢?這麼香?」男護士咕噥,勉強睜開眼睛,「我要吃紅燒……啊!」男護士騰地坐起來,茄子變成了感嘆詞。病人已經醒了,不僅醒了,病房裡還多了兩個人!

  病人床邊的兩位老人家面色迥異地盯著一臉驚訝(激動?),穿著睡衣,頭髮鳥窩的男護士。慈祥的婦人開口化解了屋內的尷尬:「餓了吧,要不要喝點粥?是我自己煮的,桂花圓子粥。」

  「要!」嘴巴比大腦快了一步,男護士窘迫地揪著被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像五花肉。

  「呵呵……快來快來,粥涼了就不好喝了。」西門老爺子笑出聲,伸手招呼害羞的小護士過來喝粥。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心思單純的小護士。

  「謝謝……」下了床,男護士穿著拖鞋走到西門老爺子和西門老夫人身邊,低頭揉了揉鼻子。乾爸和乾媽呢,想哭。

  「那,吃吧,嘗嘗好不好吃。」王玲玲把碗遞給小護士,笑著說。

  「這麼香一定好吃。」小護士憋回去快掉下來的淚,舀了一大口粥塞到嘴裡。乾媽做的桂花圓子粥最好喝了。嚥下後,小護士雙眼微微發紅地抬起頭,朝兩位老人家大大一笑:「好吃!」

  王玲玲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的笑僵硬,她轉過身佯裝收拾,順勢抹去了眼裡的淚:「好吃就多吃點,我乾兒子最喜歡喝這個粥了。」小護士喉嚨發緊,低頭猛吃。

  西門木一傷感地嘆了口氣,摟住妻子,對一直盯著小護士的兒子道:「竹音,現在有這麼負責熱心的護士很難得,你要聽醫生和護士的話,不要再任性!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若蘭已經同意離婚了,也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就算為了逸華,你也要盡快康復起來。」

  小護士猛然抬頭,一顆糯米圓子卡在了嗓子裡。病人眼疾手快地放下手上的碗,抓過自己的水杯灌入小護士的嘴裡。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西門老爺子後面的話給嚇了回去。

  「咳咳……咳咳咳……」小護士咳得臉跟豬肝似的,病人用袖子給他擦乾淨嘴,又喂他喝了幾口水,給他捶胸順氣。

  「咳咳咳,好,好了,咳咳……」乾爸乾媽都盯著自己,小護士單手把病人推回床上,「我,我去洗臉。」轉身開門端著半碗粥逃之夭夭。

  「竹音……他……」王玲玲看看兒子,看看關上的門。她怎麼有種奇怪的感覺?

  「吃太猛嗆到了。」西門竹音躺好,拿過自己的粥對父母道,「我會配合懷特接受治療。」然後大口大口把碗裡的粥全部喝完了,把空碗遞給快哭的母親:「媽,再給我盛一碗。」

  王玲玲哭了,馬上又給兒子盛了一碗,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讓兒子有了求生的慾望,她在心裡不停地感謝上天。

  「好,好,好。」西門老爺子終於放下了一半的心,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讓兒子改變主意,乖乖聽話的人就是那個小護士。他一定要好好感謝對方。

  躲在瑟琳娜的辦公室裡,男護士失聲痛哭,瑟琳娜心疼地把他擁在自己的懷裡。「害爾,你怎麼了?是不是西門少爺欺負你了?」

  「不是……我想我媽了……」男護士哭得那個傷心啊。乾爸乾媽就在眼前,他卻不能認。都是那個混蛋,是那個混蛋讓他不能和乾爸乾媽相認,是那個混蛋欺負他。

  「噢,害爾,可憐的寶貝兒。你回去看你媽媽吧,院長那裡有我給你頂著。」瑟琳娜吸吸鼻子,也要哭了。

  抱緊親切的大姐姐,小護士哽咽:「瑟琳娜……我哭一哭就好了……」從他死後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放聲大哭。

  「那你就哭吧,我陪著你。」瑟琳娜更緊地抱住小護士,發誓絕對不會讓任何病人欺負她的東方小寶貝兒。

  等那個混蛋好了,他再也不來美國了,永遠永遠都不再見他。哪怕他又被好朋友們欺負,肺部又長了……身上長了膿包他也不再見他……他不原諒,永遠不原諒他!老媽……我想你……有人欺負你兒子……

  當小護士哭完了,他又變成了原來的那個男護士。頂著紅眼睛和紅鼻子,他面無表情地推著車進了病人的房間,機械般地把藥遞給病人,再機械般地給病人打針、掛水,然後機械般地推車離開。

  「等等。」自始自終都異常聽話的病人喚住要走的人。

  不理你。憋了一肚子委屈的男護士頭也不回地開門走了。砰!關門聲在樓道里響徹。門一關上,病人就從床上下來了。提著葡萄糖水袋子,他開了門。

  「少爺。」門口的保鏢攔下他。

  「我的護士去哪裡了?」

  「他去了護士房。」

  「我去找我的護士。」

  在保鏢的陪同下,西門少爺來到了護士房,護士房裡飄著中藥的味道,他一眼就看到他的護士坐在角落裡,手上拿著一包黑乎乎的東西,神色痛苦,眼神卻異常幽怨。就聽他哼了聲,然後捏住自己鼻子,仰頭把那包黑乎乎的東西灌了下去。

  「小破!」病人衝了上去,給他提袋子的保鏢差點把他手上的針扯下來。

  「西門少爺?!您怎麼出來了?」一位護士驚喊。

  根本不管自己正在輸液的左手,西門竹音從一名護士手裡接過清水抬起男護士的頭喂他喝下。男護士大口喝下,一臉扭曲。

  「這是什麼?」淡藍色的眼睛變成了深藍。

  「藥啊。」故意哈了對方一口,想毒死對方,男護士怒道,「誰讓你出來的?」低頭看到病人的左手出血了,男護士罵了句:「混蛋!」然後撕開病人手上的膠布,給他調整。

  「你哪裡不舒服?為什麼要喝中藥?」病人只關心男護士的情況。

  「西門少爺。」聞訊趕來的護士長瑟琳娜不怎麼高興地站在男護士身邊說,「害爾的身體不好,每天都要喝藥呢,喝得還是中藥!」在西方人看來,中藥是異常神秘的。

  「瑟琳娜……」男護士不想讓病人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但這聲叫聽在瑟琳娜大姐姐的耳朵裡卻是另一個意思。

  「西門少爺,害爾一個人在紐約孤苦伶仃已經很可憐了。您不要再欺負我們的害爾了,他剛才哭了好久。」

  「瑟琳娜……」男護士想去撞牆。

  病人在男護士剛才進房間時就發現他哭過了,因此他才會那麼聽話。右手握上男護士的手,病人凝視男護士:「對不起,都是我不對。」

  在場包括瑟琳娜在內的所有護士嘴巴都成了「O」型。

  男護士如遭電擊般瞬間甩開病人的手,站了起來:「誰,誰要你道歉,我才不是因為你,我,我想我媽了!」吼完,男護士跑了。為什麼要關心他?他和他素不相識!心快跳了幾下陡然劇痛起來,好像在被刀子捅。

  「噢──我們的害爾害羞了。」瑟琳娜甜蜜地捧住自己的臉。

  西門大少爺站起來跟了出去,問他的另一位保鏢:「我的護士跑哪去了?」保鏢指指男廁所。西門少爺拿過葡萄糖水袋子一個人向男廁所走去。

  「西門少爺,您可不能再把我們的害爾寶貝兒弄哭了!」瑟琳娜雙手叉腰威脅。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西門大少爺進了男廁所。

  「你!你怎麼又來了!」男護士的怒吼響徹整個樓道。

  誰是誰的傷:第二十章

  陸不破被人盯上了,準確地說他被人粘上了。一塊牛皮糖用強力萬能膠把自己黏在了他的身後。他向左,牛皮糖向左;他向右,牛皮糖向右;他嗯嗯,只能在牛皮糖病房的衛生間裡嗯嗯,如果他去公共洗手間,牛皮糖就敢隔著一道柵欄等他,絕對不怕被熏。

  「你不要再跟著我啦。」怒瞪床上的病人,男護士快要暴走了,明天隊員和教練就要到了。

  「你身體怎麼了?」病人還是這一句。

  抿著嘴,男護士就是不說,過了一會他威脅道:「明天我要去找我的隊友。你,不,許,再,跟,著,我!」以前他是段華的時候這人都沒這麼粘過他,男護士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你的身體怎麼了?」病人的眼裡全是男護士,問。

  牙齒磨了很久,男護士這次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妥協:「和你無關。」

  淡藍色的眼睛微閃,病人突然一個翻身,把床邊的男護士扯過來連同被子壓在了身下,男護士的臉唰地紅了,然後又發白,紅白相間再次成為五花肉。

  「你放開我!」男護士發功,可因為近日的疲勞,體力明顯不支。而病人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能把男護士壓得死死的。

  「你的身體怎麼了?」

  「哼」,男護士也使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學習病人的沈默是金。打死他也不說。雖然他常常被對方吃得死死的,但是他真的不想說的事,是絕對不會說的!

  病人的嘴唇抿緊,頭略微底下,聲音放緩:「我想知道。」

  男護士臉上的怒火瞬間去了一大半,嘴唇動動:「我不想說。」

  「我想知道,睡覺不踏實,也吃不下飯,你的身體怎麼了?為什麼會喝中藥?很嚴重嗎?嚴重到什麼程度?」

  男護士剩下的那半氣也消了,可胸口卻陣陣發疼,嘴硬地說:「我是你的護士,你又不是我的護士。等你病好了我和你就沒有瓜葛了,沒必要問那麼清楚吧,我們又不是朋友。」說完,男護士就覺得他被病人抓著的胳膊快斷了。

  「你放手!好痛!」竹竿男護士的臉從五花肉變成了純肥肉。

  病人立刻放手:「對不起。」說著就挽起男護士的袖子,果然那裡青了。

  「你起來。」雙手獲得自由的竹竿男護士去推病人,明明都瘦得皮包骨了怎麼還這麼沈。病人稍稍退開些,卻沒有離開,揉著男護士的胳膊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你起來啦,我只是你的護士,你別這樣纏著我,這會讓我很困擾。」男護士儘量不碰到病人的身體,那讓他渾身都不舒服,他是小破孩兒不是段華。

  這一次出乎男護士的預料,病人居然聽話地退開了。不過僅愣了一秒,男護士就快速從病人的床上下來閃到安全的距離以外。

  「你該午休了,下午吃藥的時候我再來。」叮囑完,男護士閃出了病房。病人並沒有去追男護士而是從病服口袋裡掏出振動的手機,如果不是手機響了,他才不會退開。

  「是我……已經查到了?」

  「不,不要送到醫院,我去找你。」

  掛了電話,病人換掉病服,叮囑病房外的保鏢幫他掩護,病人帶了兩位保鏢從樓梯逃跑了。醫院外面仍有大批的記者,病人和保鏢直奔地下停車場。

  男護士現在何處呢?他不在自己的休息室裡,也不在瑟琳娜大姐姐的辦公室,而是在院長懷特的休息室裡。

  「為什麼還不給西門做檢查?」男護士一臉質疑。

  懷特院長扶扶他的眼鏡,原諒了男護士對他專業水平的不敬,解釋道:「西門少爺營養不足,有輕微貧血症狀,這個時候做肺部穿刺檢查對他的身體會造成不好的後果。從昨天拍到的片子來看,西門少爺肺部的陰影範圍並沒有擴大,這對我們來說是一條好消息。最終的確定檢查要等到西門少爺的身體的各項參數恢復到一個基本的範圍之內後才可以進行,所以現在的治療主要是提高西門少爺的身體抵抗力,增加營養。」

  男護士一臉不信:「他會營養不良?會貧血?」那家夥一頓吃的是他的兩倍他都不貧血那家夥怎麼會貧血?他不相信,打死他也不相信「世華」集團的總裁西門竹音先生會營養不良!

