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晨安+番外 BY 萌之啾啾

這篇是《天涼好個秋》裡蘇遙和唐浩的故事,溫馨校園。
文案:
這輩子我要的不多,只求能在每天日出的時候,對這身邊平安無恙的愛人,笑著道早安。

s_f_01_10896_01_02_convert_20110802221510.gif天涼好個秋BY萌之啾啾(陽光忠犬攻&暴躁女王受)

相遇是一種鬼使神差

  唐浩經常故作深情的說,命運是非常神出鬼沒的一樣東西。就像他和蘇遙,雖說他們兩個上的是同一所大學,進的是同一個學院,但是如果不是造化弄人鬼使神差,恐怕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認識對方,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同床共枕狼狽為奸。

  每每如此,蘇遙只能無力的倒在沙發上感慨,數學天才果然不是蓋的,語文爛成這樣。看來當初他說高考因為語文不及格才沒考上清華北大也不完全是吹牛,至少語文不及格這樁應該是真的。

  唐浩不服氣,說,我告訴你,我模擬考的時候語文好著呢,不就是為了遇見你我才考砸的麼,你想啊,我要上了清華北大,那不是永遠也沒機會認識你了麼?那咱們怎麼同床共枕狼狽為奸啊?

  蘇遙沉吟,最後點點頭,說,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唐浩笑呵呵的湊過來,對著那張粉嫩嫩的娃娃臉就是一口。

  蘇遙不動聲色的挪開,說,我好像聞到焦味兒了。

  嗯?唐浩一驚,以光速衝進了廚房,對於未完成的Xing騷擾事業暫時擱置腦後。

  蘇遙看著那個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享受的伸了個懶腰,記憶被唐浩開始的那番話打開,想起這些年的種種,蘇遙嘴角就忍不住上揚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

  蘇遙是個文靜的不能再文靜的男生,不愛說話,不好出風頭,一直成績平平。高考前幾次模擬考,他都離省裡最好的重點大學有好幾十分的距離。填志願的時候,他翻了半天的報考指南,最後選定了在全省排第三的一個重點大學,以他的分數,有一點困難,但是也不算好高騖遠,再拚搏一把也是有希望的。

  就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吧,他對自己說,然後在志願表上二本的位置留了空白。今年不行,就重念。

  沒人能知道蘇遙那時候經歷的煎熬,這個男生依然一如既往的安靜,總是低頭看書做題,隨時看過去,他都是一副眉頭緊鎖,聚精會神的樣子,絲毫不受周圍喧鬧的干擾。只有蘇遙自己知道,如果這次失敗了,他就要付出一年光陰的代價。這對他來說,太昂貴,太沉重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咬緊牙關做最後的努力。

  高考完走出校門,蘇遙就看見爸爸遠遠地等著了。說實話,考完試的那一刻,蘇遙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連如釋重負都沒有。就這麼過去了,想到回家再不用看書做題,可以盡情的玩,蘇遙還真有點……不習慣。蘇爸爸看到蘇遙走到跟前,摸摸他的頭,笑了,說,讀了十幾年的書了,辛苦了。蘇遙也笑,心想哪有那麼誇張,也就上了高中比較辛苦。

  成績出來了,蘇遙對自己心裡有數,這次算是發揮超常,當然也是勤能補拙的緣故,真的考上了。蘇爸爸和蘇媽媽看蘇遙回家以後一直沒怎麼提考試的事,本來心裡也懸著,一看成績,立馬樂壞了。蘇遙拿到錄取通知書和學校統一發給學生的銀行卡時,蘇爸爸咬咬牙一下子往裡打了一萬塊錢,算是給這個一直聽話懂事的兒子的獎勵,這在他們家的積蓄裡,已經算是很有份量的一筆了。

  蘇遙還沒親自主宰過這麼一大筆錢,扣了學費住宿費,還剩三千多呢。把這小小的卡裝在書包夾層裡,連同不多的行李,蘇遙獨自踏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車。看著窗外飛逝的荒山和農田,蘇遙覺得自己一下子長大了。

  與此同時,唐浩正坐在自己家的私家車裡,由他老爸老媽護送入城。

  唐浩是個天才。這是唐浩他爸通過自己兒子這十八年成長史作出的總結,對於兒子在學校的劣跡斑斑,唐爸爸振振有辭:調皮的孩子有米吃。與其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平庸的小人物,唐爸爸似乎更願意自己兒子把學校掀了。

  所以,唐浩課上玩電子遊戲,開會聽MP3,考試提前交卷然後溜到操場和別人打籃球,上課時間從後門溜走再爬牆翻出校園,甚至路見不平打架解決,從此都進行得理直氣壯。在蘇爸爸稱為天才才會有的行為中,只有一個是對廣大青少年有積極教育作用的,那就是,唐浩一直都是數學的常勝將軍。

  當然,一物降一物,唐媽媽就是謂語前面那「一物」,被唐媽媽「滿清十大酷刑」震懾住了的唐浩上了高中之後收斂了,懂事了,雖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是基本上,他已經不再是年級老師的困擾之首。

  唐浩一直知道自己偏科的很嚴重,但是他沒想到,原來自己偏科還可以嚴重到這種地步,當看到成績時,臉皮再厚他還是稍微窘迫了一陣子,當然,語文還是及格了。(可見蘇遙還是誤會他了。)身為文學碩士的唐媽媽咬牙切齒,揪著唐浩的耳朵咆哮,你不要跟別人說你是我兒子!唐爸爸舒坦了,笑著說,我就說我兒子會做數學的單科狀元嘛,沒關係,單科狀元也是狀元,你和省狀元是一個地位。

  萬幸是,唐浩一直沒什麼遠大追求,對選大學這種事情也沒有自己的標準,是個本科就成。報志願的時候,自己好幾個哥們兒都報考了省城的幾所學校,他想了想,把省城排行前十的大學寫在紙上揉成一團抓鬮。

  於是,幾個月後,他就收到了J大的錄取通知書。

  一年一度熱火朝天的大學新生入學在一片歡樂祥和夾雜著離別的淚水中開始了。

  蘇遙拿著厚厚的一疊資料時很興奮,覺得自己的社會地位儼然又高了一級,他也不想想,從學生變成了學生,這有什麼好高興的,這根本就是頭銜的平移,費用的上升。

  開學的日子總是忙亂的,要有足夠的耐心去開無數冗長的會,去填無數重複的表格,去認識無數或許以後永遠都沒機會再交談的同學,總之,大學生活,遠沒有蘇遙想像的那麼精彩紛呈帥氣夢幻,以至於蘇遙總是恍惚中覺得,自己還是在讀著高中,大門口金碧輝煌的XX大學四個字,只是他的幻想,現實中是不存在的。

  蘇遙維持著這十八年來沒有改變過的狀態,依舊安靜,認真,不卑不亢。反正他在自己的世界裡活得安逸舒適,也沒有什麼必要去主動結交朋友,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不說話。蘇遙的這個性格直接造成了他大一的某個悲慘經歷,當然,凡事都有個兩面性,如果不是這段悲慘經歷,一段可歌可泣鬼斧神工狼狽為奸的戀情也就不會就此展開,並最終結下勝利的偉大果實。

  剛開學的時候,大家都是初來乍到,幾乎誰也不認識誰,連一個宿舍的人都還沒混熟,更別說整個班了。蘇遙他們班有兩個班長,一男一女。男的是個小個子,滿臉青春痘,這天走過蘇遙他們宿舍,敲敲門,說,明天下午體育課到教學樓前面的廣場上集中,然後再選課。那時候蘇遙宿舍四個人都在,聽了都點點頭,班長看大家都點頭,也就走去通知下一個宿舍了。可憐蘇遙離門口最近,居然因為在暗暗思索銀行卡放哪裡才安全而自動忽略了班長的話,傻乎乎的跟著點了點頭。

  第二天是星期一,課程表上面寫著下午是體育課。蘇遙忽然想到班長昨天來通知的好像就是體育課的事情,說要集中選課來著,蘇遙看看課表,上課地點是體育場。

  下午,蘇遙全宿舍第一個起床,第一個出門,興高采烈的趕到了體育場。體育場還沒什麼人,蘇遙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英明神勇來。蘇遙不大愛運動,最怕就是跑步,唯獨擅長乒乓球,聽說大學體育可以選羽毛球籃球網球排球什麼的,自己不感興趣的就算了,選了也是增加自己逃課記錄而已,而且自己個子不高,選籃球之類的也是丟人,不如就選個乒乓球玩玩。這是蘇遙的美好想法。

  就這樣,蘇遙從兩點等到兩點半,才從幻想中清醒過來,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大對勁。課表上寫的上課時間是兩點四十,到現在體育場上還沒有什麼人,怎麼也說不過去啊。蘇遙慌了,沒帶手機,也沒辦法找人,眼看時間就要到了,蘇遙沒辦法,咬咬牙跑回了宿舍。

  拿出手機,蘇遙又愣了,他根本沒有存他們班的人的電話,這下子,蘇遙連撞牆的心都有了。不過幸好,蘇遙靈機一動,想到他們的電話卡和銀行卡一樣,是學校統一發的,應該大部分都是連號,於是,蘇遙撥了一個和自己相鄰的號碼,暗暗祈禱這位仁兄是自己班的男生並且帶了手機。

  事實證明,有些事情的發生是需要人品的,蘇遙把號碼撥到了班長的手機上。當蘇遙跑向教學樓廣場到時候,男生們幾乎都分好班開始被老師帶著往各自的教學地點走了,唯獨還有一個牌子還豎在那兒等待別人自投羅網。

  蘇遙一看清楚,暈了。

  唐浩氣急敗壞的快趕到廣場的時候,正好看見同宿舍的另外三個人縮著腦袋跟在籃球老師的後面。唐浩揚起拳頭揮了揮,在心裡咒罵了一聲「人渣」。

  但是,他也沒有什麼時間對舍友們起床出門卻忘記叫醒他的行為多做計較,想起來這裡的目的後,連忙掉頭就跑向那片空地。

  還好,還有一個項目還沒有滿人,不過,站在那牌子後面的男生們似乎都不怎麼高興,很顯然,都是別的項目超員之後被無情的踢出來的。唐浩心驚肉跳的看向牌子,蔫了。就他這個英俊瀟灑馳騁球場無敵手的籃球小王子,學這個,太浪費了吧。

  不管身後學生們作出如何消極負面的反應,領隊老師點好人數後,還是雄糾糾氣昂昂的向目的地進發了。手裡舉著的牌子在九月的陽光下顯得別有一番意味。

  蘇遙虛脫的跟在隊伍後面,再次不死心的抬頭確認,欲哭無淚。

  那牌子上,分明無比的寫著倆字。

  田徑。

  唐浩好笑的看著眼前的垂頭喪氣的背影,這傢伙是要上刑場還是怎樣,不就是跑步跳遠,好歹一個大男生至於麼。想著,他拍拍前面的人的肩膀,沒等人家回頭,他就搭訕上了:「你被踢過來的?」

  前面的人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是遲到了的,呵呵,沒所謂啦,也就上一年,下學年可以換的。」

  這句話沒有起到絲毫安慰作用,前面的人的氣場好像還哀怨了幾分,耷拉著的肩膀讓唐浩都忍不住憐香惜玉起來:「沒事啦,大學的體育課不是很嚴格的。」

  前面的人終於回過頭來,給了唐浩一個正臉,勉強的笑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我叫唐浩,唐伯虎的唐,孟浩然的浩,你呢?」唐浩企圖給自己添加點人文氣質。

  「我叫蘇遙。」細聲細氣的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唐浩暗忖,難怪上個田徑課都可以把這小子嚇個半死。


初來乍到

  雖然體育課給蘇遙造成了一個不小的打擊,讓他陰沉了幾天,但是每週一個半小時的折磨並不能影響他剛上大學滿懷的憧憬和喜悅。蘇遙生長的城市是一個比較小的縣城,因為家庭不富裕,他很少能出去旅遊,因此被困在家鄉十幾年的他覺得,盛夏九月,這個車水馬龍的大城市展現出來的魅力,是這麼的讓人歎為觀止。

  不說校園外了,就是這座大學,都足以讓他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眼花繚亂,他常常去的那個飯堂,不知道比他中學的教學樓輝煌多少倍,當知道這樣的飯堂,另兩個校區還有幾個的時候,他忍不住心疼了一把,不就是吃飯的地方麼,那得花多少錢!再來到圖書館,他更是看得挪不開腳步了,一樓整整齊齊密密麻麻擺放在桌面上的液晶顯示屏,他只在幾個比較有錢的高中同學家見過,以前學校給他們用的電腦屏幕都是笨重的一坨,霸佔了整張桌子。還有一排排數不清的書架,精美的圖書,寬敞明亮的閱讀區,乾淨華麗的洗手間……蘇遙興奮的想要尖叫。

  這就是大學!蘇遙的胸膛被自豪和激動衝擊著,半天都沒有平靜下來。

  用了幾天時間,蘇遙終於和宿舍的另外三個男生混熟了,雖然蘇遙還是不怎麼說話,看起來挺冷漠的,但是其他三個男生也知道了蘇遙就是這麼內向安靜的人,其實心地還是好的,何況蘇遙搞衛生是最積極的,拖地的時候連別人的位置也認認真真不帶馬虎眼兒,還每天沖洗廁所,大家很快就很喜歡他了。

  葉歡就是本地的人,蘇遙對於有著省城戶口的他充滿了羨慕和敬畏,總覺得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大城市的氣派。葉歡不愛幹活卻又特講究,蘇遙想,大概有錢人家的小孩都這樣,對於葉歡的某些劣跡,他也就採取了寬容的態度,畢竟葉歡總是帶些外面標價很貴的零食回來分給他們幾個。

  趙越是黑龍江人,差不多跨越了整個中國大地來這個城市唸書,對於他,蘇遙也是敬佩的,像自己,就不敢也不想去離家太遠的地方呆,選擇大學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到外地去。雖然趙越對於被父母設計來到這裡讀書很是不滿,剛開學那段時間更是意志消沉,連課也不想上。

  路南在宿舍裡是和蘇遙關係最好的,因為路南家裡也不是很富裕,當葉歡和趙越在大肆討論昂貴的電子產品和出國的經歷時,插不上話的兩人就相約以給大家買夜宵為由出去逛校園,當然,兩個大男生晚上出來散步是很奇怪。路南雖然也是小城市的人,但是談吐之間,蘇遙還是覺得他是個有眼界的人,知道的東西特別多,聽他說話,蘇遙總是能學到不少東西。