  懷特醫生嘆口氣:「以西門少爺的身份來說營養不良和貧血是絕不可能的。但是根據檢查的結果顯示西門少爺確實是營養不良,而且貧血。西門少爺住院後曾有絕食的跡象,我懷疑西門少爺在住院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曾很好地吃過東西,甚至他的睡眠時間也相當少。我覺得那時候的西門少爺……」

  懷特醫生考慮了一會,還是告訴了這位很凶悍的男護士:「我覺得西門少爺有自殺的傾向。雖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自殺?!男護士當場愣住了,腦袋一片空白,好半晌沒有緩過勁來。自殺,他為什麼要自殺?難道是好朋友、王芷和段羽逼他逼得太緊了?男護士在心裡搖頭,他認識那家夥十八年了,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那家夥也不曾有過輕生的念頭,他為什麼要自殺?!

  見男護士的臉上毫無血色,嚇得不輕,懷特醫生又馬上安慰道:「不過這也不可能,也許是我猜錯了。而且西門少爺現在非常配合治療,這全要歸功於小破護士。還希望你能更好地配合我的工作,照顧好西門少爺。」

  「真的%以上的可能是癌嗎?」男護士顫聲問。

  對於他的傷感懷特醫生頗為驚訝,扶扶眼鏡:「肺部出現陰影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而且西門少爺有很嚴重的吸煙史,他平均每天要抽掉三包煙,這對他的肺部會造成非常沈重的負擔。而且抽煙者得肺癌的幾率要遠超過不抽煙者。當然,肺炎也會導致肺部出現陰影,西門少爺有咳嗽的症狀,咳出的痰中也有血絲,但通過這幾天的治療和檢查已經基本可以排除肺炎的可能了。」

  「那就說是癌了?」男護士沒有發現自己快哭了。

  懷特醫生擦擦汗,再扶扶眼鏡:「雖然是這麼說,但在最終的結果沒有確定之前,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謝謝您,院長。」男護士木然地離開了院長的辦公室,懷特一屁股坐了下來,猛喘氣。

  腳步發軟地下了樓,男護士抬頭才發現自己站在病人的病房門口。想進去,但他卻突然不知該如何面對,沒有發現門口少了兩位看門神,男護士轉身離開了,他得想想,他得好好想想。

  ……

  陸不破,男,年齡18歲,於Xxxx年2月14日出生在中國香港。體重154磅,187公分。父親陸維誠,香港「維信娛樂」董事長兼總裁;母親陸唐芳芳,耽美小說作家兼家庭主婦。XX06年4月11日陸不破私自駕駛其父的奔馳跑車於香港中環發生嚴重車禍,後醫生判斷為腦死亡,陸唐芳芳大鬧XX醫院,用高跟鞋把那位醫生砸成了腦震盪,醫院又判定其為重度植物人。

  一年後,即XX 07年5月21日上午9點22分,深度昏迷的陸不破奇蹟地醒了過來,在XX醫院掀起軒然大波。第二日,那位之前一直堅稱陸不破為腦死亡的王姓醫生被陸唐芳芳用高跟鞋踩斷了腳骨。在醫院休養復建了一年,陸不破於XX 08年5月1日出院,同年9月考入港大計算機系,10月加入籃球社成為主力球員。XX09年6月15日獨自搭乘香港至紐約的HX1800客機抵達紐約。

  母親:陸唐芳芳──見照片1

  父親:陸維誠──見照片2

  女友:郝佳,港大二年級中文系才女,港大校花──見照片3

  好友:戚光祖,與陸不破同班同寢──見照片4

  籃球隊隊友:省略幾百字──見照片5.6.7……

  陸不破現居住在段華的弟弟段羽的公寓內,同王芷、段羽同居。此前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們相互認識。「世華」首席秘書莉莉?紐曼女士也曾出現在段羽的公寓,並且與此人的態度親密──請見照片a.b.c.d……

  獨自坐在轎車後排,西門竹音一遍遍翻開他委託私人偵探為他查到了關於「小破孩兒」的資料,很詳細,想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他也知道了。

  材料上,陸不破甦醒的日子──5月21號,被西門竹音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體重──70公斤,被西門竹音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陸不破的女朋友──港大校花,被西門竹音畫了三個超大的紅圈。

  陸不破同班同寢的好友──一個土裡土氣的壯碩男子,被西門竹音畫了兩個超大的紅圈。

  陸不破的隊友──趴在他背上的,摟著他肩膀的,和他相視而笑的,與他抱成一團的──所有的主力男隊員都被他畫了兩個超大的紅圈。

  陸不破和段羽出門時被拍到的親密照,和王芷勾肩搭背的親密照,還有和莉莉姐相互擦眼淚的親密照被西門竹音畫了十個超級大圈,並畫了N條紅線!

  西門竹音緊緊抿著嘴,淡藍色的眼睛成了深藍,他拿出手機,撥出院長懷特的電話,對方立刻告訴他今天男護士去找他的事,還有男護士明顯的擔心。

  「這周就安排胸刺檢查吧,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沒有問題。」

  掛了懷特的電話,西門竹音又打出去一個電話。

  「從現在起,我要知道陸不破的一切行蹤,包括他回香港之後。還有他女朋友的資料,我要詳盡的。」

  誰是誰的傷:第二十一章

  當病人回到醫院後得知男護士並沒有發現他其實不在病房裡,病人著實鬆了口氣,快速換了病服掩蓋了曾經出去過的痕跡後,躺在床上裝睡。時針指向下午4點,病房的門被準時推開了。進來的人發現病人還在睡,很小聲的關了門,然後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病人,病人繼續裝睡。

  過了一會,有人輕輕探上了病人的額頭,然後很輕地摸了摸他的臉,他聽到了對方的咕噥:「怎麼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接著,他聽到對方長長嘆了口氣,帶著明顯的酸楚。然後……

  「喂!起來啦,該吃藥啦!」有人大力搖他的身體,就像和面一樣。病人立刻配合地睜開眼睛,一副分不清狀況的模樣。

  「吃藥。」臉色臭臭的男護士轉身去車上拿藥,病人的眼神急閃,在對方轉過身後又瞬間恢復朦朧。

  「吃了藥再睡。」男護士的聲音溫柔了一點,但臉色還是不好。病人虛弱地坐起來,聽話地接過藥,接過水杯,仰頭喝下。

  「今天還要打葡萄糖,還要打鹽水。」

  病人躺下,聽話地伸出左手。男護士在他手背上擦了碘酒,把針刺進他的手背。做完這一切,他把一個裝滿熱水的瓶子塞在病人的手邊。

  「小破。」病人虛弱地開口。

  「幹嘛?」男護士垂著眼不看他。

  「我餓了。」病人更虛弱地開口。

  男護士抬起了雙眼,眼裡明顯閃過激動。「你餓了?我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吃的。」說著就要走。餓了是好事!

  「等等。」

  病人咳了幾聲:「我想喝你那天給我買的粥,很好喝。」

  「我去給你買。」男護士一聽,馬上開門出去了。病人深沈地看著關上的房門,心中激盪不已。模樣變了、身高變了、聲音也變了,可他的習慣、他的小動作、他和他在一起時會出現的小情緒還有他的性子卻一點都沒有變!

  他很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他」在天堂不放心他所以下來看他了?可陸不破是活生生存在的。病人從枕頭底下抽出那些照片,陌生的笑、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人,卻給他那樣熟悉的感覺,熟悉到他閉上眼睛都知道對方是誰。十八年,他們在一起十八年,他愛了「他」十五年,他怎麼會認錯?怎麼可能認錯?難道是「他」的靈魂捨不得離開他,附到這個叫陸不破的人身上了嗎?但「他」為什麼不來找他?不對,「他」有理由不來找他,在他那樣傷害了「他」之後。

  「他」還會走嗎?當「他」覺得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時候,他的靈魂會不會也離開這個他附身的人,像「他」的身體那樣拋棄他,再也不要他。

  摀住自己的肺部,西門竹音沈重的喘息。這一次,他說什麼都不能再出問題,哪怕是死,他也不要再離開「他」。如果「他」真的只是附身在別人身上的靈魂,隨時可能離開,他也要讓「他」帶上他的靈魂一起走,只有他一個人的生活……太苦了。

  閉上眼睛,病人把心中的那份激動和痛苦再壓回去。「他」的靈魂在人間停留了兩年,不知道上帝什麼時候會把「他」的靈魂收回去,他不要再留下任何遺憾,決不!

  瓶子裡的熱水漸漸變溫變涼了,病房的門終於再次打開,可進來的人卻出乎病人的預料。來人關了門,摘下墨鏡,對他不懷好意地笑笑,走到他的床邊坐下,就如在自己的病房一樣,拿過一個擺在櫃子上男護士為病人洗好的蘋果,「哢嚓」咬了一大口。

  吃了半個蘋果,來人這才開口:「我聽說你派人去調查不破。」

  病人看看表:「他快回來了。」

  來人卻放鬆地說:「我找人絆住他了,他一時半會回不來。」

  病人皺眉:「是誰?」

  「他弟。」來人的回答讓病人放心了。

  「不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吃完了另外半個,來人把蘋果核拋進了垃圾桶。

  「商業秘密局的局長,前美國特種部隊秘密調查隊隊長,你會知道我不意外。」與剛剛和男護士在一起的虛弱相比,病人的精神狀態很好。

  王芷也不意外,聳聳肩:「我以為你會直接來問我。」

  「你不會告訴我。」西門竹音淡淡道,看進對方的雙眼,「你希望我去查,查出陸不破和『他』之間某種不可思議的聯繫。」

  王芷笑笑:「我想你查到了。」

  西門竹音平靜地看著對方:「他是段華。」肯定。

  「我沒有說不是啊。」王芷兩手一攤。

  從不在別人面前顯露情緒的病人聽到這句話後沒能忍住自己的激動,他大口大口深呼吸,牙關緊咬。在他終於把自己的情緒壓回去之後,他問:「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我以為你會認為我來找你是告訴你他是段華。」王芷勾勾嘴角。

  西門竹音垂眸看著自己的手,過了一會道:「他是,我肯定他是,這就夠了。」

  王芷冷哼了聲:「你還是那麼冷靜啊,西門總裁。」對方保持沈默。

  也許是看夠了西門竹音的這副沈默的態度,王芷的臉上也掛不住笑了,諷刺道:「那你既然肯定了,這次你打算怎麼做?哈,我忘了,你那麼愛你的妻子,為了她不惜打傷他,趕走他。現在你又和你妻子離婚了,雖然內部消息是態度堅定的西門老爺子忍受不了兒子的愚蠢使出強迫手段令自私的兒媳和兒子離婚,但西門總裁在醫院忙著討某位護士的歡心,似乎也不大在意他深愛的妻子。」

  「……」沈默,沈默是金。

  王芷又拿了一個蘋果,「哢嚓」一口:「西門,你還不想說嗎?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當初你為什麼要那麼對待他,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段華會變成了陸不破。」

  淡藍色的眼睛瞬間發亮,但又立刻恢復了冷靜,他淡淡道:「那時候,我以為那樣對他是最好的,但後來的事情……當年的原因,我會告訴他,在此之前,我不想對任何人說,也不會去博取誰的原諒。我只要他的原諒。」

  王芷到有些意外,他以為這人還會惜字如金,難道當初真的是另有隱情?他問:「你愛他嗎?是因為他是同性戀覺得他惡……」

  「王芷!」西門竹音打斷他,「不許那麼說他。」

  那你愛他嗎?王芷想繼續問,但對方的臉色讓他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問了。但他也更加奇怪,那個時候他為什麼要那麼絕情。

  兩人都沈默了,王芷慢慢啃著蘋果,當分針過了十分鍾後,他開口:「這次是癌嗎?」

  「醫生說有20%的可能。」西門平靜道,「不要告訴他。這兩日會安排刺胸檢查。」

  「不是%嗎?」王芷愣了,隨即他冷哼了聲。對方也不做解釋。

  接著,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沈默,王芷再次開口:「如果確診是癌,你會怎麼辦?」

  淡藍色的眼睛波蕩,過了很久,西門竹音才說:「告訴他。」

  「不怕他受不了?」王芷再一次意外。

  在對方以為他還打算沈默是金時,西門竹音淡淡道,「我會在死之前安排好一切。」

  「你指的一切是什麼?」

  「……」沈默是金。

  王芷有點生氣了:「我真受不了你這家夥,什麼都不願意說,也只有他才能受得了你這種性格。」

  「……」沈默是金。

  深呼吸了幾口氣,不讓自己被這個愛玩深沈的人氣到,王芷又開口了:「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還是不願回答,那我也只能說抱歉。」

  西門竹音看著他。

  「對你來說,他意味著什麼?」

  這次王芷沒有久等。

  「全部、一切。」

  「我還有個問題。」王芷顯然算術不及格。「在這之前,他出現在你面前之前,你知道他還存在之前,你原本打算怎麼做?和你那美麗溫柔的老婆和可愛的兒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會讓癌症的可能成為100%。」平靜、淡漠,好似他說的不是自己。

  王芷一口咬下半個蘋果核,一分鍾後他切齒:「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瘋子。」

  「……」沈默是金。

  吐出差點咽進肚子裡的蘋果核,王芷習慣性地掏出一支煙,放進嘴裡剛要點火,他才反應過來這裡是哪,抱歉地朝對方笑笑,他收起打火機,叼著煙呼出口氣。

  「之所以來找你不是因為你快死了我可憐你。」

  「而是可憐那家夥。都重生了還不放不下你這個混蛋。」

  「你派人去查他,我猜你可能察覺出來了,畢竟你和那家夥認識了十八年,一起生活也有近十年。」

  「我要知道你查他的目的是什麼,我要知道你對他有沒有心。」

  「我希望那家夥幸福,這是你欠他的。」

  「我考慮了很久,啊,其實也不久,也就一個小時。如果你能讓我放心的話,我就告訴你他是怎麼回事。」

  「我不只是為了你,我也是為了我自己。」

  西門竹音安靜地聽著,聽著,時間一分分過去,他垂下的雙眸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但輸液的手卻緊緊握著,毫不在意手背上滲出的血水。

  ……

  當男護士被自家老弟纏了一個多小時,向他傾訴完思念之苦後,他才提著買來的粥匆忙趕回了病房。病人的點滴已經掛完了,他有打電話拜託瑟琳娜大姐姐幫他給病人拔針,如今病人正半躺在床上渴望地看著他,他?男護士提起手上的粥桶,病人渴望地看著是他手上的粥吧,一定是他看錯了。

  「今天那家店的人很多,好半天才買到。」找了個藉口,男護士把粥桶放在桌上,拿過碗和勺子給病人盛粥。盛好粥,男護士端給病人,病人卻舉起自己被包紮的左手:「我拿不了。」

  「你的手怎麼回事?」男護士在病人床邊坐下,眉頭緊皺。

  「掛水時我上洗手間,不小心……」病人解釋,依舊渴望地看看男護士。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男護士放下碗,小心揭開紗布,眉頭更加緊皺,「今後去洗手間你按電鈴叫我。」

  「我不想麻煩你。你明天要去參加球賽了。」病人平靜道,可怎麼聽怎麼透著股子可憐兮兮的味道。

  男護士給病人整理好紗布,拿過碗:「那你就找瑟琳娜她們。」

  「她們不方便。」病人把手上的左手收回被子裡,「我以後會小心。」

  男護士情緒低沈,舀起一勺粥喂過去,病人馬上張口。這次男護士沒有像喂牲口那樣一勺接一勺喂病人,而是等病人吃完再喂下一勺。過了一會,男護士開口:「這次的比賽對我們很重要,我必須得去,結束後我就來醫院。我把尿壺放在你床下,如果輸液的時候想去洗手間,你就用尿壺,回來後我給你清理。」

  「你去吧,我等你回來。」病人這一次沒有再用不吃飯,不睡覺等手段威脅男護士,可他的話讓男護士的手頓了下,男護士低下頭,默不作聲。

  「小破。」

  「啊。」

  男護士不想看病人。等了半天病人沒下文,男護士不得已抬頭,卻見病人盯著他,病人的眼神他看不懂,讓他心慌。

  男護士趕忙繼續喂粥:「比賽結束我就回來,你要聽瑟琳娜的話。」

  「我等你回來。」

  男護士避開病人的注視:「嗯。」

  給病人喂完粥,男護士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病人打了個電話給懷特院長:「明天安排檢查,我要盡快知道結果,不許出任何差錯。」

  晚上7點鍾,西門家的老管家李齊帶了營養的飯菜來到醫院,受某位老夫人和老爺的囑咐,他帶來的飯菜是兩人份的。當剛給病人打了針的男護士看到紅燒茄子、炒筍丁、醬汁排骨等一道道美食後,他的口水不爭氣得流了出來,感動得熱淚盈眶,在離老媽那麼遠的紐約,他居然又吃到了美味的中國菜。

  不由地怨恨地瞪了病人一眼,男護士忘了自己還在喝中藥,夾起一塊塞進嘴裡。好吃!嗚嗚嗚,真好吃!為什麼他以前沒有發現乾媽的手藝這麼好?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年。再怨恨地瞪一眼病人,男護士找到了罪魁禍首。都怪這家夥!

  這家夥不是拉著他上學,就是拉著他出國,要不就拉著他加班,很少給他個人時間。所以他每次去看乾媽都是趁這家夥不在的時候,而且還不敢久留,怕被這家夥逮住又不知拉他去做什麼,害他沒有時間和好朋友們一起去玩。等他終於大學畢業了,乾爸和乾媽開始常常出國蜜月,他就更少吃到了。現在想起來,這家夥在家是吃中餐的嘛,為什麼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吃西餐?難道這家夥其實愛吃西餐,所以才這麼對他?可惡!

  一筷子從病人碗裡搶走最大的一塊排骨(某人認為是),男護士放進嘴裡用力嚼,好像在嚼病人的肉。

  「你的肺不好,要吃清淡的。」男護士把蔬菜夾在病人的碗裡,把肉夾在了自己的碗裡。

  病人也不生氣,只是道:「你在喝中藥,忌油膩。等你不喝中藥了,我帶你回家,你想吃什麼都行。」

  「可是我現在想吃。」想到家裡的女神,男護士不捨地把碗裡的排骨一塊塊夾出來。滿腦子肉的他沒有聽出病人話中的語病。

  「中藥還要喝多久?」病人同樣不捨,但還是幫著男護士一起把排骨都夾出來。

  「老媽沒說。」男護士咬著筷子,垂涎地看著排骨,他想吃,想吃。

  對一臉驚訝的管家做了個手勢,病人讓管家把排骨收起來,把紅燒茄子喂到男護士嘴裡:「我不愛吃茄子。」

  「挑食不好。你都已經營養不良了,不許挑食。」咬下茄子,被轉移了注意力的男護士給病人夾了好幾筷子茄子。為了不再想排骨,男護士低頭大口吃飯,他要早日把自己養肥,然後安心地吃排骨。病人看著男護士,眼裡的溫柔能把人淹死。不過在他淹死男護士之前,已經快把自己的管家嚇死了。


  誰是誰的傷:第二十二章

  管家李齊在西門家已經做了三十年了。二十歲的他獨自一人從香港偷渡到紐約,經歷了兩年東躲西藏的非人生活後,他遇到了西門老爺子,從此他的人生改變了,專心在西門家做管家。他看著西門少爺出生,看著西門少爺把那個每天都溜進別墅偷摘藍莓的偷兒抓住,看著西門少爺和那個偷兒成為好朋友,看著西門少爺和那位偷兒決裂,看著西門少爺娶妻生子,看著西門少爺一日比一日沈默,他看著心急心疼卻無奈。那個偷兒就是段華,紮在西門家老小心中的一根刺。

  要說段華,可以說認識他的人就沒有不喜歡他的。和自家的少爺不同,段華可以和任何人結成朋友,他的朋友也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可說起來也是奇怪,那樣的一個孩子除了淘氣了些,卻沒有變成壞孩子。李齊常常想,如果不是他家少爺一直在段華身邊管著,興許段華會成為國際恐怖黑客也說不定。不過那孩子善良,有良心,又講義氣,也許就算沒有自家少爺在一旁管著,也不會變成恐怖分子。

  年幼的少爺因為家中只有他一個孩子,老爺工作忙,有一半的歐洲血統的夫人是大家閨秀,和老爺伉儷情深。夫人不放心老爺天天在外應酬,飛來飛去,在少爺懂事後就把少爺交給還在世的老老爺和老老夫人,夫人則專心陪著老爺。原本就內向的少爺更加沈默少語了。可自從段華出現後,西門少爺的話漸漸多了,臉上的笑也漸漸多了,朋友也漸漸多了。

  每一次見段華和少爺鬧的時候,他就感慨,若不是夫人在院子裡種了幾十株藍莓引來了某隻小貪吃鬼,少爺就不會見到段華,少爺的生活也不會豐富起來。少爺也許會越來越悶,越來越少言。段華只要出現在宅子裡,宅子裡就會非常熱鬧,宅子裡的傭人們都很喜歡他,這裡面當然也包括他,尤其是老爺和夫人,每次見了他都是笑得合不攏嘴,到後來老爺夫人幹脆認了他當乾兒子。

  可事情往往是這樣出人意料,少爺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有一天他帶回來一個女人,說他要跟那個女人結婚,說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然後少爺和段華絕交了,不僅打傷了段華,還把段華趕出了公司。不管老爺夫人怎麼勸,少爺都執意如此,也從和段華同住的公寓搬回了宅子。少爺16歲就搬出主宅和段華混在一起了。而兩年前的少爺卻是那麼地決然,也是那麼地死寂。