  除了這宿舍四人,這裡還有一個常客,是隔壁宿舍的賀陽。賀陽是葉歡的好朋友,據說他們從小就是鄰居,一起長大,一起讀書,成天都形影不離,甚至連讀大學,都選擇了同一個學校和專業,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們沒有被分到一個宿舍。

  趙越問過賀陽為什麼總是賀陽過來葉歡從不過去,賀陽撇撇嘴,不屑的說,就我們宿舍那群鄉巴佬,我們和他們沒有共同語言。這句話被剛剛洗完澡出來的蘇遙聽見了,因為這句話,蘇遙一直不怎麼愛接近賀陽,心想說不定在他眼裡,自己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鄉巴佬,就像上次,他們在討論諾基亞哪款機型好用的時候,賀陽順口問了問蘇遙的意見,蘇遙半天說不上話來,覺得尷尬極了。蘇遙想幸虧沒有被賀陽看見過自己的小破手機,要不非得被嘲笑不可。

  大學的同學們並不像蘇遙以前想像的那麼熱血沸騰,壯志躊躇,開學快一個月了,蘇遙還是沒怎麼弄清楚其他人的情況,甚至連自己班的人的臉都認不全。難怪的,大一的課程都是基礎課,是整個學院一起上的,幾百張臉擠在一起,極為挑戰蘇遙的記憶力。下了課,大家都匆匆離開教室,不是去吃飯就是去進行各種娛樂,相互之間幾乎沒有交點。團結和集體這些東西,都算是壯烈的煙消云散了。

  從路南那裡蘇遙還知道,那個青春痘班長叫做顧蕭平,長的不好看,但是出乎意料的受歡迎,路南說那是因為現在的女生都自以為母愛氾濫的緣故,看見像顧蕭平這樣看似發育未完全的小男人總要上前去磨嘰一把。女生班長叫做許蕾,小道消息說她是某市稅局局長的女兒,路南感嘆又是一個不愁找工作的主兒。許蕾長得挺一般,但是人特豪爽,成績好也活躍,典型的天之驕女。

  在大課室裡,蘇遙還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他努力回憶了一下,是那個叫唐浩的男生。雖然已經上過了四節體育課,但是因為身高的關係,蘇遙被分到了第一排,唐浩在最後一排,平時練習跑步都是分組的,兩人還真沒什麼機會說說話了。但是,看見他,蘇遙還是小小的高興了一下,在黑壓壓的人群裡,認出一個熟臉對蘇遙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唐浩在他們班好像也是一個風雲人物,總有一群人圍著他大聲討論著什麼,這其中不乏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美女,蘇遙看的出來,有不少男生都暗暗的嫉妒著唐浩,連葉歡有時候說著說著話,也會往那邊瞥一眼,然後臉色微就會微沉一下,接下來的說話也都不大打得起精神。賀陽開玩笑的說那一群女孩子裡有葉歡的暗戀對象,蘇遙笑著不相信,葉歡這種人,從來都只有別人暗戀他的份吧。

  蘇遙和唐浩再次接觸是在社團聯合會的面試上。開學沒多久,學校大大小小的社團就開始招收新成員了,熱鬧的廣場上打滿了遮陽大傘,社團的幹部們就坐下傘下的椅子上,隔著一張小桌子回答著大一新生們各種各樣的問題。葉歡他們對這些活動很是不屑,但蘇遙卻很嚮往。看著工作人員身上穿著的代表各種社團的各色馬甲,他就雀躍不已,恨不得搶過來先試穿一下。這些滔滔不絕的應付著新生的師兄師姐,在蘇遙眼裡是威風的,和社會上的成功人士沒有差別。

  蘇遙收集了一大疊的宣傳單,回到宿舍慢慢研究,學生會和團委蘇遙放棄了,他覺得那都是很神聖的地方,自己能力不夠,萬萬是不敢報的。其他小社團蘇遙又覺得不過癮,最後反覆斟酌,選擇了一個地位在學生會之下,但是統領著學校幾十個興趣社團的組織,社團聯合會。為這葉歡嘲笑了蘇遙很久,說不就是個破社團麼,去哪裡不是一樣,你還真以為學生會有那麼牛逼啊?就是拿來騙你這種物質小孩的。蘇遙撇撇嘴,不置可否。

  很認真的填好了報名表,蘇遙想著自己不是很機靈很聰明的人,平時也安靜內向,什麼活動部宣傳部外聯部都沒敢報,最後還是在秘書部後面打了個勾。交表的時候,那個高大溫和的師兄把他的姓名學號和報的部門登記在本子上,把表還給他,又把面試的時間地點告訴了蘇遙,蘇遙認真記下了。

  到了面試那一天,蘇遙早早來到了指定的教室,結果一來就嚇了一跳,面試的人還真不少,單單秘書部面試的教室外面的坐了二十來個人,看著他們自信滿滿嚴肅慎重的樣子,蘇遙就洩氣了,平時看著學校裡都是一些吊兒郎當的男生女生,沒想到這是臥虎藏龍。

  在面試的隊伍中間有一個穿著深藍色馬甲的男生在發號碼牌,蘇遙定睛一看,又被嚇住了,那不是唐浩是誰?蘇遙咋舌,大家同樣是大一新生,自己還戰戰兢兢等著面試,人家卻已經穿上工作服可以指揮工作了,這也太厲害了吧?

  唐浩在抬眼的功夫也看見了蘇遙,他正要打招呼,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叫不出眼前這個人的名字,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他,蘇遙那天自報姓名實在是太小聲了。正想著,唐浩走到了蘇遙面前。

  「嗨,你也來面試?」

  「嗯。」蘇遙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你是工作人員?」

  「是。」唐浩隨意的扯扯自己身上的工作服:「也不完全是啦,我以前一個關係挺好的師兄在社聯秘書部當部長,人手不夠找我來湊數的。」

  「哦。」蘇遙點點頭,又找不著話題了。

  「報名表拿來了麼?」

  「拿來了。」蘇遙連忙把報名表遞上,對於穿著工作服的唐浩,蘇遙還是有點兒肅然起敬,看看人家剛剛不慌不忙老練的樣子,自己是怎麼都做不來的。

  唐浩得救似的抓過報名表趕緊看了一眼。蘇遙。

  「嗯,找個位置等著吧,等會兒裡面會叫號碼。」唐浩把報名表塞回給蘇遙,繼續發牌子。

  蘇遙想著自己差不多是最後來的,應該要排到後面去等領牌子吧,卻發現手裡多了什麼東西。一看,才知道剛剛唐浩把報名表塞給他的時候還夾了一張號碼牌,上面寫著九。

  蘇遙心裡一熱,感激的看向唐浩,忙碌著的唐浩好像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過頭來調皮的吐了吐舌頭,蘇遙臉一紅,連忙低下頭去。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裡面終於叫九號了,蘇遙緊張的深呼吸記下,儘量有一種自己覺得比較鄭重的步伐走了進去。偌大的教室只被佔用了一角,三個穿戴整齊的學生坐在桌子後面,前面只放了一張椅子。

  蘇遙微笑著走過去,不一會兒就覺得嘴角僵硬了,想放鬆又不敢,只能一直努力維持著同一個表情。坐在中間的是一個男生,蘇遙心想他大概就是唐浩的師兄了吧,他兩邊是兩個女生,長得挺漂亮,蘇遙覺得坐在她們中間的師兄真幸福。

  「你好,」師兄安撫的笑了一下,從桌面拿起一張名片,站起來雙手遞給蘇遙:「我是秘書部的部長高晉。」

  蘇遙受寵若驚的站起來也雙手接過道謝,心想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有人給自己遞名片兒呢,這樣子應該表現的夠得體了吧,好像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聽說能給別人留下好印象。

  高晉看他接過去了,便坐下來,介紹道:「我旁邊這兩位美女是秘書部的副部長,左邊的叫金婷,右邊的叫劉璐,她們很能幹的哦。」

  金婷和劉璐微微鞠了鞠身,笑了笑。蘇遙乾脆的叫道:「師姐好。」

  接下來就是無聊的面試過程了,問的問題都是千篇一律的「你認為秘書部……」「你覺得你自己……」「如果要……你會怎麼樣?」蘇遙倒是認認真真的思考,小心翼翼的回答,完全沒發現高晉已經進入了神遊狀態。

  面試完後,照例的「有消息會通知你」。蘇遙點點頭,出去了。

  一出門,就看見唐浩在門外等著,看見他走上前來問:「怎麼樣?自己滿意麼?」

  蘇遙搖搖頭:「希望不大吧,我的回答都很保守的,沒有新意,師兄師姐應該都聽煩了。」

  「沒關係的。」唐浩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其實面試說的好不好影響並不大,高晉看個大概就會讓你進入複試的,別把面試看得太過嚴肅,這畢竟還是學校嘛。」

  蘇遙當唐浩是安慰他,點點頭。

  唐浩見他情緒還是不高,拉著他就往教學樓外走:「走,我請你吃宵夜,別苦著臉了。」



中暑事件

  不知道是自己幸運還是像唐浩說的那樣,三天以後,蘇遙真的收到了參加複試的短信,蘇遙把那條短信反覆讀了無數次,還大聲唸給宿舍的人聽,興奮得連雷打不動的午覺都睡不著。路南也很高興,說看蘇遙平時不怎麼樣,關鍵時候一鳴驚人啊,趙越開玩笑說這是咱們宿舍第一個為組織做貢獻的人,要蘇遙請吃飯,葉歡則是很無奈的聽著蘇遙翻來覆去的聲音,嘟囔著說,就算真進去了,也只有賣命做苦力的份兒,別高興的太早,你那些師兄師姐黑著呢,就知道剝削你這種天真清純一顆紅心向著黨的小男生的剩餘價值。

  蘇遙想來想去,也該給唐浩說一聲,畢竟人家讓自己少等了很長時間,還請自己吃了一頓豐盛的宵夜,當然,蘇遙是不好意思放開肚皮吃的。可惜都把短信寫好了,才發現不知道人家手機號碼。幸好明天就是星期一,體育課的時候可以問問他,順便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大學生活漸漸進入正軌以後,其中的無趣就顯露出來了,除了上課吃飯睡覺,還真沒有什麼事情幹,葉歡他們把電腦帶來了,平時還可以玩玩遊戲聊聊天,蘇遙什麼都沒有,只能自己隨便逛逛,順便看看能不能找一份兼職什麼的。

  星期一下午,體育課。蘇遙照舊一百個不情願慢吞吞的拖著腳步走到了田徑場,經過乒乓球室,看著裡面高級的乒乓球檯,蘇遙眼裡滿是豔羨。為什麼,自己卻要曬著大太陽跑八百米?

  到了田徑場,人還不算多,畢竟最近太陽越來越毒。不過蘇遙還是一眼看見了唐浩。唐浩衝他招招手,蘇遙就一小溜兒的跑了過去。

  「怎麼樣,進了吧?」唐浩問。

  「嗯。」蘇遙高興的點點頭,同時又開始羨慕起唐浩的身材來,瘦高瘦高的,還有結實的肌肉,蘇遙發現無論是穿戴整齊的唐浩,還是這麼隨隨便便套著背心短褲的唐浩,都那麼帥氣瀟灑,引人注目。蘇遙又想起了葉歡嫉妒的眼神,不由得笑出來。

  「才過了面試就這麼高興,真進去了你不樂死?」唐浩仗著身高優勢摸摸蘇遙的腦袋。

  「這是我第一次面試呢,我覺得挺厲害的了,也沒打算真能進,看看面試是怎麼一回事兒也好啊。」

  「嗯,那你加油。」

  「哎,你說複試能考什麼呀?考試卷麼?」

  「不能吧,現在不興這一套了,高晉那人本來鬼主意又多,指不定怎麼折騰你們呢,你小心啊。」

  「呵呵,反正我也沒多大指望,玩玩兒唄。」

  「你這麼想的啊?我看你那天這麼緊張,像小媳婦兒似的,還以為進不了你得哭死呢。」

  「說誰呢你!」蘇遙推了他一下,然後兩人相視大笑。

  「對了,你是哪個專業的?」唐浩問。

  「投資經濟。我知道你,你是國際金融的。」蘇遙說。

  「哦?你怎麼知道?」

  「上課的時候老看見你來著。」

  「我怎麼沒看見過你?」

  「你老是被一大群女生圍著,看得見才怪。」蘇遙總算逮著機會擠兌他了。

  「哪裡,咱們班幹部商量事情而已。」唐浩難得不好意思的搔搔腦袋。

  不一會兒,老師來了。田徑老師姓張,是個笑眯眯愛開玩笑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留著小平頭。雖然蘇遙不喜歡上這門課,但是對這個老師還是頗有好感的。

  「好了,排隊。」老師一聲令下,男生們迅速集中,唐浩拍拍蘇遙的肩膀,跑到後面去了。

  「開學也一個月啦,看你們上個暑假呆在家裡時間長了沒怎麼運動,我就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算是熱身,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開始正式的課程,運動量要加大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啊。」張老師笑呵呵的宣佈著這個對蘇遙來說是晴天霹靂的消息。蘇遙頭頂烈日冷汗熱汗一起冒,站在前面笑得無辜的老師儼然就是撒旦的化身。

  「今天的任務是一千五,這種長跑一定要長期練習才能有效果,不要到期末考試的是夠才臨時抱佛腳,尤其是本來就缺乏鍛鍊的同學,」張老師瞄了瞄蘇遙,自動忽略那張苦大仇深的臉,清清喉嚨繼續說:「以後每節課結束前要進行體能訓練,就是俯臥撐,引體向上,蛙跳之類的,強度呢,就你們上課的質量而定,好了,體育委員,出來帶操,然後跑兩圈。」

  蘇遙欲哭無淚,還沒開始訓練就已經雙腿發軟了,看著其他充滿活力神采飛揚的同學,他心裡難過死了。

  自己果然離男子漢還有一段距離啊。

  回到宿舍癱在椅子上,蘇遙覺得自己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幸好今天老師看太陽實在太猛跑完步就放他們走了,否則,自己肯定會當場暈在那裡。唐浩拿過蘇遙的杯子裝了滿滿一杯水遞過去,瞬間就空了。