  而結果卻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他想連少爺都沒有想到吧。段華死了,和夫人的父親一起死了。當他從新聞上看到消息時,他傻了,懵了,總是笑嘻嘻喊他齊伯的孩子沒了,被人打死了。死在了少爺結婚的那一天,死在了少爺和夫人去度蜜月的那一天。宅子裡認識段華的傭人們全都哭了,他也哭了。

  第三天,少爺才回來,一如既往的沈默。看不出難過,看不出後悔,也看不出悲傷,只是突然削瘦了很多。少夫人也回來了,對西門家的這位新的女主人,當她挽著少爺踏進家門時,他突然有一種把她攆出去的衝動。如果不是她,少爺不會和段華決裂,段華不會死。可他什麼都不能做,他只能恭恭敬敬地把少夫人迎進宅子,在少夫人動手之前,把宅子裡段華留下的東西收起來,放在安全的地方。也許那孩子不該喜歡上少爺,不該把友情變成愛情,但那個能給西門家帶來歡笑的孩子不該因此就這麼沒了。

  那孩子的心裡一定是太苦了,苦得他不想再活下去。少爺的絕情帶給他的傷害已經遠遠超過了少爺不愛他所帶來的難過。那孩子平時看上去樂觀得很,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那孩子是死心眼。他對少爺一心一意,把少爺看得比誰都重要。也正因為如此,那孩子才絕望了,不想活了。

  那孩子葬禮的那天,少爺沒有去,不知去了哪裡。他去了。那一天下著毛毛雨,那孩子的弟弟捧著他的遺像,哭得幾近昏厥。好多好多人參加了那孩子的葬禮,有他認識的,也有許多他不認識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一個人都很傷心,每一個人都在哭。走在綿長的送葬隊伍裡,聽著週遭的哭聲,他仍然不願相信那麼好的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那個傻孩子。

  而此刻,看著少爺和這位男護士間的互動,他似乎又看到了少爺和段華在一起的時候。少爺娶了夫人,為了夫人不惜和段華決裂,可少爺和夫人在一起時,卻從來沒有笑過,就如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沈默的沒有生氣。他從來沒有見過少爺這樣凝視過夫人,好像對面那人是他的全部,看著他,少爺就似乎忘記了一切,眼裡只有他。而少爺和段華在一起時,少爺的視線就像現在這樣,全部都在段華的身上,看著他笑,看著他鬧。

  李齊突然驚出了一身汗,他看著少爺吃下男護士夾到他碗裡的菜,看著少爺嘴角含笑地凝視臉都快埋進碗裡的男護士,難道少爺喜歡男護士嗎?不,不可能!如果少爺會喜歡男人,那個時候少爺就不會對段華那樣絕情。

  男護士從碗裡抬起頭,嘴角沾著飯粒,見老管家一直瞪著他,他沒話找話道:「齊伯,干,嗯,您口乾不干,要不要喝點水?」差點說出乾媽。

  李齊的心停頓了幾秒,這位小護士竟然叫他齊伯?!

  「齊伯?」男護士沒有發現有人把他嘴角的飯粒用手指沾走,吃下了。

  「不,不渴,謝謝。」而看到了這一幕的李齊臉上是掩不住的震驚。見男護士擔憂地看著他,他馬上道:「我只是高興,少爺終於肯吃飯了,我高興。」

  「是這樣啊。」男護士大大笑道,「您放心,齊伯,有我在他絕對別想任性。」

  「謝,謝謝您,小破護士。」李齊瞟了少爺一眼,發現少爺的眼神依舊膠著在男護士身上。

  「齊伯……」男護士猶豫地開口,「您明天……還來嗎?」

  壓下心中的疑惑和震動,李齊道:「老爺最近在公司裡忙,夫人要照看小少爺,我會每天來為少爺送飯。」

  「啊,那……」男護士討好地問,「那他的飯是不是都是玲姨做的?」

  李齊瞭然,笑道:「少爺的飯菜由老夫人親自下廚,老夫人說了,您和少爺一起吃,老夫人知道您愛吃中國菜,還讓我告訴您一定要和少爺一起把飯菜吃光呢,瞧我,人老了,差點忘了。」

  「太好了!」男護士差點跳起來,又馬上裝模作樣地說,「那,那怎麼好意思。」

  李齊咳嗽兩聲,忍著笑道:「老夫人說您照顧少爺辛苦了,這是應該的。」

  「那我就不客氣啦!」某人立刻眉開眼笑。

  李齊心裡生出異樣的感覺,這一幕是多麼地熟悉呀,曾經某人把少爺一整盒巧克力拿走時也是這樣。明明已經把巧克力裝進書包裡了,還不好意思地對給他巧克力的少爺說「這怎麼好意思」。在少爺再一次肯定是送給他的,那人就馬上抱緊書包說一句「那我就不客氣啦」。多麼地相似啊。

  「齊伯,您怎麼了?」見老管家突然眼含淚水,男護士嚇壞了。也終於讓病人的視線轉移了目標。

  「沒,沒什麼。」李齊擦擦眼睛。

  以為老管家是擔心病人的身體,男護士保證:「齊伯,您放心啦,他的身體很快就會好的。」

  「嗯,少爺很快就會好的。」李齊深深地看了少爺一眼,發現少爺正看著男護士微笑。他的心中再次震盪,他有多久沒有見過少爺笑了?

  吃完了飯,男護士把老管家送下了樓,送到醫院門口看著他上車。老管家扭頭發現男護士一直站在醫院門口,直到汽車拐出醫院。老管家又不自禁地湧出眼淚,這一晚,那個孩子一直出現在他眼前,和男護士的臉相重疊。

  少爺,不管您那個時候究竟是為了什麼,這一次請您看清自己的心,不要再傷害一個真正關心您,愛護您的人了。

  送走可親的老管家,男護士的心情十分。乾爸乾媽在面前他不能認,齊伯在面前他也不能認。想到病人這幾日對他的態度,男護士的心裡突然堵了起來。

  「以前也沒有見你這麼粘過我。」

  「什麼?」

  「啊!」

  男護士嚇地轉身,拍拍胸脯:「你怎麼下來了?」嚇死他了。

  病人出聲:「散步。」

  胸口正堵得慌的男護士不想陪病人去散步,但見病人又是那種眼神看著他,好像他欺負了他似的,想到今晚自己吃人嘴短,男護士撇撇嘴:「那走吧。」說完他就朝醫院後方的花園走去。病人揪住男護士的袖子跟在他身側。

  「你在生氣。」

  「沒有。」

  只是低落,傷感。

  病人抿緊嘴,手慢慢下移,在距男護士的手緊一釐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明天早點回來。」

  「……嗯。」

  為什麼要這麼粘著他?他是陸不破,對西門竹音來說是陌生人。男護士的左肩發痛,心口發痛,渾身腦袋痛。

  相對無語地散完了步,察覺到男護士的低落,病人今晚格外聽話,讓他吃藥決不遲疑;讓他洗澡,立刻脫衣服;讓他睡覺,立刻躺下。服侍完他,一整晚都很難過的男護士早早上了床,關了燈,背對著病人闔上眼睛。

  時針指向凌晨1點,熟睡的病人悄悄下了床躡手躡腳地來到男護士的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輕輕抱住他。他看到了從男護士眼角不停滑出的淚,聽到了男護士的囈語:「為什麼……為什麼……」

  小心地不驚醒男護士,病人擦去他的淚,在他耳邊小聲說:「對不起……對不起……」然後摟著他的手稍稍用力,男護士轉身鑽進了他的懷裡。

  「西門……」

  「華,不會再丟下你,即使這次真的是癌,也不會再丟下你。」

  誰是誰的傷:第二十三章

  門輕輕關上的剎那,病人醒了。時針指向6點,男護士已經悄悄起身離開了。知道今早男護士要早走,病人在半個小時前回到了自己一晚沒睡的病床,險些被男護士發現。男護士走後,病人快速穿衣服洗漱,出了病房。

  和護士姐姐交代了今天的工作,男護士換上便服離開了醫院,沒有發現身後跟著一條長尾巴。上了計程車,男護士看看表:「司機,麻煩去機場,快一些。」

  「OK.」

  清晨的路上沒有什麼車,司機踩下油門飛馳而出,後面一輛黑色的轎車悄悄尾隨。

  依在窗邊,陸不破心情沈重。那家夥現在很聽話,身為護士他應該很高興,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那家夥越粘他,他越高興不起來。原來,「他」也會如此輕易快速地接受一個陌生人,原來「他」也有如此黏人的一面。可「他」面對的是陸不破,一個「他」之前根本不認識的人。

  「唉……」長長嘆了口氣,陸不破沒有把心口的那口悶氣唉出去,反而更悶了。不要想了,不是發誓今後再也不來紐約不見他了嗎?那家夥喜歡女人,又不會喜歡他。停!陸不破,你在想什麼呀,他是西門竹音,你是陸不破!

  難道你真的想實現老媽的願望,成為受?不不不,絕對不能讓老媽得逞,不然他以後在老媽面前還怎麼做人啊,對對,還有郝佳那個可怕的女人,萬一他和哪個男人……郝佳看他的眼神他不用猜都知道會有多邪惡。而且……而且他的家在香港,香港離紐約很遠很遠。也許就是因為這裡是紐約,所以他才總是糾結在過去,等他回到香港,和隊友們在一起,和老爸老媽在一起,被郝佳折磨折磨,他就忘了「他」了,也不會再胸悶了。

  「你可不能死掉哦,你欠我那麼多,怎麼也要好好活下去,否則多對不起我。」自言自語中,陸不破讓自己笑笑,「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想開點,想開點。」

  就這樣一路胡思亂想,陸不破抵達了機場。看看表,還有半個小時,他在機場的超市裡買了一根熱狗買了杯牛奶,湊合地吃了早餐,沒有發現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躲在角落裡偷瞄他。

  「由香港至紐約的JQxxxx班機已經抵達機場,由H8通道入境。」

  查看一下教練給的信息,果然是這架飛機,陸不破興奮地向H8通道跑,來了!

  焦急地等在出口處,陸不破頻頻看表,怎麼這麼慢呀,都快一個小時了還沒有出來。就在他忍不住想去詢問機場工作人員時,一群身材高大的東方少年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在身高普遍較高的西方人中,一群平均身高在190以上的東方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們每個人都提著一個籃球,背著一個運動包,一看就知道是打籃球的。不少人掏出相機,這群少年的臉蛋也非常令人垂涎啊。

  陸不破高興啊,歡喜啊,可當他看到走在最前方的一位嬌小少女時,他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對方發現了他,跳著向他揮手,陸不破卻是滿頭黑線──郝佳這個女人怎麼來了!!!在其他隊員等待行李時,嬌小美貌的東方少女卻激動地奔了出來,撲入了五官扭曲的英俊少年懷裡

  「不破~~」聲音那個甜,笑容那個美,言語那個威脅,「抱住我!抱緊點!」

  陸不破機械地伸出雙臂抱緊自己的名譽女朋友,哭喪著臉:「郝佳,你怎麼來了?」

  「我怕商澈被外國妞搶走了。」郝佳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名譽男朋友知道她即將紅杏出牆。

  「郝佳……嗚嗚……商澈在瞪我啦,你放開我啦。」陸不破想放手,卻被對方踢了一腳,「你敢放開我,我就吻你。」

  「嗚嗚……」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啊,你為什麼要讓我認識這個女人。

  在郝佳放開陸不破後,隊長商澈先走了出來,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陸不破能明顯感受到他被傷害了,被他暗戀的女人和女人的男朋友傷害了。

  「隊長。」陸不破馬上上前給了隊長一個大大的熊抱。

  商澈拍拍他,嚴肅道:「你的氣色不是很好,在紐約不適應嗎?」

  「沒有沒有,昨晚想到你們要來了我興奮地一夜沒睡好。」陸不破馬上解釋,生怕隊長到時候不讓他上場,然後一把抓過郝佳,「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不破,我是來給你們加油的,我是拉拉隊隊長,而且我現在你是你們籃球隊的經理哦,是吧,商澈。」郝佳很凶地對男友說,轉而對商澈卻成了小女人,聲音那個嬌滴滴啊。

  商澈黑魆魆的臉變成了黑紅,羞澀地點點頭。真是木頭啊,被陷害的陸不破覺得自己的苦日子遙遙無期。經理,他打了個寒顫,完了,這回徹底完了。

  「不破!」

  突然一聲尖叫,一個人撲到了他的身上,陸不破被迫向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君瑞!你要害死我啊。」除了這家夥還能有誰?