  「劇烈運動完不要馬上坐下啊,屁股會變形的。」唐浩笑著,拉過一張椅子在蘇遙旁邊坐下了。

  「你還不是。」蘇遙有氣無力的說,眼皮耷拉著。剛剛唐浩看他實在太累了,不放心就陪著他回來,順便參觀一下他的宿舍。

  「你也太弱了吧,一般男生跑個一千五算什麼啊,誇張死了你。」

  「我……」蘇遙語塞,哼了一聲不理他了。

  「說真的,我還真擔心你,你臉色很白哎。」唐浩皺著眉頭湊上前,摸摸蘇遙的額頭:「你難受得厲害嗎?」

  「還行。」蘇遙把頭歪到一邊,勉強的笑笑。

  「我說,蘇遙,你臉色真的很難看,很不對勁啊,你是不是中暑了?」

  「不會吧,要是中暑早就暈了。」

  「誰說的!」唐浩一把拉起蘇遙:「走,我跟你去校醫室看看。」

  唐浩這麼一拉扯,蘇遙就更難受了,頭暈目眩的只覺得想吐,連忙一把推開唐浩,對著旁邊乾嘔起來。

  「來,蘇遙,我背你。」唐浩急了,中暑嚴重起來可是會死人的。

  「不用,真的沒事。」蘇遙還想推脫,唐浩生氣了:「你這不是讓人擔心麼,太氣人了你,明明就這麼難受了還瞎折騰,起來!再不起來我敲暈你栽背你去。」

  蘇遙沒辦法,只好搖搖晃晃的跟著唐浩去了。

  到了校醫室首先刷校園卡,扣了掛號費幾塊錢。蘇遙心疼的聽著「滴」的一聲,心想又花冤枉錢了。

  看了校醫,果然是中暑了,不過不算很嚴重,醫生開了一點藥就解決了。蘇遙鬱悶的盯著寫的像鬼畫符的藥方,和唐浩嘟囔著能不能不取藥。唐浩一聽剛剛熄滅的怒火騰一下又上來了:「你這小子跟誰較勁呢?這是學校又不是大醫院,還坑你不成,這幾塊錢的藥你省他幹嘛呀?身體重要還是這些小錢重要?你這叫撿了芝麻丟西瓜你懂麼?」

  蘇遙被他批得啞口無言,只好乖乖去拿藥,邊走邊小聲的說:「敢情你們都是有錢人……」

  沒等蘇遙反應過來,唐浩從他身後噌的跑上前來,一把搶過藥方來到收銀台拿了自己的校園卡刷了卡,靠在台前等著拿藥。蘇遙看呆了,等明白過來怎麼回事的時候,唐浩已經提著塑料袋來到他面前了。

  「走吧。」唐浩大大方方的攬過他的肩膀往門外走去。

  「你這是干嘛?」蘇遙看著他手上的藥,悶悶的問。

  「你吃剩的給我,我們宿舍也有一哥們兒老中暑,我給他留著,免得浪費了。」

  蘇遙當然明白這是唐浩瞎編的,但是倒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受了侮辱,反正是唐浩拉他來的,既然他不介意,就接受唄,以後找著機會還這個人情就是了,沒必要跟他過不去。

  「你說,今天就一初級訓練我就這樣了,以後我還不得癱了啊。」經過田徑場的時候,蘇遙心酸的感慨。

  「沒事兒,你缺乏鍛鍊,以後咱們常常來練習,循序漸進,習慣了就好了,再說了,現在課不是挺少的麼,時間多得是。」

  「我堅持不了的。」蘇遙搖搖頭。

  「沒事兒,我陪你,監督你。」

  「真的?」蘇遙心裡一喜。

  「真的,反正我閒得很。」唐浩點點頭:「以後有空我就去你們宿舍找你,對了,你手機號碼給我,咱們以後好聯繫。」

  蘇遙想起自己也想要唐浩的電話來著,連忙和他交換了短號,心想這唐浩也算是自己的貴人了吧,這麼熱心不計較的人在大學很少見了呢,體育是算進總成績的,蘇遙不想因為體育而拖垮了整體分數,他還想拿獎學金呢,否則這麼麻煩認識沒多久又沒什麼交情的唐浩,他也是不願意不好意思的。

  送蘇遙回了宿舍,唐浩交待了一番才離開,其實唐浩宿舍就在蘇遙樓上,而且剛好是正頭頂上方。回去的路上,唐浩也納悶著,為什麼對蘇遙就這麼上心了,仔細琢磨琢磨,好像兩個人不是很熟吧?這課餘時間跑去田徑場練長跑在唐浩眼裡一直都是挺傻逼的一件事兒,怎麼就答應了呢?反正看著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就是想讓他開心一下。

  不過幸好唐浩也不是什麼愛鑽牛角尖的人,反正多一個朋友也沒有壞處,不一會兒,他就把心思放到別的地方上面去了。

複試小記

  最近不知道葉歡迷上了什麼遊戲,睡覺時間越來越晚,蘇遙本來就是睡眠很淺的人,葉歡在下面再小心翼翼,可是電腦屏幕發出的光,還有無意的一些細微細碎的聲音,還是會讓蘇遙輾轉難眠,往往是葉歡玩夠了上床睡下了,蘇遙才能靜下心來入睡,有時候情況更糟糕,過了睡眠的點,蘇遙就清醒的什麼似的,整個晚上都得數綿羊數到天亮。

  蘇遙好幾次被他吵得實在受不了了,下定決心第二天要和葉歡好好說一說,可是到了第二天,看到葉歡笑嘻嘻的和自己打招呼,話到了嘴邊又嚥下去了,心裡想葉歡又不是故意吵人的,他也夠小心了,要不怎麼路南趙越他們都能睡著呢,看來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幾次下來,蘇遙也就把失眠當成了家常便飯,隨葉歡熬到幾點了。

  睡覺不好精神當然也差多了,唐浩見到蘇遙,還當他是上次中暑的後遺症,忍不住嘲笑他身體虛弱。蘇遙總是丟個白眼給唐浩,不說什麼。

  終於迎來了社聯秘書部複試的日子,蘇遙特意靜心打扮了一下自己,看著鏡子裡的人雖然矮了點,臉色差了點,但是怎麼說都是個五官端正濃眉大眼眉目傳情唇紅齒白……的帥小夥,蘇遙沖鏡子裡的自己笑笑,做了個打氣的動作,就出門了。

  複試的地點定在教學樓下面的停車場上,蘇遙挺納悶,聽說宣傳部活動部全部都在教室裡啊,唐浩果然沒說錯,高晉果然與眾不同,只是,在停車場裡,會不會太詭異了?

  主考官還是面試那三位,高晉,金婷和劉璐,看人齊了,高晉清清嗓子,說:「好了,我們準備考試了。你們一定很奇怪我怎麼在這裡考吧?其實呢,咳咳,就是因為這個地方比較隱蔽,不會引來圍觀。」十三個進入複試的同學很給面子的笑了笑,蘇遙卻很勉強,他平時就是臉皮很薄的人,膽子又不大,不知道高晉要玩什麼出格的東西呢?他忐忑不安。

  金婷從背包裡拿出一大把紅色塑料袋,說:「首先這個環節呢,比較簡單,就是看看你們相互之間怎麼通過配合完成任務,等會我把這些塑料袋發下去,你們把眼睛蒙上,不要耍詭計啊,然後,不准說話,你們想辦法按照你們生日的月份從小到大排隊,現在我們給十五秒鐘給你們商量對策,十五秒後開始不准說話。」

  一聽到這個,蘇遙懵了,不說話怎麼排隊啊?但見大家紛紛圍成一個圈,他也圍了上去,有兩三個男生似乎已經胸有成竹,抓緊時間開始講解,說我們可以用冒泡排序法,先是BLABLABLA,然後BLABLABLA,最後BLABLABLA,蘇遙崇拜的看著他們,心想原來真有反應這麼靈敏的人啊,這種人一定能進吧。剛剛說完,金婷就叫停了,蘇遙緊張的要命,又不能說自己其實剛剛沒怎麼聽懂,只好隨著大家站好,把眼睛蒙上。

  開始計時了,隊伍裡一片寂靜,大家紛紛在身前的人的背上用手指儘量緩慢清楚的劃出自己的生日的數字,然後再視情況交換位置。蘇遙一刻也不敢鬆懈,眼睛什麼也看不到,心裡更是緊張了幾分。蘇遙是二月的生日,他身邊站著另外一個女生,再次在手上比劃著跟她做了確定,蘇遙放心了。

  等大家都站好,金婷報出了他們的用時,笑著說:「比我們上一屆好多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那個開始表現很突出的男生接了一句:「前浪死在沙灘上。」引起了一陣哄笑。

  金婷讓他們把塑料袋摘下來,然後讓他們報出自己的生日。果然,大家都排對了,因為有自己的一份功勞,蘇遙暗暗覺得高興,而且自己以前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即使有機會也不敢主動參加,所以更覺得新鮮和興奮。

  接下來的環節都氣氛熱烈,蘇遙漸漸感到了自己和別人的差距,幾乎所有人說話都是妙語連珠,神采飛揚,有個環節是模擬採訪的,大家問的問題都是別出心裁,新穎獨特,唯獨蘇遙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到電視上常問的那些老套的問題,輪到自己表演的時候,蘇遙臉都紅透了,就覺得自己在丟人,別人一定很看不起自己。到了最後,蘇遙算是絕望了。

  快兩個小時後,考試終於結束了,氣氛很愉快,大家都說這不像考試,倒想個小小的聚會,只有蘇遙,明明灰心喪氣,還要假意很開心的和別人交換電話,討論剛才的遊戲。

  等到人都散了,蘇遙自己走向宿舍,不知怎麼的,蘇遙想到了唐浩。沒有再多想,蘇遙撥通了唐浩的電話。

  「喂?」唐浩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過啦,聽得蘇遙差點熱淚盈眶。

  「唐浩,我是蘇遙,你有空嗎?」

  「嗯,有事?」

  「我想跑步去。」

  「哦,我在宿舍呢,你呢?」

  「我在田徑場等你。」

  「好,十分鐘。」

  踱到田徑場,蘇遙看了看手機,已經八點多了,今天是週末,這個黃金時間,唐浩應該也有自己的活動吧,想到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自己,蘇遙覺得很窩心。坐在進入田徑場的階梯上,蘇遙發起呆來。開學一個多月了,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一下子拿出一大筆錢來供自己讀大學,父母應該更艱難了吧。前幾天還托班長替自己打聽一下勤工儉學的消息,不知道有沒有回音呢。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蘇遙拿起來,是唐浩,正要接,唐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用接了,我就是確認一下是不是你。」

  蘇遙回頭,唐浩小跑著過來了,一到面前又是炮語連珠:「你沒事吧?怎麼這麼萎靡的感覺的?我聽高晉說今天複試是吧?你參加了沒有?」

  蘇遙不知道回答那一句好,笑笑,轉身向田徑場裡面走去。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晚上跑步成了流行,大概女生們嫌白天太陽太毒怕曬黑吧,反正每天太陽一下山開始到十點左右,田徑場裡都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蘇遙站在一邊活動四肢,做著準備運動。唐浩笑嘻嘻的看著跑步的人,湊近蘇遙說:「哎你發現沒,來跑步的大多是女生哎。」

  蘇遙瞪了他一眼,知道他接下來又要取笑自己了,馬上接茬道:「你要是現丟人你就回去。」

  「急了?」唐浩用胳膊撞撞他:「我都來了你又叫我回去,多不人道。」

  「那你還說!」

  「不說了不說了。」唐浩連忙也一本正經的做起準備運動來,沒幾秒鐘又忍不住了:「真的都是女生哎。」

  蘇遙氣狠狠的一腳朝唐浩踹去,唐浩躲閃不及,被踢中了小腿肚子,連忙哀號:「你來真的?」

  蘇遙見踢得不輕,也有點不好意思,又不是很熟的人,這樣好像太隨便了,只好道歉:「對不起啊,你沒事吧?」

  趁著蘇遙挨近他,唐浩一把抓過蘇遙,一手緊緊圈著他的前胸,一手使勁按著他的頭讓他抬不起來,大笑著問:「服不服?」

  蘇遙哪裡是他的對手,心裡暗暗想著自己剛才真是多心了,也笑著使勁扭動著身軀想擺脫他,最後沒力氣了,便說:「服了服了,快撒手,我快斷氣了。」

  「臭小子我有沒有勒著你的脖子,還裝。」唐浩鬆了手,把蘇遙軟軟的頭髮都揉亂:「看你還暗算我不。」

  「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唄。」蘇遙在草坪上坐下:「被你弄得力氣都沒了,還怎麼跑?」

  唐浩誇張的大叫一聲:「不會吧?就這麼一下你就不行了?小子,把褲子脫下來,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男的。」

  「你這麼大聲幹什麼!」蘇遙急了,這種話他還在公共場合嚷嚷,要不是天黑大家也看不清他們的臉,他指定把頭埋進地裡。

  「開玩笑,開玩笑。」唐浩在他旁邊坐下:「你從小就這麼弱不禁風啊?那你中考和高考的體育怎麼過的?」

  「都不及格。」蘇遙不好意思的說:「以前都是重視學習的,沒人督促我鍛鍊啊,不像現在,體育和其他一視同仁,都算進成績裡的。」

  「我也有幾個哥們兒,也是不怎麼鍛鍊的啊,可是以考試一千五就跑三分多,比你五分鐘強多了,你說你也不胖,也沒有什麼缺陷的,怎麼就是跑不動呢?」

  「你管我。」蘇遙哼了一聲,跳起來,伸手拉唐浩:「起來陪我一起跑!」

  三分鐘後。

  唐浩不緊不慢的走著,邊走邊斜眼看著旁邊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蘇遙。

  「我,我說,你真的沒事?」唐浩有點擔心,不會大晚上的再中暑一次吧?