  「不破!啊啊,幾天沒見我好想你吶。」掛在陸不破身上的陳君瑞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拎開了。

  「不破,這幾天有沒有偷懶?上場可不能給我們丟臉啊。」吳善堂一把摟住陸不破,然後其他隊友也紛紛上前給了陸不破一個熊抱。

  接著,一道羞赧地聲音響起。「不破。」

  陸不破看去,驚訝極了:「光祖?」

  「嘿嘿,我也來給你們加油了。」戚光祖走上前,笑得有些窘迫。第一次出國,他很緊張。

  「不破,我們拉拉隊需要人手,我就把光祖拉過來了。怎麼樣,驚喜吧。」郝佳站在商澈身邊道。

  陸不破從來沒有這麼感激過自己的名譽女友:「郝佳,你太瞭解我了。」

  「那是。」郝佳明顯感覺到身邊的人身子緊繃了一下,臉上紅暈泛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光祖,你要努力給我們加油啊。」給了好友一拳,陸不破走到教練身前行禮,「教練。」

  教練孟懷東還是溫和地笑著,說:「雖然瘦了點,不過精神還不錯,上場沒有問題吧。」

  「沒有,教練放心。」然後他看到了教練身後的兩個陌生人。

  孟懷東指著一位同他年齡差不多的人說:「這是我的老友李況,也曾經是香港籃球隊的隊員之一,我請他來作為我們這次比賽的指導教練。」

  「李教練好。」

  另一人自動介紹:「我是陳君儒,君瑞的哥哥,這次正好來紐約出差,順便來給你們加油。」

  「陳大哥好。」陸不破那個驚奇啊,這人確定是陳君瑞的哥哥嗎?和他的身高差不多,看起來比君瑞精明多了。可陳大哥幹嘛這麼用力握他的手?

  「不破,我哥是麻省理工的經濟學博士呢,厲害吧。」陳君瑞挽著自己的大哥一臉驕傲。

  陸不破連忙點頭:「厲害,厲害。」揉揉自己被握疼的手,他確定自己不認識對方,更不可能惹過對方。

  「哥,你看不破像竹竿吧。」下一句,他就差點把某人氣死。

  「哈哈」,大家都笑起來。

  而就在陸不破和女友「親熱」,和友人「親密」時,躲在出口處超市裡的一名男子嘴唇緊緊抿著,雙拳緊緊握著,淡藍色的眼睛變成了深藍。然後他看到那人在一群「英俊少年」和「美麗少女」的簇擁下向外走去。滿腹酸水地跟了上去,男子看到那人跟大家上了一輛巴士,看著那人高興地坐下,高興和別的男人嬉鬧,高興地離開。男人沒有再跟上去,而是對保鏢說:「回醫院。」

  跟著大夥來到他們下榻的酒店,陸不破原本想說不用給他安排房間,結果某位巫女比他快一步地說:「教練,能不能讓我和不破一個房間,這裡只有我一個女生,我一個住會怕。」

  你會怕?陸不破差點脫口而出,要不是他的胳膊被某人威脅地捏著,他一定會說!

  孟懷東倒是有些驚訝,不過理解地笑笑,年輕人嘛,沒什麼好奇怪的。他對負責招待他們的紐約方面負責人說:「他們兩個是情侶,給他們安排在一個房間。」對方曖昧地看看相依在一起的小情侶,笑著同意。

  「不破,你不想跟我一個房間?」巫女委屈地抬頭,陸不破不敢看隊長的臉,咬牙點頭:「沒有啊。」

  「嘻嘻。」巫女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房間安排好了。教練和他的朋友一間房;陳君瑞和他哥一間房;商澈和副隊長劉昱一間房;左禪和吳善堂一間房;司裡和戚光祖一間房;剩下的四位作為替補的人員兩人各一間房。陸不破和郝佳,一間房。被郝佳拖進房間,陸不破馬上關門,殊不知此舉看在有心眼裡是多麼地猴急。

  「郝佳,我求你了,不要折磨我了。」一關門,陸不破就差跪下求饒。

  郝佳把粉紅小皮包扔到床上,踢掉高跟鞋,嘟著嘴說:「我也不想嘛,等我把商澈弄到手我就不折磨你了。」

  「姑奶奶,要不我直接把隊長剝光了扔你床上?」想到這個任性的女人,想到醫院那個任性的男人,某人全身腦袋疼。

  「我也想啊。」郝佳比他還委屈,「在飛機上我故意坐到他身邊,假裝睡著了靠在他肩上,他居然跑到別的位置上坐,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雖然躺下是比較舒服,可我想躺在他身上啊,這個木頭,我躺到他肩上時,明明聽到他急喘氣了。」

  「『朋友妻不可欺』,你是我女友,隊長是正人君子,就算喜歡你也不會表示啦。要不你和我分手吧。」分手了我就自由了。

  「哼,你別想。我要刺激他,刺激到他受不了把我搶走。」深受小說荼毒的巫女更委屈了,「上次我裝醉吻他,他也吻我了。」

  「什麼?!」陸不破絕對不是因為生氣而跳起來,而是因為興奮!「你們都接吻了?!哇哇!不愧是隊長!」

  「哼,隊什麼長?事後他說是他喝醉了,還說對不起。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報復他?喝醉了……那天也有別的女人投懷送抱呢,他連碰都不碰人家,唯獨吻了我,還……」某女人終於有了女人應有的羞澀。

  「哇!哇!」

  「他就是喜歡我,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喜歡我。」

  「嗯嗯,嗯嗯,我的直覺也告訴我他喜歡你。」

  「所以你要幫我。」

  「好。」

  「所以你晚上要跟我睡。」

  「這個……」

  「還要跟我吵架,把我弄哭。」

  「不要吧……」

  「最好你移情別戀。」

  「郝佳……」

  「然後我去自殺,被他發現了,然後……」

  「郝佳!我會被你害死的!」

  「不管,誰讓你是我名譽男友。」

  「嗚嗚嗚……」他的命為什麼這麼苦?

  ……

  大家要調整時差,陸不破趁郝佳洗澡時留了張字條偷跑出來了。就像身後有惡狼追他,陸不破飛快地跳上計程車。不行,絕對不行!如果按照郝佳的劇本,就算最後真相大白,他也會死得很慘,而且他怎麼能夥同那個可怕的女人去整自己的好隊長呢?不行,他得自救!

  沒有去醫院,陸不破回到了段羽的公寓。公寓裡沒人,段羽上課去了,讀博的他很忙,之前因為老哥的案子耽誤了許多事,現在不用管那個案子了,他要趕落下的十幾篇論文。王芷也很忙,不過同樣忙碌的陸不破並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把自己拋在床上,陸不破翻啊翻,掏出手機。

  「莉莉姐……是我,你今天忙不忙。」

  對方很高興他打來電話,溫柔地說:「還好,董事長親自坐鎮,公司沒有什麼棘手的狀況,你的好朋友們也沒有來搗亂。」

  「嘿嘿,我給他們發小丑警報了,他們忙著找我呢,沒時間去搗亂。」

  「你現在哪裡?」

  「我在段羽這裡。莉莉姐……我餓了……」

  「呵,小饞蟲,今天不用去醫院嗎?」

  「我的隊友今天來,我暫時不用去。莉莉姐,我想你,你現在過來好不好?」

  「遇到事情了?」

  「嗯,是難題。」

  「好,我一會就過去,董事長這兩天的心情很好,我可以申請休假。」

  「謝謝啦,莉莉姐,我等你。」

  掛了電話,陸不破感慨萬千,為什麼郝佳不能像莉莉姐這樣溫柔體貼呢?

  醫院,趕回來的西門竹音休息了一個小時之後,被醫生推進了手術室。今天,他要趁男護士不在做刺胸檢查。原本懷特的意思是再觀察幾週,如果陰影沒有變化,那就可以基本斷定不是癌症,然後再尋找其他的原因,輔佐治療,畢竟從各項指標來看癌症的可能性比較小。但西門竹音卻不打算再等,他要馬上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癌,哪怕在胸口上劃開一道口子,他也不在乎。之所以不許懷特告訴家人,告訴男護士他今天做檢查,為的就是他要第一個知道檢查的結果。

  護士長瑟琳娜跟進了手術室,在給病人打麻醉之前,她不忍地問:「真的不通知害爾嗎?等他回來他會生氣的。」

  「不,不要告訴他。」西門竹音道,「在我知道結果之前,不許告訴任何人。」

  瑟琳娜無奈,給西門少爺注入麻醉劑。

  一個半小時後,昏迷中的西門竹音被推出了手術室,40分鍾之前他肺部的組織樣本被快速拿到了實驗室進行切片檢查。當下午2點西門竹音醒來時,站在他床頭的懷特、瑟琳娜以及其他的幾位醫生和護士都滿臉激動地看著他。

  「西門少爺,檢查結果出來了。」懷特醫生高興地說,「可以肯定不是癌。肺部的細胞組織發育良好,沒有發現癌變細胞,您肺部的那塊陰影經過我們的討論,一致認為很可能是因為您長期吸煙,加上現在的空氣污染,廢物在您的肺部堆積所以才會留下一塊陰影區。不過您有輕微的肺炎症狀,還是需要住院治療。」

  西門竹音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鬆懈了下來,他閉上眼睛,喉部上上下下。過了許久許久,他才沙啞地開口:「告訴小破,是良性腫瘤。」

  「啊?!」

  眾人傻眼。

  誰是誰的傷:第二十四章

  下午,陸不破在莉莉姐的溫柔安撫中解決了郝佳丟給自己的難題,然後又過分地享受了一頓莉莉姐烹飪的大餐。因為還要去學校接女兒,莉莉姐陪到他點就走了。陸不破原本也想去,但他的身份還暫時不能告訴妹妹和勞倫,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陸不破只能不捨地讓莉莉姐離開了。段羽要很晚才能回來,王芷也要加班,忙碌了幾天的他反而不習慣沒有事情做了。

  猶豫了十幾分鍾,陸不破還是不放心地給醫院去了個電話,只說了幾句話,他就馬上掛了電話匆忙離開了公寓。

  「砰」地推開病房的門,陸不破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病人正在喝湯,病房內的三個人同時回頭看他。

  「小破護士,你今天不是休假嗎?」正在喂瞞著他們做了檢查的兒子喝湯的王玲玲驚訝的問。眼圈微紅,顯然是哭過。

  「玲姨,伯父,齊伯。」喊了在屋內的人一聲,陸不破眨眨酸澀的眼睛關上門,來到床邊。

  「今天檢查怎麼不告訴我?」想大聲質問病人,但礙於乾爸乾媽和齊伯在,男護士忍住了。

  王玲玲跟著埋怨道:「我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這孩子,總是這麼任性。」說著,又要哭了。

  「媽。」

  王玲玲馬上忍住眼淚,繼續喂兒子喝湯。

  虛弱的病人看在男護士的眼裡似乎比早上離開時蒼白消瘦了許多,男護士吸吸鼻子:「確診了?」

  西門木一沈聲道:「醫生說是良性腫瘤,只要切除就沒事了。但腫瘤的位置比較偏,而且他剛做了胸透檢查,要等一個月後才能手術。這段時間就用藥物來控制病情。」

  男護士坐到病人身邊,低下頭,看著病人瘦弱的手。他很想握住病人的手,但他不能。病人的右手動了動,先是摸摸男護士的手指,見對方沒有迴避,他一點點一點點地握上了男護士的手。男護士的手躲閃了一下,但還是默認了病人的放肆,然後病人的手用力,呼吸有輕微的急促。

  王玲玲、西門木一和齊伯都愣了。病房裡輕悄悄的,只能聽見男護士不住的吸鼻子聲。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男護士掙脫開病人的手,站了起來,勉強笑道:「我去找院長。」不看病人,男護士快步走出了病房。

  「竹音……」王玲玲不安地看著兒子。

  西門竹音抿抿嘴,過了一會,他淡淡道:「媽,我以後會和你們解釋清楚。我和小破的事……我想自己來解決。」

  「段華呢?」西門木一粗聲問。他很喜歡小破護士,但他忘不了他的乾兒子是被自己的笨兒子氣死的。「你這麼騙小破也不對!」

  西門竹音這次沈默了許久,然後開口:「我以後會和你們解釋清楚。」

  「你這孩子。」西門木一心裡湧起深深的無力感,還有深深的自責。

  男護士沒有去找院長,而是躲在洗手間的廁所裡無聲地哭泣。他怨過,怪過,但他絕對絕對不想看到他生病。良性腫瘤……對他來說,是和癌症一樣讓他害怕的事。手機響了,他急忙擦掉眼淚,掏出電話,看也沒看就接聽了。

  「你在哪裡?」

  男護士的淚瞬間決堤而出,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留了肉湯,不油的。」

  捂著嘴,男護士咬緊牙關。

  「……你不在院長那裡是不是?」

  哭聲洩露了一點,男護士嚥下泣音。

  「……我去找你。」

  「不……別,別來……」

  「……」電話裡是幾秒鍾的沈默,隨後,「他們都走了,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回來好不好?」

  「為什麼?」男護士問,為什麼會如此對待一個「陌生人」?為什麼那時候要那麼對他?為什麼,為什麼……他心裡有無數個為什麼。

  「你回來,你回來我告訴你。」

  男護士哭得不能自抑,哭聲傳到了對面。

  「不哭,對不起,是我不對,不哭了。」

  男護士的哭聲更明顯了。

  病人在電話那頭聽著,緊緊抿著唇,他慢慢坐了起來,忍著鎖骨下方傷口的疼痛,穿上拖鞋走出病房。對門口的保鏢搖手,讓他們不要說話,病人向洗手間走去。

  「不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都是我的錯。」

  電話那頭的人仍然在哭。

  進了洗手間,病人聽到了哭聲,他輕輕走到那間關著門的廁位,對著手機道:「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抽煙。」

  哭聲停了。

  「有什麼事都不再瞞你。」

  門那邊沒有動靜。

  「不再私自替你做決定惹你生氣。」

  他聽到了明顯的喘息聲。

  「你遠庖廚,我去學做菜,學你愛吃的中國菜。」

  他聽到了水箱被撞到的聲音。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再讓另一個女人出現在我的床上。」

  喘息聲急促。

  「會給你做許多許多胖胖的,帥帥的小丑。」

  門猛然打開了,病人看到了一張驚慌失措的臉。闔上電話,放進口袋,病人雙手捧上男護士的臉,擦去他臉上的淚。

  「不會自以為是的決定什麼是對你最好的。」

  男護士嘴唇顫抖。

  「再也不剋扣你的休假,不勉強你陪我加班。」

  「你,你在說什麼?!」

  男護士快站不穩了,臉上毫無血色。

  「不再禁止你和好朋友們見面。」

  男護士連連搖頭。

  「會建造一座……」病人吻上男護士的額頭,「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天堂……華……」

  男護士身子一抖,倉皇后退,臉白得不像話:「你,你喊誰?我叫陸不破!陸不破!」

  「華……」

  忘了病人身上的傷口,男護士推開病人向外跑,被病人從後緊緊抱住。

  「華……」

  「放開我!你認錯人了!認錯人了!」男護士掙扎,然後他聽到了病人的悶哼,想到他今天剛剛做了檢查,男護士的淚止也止不住。

  「你……認錯人了……放開我……」

  「你送給我的眼睛,我拿回來了,就放在我們的公寓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男護士用力去掰病人的手,接著大叫起來,「讓我走!讓我走!」

  忍著傷口的疼痛,病人死不松手。

  「你要新的小丑,我找人做了十個,夠不夠?」

  「唔……放開我!」

  「我看中一套沙發,是你最喜歡的那種很軟很軟的,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啊!啊!啊!」狠心掙脫開病人的雙手,男護士頭不回地跑出了洗手間,「你認錯人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他的肩膀好痛,好痛,那顆子彈永遠留在了他的肩膀裡。他是陸不破,是陸不破,不再是段華,段華死了,已經死了。

  病人捂著傷口追了出去,被聞聲而來的護士和保鏢攔了下來。「去,去追他,不能讓他出事。」病人疼得冷汗直冒,慌忙叮囑保鏢,一位保鏢去追男護士了。

  「西門少爺!」瑟琳娜扶住站不起來的人,又擔心地看著害爾消失的樓梯口,急忙讓人去喊院長。

  男護士一直跑一直跑,他只想遠遠跑開,再也不回頭。視線模糊,他完全憑感覺飛快地踩下一級級台階。眼淚順著樓梯滾落在地。

  「啊!」

  突然腳下踩空,男護士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趴在地上緩了好半天,聽到上方匆忙的腳步聲,男護士忍著全身的疼痛爬了起來,擦乾眼睛瘋狂地向下跑去,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永遠都不再見那個人,永遠!

  誰是誰的傷:第二十五章

  站在臥室門口,段羽一臉擔心。被段羽急召回來的王芷站在他身邊對他搖搖頭,把他拉到了沙發處。

  「讓他一個人靜靜,我們就在客廳等著吧。」

  「王哥,我哥他怎麼了?」

  剛從學校回來,就見他哥狼狽地衝進了家,滿臉都是淚,一句話不說就把自己關進了臥室,嚇壞他了。

  王芷嘆口氣:「能讓你哥這樣的除了醫院那個還能有誰?」

  「那個混蛋欺負我哥?!」段羽當即就要暴走了,剛跳起來他就被王芷一把拉坐到身邊。按住激動的段羽,王芷道:「那個混蛋如果還敢欺負他,我會崩了他的腦袋。」安撫地摟上段羽,王芷笑笑:「放心好了,他們兩個人的事讓他們自己來解決,我們先在一旁看著。如果那家夥太過分,我們再出手也不遲。」

  「我哥就不該可憐他。如果是我,我才不會管他的死活,他最好得癌唔唔!」段羽的大嗓門被王芷捂了回去。

  「你想被你哥揍嗎?要罵也不能當著他的面罵。」瞅了眼臥室的方向,王芷放低聲音,「看你哥這個樣子,估計是被西門認出來了。」

  「唔?!唔?!」段羽的嘴還被捂著。

  「我敢打賭,西門肯定會來。」王芷的嘴貼上段羽的耳朵。

  「唔!唔唔唔唔……」他敢來我就打死他!某人不知是因為離他太近的人還是因為憤怒,臉瞬間漲紅。

  「要不要賭?」王芷終於拿開手,卻沒有退開。

  段羽的臉粉紅,粉紅。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門鈴急躁地響起。王芷笑了:「看來是我贏了。」起身去開門。

  「王哥。」他沒有說要賭啊,段羽有些茫然。

  打開門,不意外門口出現的人,王芷撇撇嘴:「他不在。」

  「他在。」來人禮貌地頷首,強硬地走了進來。

  「我聽說你今天下午剛做了穿胸檢查,你確定你能下床?」

  捂著傷口,來人淡淡問:「他呢?」

  「你來幹什麼?!」看清來人,段羽衝了過來,被王芷攔下。

  「你出去!我這裡不歡迎你!馬上離開!不然我報警!」對這個曾經害死他哥的人,段羽是深惡痛絕。

  「哢」,臥室的門打開了。一位雙眼紅腫,額頭上有一塊明顯淤青的少年站在門口。段羽立刻擋住來人的視線,繼續吼道:「你出去啦!我這裡不歡迎你!」

  「段羽。」少年開口,聲音嘶啞,「去給我倒杯橘子水,我渴了。」段羽轉過頭,急得猛使眼色,他又不能當著這個混蛋的面喊他哥。

  「段羽,我也渴了。」王芷摟過段羽,把他強行帶向廚房。

  「你滾!你害死了我哥,還有臉來我這裡!你滾出去!這是我家,我不唔唔……」

  客廳內安靜了,少年轉身又關了臥室的門。來人讓跟來的保鏢離開,他關了門,拖鞋光腳走了過去。扭扭門把手,門沒有鎖,來人開門進入反鎖上門。少年抱腿坐在床上,來人走到床邊緩緩坐下,挨著少年。

  吸吸鼻子,少年開口:「躺下。」

  來人乖乖躺下,少年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又吸了一會鼻子,少年拉開被子,解開來人的襯衫,見傷口的繃帶沒有血漬滲出,他放下被子,繼續吸鼻子。

  「你認錯人了。」少年的眼淚往外湧。

  「好,我認錯人了。」男人的視線一直落在少年額頭、露在外的胳膊上的淤青。

  抹去擦不完的淚,少年又說:「我不是段華。」

  「好,你不是段華,你是小破孩兒,是陸不破。」男人忍著傷口的疼伸手拉住少年的手,握緊。

  少年要甩開,聽到了男人的悶哼,他不動了。

  「比賽結束後我就回香港,你以後不要再纏著我了。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沒有任何關係。」少年把頭埋在兩腿間,不想讓男人看到他哭。

  男人沒有回應,只是輕撫少年的手背。

  「我有女朋友,是我的青梅竹馬,大學畢業後我要和她結婚。」

  男人的嘴唇緊抿,輕撫少年的手陡然用力。

  「你有兒子和老婆,你老婆那麼愛你,你也那麼愛她,等她的案子結束了你要和她好好生活,別再把自己的身體搞得這麼糟糕。」

  「段華已經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少年的頭始終埋在腿間,不讓男人看到自己的淚。手被男人握著,男人的手很涼,他的手也很涼。如果是以前,他和男人這麼握著手很正常。可是現在,他已不是他,男人也已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男人,交握的兩手只會讓他的心和肩膀更疼。