  「可以。」蘇遙艱難的說出兩個字,又把嘴巴緊緊地閉上了。

  「你確定你真的在跑麼?」

  「在啊。」

  「我覺得……」

  「閉嘴。」

  「……」唐浩想,敢情蘇遙變兩字經了。

  跑了三四圈左右,蘇遙終於不支倒地,唐浩嚇得差點兒靈魂出竅,一下子跪在蘇遙旁邊,拍打著蘇遙的臉,聲音都開始抖起來:「那個~~小遙同學~~你你你還好吧……」蘇遙沒有動靜,唐浩強作鎮定,準備做人工呼吸。

  就在他把腦袋湊過去,眼一閉心一橫的時候,蘇遙忽然猛地抬起頭來,一掌拍上唐浩的臉,哈哈大笑起來。唐浩被嚇了一跳,仔細一看,蘇遙半撐著身體,看著他笑得不可抑止,心裡明白上了這小子的當了,惡狠狠的站起來,說:「看你還鬧,下次你就算真的暈死了我也不管你!」

  蘇遙搖搖晃晃的爬起來,依舊帶著笑意:「哪是我嚇你啊,我本來就是累的站不穩了,是你什麼都沒弄清就撲上來的,還怪我。」

  「我不是緊張你嗎,你又不是沒有前科。」唐浩藉著月光仔細看了看蘇遙,確定他是真的沒事了,才松了一口氣:「真的沒有不舒服?」

  蘇遙眨巴眨巴著大眼睛,鄭重的點點頭:「我在你眼裡就這麼脆弱?上次我是受到了太陽的曝曬才中暑的好不好,我還能再跑兩圈,你信不信?」

  唐浩壞壞的笑笑,說:「信,來吧,咱們再跑兩圈。」

  蘇遙捶了他一拳就往場外走去,邊走邊笑:「要跑你自己跑,我腿都軟了,待會兒上樓梯都是個問題。」

  和唐浩在樓梯口分了手,蘇遙往自己宿舍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一身汗的緣故,蘇遙覺得輕鬆了不少,看來,跑步其實也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關鍵是看跟誰跑,什麼時候跑,跑的心情如何。其實,蘇遙同學忽略了一件事,今天晚上他跑步的速度,和體育課老師要求的速度,簡直就不能同日而語,任何人用這種龜速跑步,恐怕都不會覺得有多辛苦。

  回到宿舍,葉歡依舊在玩電腦,賀陽在一邊兒看著,趙越正在和誰打電話,笑得神神秘秘的,路南趴在桌子上看書,看到蘇遙回來,大家都向他打招呼。

  「怎麼樣?」路南問。

  「什麼怎麼樣?」蘇遙被問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複試啊!」路南更莫名奇妙的看著他:「這都快仨小時了,你不是去複試了嗎?」

  「哦,對!」蘇遙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搖搖頭:「估計不行了。」

  「怎麼會,你要對自己有信心,」路南說:「看你的樣子就不像不行的樣子,整一個神采飛揚神清氣爽。」

  「是嗎?」蘇遙笑笑,心想我神采飛揚神清氣爽可不是因為複試。過了一會兒,蘇遙也開始覺得奇怪了,怎麼一跟唐浩跑步,整個晚上鬱悶的心情都不翼而飛了,就連現在想起複試那時候的窩囊表現,都覺得沒有什麼了。

  嗯,看來,跑步真是一項美好的運動。蘇遙最後得出結論。至於這結論正不正確,那是題外話。


萌芽

  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別執著,開學快兩個月了,依舊熱的非凡,太陽絲毫沒有四季輪換的自覺,毒辣辣的霸佔著天空大放***威。

  除了對週一的長跑任務和體能訓練充滿了恐懼之外,蘇遙對自己的大學生活沒有任何不滿,有課的時候就老老實實的上課,沒課的時候可以去圖書館的雜誌閱覽室看看雜誌報刊,或者在電子閱覽室上上網,再或者就跟著路南去聽聽講座,日子倒是無寵無驚的過得飛快。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蘇遙終於在絕望的時候,接到了高晉的電話,通知他被錄用了。蘇遙興奮的難以言表,連忙打電話給媽媽告訴她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媽媽雖然不是很懂兒子到底進了個什麼組織,但是想到平時內向的兒子能參加一些集體活動,還是很高興。

  倒是唐浩,自從那次陪他跑了幾圈以後,就沒什麼消息了,體育課的訓練強度越來越大,蘇遙不能像以前那樣在自由活動的時候找他聊天,一下課,唐浩又被人叫去打籃球,兩人在沒有一起回過宿舍,甚至有時候連上專業課的時候,蘇遙都找不到唐浩的身影。蘇遙不禁感慨,唐浩不愧是有出息的人啊,才大一就忙成這樣了。

  前兩天顧蕭平來通知說,班裡準備週末出去燒烤,請務必參加。蘇遙本來想不去的,聽見務必參加也就沒轍了,心想真奇怪,班裡面大家互相都不是很熟,誰去誰不去有什麼關係呢,尤其是自己這種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就算不去也沒人發現吧。後來轉念一想,自己開學的時候交了一百多塊錢的班費呢,這燒烤平均下來每個人至少也要幾十吧,不去還虧大了,也就釋懷了。

  來通知燒烤的時候,顧蕭平還另外給蘇遙帶來了一個消息,是關於勤工儉學的,給了蘇遙一張通知,還說家庭困難還可以申請助學金,最高的學費全免還補貼生活費呢。這在蘇遙聽起來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不敢相信,晚上問了路南,路南也覺得不可思議,兩人一合計,決定去申請試試,申請不上也沒損失,申請上了就是燒了高香了。

  正樂滋滋的做著白日夢的蘇遙被電話鈴聲驚醒了,看來電顯示,竟然是唐浩。

  蘇遙大喜,連忙接聽:「唐浩?」

  「是啊,你小子翅膀硬了可以飛了就不理我了是吧,我剛剛在通告欄看見錄取名單了,好小子真被你進去了。」

  「我本來想告訴你的!」蘇遙急了,生怕唐浩誤會:「但是看你最近很忙的樣子啊,課也不上,我怕打擾你。」

  唐浩在那邊低低的笑起來:「課可以不上,步可不能不跑,怎麼樣,現在去?」

  「好啊。」蘇遙興高采烈的掛了手機,跳起來準備換衣服,卻發現宿舍裡面有四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瞧。

  「干,幹嘛?」蘇遙被看得心裡直發毛。

  「這麼高興,嘖嘖嘖,幹什麼壞事去啊?」葉歡壞笑著問。

  「神經病。」

  「臉紅了臉紅了!」賀陽在一邊起鬨。

  「哪有?」

  「他騙你的,你就這麼做賊心虛啊,還捂。」趙越涼涼的補充。

  「你們……」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也太快了吧?怎麼不告訴我?」路南倒是很認真。

  「沒有!」蘇遙被說得沒有還嘴的力氣了,連忙換上衣服,向門外跑去。

  「看,還這麼猴急,還不承認。」葉歡繼續使壞。

  「就是啊,哎,哪天介紹給咱們認識認識?」依舊是賀陽那個幫兇。

  「介紹給你?那不是羊入虎口?」趙越搖頭。

  「哎呀,你們就放過他吧。」蘇遙在門外聽了熱淚盈眶,還是路南站在自己這一邊。「他有個女朋友容易麼……」蘇遙徹底死心。

  唐浩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蘇遙跑過去,說:「高晉師兄有沒有跟你說為什麼要選我啊?我那天表現真的很差的。」

  「白痴,你自己覺得不一定人家也這麼覺得啊,高晉是慧眼是英雄,光能說會道不算本事嘛。再說了,在考試的時候就口若懸河炫耀個沒完的人肯定不能好好幹活的,你以為在社聯裡跟坐辦公室一樣啊,其實你們這些新幹事就是苦力,幹活用的,能吃苦才是王道。」

  「怎麼這麼說啊,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的。」

  唐浩看蘇遙虔誠的樣子,笑笑:「你以後就知道了,大學不是每樣東西都像你想的那樣美好的。」

  「好像你讀了很多次大學一樣。」蘇遙白了唐浩一眼:「真市儈。」

  「是是是,我市儈,呵呵。」

  「對了,你最近在忙什麼啊,總是見不到你。」

  「學校要舉辦新生籃球賽,我是院隊的,要訓練呢。」

  「真厲害!」蘇遙崇拜的看著他。

  「什麼啊,湊人數而已。」唐浩無所謂的擺擺手:「我籃球又不是很厲害。」

  「你少來了,謙虛過了頭就是矯情了,沒聽說過啊。」

  「你這小子,說話一套一套的,欺負我語文不好是吧?」

  「我說實話嘛,我看過你打籃球,比其他人打的好多了。」

  「真的?」

  「真的!」

  「好,就為了你這句話,我好好打,拿個第一來。」

  「看看看,剛剛還謙虛來著,現在就開始說大話了。」

  「你,真難伺候。」

  「唉,真羨慕你啊。」

  「嗯?」

  「我覺得打籃球打得好的男生特別有氣勢,特別……那個啥,反正就是好。」

  「你不會?」

  「只會一點點,以前在高中都很少玩的。」

  「哎,小遙同學。」

  「幹嘛?」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男生了,哈哈哈……哎呀,別打腦袋!我說,你個子小小的打人怎麼這麼疼?」

  「看你還說我,我不是先天條件不夠麼,我這麼矮。」

  「算了吧你,我見過比你矮的,打籃球特棒。」

  「騙人,你們高的離籃筐都比我們近。」

  「投籃准不准那是後天訓練出來的,跟身高沒關係,改天我教你,你保準沒問題。」

  「真的?那你單獨指導我,別叫其他人,我怕丟人。」

  「你就是個臉皮薄的女孩子!」

  「你!別跑!」

  因為體育課上老師要求嚴,開學這麼久,蘇遙的長跑果然有了進步,跑完下來也不會像以前那麼難受了。現在他反而覺得,有唐浩陪著,跑步成了一件樂事,和唐浩聊聊天,一天的煩悶都會消失,有時候蘇遙甚至會學著唐浩小小的惡作劇一下,然後看著唐浩狼狽的樣子放聲大笑,同時,他也抓住了唐浩的弱點,總是在唐浩嘲笑他像女孩子的時候陰險的提醒一句聽說大學語文老師特別嚴,某些語文奇差的人正面臨著補考和重修的危險。

  年輕人,混熟總是很容易,幾個回合下來,蘇遙和唐浩已經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蘇遙不知道唐浩喜歡他什麼,可能就是像他說的那樣,呆呆木木的人也有可愛的地方。總之自己就是喜歡唐浩那樣說話不經大腦,沒有心計,還特別講義氣的人,還有,他可以教自己打籃球。

  嗯……我們姑且說,在清純無比的小遙同學心裡,某種特殊的情感正在悄悄的萌芽,雖然這嫩嫩的小芽芽離枝繁葉茂還遠得很,只能探頭探腦並不為人知的慢慢發育,但是這根,算是堅實紮下了。不過話說回來,既然的都已經被敵人打進內部了還不自知,那離淪陷還遠麼?




雨後

  蘇遙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他錘錘痠痛的肩膀,心想難怪葉歡會對電腦這個東西上癮,就連自制力這麼好的自己,也上網上到忘記了時間呢。

  飯堂這個時候肯定已經只有剩飯剩菜了,蘇遙想了想,決定奢侈一回,到學校外面找一家便宜的飯館吃一次,來學校這麼久,還真的沒有打過牙祭呢。

  正想著,蘇遙忽然瞥見了前面幾十米處的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果然是唐浩。蘇遙蹦到唐浩身後,使勁拍了他肩膀一下。

  唐浩連忙轉過頭來,見是蘇遙,笑了:「小遙同學啊,去哪兒呢?」

  「到外面吃飯。」蘇遙看唐浩臉色有點沉沉的,笑起來也很勉強,便問:「你去哪兒呢,怎麼了,看起來臉色不好啊。」

  「沒什麼。」唐浩嘆嘆氣,把手搭上蘇遙的肩膀:「你去哪裡吃,我跟你一起,我也沒吃飯,餓著呢。」

  「好。」蘇遙點點頭,心想,既然這樣,不如就請唐浩吃一頓吧,人家幫了自己這麼多忙,上次還墊了藥費呢,不過這麼一來,就不能去便宜的飯館了,要不太失禮了。於是,蘇遙就把唐浩領到了聽說很不錯的一家東北菜館,十塊錢左右一個菜飯管飽,兩個男生叫兩個肉一個菜應該就差不多了吧,雖然這已經大大超出了蘇遙的預算,但是還是咬咬牙進去了,大不了往後幾天都吃少一點。

  兩個人進去找位置坐下,胖胖的老闆娘就把菜單遞了上來,蘇遙把菜單推到唐浩面前,細細的說:「你點吧,這頓我請。」

  唐浩抬起眼來看了蘇遙一下,蘇遙緊張了,會不會還是太寒酸了?結果,唐浩開口了:「無緣無故請什麼呀,養成這種習慣不好哦,你花的又不是你自己的錢,AA好了。」

  蘇遙本來就不擅長和別人客套,聽唐浩這麼一說,臉紅了紅,說:「那,那還是你點吧,我不會點菜的。」

  「愛吃什麼點什麼唄,那有什麼會不會的。」唐浩硬把菜單塞進蘇遙手裡,示意他先點。

  「那,那我要一個蝦醬空心菜。」蘇遙說完,就把菜單挪了回去。

  唐浩本來還在等,看蘇遙點完了,愣了一下:「既然出來了,就不要這麼委屈自己嘛,點些好菜補充補充營養。」唐海伸過手去捏了捏蘇遙的小細胳膊,笑道:「難怪這麼瘦。」

  唐浩又點了三個菜,等老闆娘走了,才對正在喝水的蘇遙說:「我要搬宿舍了。」

  「嗯?」蘇遙連忙放下杯子:「為什麼?」

  「說來話長啊,」唐浩又恢復了之前鬱鬱寡歡的表情:「我在宿舍丟錢了。」

  「真的?多少?」蘇遙驚了,在宿舍丟錢,這可不是小事啊。

  「一千多塊錢吧,昨天早上拿出來準備借我一個朋友的,他在K大唸書,拿出來就放在抽屜裡,下午他來拿錢我就發現不見了。」

  「這麼多啊,那,知道是誰幹的嗎?」

  「不好說。」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現在不是可以轉賬什麼得嗎?」

  「他的銀行卡和我的不是同一間銀行的,他急著用現金,轉賬不是還得等麼,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誰知道呢。」

  「那,那你就換宿舍了?」

  「是啊,要不能怎麼樣呢,肯定是宿舍的人偷的,要不誰能知道我有這麼多現金,我還塞抽屜裡面用好多證件壓著的,咱們宿舍光桌面上就擱著兩台手提電腦還有MP3手機什麼的,都沒拿,就拿了錢。問題現在沒證據,說誰都不好說,與其以後都這麼相互猜疑,還不如一了百了呢。就是學校說最近宿舍緊,不知道還有沒有空床位,反正咱們那幢樓肯定沒有了。」

  蘇遙不知道怎麼安慰唐浩,好一會兒,才悶悶不樂的說:「你搬走了,那不是很難見到你了?」

  「怎麼會,咱們不是還一起上課麼?」唐浩看著蘇遙失落的樣子,忽然有種很欣慰的感覺,忍不住伸手過去摸摸蘇遙的頭髮:「帶時候搬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不行,你搬的時候就告訴我,我來幫忙。」

  「好。」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提起那件令人不快的事情,都很默契的轉移話題,熱烈的討論省城有什麼地方好玩又不大花錢,哪裡好吃又不貴,基本上,好吃好玩是唐浩的要求,不花錢不貴是蘇遙的要求,忽然,唐浩起身跑出飯館,嚇了蘇遙一跳,連忙朝外面看去。幾分鐘後,見他回來了,才松了一口氣。湯哈得意的向蘇遙甩了甩手上的東西,蘇遙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張還沒有拆封的地圖。

  「來來來,趁著還沒上菜,我們研究一下地圖,熟悉熟悉地鐵公交什麼的也好。」唐浩興致勃勃的把地圖攤開,和蘇遙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蘇遙背包裡拿出筆,和唐浩在幾個著名景點和商業中心畫了圈,又慢慢研究學校到這些地方的路線。這對蘇遙而言,和真正的探險無異,漸漸的,他的熱情竟比唐浩的還要高漲,兩個人時而嘰裡呱啦的大聲爭執,時而又低聲討論,時而笑得前俯後仰,引得飯館的服務員都笑著多看了他們幾眼。

  吃飯的時候,天忽然毫無預兆的下起了暴雨,蘇遙看看門外,說:「這一陣子一直不下雨我還奇怪呢,誰知說下就下了。」

  唐浩沒有停下扒飯的動作,含糊的說:「你還是擔心一下等會兒我們怎麼回去吧。」

  「呵呵,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夏天的大雨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很快就會停的,等著吧。」

  「成成成,快吃。」唐浩說著夾了一把大把的才堆到蘇遙碗裡,這小子,胃口果然和他的人一樣,斯文的要死,要不是怕蘇遙生氣,他絕對會說蘇遙連吃飯都像極了女孩子。

  但是,蘇遙似乎已經看透了唐浩要說什麼,這個人,什麼話都藏不住,看他一臉似笑非笑的陰險表情,蘇遙知道他又想說什麼了。

  「我說,唐浩,不帶你這樣的啊。」

  「我說什麼了!」唐浩喊冤。

  「你又想說我像女孩子是吧,每次說之前你都是這個樣子,看得我搓火兒你知道嗎?」

  「我……」唐浩見被戳穿了,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我沒有,你,你是,有時候,我不是那種意思……」

  「你以為男子漢大丈夫都像你這麼粗魯啊,我這叫有涵養,有修養!懂嗎!大老粗!暴發戶!」

  「暴發……不是,你,你這是人身攻擊了啊,我怎麼就大老粗了,我覺得我挺紳士的。」

  「那我怎麼像女孩子了?我怕跑步是因為我身體不好,內向是因為沒見過世面,吃飯少是生活習慣,咱買不起米還不成麼。」蘇遙哼哼的扭開臉,不看唐浩。

  唐浩生怕他真生氣了,連忙死皮賴臉的湊過臉去:「我錯了,小遙同學,你原諒我吧,你知道我語文不好,用詞不當,不像你,說什麼都一套一套美輪美奐的,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

  本來就裝作生氣的蘇遙繃不住了,「撲哧」一下笑出來,一掌PIA上唐浩的額頭,說:「你知道美輪美奐什麼意思啊,就亂用。」

  唐浩見蘇遙笑了,也放了心,繼續吃飯,邊吃邊奇怪的說:「我就納悶了,我這輩子就沒這麼作踐自己哄過別人,怎麼見了你就不一樣了,你說你是不是我命中的掃把星?」

  「嗯?」蘇遙臉色一變:「掃把星?」

  「不是!」唐浩反應過來,連忙解釋:「就是那種,那什麼,一物降一物那個意思,不是掃把星,是,是……」

  「剋星。」

  「對對對,剋星,也不是剋星,反正就是鎮住我的意思,你自己慢慢理解,我,我就不說了。」唐浩說完,把臉埋進飯碗裡,拚命扒飯。

  蘇遙看著唐浩受驚的樣子,心裡忽然暖暖的,心裡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一首歌的歌詞:看他的眼睛捨不得眨。自己現在,還真的捨不得眨眼了。在飯館橘黃色的燈光下,唐浩比平時的陽光帥氣更多了一份柔和,還真是挺吸引人呢。

  吃飯完,雨果然停了,唐浩走到外面伸個懶腰,誇張的深深地吸一口氣,故作陶醉的說:「啊,空氣好好聞啊!小遙同學你簡直就是神算子,說停就停了。」

  蘇遙走在他身邊,側頭看看身邊的大個子,很想說:「不知道為什麼,走在你身邊就覺得很有安全感,你肯定很有女人緣。」但是幾經醞釀,說出口的卻是:「傻大個兒,難怪你吃那麼多,我現在才發現你還真不是一般的高。」

  「你認識我都多久了還才發現呢,你的目的就是為了喊前面那一句吧。」

  「哈哈哈。」蘇遙大笑。

  看見蘇遙笑,唐浩的心情也莫名奇妙的好起來了,心血來潮說:「咱們去跑步吧。」

  「啊?」蘇遙愣住了:「剛吃完飯,你就不怕胃下垂?」

  「那,不跑步,散步成麼?」

  「下雨路滑,你別發瘋了。」

  「去吧,我很想去散散步啊,這麼早回宿舍,你不是想我折壽麼?」

  蘇遙想到唐浩的心結,只好點點頭,兩個人進了校門,拐了個彎,走向田徑場。

  來到田徑場心情好起來的卻是蘇遙。因為剛下過雨,沒有人來跑步,偌大的田徑場安靜空曠極了,空氣新鮮涼爽,天空也極為清朗,只有幾片淡淡的云飄在漆黑的夜幕中,蘇遙恍惚中覺得這好像在大草原一樣,一種很開闊的感覺,說給唐浩聽,唐浩觀察了一下,說:「傻了吧,足球場上是假草來的,再說了,哪裡的大草原會有觀眾席的。」

  「煞風景!」因為沒有人,蘇遙變得沒有顧忌,很大聲的沖唐浩喊了一聲,跑到前面去了。

  「哎,小心滑到!你不怕胃下垂啦?」

  「我要是胃下垂就是被你氣的。」

  「好好好,大草原的感覺,你個三步不出閨門的傢伙知道大草原什麼樣子啊?」

  蘇遙聽見唐浩又拐著彎諷刺他,氣呼呼的指著唐浩鼻子說:「我咒你大學語文不及格!」

  「哎,你也太狠毒了吧,我這是無心之語啊。」

  「這說明你潛意識裡已經根深蒂固的對我存在偏見了。」蘇遙叉著腰,不服氣地說。

  「行,我錯了。」唐浩說不過他,只好認輸。

  「我告訴你,我是個男子漢,我小時候還為了保護表妹和別人打架呢!」

  「真的假的?」

  「真的,其實我小時候很皮的,估計是因為太皮了,老是被我爸狠命的揍,結果就揍聽話了。」

  「這叫矯枉過正你知道嗎?看你現在老是斯斯文文,弱弱小小的,真可憐。」

  「你才可憐,肌肉發達,頭腦簡單,這麼大了還老是亂用成語,虧你還是中國人。」

  「你這高度上升得太快了吧,誰沒弱點啊,我數學還強呢,你怎麼不誇誇我?」

  「真的?」蘇遙站住了狐疑的看著他。

  「當然!」唐浩拍拍胸脯:「我高考語文不及格啊,要是數學不強我怎麼考上的大學?」

  「這麼誇張?」

  「廢話,數學狀元呢。」

  「不是,我是說,你語文居然不及格?」

  「你……」

  「還真有難度呢……」蘇遙自言自語又往前面走去。

  「說什麼呢?」唐浩追上蘇遙。

  蘇遙有點兒欲言又止,停下來看著唐浩,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那個,考試前,能不能輔導我一下?」

  「語文?」唐浩驚訝,蘇遙這不是自找死路麼?

  「神經啊你!」蘇遙跺了跺腳:「你再裝!」

  「嗯?」唐浩看看蘇遙,明白過來了,捧腹大笑:「現眼報啊!小遙同學,你也有今天啊,來來來,叫我一聲師父,我就幫你。」

  「師父。」蘇遙從善如流,馬上乖巧的叫了一句。

  「嗯,真乖,看著吧,名師出高徒,我保準你進步神速。」



點名事件

  上計算機基礎課,蘇遙坐在座位上,聽著老師用晦澀難懂的語言解釋人人都會用的word,excel之流,昏昏欲睡,抬眼搜尋,唐浩果然又逃課了。蘇遙苦笑,暗暗羨慕起唐浩來。對自己來說,就算這個老師喜歡不定時點名,要逃課,也過不了自己那一關。畢竟上個大學不容易,說白了,這些課是用爸媽的血汗錢買來的,不上良心多少還是不安啊。小遙同學沒有再深入想想,其實像他這樣神遊萬里,和逃課還真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趴在桌子上眯了會兒眼,蘇遙快要睡著了,忽然就聽見老師說:下面點名,他馬上一個激靈坐起來,急了。如果他沒算錯的話,唐浩之前已經被記了兩次了,才開學沒多久呢,再記一次不是死定了?

  蘇遙連忙拿出手機,撥通了唐浩的短號。

  「小遙同學,有何貴幹啊?」唐浩懶懶地聲音傳過來,一聽就是沒有睡醒。

  「你還睡!老師點名了!」

  「咦?你沒去?」

  「我當然來了,你不著急?」

  「我還在床上呢,怎麼趕也趕不上了吧,算了,既然敢逃就要認命。」唐浩倒是無所謂,顯然打算掛了電話繼續睡。

  「你!拿你沒辦法,你就等死吧你。」

  掛了電話,蘇遙惴惴不安,他想要幫唐浩答到,但是這個老師是出了名的奸詐陰險,點過名的幾乎都記得,在他眼皮底下代點,無數個先烈用慘痛的事實說明,不可能。

  老師的名單裡,國金在投經前面,很快老師就點到了唐浩,唐浩之前有一個同班同學幫他代點被老師發現惹得老師大發雷霆,警告說代點者和曠課者同罪,此時課室一片寂靜,沒人敢應。蘇遙就是那麼一瞬間大腦短路,清清脆脆響響亮亮的應了一聲:「到!」

  此時此刻,佔了整個教室百分之五十的國金和投經兩個班的同學都愣住了。其中呆若木雞的程度以蘇遙宿舍的三位仁兄最甚。

  當然,幫唐浩應了,老師再叫到蘇遙的時候,蘇遙就不敢答了,眼睜睜的聽著老師連喊了三遍自己的名字,最後還是葉歡反應快,舉手說:「老師,蘇遙身體不舒服剛剛去校醫室了,回頭給你補假條。」老師皺著眉點了點頭,說:「下次有什麼事都先請假,不要先斬後奏。」然後低頭打了個叉,蘇遙脆弱的心靈在滴血。

  「他媽的小蘇是不是腦袋進水了?他跟那個傢伙有這麼熟嗎?」葉歡在賀陽耳邊悄聲說道。

  「我也覺得,蘇遙這是咋了?」趙越在前面也回過頭來。

  路南坐在蘇遙旁邊,看著蘇遙懊惱痛苦的側臉,用胳膊肘碰了碰蘇遙:「蘇遙,你認識唐浩?」

  蘇遙呆呆的坐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你和他很熟?」

  蘇遙「嗯」了一聲,路南輕笑一下,不再問了。

  唐浩知道這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消息,還是自己宿舍的人說的,舍友不認識蘇遙,只說別的班的一個人幫他贏了,不知怎麼的,唐浩一下子就想到了蘇遙。唐浩認識別的班的人不少,但是,如此很傻很天真的,只有蘇遙一個。唐浩連忙打通了蘇遙的電話。

  「喂。」蘇遙沒精打采的聲音證實了唐浩的想法。

  「是你吧?」

  「嗯。」

  「那你自己呢?」

  「沒敢應。」

  「不會吧?」

  「不信拉倒,我在社聯開會呢,有空再聊。」說完,蘇遙就把電話掛了。

  唐浩盯著手機半天沒動,心裡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說不上是什麼,那種悶悶的,鈍鈍的,微微顫抖的感覺,我們姑且把這種肉麻的感覺稱之為幸福?感動?甜蜜?算了,反正唐浩同學那時候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忽然很想見蘇遙。

  這是蘇遙在社聯繼新幹事歡迎大會以來開的第一個這麼鄭重的會議。主題是,一學期一度的社團活動周。兩個星期以後,各個興趣社團就要開始招會員了,為了吸引更多的會員參與,每個社團都要想盡辦法在有限的空間和時間裡儘量展示自己。這個活動的主辦單位,正是社聯。

  一起進入社聯的裴宇說,之前招幹事是在搜刮勞動力,現在招會員,就是搜刮資金。招夠咱們這些苦力就開始利用咱們去賺咱們兄弟姐妹的錢,那些會長主席什麼的坐享其成,可真會算計。

  蘇遙連忙說:「哎,你怎麼能這麼說,既然你這麼憤慨,當初幹嘛進來?」

  「不是一個不慎,沒看清形勢麼。」

  「那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蘇遙,你非要噎我是吧?我連發發牢騷的權力都沒了?資本主義壓迫下的勞動力還有遊行示威權呢。」

  蘇遙失笑,這傢伙說話的語氣和唐浩還真有點兒像,不知道那傢伙現在在幹什麼,會不會正在感動自己的捨己為人呢?