  「放開我吧,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少年想掙開男人的手,卻無法。掙脫了幾次無果後,少年不動了,臉埋在雙腿間不抬頭。男人緊緊握著他的手,不僅是握著,他用力撐開少年的手指,與他十指交握。少年不停地吸鼻子,被單上的濕潤越來越多。

  門外,段羽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想聽清屋裡的人在說什麼。內心深處,他是極為不願哥再和那個混蛋有什麼瓜葛。沖完澡的王芷從浴室出來就看到某人鬼鬼祟祟地在趴在臥室的門縫處。他擦著腦袋走了過去,單手把地上的人提了起來。

  「王哥。」段羽的臉瞬間粉紅粉紅,王芷只在下半身圍了條浴巾,上身赤裸。段羽被提起來後貼在了王芷的身上,啊,現在臉已經是通紅了。

  「別管他們了。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去。」用力摟了段羽的腰一下,王芷擦著頭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去了。

  跟小媳婦似的扭捏了一會,段羽紅著臉貼在門上聽裡面還是沒什麼動靜,他紅著臉去廚房弄晚飯。

  當少年不再吸鼻子後,男人開口:「小破,能不能等我手術後你再回香港?」

  少年不回應。

  「以後你有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說什麼我都聽,再……最後陪我幾天,我讓懷特馬上安排手術。」

  「你剛做了檢查不能手術。」少年又開始吸鼻子。

  「我會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盡快手術。」男人稍稍用力,把少年向自己這邊拉,「我手術後你再回香港,好不好?」

  「我媽下個月2號生日,我要回去給她過生日。以後就不來美國了。」

  少年被男人拽倒了,他躺在男人的身邊摀住臉,不讓男人看他,他也不看男人。

  「我答應你,下個月2號之前一定能手術。」

  少年的鼻音越來越濃:「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男人只是抿緊嘴,轉過頭,感受著少年。

  「你老婆是不得已的,她沒有傷害過你。你不要和她離婚,孩子沒有媽媽很可憐。」

  少年左手捂著臉,被握著的右手微微發顫,男人伸過右手,去拉少年的左手,少年不給,男人悶哼了兩聲,少年撤了力道,左手被輕易拉下。

  流著淚的紅腫雙眼暴露在男人的面前,還有他額頭上的青紫,臉頰上的青紫,還有他手背、胳膊上的青紫,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怎麼弄的?」話中的溫柔和心疼讓少年的淚更是洶湧。

  「怎麼弄的?」男人摸上少年的額頭。

  少年淚眼模糊:「從樓梯上……不小心摔下來了。」

  「對不起。」男人輕輕揉按,再擦去少年的眼淚。

  「你,回醫院吧。」少年哽咽。

  「傷口疼,我走不動了,能不能讓我在你這裡休息一晚?明早我就回醫院。對不起。」男人又揉上少年的臉。

  「很疼嗎?」少年解開男人的襯衫,小心拉開紗布,傷口有血水,少年的淚嘩地向外湧。「你總是這樣,從來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對不起。」

  少年忍受不了了,坐起來,接著他聽到了男人痛苦的呻吟,少年又躺下,把臉轉向床內。男人也不說話了,把少年的右手拉到腹部,揉他胳膊上的淤青。屋內只能聽到少年吸鼻子的聲音。

  「砰砰砰」,有人用力敲門。「哥!出來吃飯啦。哥,出來啦!」

  「砰砰砰」,屋外的人勢必要見到他哥。

  男人這才慢慢鬆開握著少年的手,少年用床單擦乾臉,下了床。打開門,少年看到了擔心他的弟弟,對弟弟勉強一笑,他關上門。

  「什麼飯?」

  「哥,你還好吧。」

  段羽把盛著橘子水的杯子遞給老哥。

  「沒事。」陸不破拿過杯子,摟上老弟走向廚房。廚房內,某人已經大口吃著黑乎乎的炒飯了。一看另外兩盤黑乎乎的炒飯,陸不破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哥……」段羽的臉粉紅粉紅,「我第一次炒,顏色是不好看,不過王哥說味道不錯。」

  「你嘗過了?」陸不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勺子。

  「還沒有。」段羽也落座,然後他看到他哥把勺子放下了。

  「王芷,能吃嗎?」陸不破很不想給面子,後天他就要比賽了,不能拉肚子。

  王芷頭不抬地說:「段羽親手做的,當然要吃完。」

  段羽的臉通紅通紅,舀起一勺塞進嘴裡,臉朱紅朱紅。他尷尬地吐出嘴裡的飯,伸手把王芷的那盤炒飯拿了過來:「很難吃。」

  王芷笑了,搶回自己的飯:「不做飯的人沒有資格說別人做的飯難吃。我餓了,比面包咖啡好吃多了。」

  陸不破呼出胸中的悶氣,舀起一勺塞進嘴裡。

  「噗!」他很想給面子,真的!陸不破看到王芷瞪了他一眼。

  拍上老弟的肩,陸不破安慰:「小羽,我不想騙你,很難吃,難以入口。可這有什麼?誰規定建築大師要會做飯?你老哥我也不會啊。」

  「我去超市買吃的回來。」段羽很沮喪。

  「小羽,要不要吃好料的?」陸不破拐拐老弟,然後他看到王芷也不吃了。

  「你做?」段羽不抱希望,「冰箱裡沒菜了,泡麵也沒了,雞蛋也用完了,只有果汁和牛奶。我把莉莉姐中午剩下的菜和飯一起炒了。」

  「王芷不是買回來好多嗎?」陸不破奇怪。

  「我吃了。」王芷毫不愧疚地說。

  「你是X嗎?」陸不破站起來,拍拍沮喪的老弟,「瞧我的。」起身離開廚房。段羽和王芷急忙跟過去。

  「齊伯,是我。嗯,他在我這裡,放心,他的傷口沒問題,我會照顧他。他今晚暫時住在我這裡,明早我送他回醫院。」

  「嗯,還沒有吃飯,我今天摔了一跤,家裡也沒什麼菜了。」

  「可以嗎?太好了,齊伯。啊,他剛做了檢查,得喝粥。」

  「啊,玲姨,都是我不好。太麻煩您了……唔,玲姨,我這裡還有兩個人……那真是不好意思。好,我等齊伯來送飯,謝謝您玲姨,您真好。嗯嗯,我在家等著,玲姨再見。」

  掛了電話,朝廚房門口的兩人投去一抹得意的眼神,陸不破聳聳肩:「唉,人太帥就是這樣,誰都喜歡。」

  「呸!」王芷送給他一根中指。

  段羽也很想學王哥,他家老哥比以前還自戀。

  坐在客廳等晚飯,陸不破沒有再進臥室,他需要平復心情。一個多小時後,門鈴響了,他起身去開門。

  「齊伯。」出人意料的是,來的人不僅有齊伯,還有別人,陸不破愣了,「玲,玲姨,伯父。」嚇傻的他讓門外的人進來也不是不進來也不是。

  西門王玲玲對臉上明顯有傷的孩子慈愛地說:「你說你摔了一跤,我和你伯父都挺擔心的。竹音又在你這裡打擾你,我們就說一起過來看看,沒事吧。」

  「沒,沒有。」男護士鼻子發酸,趕忙讓乾媽乾爸和齊伯進來。

  「哥,誰啊。」聽到女人的聲音,躲在廚房的段羽走了出來,看到進來的人後,他愣了。而進來的人也愣了。

  「段羽?」

  段羽順手抓過沙發上的靠墊摀住臉,糟糕!

  臥室的門這時開了,西門竹音緩緩走了出來:「爸、媽、齊伯。」

  「竹音?」王玲玲看看兒子,再看看一臉驚慌的男護士,再看看段羽以及隨後從廚房出來的王芷,「小破,你怎麼住在這裡?你認識他們?他……」王玲玲指指段羽,她剛剛好像聽到他喊小破「哥」!

  「段羽,王局長,你們認識小破?」西門木一大嗓門地問。

  男護士已經完全失去了應變的能力。

  「媽。」西門竹音捂著傷口走到嚇傻的男護士身邊,拉住他的手,「他不是別人。」

  「西門竹音!」段羽衝過來,「不許說!」卻被人從後抱住動彈不得。

  手握緊:「他是段華。」

  噹噹噹當,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噹噹噹當。

  誰是誰的傷:第二十六章

  西門竹音的話一落,門口的三人西門木一、西門王玲玲和齊伯臉上是相同的表情──震驚!被捂著嘴的段羽兩眼是憤怒,摀住他嘴的王芷臉上是玩味;被西門竹音拉著的少年臉上是慌亂,拉著他的人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竹音?你,你在說什麼?他,是段華?」西門王玲玲一陣頭暈,懷疑自己的兒子是不是相思過度,神經錯亂了。

  少年吸吸鼻子,猶豫了一會,他掙開男人的手上前一步彎身抱住矮小的婦人。王玲玲愣了。手臂收緊,在這場混亂中的少年再也忍不住了。

  「乾媽……」

  王玲玲的臉瞬間白了,西門木一後退兩步靠在牆上,齊伯手上的食盒掉在了地上。

  「乾媽……對不起……是我,是我,段華……」

  王玲玲張張嘴,雙手微顫顫地抬起來:「你,你是,段華?」

  「乾媽……」少年哭了,「是我,是我,乾媽……」

  仰頭在少年的肩上,王玲玲摀住嘴,不敢相信,可除了段華還有誰會這麼叫他幹媽?

  西門木一看看兒子,看看王芷,看看段羽,深深看看哭泣的少年,雙眼一瞪:「你真是段華?」

  少年直起腰,有點害怕地點點頭:「乾爸,對不起,我瞞了你和乾媽,我可以解釋的。我,我死了,可是我的靈魂沒有死,我參加了一項超前的運動,這個運動叫『穿越』……」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就這麼穿了。穿成小破孩兒,唔,也就是陸不破了。」

  「你是說你的身體是小破孩兒,靈魂是段華?」西門老爺子看上去還算冷靜。王玲玲和齊伯已經成雕像了。

  「嗯……」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少年委屈至極,「我本來是打算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少年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西門老爺子的眼睛一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怒吼:「我就說!我就說!你這個小兔崽子!竹音怎麼會好好聽一個剛來的小護士的話?怎麼會粘他粘得那麼緊?除了對段華,我就沒見他對別人這樣過。這就說通了……原來是你這個小兔崽子!」

  「乾爸,乾爸,我錯了,嘶……疼,疼。」

  個頭比段華低半個頭的西門木一揪著他的耳朵就向客廳走:「你幹媽為你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你這個小兔崽子,竟然連我們都不認了。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乾爸,我沒有不認你們,我是怕嚇壞你們。乾媽,救我啦,乾媽,我再也不敢啦。」小破孩兒歪著腦袋悽慘兮兮地被幹爸揪著耳朵走。

  段羽很想去救老哥,可暴怒中的西門老爺子比較可怕,而且他還是老哥的乾爸,他只能在精神上為老哥掬一把同情淚,但他還是惡狠狠地瞪了罪魁禍首幾眼。王芷躲在段羽身後忍著笑,這小子以前沒少欺壓他,老祖宗有句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乾爸,疼疼疼,我錯啦。」少年眼裡全是淚,這回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疼。