  分配好任務,主席就宣佈散會了,活動部的人負責策劃節目和流程,外聯部的人負責拉贊助,秘書部的人負責資金安排,各個部門新招的幹事就負責零零碎碎的小事,比如說搬桌子,搭帳篷,發傳單,等等等等。

  裴宇聽完任務安排,拋了個「我說的沒錯吧」的眼神給蘇遙,憤世嫉俗的背起書包走人。蘇遙慢慢收拾好筆記本之類的東西,走出了會議室。

  門口站著一個頗引起美女回頭率的帥哥,正向著會議室門口翹首以盼。

  高晉先看見了唐浩,走上前去打招呼:「耗子,幹嘛呢?」

  「喲,看見蘇遙沒?」

  「後頭呢,你不是吧,現在真和人家形影不離啦?連開一下會都等不及。那時候問你,你不是說不熟麼?」

  「哎呀,不熟混著混著就熟了……小遙同學!」唐浩看見了蘇遙,連忙揮手大叫。

  蘇遙看見唐浩,驚喜了一下,跑了過來,先向高晉微微點了點頭,叫了聲「部長」,然後才轉向唐浩:「怎麼來了?想報答我?」

  「對對對,報答你。」唐浩笑得很狗腿,點頭哈腰的恨不得再長出一條尾巴可勁兒的搖。

  「得了,其實我也是鬼迷心竅,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會幫你的。」蘇遙懊惱的說。

  「你們慢聊,我先走了。」高晉看了看可疑的二人,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離開了。

  「部長再見。」「快滾快滾。」

  蘇遙和唐浩同時道別。

  「怎麼樣,小遙同學,我請你吃飯吧。」唐浩陪笑著。

  「你先答應我,以後不逃課。」蘇遙一本正經的提出條件。

  「啥?」唐浩受驚不小,不讓逃課,還不如殺了他。

  「逃課是不對的行為。」

  「老師講課這麼悶更加是不對的行為!」

  「強詞奪理。」

  「小遙同學~~」

  「真噁心,走開!」蘇遙氣憤的甩開粘上來的唐浩,頭也不回的走人了:「人家為了你犧牲這麼大了,你還和我頂嘴!」

  「哎,別生氣啊,小遙同學,我錯了,我不逃了還不行麼?」

  「這還差不多。」蘇遙停下來,沖唐浩一笑:「過來,請我吃飯去。」

  「哎。」唐浩快步跟上,蘇遙看著前方,沒有發現此時唐浩陰險的笑容,更加不會預料到在不久的將來,自己也成為了唐浩逃課的同盟先鋒隊。

  「社聯要搞什麼活動呢。,開會開這麼久,讓我在外面好等。」

  「你什麼時候來的?」

  「和你打完電話以後啊。」

  「哦,社團要招新了。」

  「又開始招搖撞騙了是吧?」

  「怎麼這麼說?」蘇遙本來想皺眉對唐浩進行一番思想教育的,但是忽然想到了裴宇之前說的話,忍不住笑了:「你們和社聯有仇啊?」

  「我這叫看清現實,大部分社團組織活動是不怎麼花錢的,比如那些個英語俱樂部,不就是讓會員聚在一起交流交流,放幾部小破英文電影麼,每個會員每個學期就要交十五塊錢,五十個會員就是七百五十塊錢,你自己算算,錢都用去哪裡了?」

  蘇遙想了想,抬頭問:「唐浩同學,你到底上過多少次大學,怎麼你對大學就這麼深仇大恨?大學招你惹你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唐浩撇撇嘴:「這個社會上的騙子就是靠你這種人生存的。」

  「你能不這麼亂扯麼?社團也是要生存的好不?再說我把你舌頭咬斷。」

  唐浩聽了這威脅,本來是要立馬噤聲的,但是認真想想蘇遙的威脅好像有個致命的漏洞,不由得脫口而出:「你咬?」

  蘇遙說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騰」一下就著火了,於是遷怒於唐浩,一拳打上唐浩的胸口,狠狠的說:「你想得美!」然後快步往前走,生怕被唐浩看見自己的窘樣。

  唐浩站在原地摸摸後腦勺,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賤,自言自語的說:「其實我無所謂的。」



初吻事件

  烈日當空。

  蘇遙艱難的進行著1500米最後兩百米的衝刺。唐浩本來早就已經跑完了,但是看蘇遙在後面慢了自己差不多一圈,還在緩慢的挪動著,實在看不下去,穿過田徑場來到蘇遙身邊,陪他一起跑……不對,散步。

  每跑一步,蘇遙都覺得自己再也抬不起腳來了,從腳底到頭頂好像放在烤爐上面烤一樣,嗓子又乾又疼,還冒出一陣陣腥味,嚇得蘇遙差點以為自己要吐血了。

  雖然唐浩在旁邊多少是種安慰,但是身體上的痛苦不是簡單的精神支持就可以消除的,蘇遙在心裡亂七八糟的唱著形形色色的歌分散注意力,希望時間可以快點過。

  正當心裡唱起跑調的「陪你逛街逛成扁平足也沒關係」的時候,蘇遙終於眼前一花,失去了意識。

  唐浩本來就看著蘇遙不對勁,以前他也是跑得很艱難,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嘴唇完全沒有了血色,臉色發青,慘不忍睹,就在他打算拉住蘇遙叫他放棄的時候,蘇遙就這麼在他眼前栽了下去。唐浩三魂五魄都被嚇飛了,大叫一聲「小遙!」,趕緊接住了蘇遙的身體。

  老師看見情形不對,也跑了過來,看見這樣也著急了,連忙說:「送校醫室。」

  唐浩二話不說,背起蘇遙就往校醫室跑,幸好校醫室離田徑場不遠,一下子就到了。校醫診斷,還是中暑,唐浩慌了,拉著校醫說:「這老是中暑怎麼辦啊?您再給他看看唄,大家都沒事兒,為什麼就他中暑了啊?」

  老醫生扶了扶眼睛,說:「營養不良和貧血唄,身體差是這樣的,吃藥沒用,平時要注意飲食和鍛鍊。」

  「啊?」唐浩心疼的看著眼睛微閉的蘇遙,好像快要醒了,睫毛在顫抖著,嘴唇已經幹得破皮了,唐浩又沖出校醫室,去小賣部買水。

  蘇遙醒來,正看到唐浩一個踉蹌奔進校醫室,氣喘吁吁的拿著一瓶水,看見他醒了,鬆了一口氣:「剛好,先把水喝了。」

  「你跑去買水乾嘛呀?」蘇遙聲音沙啞的開口了,眼睛瞟了瞟校醫室的角落:「那不是飲水機麼?又花這個冤枉錢。」

  「你倒是清醒。」唐浩又氣又好笑:「這時候還惦記錢,喝吧,我剛剛沒看見,都買回來了,何必提醒我?」

  「謝謝。」蘇遙接過水,慢慢地抿了一口。

  「哎呀哎呀,給我喝點兒,我受不了了,剛跑完千五,就背著你跑來這裡,然後跑去小賣部給你買水,我要死了。」唐浩接過蘇遙遞過來的水就灌了一大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流進了本來就已經濕透了的衣領裡。蘇遙看著唐浩的嘴唇接觸到自己剛剛喝的地方,心裡有種很奇妙的感覺,癢癢的,暖暖的,忍不住伸出手去給他擦了擦嘴角。

  「對了,還有。」唐浩把剛剛放到身邊的塑料袋拿出來,遞給蘇遙:「這是我叫我舍友扔下來的, 剛剛出了汗,不換衣服要感冒的,快換了它,這我剛洗乾淨的。」

  蘇遙拿出來,是一件白色T恤,連忙把自己身上已經幹得差不多的運動衫脫下來,準備套上。

  「等等。」唐浩從桌子上扯過一長段紙:「先擦擦。」說著,便走到蘇遙身後,幫他擦汗。

  蘇遙躺的地方是專門給病人打吊針的,被門板和外面隔開了,只留下一個進出口,這時候沒別人。蘇遙感受著唐浩細心的給他擦汗的動作,臉又開始發燒。唐浩開始並沒有察覺,擦完背後就轉戰前胸,後來慢慢覺得不對勁了,眼前的整個身體都紅了,人也一直沒作聲,他連忙抬起頭,正好對上蘇遙水一樣的大眼睛。

  那一瞬間,兩個人似乎同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就這麼呆呆的看著對方,聽著兩個同樣難以抑制卻小心翼翼的呼吸。紙巾從唐浩手上掉下來,唐浩的手卻沒有挪開,久久的停留在蘇遙的肋骨上。唐浩不捨得動,蘇遙也不捨得破壞這種陌生的,讓人臉紅心跳的氣氛。

  所以說唐浩同學有時候就是一根筋,做事不經腦子,就在這個如此沒有情趣的地方,他的嘴巴竟然真的湊了上去。蘇遙知道他想幹什麼,卻也沒有阻止,緊張的,又稍稍帶點兒犯罪感的期待著。

  就在兩人嘴唇若有似無的碰到一起的時候,一個大嗓門響起了:「唐浩,蘇遙沒事兒吧?」

  兩人來不及可惜這美好的初吻被打斷,都慌慌張張的分開了,唐浩手足無措的站起來,看向外面,蘇遙則七手八腳的套上唐浩的T恤。

  進來的人正是罪魁禍首張老頭。

  「老師。」兩個人一起開口,對看了一眼,又做賊心虛的移開目光。

  「怎麼樣了?還好吧?醫生怎麼說?」因為課還沒有上完,又擔心有別的學生會不舒服,張老師幫助唐浩把蘇遙送來校醫室聽到醫生說沒有大礙之後就回去上課了,一下課,就心急如焚的跑了過來。

  「沒事了,中暑。」唐浩說著,把凳子拉到張老師面前:「老師坐。」

  「不坐了,蘇遙,你真的沒事?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不舒服的?有就要說出來。以後身體有什麼問題上課前就跟我說清楚,不要勉強。」

  「真沒事兒了,老師,有唐浩在呢,就是中暑而已,以前也有過的。」

  「你要注意身體啊,年紀輕輕身體這麼差。」老師語重心長地說。

  「嗯,知道了。」

  張老師又在這兒跟他們倆聊了一會,確認蘇遙不用幫忙以後,就說:「那你在這兒好好躺著,我們老師待會兒還要開會,唐浩,有什麼事情打我電話或者找蘇遙他們班主任。」

  「知道了,老師。」送走了老師,唐浩又在蘇遙身邊坐下了,這下子兩人都尷尬了,大眼瞪小眼的都不說話。

  「那個,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貧血,真的啊?」唐浩實在受不了那憋屈的氣氛,開始沒話找話。

  「是吧,我也不清楚。」蘇遙的心思顯然不在談話上,隨便的敷衍著。

  「我看就是,你臉色一直不大好來著。」唐浩乾笑,心想小遙同學莫不是生氣了,但是也難怪,剛剛自己好像真的過分了,蘇遙又不是女孩子,怎麼可以隨便親呢?唐浩再次用思想驗證了自己沒大腦,首先,剛剛小遙同學可沒有推開你,你要是認真看,沒準還能發現人家羞怯的小臉帶有一點期待;其次,什麼叫蘇遙不是女孩子所以不能亂親?難道女孩子就可以亂親嗎!

  「是嗎?」蘇遙還是很敷衍,心想張老師你為什麼要來呢?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嗯。」小遙同學,你打我罵我都行,不要不理我啊,我真的真的不敢了!

  氣氛又冷場了,兩個人懷著各自的心思,低下了頭。

  和蘇遙一起走出校醫室門口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唐浩看著蒼白的蘇遙,想著剛剛摸到的……看到的骨瘦如柴的身體,說:「吃頓好的吧,補一補。」

  蘇遙搖搖頭:「就去飯堂吧,這個月我生活費已經快超支了,不想出去了。」

  「我請你。」唐浩想也沒想的說。

  蘇遙皺眉,較真了:「唐浩,別動不動就說請啊什麼的,欠你人情太多了我也不自在,沒錢又沒錢的活法,就去飯堂吧。」

  唐浩心裡在哭泣:小遙同學真的生氣了,還要跟我劃清界限。

  看著蘇遙飯盒裡的菜,唐浩愣了:「你平時在飯堂就這麼吃的?」

  「是啊,怎麼了?」蘇遙舀起一大勺飯就送進嘴裡。

  「就二兩飯加青菜豆腐你就飽了?」唐浩還是覺得不可置信,相比之下,自己飯盒裡滿滿的飯上面鋪著豐盛的兩肉兩菜簡直就是罪惡,可憐他剛剛還在抱怨因為時間有點兒晚了所以菜式太少。

  「習慣了唄,這有什麼不好的,補充維生素。」

  「你傻啊你,難怪你身體這麼差,你真的營養不良啊。別的地方可以省,吃的地方怎麼可以?」

  蘇遙又皺眉了:「不說了,吃飯。」

  「你!」唐浩氣結:「你這是不珍惜你自己!」

  「別這麼大聲好不好,這是飯堂。」

  「你瘦死你自己去吧,我懶得管你!」唐浩生氣了,埋頭吃飯不理蘇遙。

  蘇遙看著唐浩飯盒裡的紅燒肉和雞腿,悄悄嚥了嚥口水,沒說話。

  「煩死了!被你氣飽了還吃什麼!」唐浩像個賭氣的小孩子,又抬起頭來,把自己筷子上的雞腿「扔」到蘇遙飯盒裡:「看著你的菜都影響我胃口,你今天給我吃飽點,要不待會兒暈了又要我背你,哼。」

  蘇遙想拒絕,但看見唐浩關切的眼神,眼睛一熱,連忙把雞腿塞進了自己嘴裡,邊吃邊含糊的說:「下個月我還給你。」

  唐浩瞪了他一眼,心想你就記著吧,我看你這沒營養的小腦瓜記不記得住。


呼扇呼扇的小風扇

  月初,蘇遙犯難了。他「欠」唐浩的東西,他還真記不住了。每天唐浩就往他飯盒裡亂塞東西,美其名曰記賬上,一天兩天還好,這麼小半個月下來,記得住才怪。不過,唐浩倒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看看,小遙同學臉色是不是好多了,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的紅暈了吧?雖然成效不是很大,但是,調養身體,貴在堅持嘛。蘇遙鬱悶,心想,我臉上的「紅暈」,好像是被你捏出來的,有本事不要每次大肆蹂躪我的臉以後再來炫耀你的功績。

  唐浩在幾天前就搬宿舍了,四人宿舍用完了,唐浩被分到了兩人間,雖然內部條件好一點,但是因為費用高,而且離教學樓和飯堂都比較遠,所以本來被分到這裡的人有些都主動搬出去了。唐浩的舍友是個大四的師兄,成天都見不到人影,所以對唐浩來說,這和一人間沒有兩樣。

  蘇遙被叫來幫忙,卻總是在要干活的時候被唐浩阻止:「你別弄亂了我的東西!」

  蘇遙撇撇嘴,哼一聲,誰稀罕。

  結果,就變成了唐浩在大汗淋漓的收拾,蘇遙在一邊悠哉悠哉的遞遞水,扇搧風。

  「對了蘇遙,上次幫你擦汗的時候,看見你背後長痱子了,你們宿舍很熱嗎?」

  「還好,我沒有風扇,半夜有點兒難受。」

  「啊?虧你忍得住。」唐浩感慨:「你說你又不是鐵打的,非要這麼虐待自己。」

  蘇遙沒有接話。

  下午,蘇遙正在宿舍和路南聊天,有個人闖了進來,葉歡聞聲看了看門口,皺眉:「找蘇遙?」

  蘇遙看過去,不是唐浩是誰?

  唐浩笑著跟蘇遙的舍友打招呼,然後把手裡的電扇「啪」一下放到蘇遙桌子上。

  「怎麼了?」蘇遙問:「要修?」

  「不是,我在那邊買了新風扇,這舊的懶得拿過去了,本來要扔的,今天你說沒有,就給你了。」

  「喲,用舊的就給別人,當我們蘇遙是收破爛兒的啊?」葉歡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擠兌這個假想敵。

  「啊?」唐浩有點意外的看著葉歡。

  「葉歡,人家是好心好不好,要不,你給小遙弄一部新的?」路南為唐浩解圍。

  「你個胳膊往外拐的傢伙!」葉歡控訴。

  蘇遙聽他們越說越沒邊兒了,連忙拉著唐浩到外面:「真不用了?挺新的啊,開學才買的,才幾個月呢。」

  「我宿舍多遠啊,貪這點小便宜吃大虧,萬一我也中暑了怎麼辦?反正也買了新的,拿過去也沒用了,剛好給你,兩全齊美唄,總比便宜了那些收垃圾的好。」

  「真拿我和收垃圾的比啊。」蘇遙笑著說。

  「你愛咋想咋想,好心當作驢肝肺,哼。」

  「好了好了,謝謝你。」

  「我說,我不認識你舍友吧,怎麼見了我刺都豎起來了?」

  「還問,誰讓你這麼風流。」

  「我風流?」唐浩喊冤:「你什麼時候見我風流了,我現在每天就跟你混一起……」

  「在課室的時候,不是老有一大群女生圍著你?」蘇遙斜著眼睛看唐浩。

  「我!」唐浩委屈極了:「又不是我招惹她們的……」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人家葉歡也沒當真,隨便說說而已,別跟人家計較。」

  「哼,你還幫著他,明明他先欺負我,虧我大老遠的給你送風扇過來,真沒良心。」說完,唐浩發現自己失言了,連忙看向蘇遙,生怕他生氣。

  幸好蘇遙也沒聽出什麼,和舍友說了一聲就和他吃飯去了。

  和唐浩並肩走著的時候,蘇遙有那麼一點點的鬱悶,唐浩似乎把那天在校醫室發生的事情忘記的一乾二淨了,絕口不提也罷了,竟然還一點異常都沒有。蘇遙看看唐浩的側臉,總不能告訴他自己為了那天心神不定,胡思亂想吧?

  那天發生的一切,到底算什麼呢?

  蘇遙不是沒擔心過,畢竟對他這個從小城鎮裡走出來的人來說,同性戀還不是什麼值得炫耀和追求的事情,何況對於自己和唐浩的感情,他自己心裡也是沒底的。

  正胡思亂想著,唐浩說話了。

  「你想去澳門麼?」

  「嗯?」蘇遙愣了一下,不知道唐浩為什麼問起這個,雖說課程一直不是很緊,但是蘇遙從來沒有想過要出去玩,別的原因倒在其次,主要就是沒錢。

  「我有個表叔在澳門定居的,要結婚了,我爸我媽都忙得沒時間去參加婚禮,就派我這個大閒人去作代表,我又不想自己去,你陪我去唄?」

  「可是……」蘇遙猶豫了,說心裡話,能夠出去見見世面,對他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何況,這次的同伴,是唐浩。

  「住的問題不用擔心,我表叔有房子呢,你就陪我過去玩玩兒唄,不用怎麼花錢的。」唐浩見蘇遙有想去的念頭,連忙趁熱打鐵的遊說。

  「好吧。」蘇遙眼睛亮閃閃的,淺淺的小酒窩盛滿了愉悅。唐浩盯著蘇遙彎彎的眼角,有剎那的晃神。

  一回到宿舍,蘇遙就忍不住急切的和舍友們分享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澳門有什麼好玩兒的,地方又小,又沒有什麼好看的景點,看把你樂的。」葉歡撇撇嘴,看著每次和唐浩出去都快樂而歸的蘇遙,心裡酸酸的。

  「怎麼會?」在蘇遙眼裡,去一次澳門要辦港澳通行證,要蓋章,要過關,跟出國沒兩樣,那是件大事兒。

  「你去了就知道了,鄉巴佬。」葉歡轉過身,繼續玩電腦。

  「出去看看也好啊,你幹嘛打擊人家?」賀陽拍了拍葉歡的頭,轉過頭去對蘇遙咧嘴一笑:「他是不爽唐浩那小子呢。」

  「真好啊,可以去澳門。」路南一臉豔羨:「現在出去玩最麻煩的就是住的問題了,酒店旅館都好貴啊,還好你有地方住。」

  「我也是這麼想的,要不我還真去不起呢。」蘇遙點點頭,發現自己能認識唐浩簡直就是天大的福祉。

  「哎,問問唐浩能捎上我不?」趙越一臉壞笑的湊過來。

  「滾!」蘇遙一把推開他,收拾衣服洗澡去。



落蒂的瓜

  唐浩和蘇遙計劃在澳門呆四天,唐浩好說歹說,絞盡腦汁,終於說服了蘇遙逃星期五和星期一的課。蘇遙顧慮重重,但是想想出去一趟也不容易,勉強答應了。

  「幸好週一和週五沒有電腦課,要不我打死也不去。」蘇遙斜著眼睛對唐浩說,唐浩聽了,心虛的笑了笑,心想小遙同學真記仇啊。

  出發時間定在十一月五號,離現在還有兩個星期,為了辦港澳通行證,蘇遙這個星期特地回家一趟。

  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蘇遙背著大背包,看見寫著自己家鄉的站牌,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成熟了,長大了,可以獨立在外地生活了,現在才知道,在內心深處,那種對家鄉的牽絆依舊揮之不去。仰起頭貪婪的呼吸著小城鎮特有的新鮮清爽的空氣,蘇遙覺得這個夏天好像不那麼熱了。

  看見將近兩個月沒見的兒子,蘇遙的爸爸媽媽都挺激動,知道兒子要去澳門,兩人更是千叮萬囑,生怕蘇遙在澳門被人拐賣了。蘇遙看著爸爸打電話到處詢問怎麼辦港澳通行證,媽媽在房間拾掇著考慮讓蘇遙帶點什麼會去,心裡酸酸的。

  「在學校過的好吧?」晚上,蘇遙陪著父母看電視,母親邊削蘋果邊問。去學校那麼久了,蘇遙只給家裡打了兩三次電話,宿舍電話還沒有裝好,手機打長途又太貴。蘇遙是能省就省,想家的時候,也只能暗暗詛咒黑心的中國移動,對消費者的剝削是那麼的不遺餘力,花樣百出。

  「挺好的。」蘇遙回答著,腦子裡浮現了唐浩的臉龐,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出了一個好看的角度。

  「好像瘦了。」母親仔細打量著蘇遙,有點兒擔心:「你身體還成麼?老毛病沒犯吧?」

  「沒有。」蘇遙眼睛也不眨的撒謊:「因為體育課很累才瘦下來的,伙食可好呢。」蘇遙心想,這伙食很好倒是真的,托唐浩的福,蘇遙每頓都能吃上肉。這麼想想,蘇遙又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怎麼看都是自己佔了唐浩的便宜,自己還沒有為唐浩做過點兒什麼呢。

  「那就好,看你臉色也不好,好好哦啊保重身體啊,別不捨得吃,這點兒錢爸媽還是有的。」父親在一邊插嘴。蘇遙和父親交流極少,平時父親工作很忙不說,就算爺倆有機會呆在一起,父親也是很少話,偶爾說點什麼,也是叫他好好學習,好好鍛鍊什麼的。蘇遙因為小時候被打怕了,從小就對爸爸有種敬而遠之的畏懼感,現在聽到這些話,蘇遙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就現在來看,自己上大學,除了增加家裡的負擔以外,沒有任何價值,本來家裡就拮据,高中的時候看見父母辛辛苦苦的工作蘇遙已經覺得難受了,現在自己不常在家,但是可以想像父母一定比以前更辛苦了。

  這是蘇遙頭一回懷疑自己上大學的意義。

  第二天跟著爸爸去辦證,得知不是馬上就能拿到的,蘇爸爸讓蘇遙先回學校,等證件辦出來了就給蘇遙寄過去,蘇遙雖然捨不得家裡,但是不敢落下太多的課,畢竟不久之後又要逃課了,於是就回去了。

  回去蘇遙才得知,唐浩受傷了。

  從趙越和路南的口中,蘇遙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原來,星期六是新生杯籃球賽的半決賽,是經濟學院對生科院,葉歡和唐浩都是經院隊的,兩個人在場上打起來了。

  蘇遙覺得不可思議,籃球賽中發生爭執,不是都是在兩隊之間的麼,葉歡和唐浩是隊友啊。

  趙越神秘兮兮的說:「怎麼你看不出來?葉歡早就看唐浩不順眼了,你每次和唐浩出去玩兒回來,你沒發現葉歡對你都是不冷不熱的麼?」

  「有嗎?」蘇遙搖搖頭,還真沒發現。

  「所以說你遲鈍呢,」趙越繼續說:「葉歡以前喜歡一個女孩子,是高中同學,好像曖昧了一兩年了,那女孩子現在和唐浩一個班,對唐浩一見鍾情還是怎麼的,反正就冷落了葉歡了,籃球賽的時候那女孩子為唐浩打氣葉歡就怒了,一直給臉色給唐浩看,比賽的時候也不配合,後來唐浩說了他幾句,他就對唐浩揮拳頭了。」

  「啊?」蘇遙聽了愣住了,他還一直以為葉歡對唐浩吃醋是裝的,開玩笑而已,沒想到是真的。想到是葉歡先動的手,蘇遙又連忙問:「那唐浩現在怎麼樣了?」

  「我們怎麼知道,他又不是我們班的,我們安慰葉歡還來不及呢,你自己去看看唄,不過估計人家也不需要你看吧,那女孩子照顧他細心著呢。」

  「對啊,我們都見過那女孩子,叫李萱的,挺漂亮的,難怪葉歡這麼死心塌地呢。」路南笑得沒心沒肺:「讓葉歡吃吃鱉也好,這小子囂張的,這下遇到對手嘍。」

  蘇遙腦子混亂極了,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心裡竟冒起了絲絲的不甘,唐浩受傷了這麼大一件事兒,他居然都沒有打電話發短信告訴自己,難道真像趙越說的那樣,他被美女照顧的樂不思蜀了?自己在他心目中,就這麼一點兒地位?

  晚上,葉歡回來了,看見蘇遙也沒好氣,但是也沒說什麼,洗了澡倒頭就睡。蘇遙委屈極了,心裡卻恨死了唐浩,這股怨氣不知道從何而來,反正想到唐浩不聯繫他,和女孩子處得正火,還害得自己要受葉歡的冷眼,他就忍不住想大哭出來。

  那種怪怪的感覺憋在心裡,讓蘇遙心不在焉了一整天。今天週一,無論是專業課還是體育課,唐浩都沒有來,而且依舊沒有一點消息,蘇遙氣的想要去他宿舍罵他,卻又怕見到那個叫李萱的女孩子正溫柔細心的照顧他,不知為什麼,蘇遙一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受不了。

  晚上,蘇遙獨自坐在唐浩宿舍樓下的階梯上,撐著腦袋,對著前面的草坪發呆。不可避免的,他又想到了那個詞,同性戀。

  唐浩對自己怎麼樣,蘇遙心裡再清楚不過了,可偏偏是這種清楚,讓蘇遙不敢確定唐浩對自己,到底是兄弟般的友情,還是所謂的愛情。越是在乎,越是害怕證實,越是害怕面對,蘇遙苦惱的皺起眉頭,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也許,和唐浩可以繼續這麼風平浪靜下去。但是,聽說唐浩被打的緊張和慌張,因為得不到他消息而產生的不解和受傷,想到他和別的女孩子要好的嫉妒和煩躁,還有現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徬徨和迷茫,都讓蘇遙明白,自己對唐浩的感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質了。

  我真的像女孩子一樣嗎?蘇遙想到唐浩總是嘲笑他的話,不禁有點兒害怕,是因為像女孩子,才會喜歡上唐浩的嗎?難道,我是個不正常的人?如果唐浩知道了,會不會看不起我?會不會躲我?會不會覺得噁心?