  西門老爺子的大手再次一扭,成功地聽到一人慘叫:「我不是你幹爸!你都不認我這個老頭子了!你真是要氣死我了!還,還敢騙我說你叫什麼小破孩兒,你這個小兔崽子,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我就不是你幹爸!」

  「爸。」西門竹音走了過去,要不是他有傷在身,實在是力不從心,他已經上去拉開老爺子了。

  「你給我閉嘴!」西門老爺子單手一指,「你給我老老實實坐下!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一手揪著小破孩兒的耳朵,一手指著兒子,西門老爺子變成了哥斯拉。

  「你那個時候不知道中了什麼邪,那麼對段華,還逼死了他,我早就想狠狠揍你一頓了。那時候不管我和你媽怎麼勸,怎麼不同意,你偏要娶那麼個女人回來,要不是我使出強硬手段,你還不願離婚。現在段華回來了,你又對他糾纏不清,你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了?!」

  罵完兒子,西門老爺子又轉頭罵乾兒子:「還有你!穿就穿了,幹嘛不好好當你的小破孩兒?他那樣對你,你還管他的死活做什麼?如果我是你,我就看著他去死,絕對不可憐他!」

  「老頭子!」西門王玲玲的三魂回來了一魂半。她趕忙跑過去安撫盛怒中的丈夫:「小心你的血壓。」

  站不動的西門竹音坐在沙發上任憑父親數落:「爸,您要打要罵我隨您,您先放開小破。」

  「乾爸……」小破孩兒的眼淚流啊流,他的耳朵快掉了。

  「西門伯伯,我哥不是有意瞞著您和西門伯母的。我哥之前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一年。不信您可以去查,真的,我沒有騙您。」段羽也趕忙出聲為老哥求情。

  「伯父,段華也是怕你們接受不了,所以才沒有認你們。這種事畢竟太過靈異,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王芷也出聲。

  「我是他幹爸!」王芷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西門木一的怒火又竄上來了:「你們一個朋友一個弟弟都能接受,我們當爸當媽的反而接受不了?他就是氣竹音,他就是遷怒!不想認我們!」

  「乾爸,我沒有啦,我想認想認。那天我喝乾媽煮的桂花圓子湯都要哭了,我是不想認他。」小破孩兒指向沙發上的人,對方的藍眸瞬間深沈。

  「老頭子,你先放開段,小破,他的耳朵都腫了。」西門王玲玲按住丈夫的手,掰開他的指頭。可能看那張稚嫩的臉確實很悽慘,西門老爺子不捨地鬆開手指。小破孩兒立刻摀住自己紅豔豔腫兮兮的右耳朵,大眼水汪汪。

  「乾爸,乾媽,我天天做夢都想去找你們,我是真的怕你們受不了,而且,」兩眼水汪汪看向某人,「我不想讓他知道我還活著,我不要認他。」

  某人抿緊嘴,直勾勾地看著小破孩兒。

  西門老爺子一屁股坐下,剛發了火血壓有些升高,在老婆的安撫下緩了一會,他沙啞地開口:「你不認他就不認,我支持你。可你不能忘了我和你幹媽。他是我們的兒子,但你也是我們的兒子,你可以偷偷打電話告訴我們啊,我們會幫你瞞著。」

  「你走的這兩年,我和你幹媽一想起你,心裡就堵得難受。我們年級大了,你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已經夠殘忍了。現在你,嗯,穿了,明明能讓我們少難受兩年,你居然還瞞著,你說,我該不該教訓你?」

  「該,該。」小破孩兒蹲下,把自己完好的左耳朵湊過去,「乾爸,你教訓我吧。啊!」

  西門木一毫不手軟地一把擰上去:「我真是要被你們這兩個兔崽子氣死了。」

  「乾爸……」紅豔豔腫兮兮的一隻耳變成了兩隻耳。可憐的孩子望向眼裡含淚的老婦人,蹭了過去:「乾媽……」

  西門王玲玲擦著眼淚,抬手細細撫摸面前這張陌生的臉,眼淚掉了下來:「挺好,挺好,比以前帥了,個頭也高了。就是嘴饞的毛病還沒有變。」

  「乾媽……」跪下,小破孩兒抱住自己的媽媽,「對不起。」

  「你這個孩子……」王玲玲哽咽,「要不是我和你幹爸過來,你還要瞞到我們什麼時候?你可以不原諒竹音,但怎麼能一直瞞著我們?段華啊,這個世上愛情重要,可親情友情也很重要。我、你幹爸、段羽、莉莉,那麼多人都為你傷心,你怎麼能忍心?怎麼能?」

  「乾媽……」小破孩兒抱著乾媽後悔地哭了,「我再也不衝動了,再也不了。」

  王玲玲擦掉眼淚,深呼吸:「好了,你還活著也算老天有眼,讓你能知錯就改,重新活一次,你要珍惜,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嗯,嗯。」哭泣的人說不出話來。

  「老爺、夫人,不破少爺他們還沒有吃飯呢。這要打要罵的也得等他們吃飽了呀。」同樣雙眼含淚的齊伯笑著說。王玲玲急忙把小破孩兒扶起來:「好了,不哭了,額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不小心,從,樓梯上,摔,摔下來了。」最可憐的小破孩兒卻是最悽慘的。

  心疼地揉揉乾兒子的額頭,王玲玲讓自己笑:「好了好了,去洗把臉,吃飯。」

  「嗯。」可憐孩子去洗手間洗臉,都哭得抽抽了。

  某牛皮糖想要跟過去,被自家老爸一聲吼:「你給我好好坐著!剛做了檢查就四處亂跑,加重了病情難道還要段,小破為你操心嗎?」牛皮糖只得乖乖坐下。

  段羽欽佩地看著西門伯伯,這股子氣勢,這股子威嚴,這股子六親不認,他決定了,從今以後西門伯伯就是他的偶像!而快憋出內傷的王芷找了個去泡茶的藉口閃進廚房大笑,爽,太爽了!

  洗了臉,可憐孩子頂著紅豔豔腫兮兮的兩隻耳從洗手間出來,無視沙發上目露關懷和愧疚的人坐到乾爸和乾媽中間。齊伯去廚房把飯菜重新熱一熱,再把灑出來的裝盤。王玲玲摸上乾兒子的頭:「既然重新生活了,就要開開心心的。你現在的名字很合適你。『不破,不立』,今後可要好好生活,不要再胡來了。」

  「是,乾媽。」

  「你現在的父母是誰?住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現在在讀書還是工作了?」西門木一比較關心現實的事。

  小破孩兒哪裡還敢隱瞞,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現在的身份告訴乾爸和乾媽,並且強調:「我現在每天都還在喝中藥,當初醫生診斷是腦死亡,老媽生氣了,醫生才說是重度植物人,這才沒有給我拔管。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乾爸乾媽。」

  聽到他重生了還受了那麼多罪,王玲玲又要哭了。她握著乾兒子的手,忍著眼淚。

  西門木一聽了也是心情沈重:「你的新父親陸維誠我曾經在巴黎的一個宴會上見過他,因為『世華』沒有涉足娛樂方面的業務,所以很遺憾那個時候沒有和他深交,不過我看得出他是一個很穩重的人。以後有機會,『世華』會考慮向娛樂方面發展,這樣也能和你父親有多一些的往來。」

  「乾爸,謝謝你。」小破孩兒哪裡聽不出來幹爸的意思。有美國「世華」集團的幫助,老爸的公司打入歐美市場就會容易許多。

  西門木一瞟了兒子一眼又移開目光,藍眼睛沈啊沈。

  這時候,齊伯從廚房出來了,笑著說:「飯菜好了。在廚房吃還是客廳吃?」

  小破孩兒看了某人一眼:「在客廳吃吧,我來端菜。」段羽和王芷都過去幫忙。

  「竹音,你可不能再糊塗了。」低聲對兒子怒道,西門木一亮開嗓門,「阿齊啊,給司機打電話,讓他開一輛加長車過來,今晚小破、段羽和王芷都搬去主宅住。」

  「西門伯伯(伯父)。」端菜出來的兩人愣了,小破孩兒不僅愣了,更慌了。

  「段,小破身體不好,回主宅讓他幹媽給他好好補補。小羽和王芷你們這陣子也累了,看你們在家裡連個會做飯的人都沒有,都跟我回去。」

  「搬過去我上學有點遠。」段羽是很想吃好料啦,可是第一過去不方便,第二他不想和那個混蛋呼吸同一片空氣,而且那個混蛋還有孩子了,他不想見。

  「我也有點遠。」王芷搭腔,「我和段羽還是住在這裡吧,如果西門伯父和伯母不介意的話,我們週末過去蹭飯吃。」

  「怎麼會介意,隨意歡迎你們來。」王玲玲笑著說,並上前幫乾兒子接過他手上的菜,「小破,中藥還是砂鍋熬出來的效果好,跟乾媽回去,你太瘦了,得好好調養。」

  「乾媽……」他不想去。

  西門老爺子眼睛一瞪:「你都瘦得沒樣了,竹音就讓他在醫院,你跟我們回去。」

  乾爸第二次發話,小破孩兒再不願也得去啊,他點點頭。藍眼睛,閃啊閃。

  一頓飯,不管誰懷著何種心思,凡是沒吃的,都是埋頭悶吃。只有不好抬手的西門竹音由母親喂著喝粥。看著和王芷在茶几上搶菜吃的某腫耳朵孩子,王玲玲不時把眼淚忍回去,也不時看兒子幾眼。西門竹音默默喝著粥,按了下母親的腿,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吃了飯,可憐孩子惜別了好友和弟弟,提著行李,背著行囊。啊不,行李和行囊都有好友和弟弟幫忙拿下去了。總之,就是依依不捨地揮別好友和弟弟上了黑色的加長林肯。摟著可憐孩子的弟弟,王芷揮揮手,去吧,去吧,最好一段時間內都不要再回來給他當電燈泡。

  段羽猛揮手,哥,你一定要堅守住防線,不能原諒那個混蛋!

  「王哥,你為什麼要幫那個混蛋?」某第二可憐孩子不滿地問。

  王芷摟著他往回走:「解鈴還須繫鈴人,你也不想你哥總是沈浸在過去的悲傷中吧。不管西門竹音當初那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他總要給你哥一個交代。你也看到西門伯父有多厲害了,你哥過去不會吃虧的。等他解開了心結,他今後的生活才會幸福。」

  「雖然這樣說是沒錯啦,可是,」段羽總覺得哪裡不對,「我怎麼覺得好像把老哥送入虎口了?」

  「怎麼會?你多想啦,他只是去他幹爸乾媽那裡。至於那個混蛋,你完全可以無視,他對你哥構不成任何威脅。」

  段羽邊走邊想,末了,他來了一句:「他如果再敢欺負我哥。我就告訴我哥他媽。」

  王芷哈哈大笑:「對,對,你老哥的媽媽可不是普通的女人,誰敢欺負她兒子,她會把對方的腳骨踩斷。」

  「嗯。」段羽嚴肅地點點頭,突然對老哥的新媽媽有了極強的好奇心。

  兩人相攜而去,另一位在車裡的可憐孩子緊緊挨著幹爸乾媽,離那個欺負過他的人遠遠的。

  路漫漫其修遠兮,某人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啊。藍眼睛,沈啊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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