  可見,戀愛中人,患得患失是常有的,小遙同學不要忘了,唐浩同學曾經主動地親你了哦。

  坐了將近一個小時,蘇遙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逼瘋了,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在這裡折磨自己,還不如上去問個究竟。蘇遙猛地一站起來,暈了一下,轉身就往樓上衝。

  如果真是那個女孩子在照顧他,我就和他絕交,再也不理他。蘇遙暗暗的為自己打氣,絲毫不顧及其中的邏輯性。

  敲門的時候,蘇遙緊張的快要暈倒了,聽見裡面悉悉索索的聲音,和唐浩的腳步聲,蘇遙有掉頭就走的衝動。

  「小遙?」唐浩迷糊的看著門口的人,懷疑的叫了聲。

  「唐浩。」蘇遙的聲音有點兒抖。

  「咦?你不是回家了嗎?」唐浩把蘇遙拉進屋,蘇遙警惕的觀察著,鬆了一口氣,沒有別人。

  「我又回來了。」

  「怎麼不告訴我?回來多久了?」

  「週日就回來了,你不是也沒聯繫我麼?」蘇遙可憐兮兮的說,聽起來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小狗。

  「嗯?」唐浩覺得蘇遙有點兒不對勁,倒了杯水遞過去,在蘇遙身邊坐下:「怎麼了?不舒服?」

  「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知道了?」

  「嗯。」

  「哎,我不是叫他們別和你說麼?真是的,你們班的人啊,統統靠不住。」

  「為什麼瞞著我?」

  「我不是,怕你為難麼。葉歡是你舍友,我又是你的好朋友,你夾在中間,多尷尬啊。」

  「是因為這個?」蘇遙心底起了波瀾,語調也開始上揚了。

  「對啊。葉歡沒怎麼你吧?我就擔心他回宿舍給你難堪呢,你回來也不告訴我的,我一直以為你在家呢,你難得回家一次,我不想這點兒小事兒影響你心情。」唐浩伸手去攬住了蘇遙的肩膀,使了使勁。

  蘇遙感覺自己陰霾的心情一下子就變成了萬里無云的大晴天,忍不住笑了出來:「矯情。」

  「哪有矯情?我多為你著想啊,你也不感動一下。」

  「傷哪兒了?」

  「沒事兒了,多久的事兒了,我又不是瓷娃娃,不像你!」

  「那……」蘇遙又想起了一茬,心裡又開始打鼓了:「那個叫李萱的,是,是真的嗎?」

  「是啊。」

  「啊?」蘇遙有點兒措手不及,猛一抬頭盯著唐浩:「你們真的……在一起?」

  「呸,什麼啊,我是說,葉歡那臭小子是真的為了李萱打我,我就奇怪了,我平時也沒對那女的做什麼出格的事兒啊,他怎麼就針對起我來了。」

  「真的沒有?」

  「我發誓!」唐浩也急了,舉起手指就發誓:「我跟你說,李萱在我眼裡就一同班同學,還是不怎麼熟的那種,我真的不知道葉歡是怎麼回事兒,他打我以後李萱好幾次說來看我我都拒絕了,我的話你還不相信?」

  蘇遙聽著,心裡樂開了花,情不自禁的就一把抱住了唐浩的腰,臉蹭上他的胸膛:「我就知道。」

  唐浩被他的動作弄得大叫了一聲,蘇遙嚇了一跳,鬆開手,看著一臉扭曲的唐浩:「怎麼了?」

  「沒,沒什麼。」唐浩連忙擺擺手。

  「我看看。」蘇遙伸過手就要掀唐浩的T恤,唐浩擋了兩下,沒擋住,被蘇遙看見了肋骨處的一大片淤青。

  「這麼重!」蘇遙驚呼。

  「沒事兒的,淤青散了就好了。」唐浩心思不在這裡,敷衍著,心裡痛恨自己剛才為什麼就忍不住叫出來。

  「我去給你買藥。」蘇遙說著就要站起來。

  「回來!」唐浩一把拉過蘇遙:「我不疼了,已經擦了很多遍藥了,你別瞎忙活。」

  「這麼嚴重還說不疼,你看你剛才疼得嘴都歪了。」

  「你再像剛剛那樣抱抱我。」唐浩忽然說。

  蘇遙愣住了。唐浩本來低著頭不敢看蘇遙,後來實在受不了蘇遙的沉默,硬著頭皮抬起頭來,看向蘇遙。兩個人都愣愣的看著滿臉通紅的對方,詞窮。

  半響,蘇遙伸出手,輕輕的環上了唐浩的腰。唐浩滿足的嘆氣,低頭,嗅著蘇遙軟軟的頭髮散發出來的清涼的味道,也伸出手,圈住了蘇遙,往自己身上帶了帶,讓兩人靠得更緊。

  「真不疼了?」蘇遙悶悶的聲音從唐浩胸前傳出。

  「真不疼了。」

  蘇遙抬起頭,沖唐浩一笑,眼睛彎彎的很可愛:「那就好。」

  唐浩看著,腦子一懵,低下頭嘴唇就湊上去了。蘇遙的嘴唇軟軟的,很濕潤,唐浩不敢用力,只是輕輕地,緩緩的在上面蹭著,舔著。

  蘇遙微微的眯了眼睛,一動不動的任唐浩親,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說:「唐浩,我喜歡你,行麼?」

  唐浩聽了,閉上眼睛一笑:「行。」說完,毫不客氣的吮住了蘇遙的嘴,舌頭試探著往前伸。

  蘇遙清楚的感覺到唐浩的舌頭滑過了他口腔的每一個角落,來到上顎的時候,還頑皮的來回舔了舔,讓他癢癢的忍不住拿自己的舌頭去擋,就這一個動作,讓唐浩抓住了機會捲住了他的舌頭往自己嘴里拉。蘇遙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刺激的事情,一聲輕輕的低吟從嘴角逸了出來。

  「小遙,你真好。」臨睡前,蘇遙躺在唐浩身邊,聽見了這麼一句話。蘇遙低笑,伸手去握住了唐浩的手。



燃燒的小宇宙

  第二天一早蘇遙有課,他急急忙忙的趕回宿舍拿書,唐浩跟在他後面,看他慌慌慌張張不停看表的樣子,哭笑不得:「至於嗎?又不是專業課,一個大學語文就把你急成這樣。」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逃課比吃飯還要理直氣壯。」蘇遙緊趕慢趕,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上樓梯。

  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一個人從裡面跑了出來,甩手把門關上了,看見蘇遙和後面跟著的唐浩,站住了。

  蘇遙一愣,喃喃的叫了一聲:「葉歡。」

  葉歡的視線在兩人中間來迴游移,最後定格在蘇遙身上,淡淡的說了句:「還有十分鐘,別遲到了。」就和兩人擦肩而過,走了。

  蘇遙有點為難的看著葉歡的背影,唐浩推了推他,提醒:「喂,要遲到了。」

  蘇遙如夢初醒,連忙開門進去。

  因為遲到了,蘇遙和唐浩只能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而葉歡,就在他們旁邊。蘇遙被夾在葉歡和唐浩中間,幾乎沒有聽進一點課,腦子裡一直思索著要怎麼和葉歡解釋清楚,讓他不再敵視唐浩。

  課間,葉歡沒有給蘇遙說話的機會,拉上賀陽到走廊上聊天去了。蘇遙難過的看著葉歡,眉毛皺成一團。

  唐浩用眼角瞥了瞥蘇遙,見他心情不佳,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好無聊的趴在桌子上,眼睛半閉著養神,不自覺的又想起了兩人昨晚互表心跡的情景,忍不住笑了出來。

  蘇遙懊惱的看著笑得沒心沒肺的唐浩,用胳膊肘狠狠的頂了他一下:「笑你個頭!」

  唐浩一下子睜開眼睛,湊到蘇遙耳邊,輕輕的說:「我在想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吃了很多的糖,嘴巴裡面好甜啊。」

  蘇遙臉「嗖」的一下紅個透頂,想到昨夜唐浩深情溫柔的吻,胸口一陣滾燙,連忙把臉埋進了手臂裡,狠狠的罵道:「神經病。」

  唐浩呵呵的笑著,說:「我知道你不想和葉歡鬧翻,但是這件事是葉歡沒道理嘛,首先他沒搞清楚事情就打我已經錯了,還不問青紅皂白遷怒於你,這種人……」

  「畢竟是舍友啊,而且葉歡以前對我也不賴,這樣子終究不是辦法。」

  旁邊的唐浩沒了聲音,沉默了一兩分鐘,蘇遙忽然聽見他推開椅子站起來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唐浩已經向葉歡走去了。蘇遙嚇了一跳,以為唐浩又要去和葉歡幹架,急急的跟著站起來,卻見唐浩回過頭來衝他一笑,說:「放心,我就和他談談。」

  葉歡見唐浩走了過來,把眉頭皺起,轉過身看窗外,打算不理會,唐浩倒是沒有在乎葉歡的冷淡,走到他身邊,說了幾句話。蘇遙緊張的盯著他們倆,生怕又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葉歡先是不予理睬,後來倒是把臉轉了過來,向著唐浩,不時的也回一兩句話,後來葉歡朝蘇遙這邊看了看,笑了,拍拍唐浩的肩膀。

  蘇遙見唐浩笑著走回來,鬆了口氣,不等唐浩坐下,就問:「怎麼樣?」

  「我跟他解釋了,信不信是他的事兒,估計是信了。」唐浩簡單的說。

  「就這樣?」

  「就這樣。」

  「那……他不生氣了吧?」

  「你自己研究,我才不管他生不生氣呢,要不是因為你,我還懶得和他解釋呢。」

  「嘿嘿。」蘇遙討好的笑笑,又挪近了些:「謝謝你啊,你大人有大量,別和他計較。」

  「想報答我,就以身相許怎麼樣?」唐浩就著蘇遙的姿勢,在他耳邊噴著熱氣。

  蘇遙感覺到耳根發燙,估計紅了,瞪了瞪作怪的唐浩,撇過臉去假裝看書不理他。唐浩看著蘇遙圓圓的大眼睛,心神蕩漾,恨不得馬上在那張粉粉的臉上親一口。

  「今晚還住我那兒?」唐浩問。

  「不了。」蘇遙回答得乾脆。

  「什麼?」唐浩始料不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今天晚上我要回去和葉歡好好說說。」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你開了個頭,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得,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唐浩不高興了,挪開了自己趴在桌子上生悶氣。

  「唐浩!」蘇遙搖搖他的手臂,輕輕地叫道。

  唐浩在心裡唸著不要理他不要理他,嘴裡卻出聲了:「幹嘛?」

  「這個疙瘩不解開我鬧心,我就今天晚上回去和他說成麼,明天我就過去,我發誓還不行麼?」蘇遙哄小孩子一樣哄唐浩。

  唐浩的氣早就消了,但是還是把腦袋埋在手臂裡故作姿態:「那,說話算話,明天不去看我怎麼修理你。」

  「知道了。」蘇遙笑笑,回過頭重新開始聽課。

  晚上,葉歡懶懶地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發呆,賀陽坐在他旁邊玩手機,蘇遙進門的時候,宿舍裡一片安靜。

  賀陽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見是蘇遙,友好的笑了笑,輕輕用手肘碰了碰葉歡。

  葉歡回過神來,也看過來,嘴角微微勾了勾:「回來了?」

  「嗯。」蘇遙把包放下,猶豫著,不知道怎麼開口。

  賀陽識相的站起來,說:「我回去洗澡。」

  蘇遙心下一橫,走了過去:「葉歡,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啊。」

  「你……」葉歡看似隨意的一句話把蘇遙接下來的台詞都堵住了,兩個人又陷入了僵局。

  「對不起。」沉默了一會兒,葉歡先開口了。

  蘇遙吃驚的抬起頭,想不到一直都是傲氣的不得了的葉歡會主動低頭。

  「那天我是衝動了,我想想的確是我不對,我向唐浩也說不出口,你替我說吧。」葉歡眼睛依舊看著屏幕。

  蘇遙點點頭:「嗯。」

  「我是氣糊塗了,呵呵,難怪賀陽說色令智昏,我那時候沒想那麼多。」

  「沒事兒就好,唐浩他這個人沒這麼小氣,不會計較這麼多的。」

  「相比起他自己,他還是比較關心你啊。」葉歡笑著看蘇遙。

  蘇遙心裡一驚,緊張的不敢出聲。

  「今天他走過來,說,這事兒和你沒關係,要是我再敢給臉色給你看讓你難過,他指定再揍我一頓。還說,有這麼好的朋友不好好珍惜,我腦子是不是被門擠了。」

  蘇遙失笑,這像是唐浩說的話。

  「你不介意吧?我是無心的。」

  「不會。」蘇遙連忙說:「我們是朋友嘛。」

  葉歡點點頭,又問:「昨晚住唐浩那兒了?」

  「嗯。」蘇遙還是有點兒心虛:「因為他宿舍只有他一個人,又受傷了,我不放心。」

  「要是實在不行去看醫生吧,醫藥費我出。」

  「不用了,他身體壯得很,不過,」蘇遙腦子轉的飛快,心想,既然誤會都解除了……「我還是去和他再住幾天吧,就當順道照顧病人,你和他們說一聲,這幾天我不回來住了。」

  葉歡點點頭,蘇遙連忙開始收拾東西,牙刷毛巾杯子衣服胡亂收拾一番裝進大塑料袋裡,再提上書包,向唐浩的宿舍進軍。

  唐浩開門見到全副武裝的蘇遙的時候,著實愣住了,蘇遙賊賊的笑:「怎麼?不歡迎?」

  唐浩下意識的問:「他欺負你了?」

  「沒有。」蘇遙從唐浩身邊擠進門去:「和好了,擔心你呢,就過來了。」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又不是被打殘廢了。」唐浩嘟囔著關上門。

  蘇遙轉過身正要說話,卻被一把拽住壓在門板上,還沒反應過來呢,唐浩的嘴唇就壓上來了。本能的蘇遙伸手就要推他,手卻在碰到唐浩肩膀的那一瞬間環上了他的脖子,唐浩得到了鼓勵,加深了這個吻,舌頭在蘇遙嘴裡狂亂的攪動著。

  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唐浩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了蘇遙,蘇遙嗔怪的推開了唐浩,紅著臉說:「你也太急了吧?」

  蘇遙不說還好,這麼半嗔半怨的一說,唐浩的眼睛就被那張被吻得微微泛腫的小嘴牽住了,再加上緋紅得誘人的臉頰,唐浩頭皮一麻,馬上就感覺到了身上起的反應。他渾身僵住,定在原地動也不敢動。誰知有人就是不配合,非要瞪著倆水汪汪迷糊糊的大眼睛火上澆油。

  「幹嘛呢?又不是沒親過,出什麼神呀?」蘇遙用手指捅了捅唐浩的肋骨,想了想,踮起腳尖,捧起唐浩的臉又在臉頰上重重的親了一下:「夠了沒有?」

  唐浩哀怨的呻吟一下,雙手箝制著蘇遙作亂的手按在門上,頭靠過去頂著蘇遙的額頭,無力的說:「你就別煽風點火了成麼小祖宗?」

  蘇遙還是沒有明白,狐疑的盯著唐浩,聽著耳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急急的問:「怎麼了?是不是碰到傷處了?」

  唐浩紅著臉搖搖頭,嘆氣,鬆開了蘇遙,準備進衛生間自己解決。剛轉身,衣角就被扯住了。回頭,正對上蘇遙無辜漆黑的大眼睛。

  「你,是不是,那個,我,我……」蘇遙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來,只好盯著唐浩的下面,憋得臉通紅。

  唐浩被看得不好意思,只好粗聲粗氣的說:「是!小混蛋!就是你惹的禍!」

  蘇遙臉更紅了,膽怯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覆了上去。唐浩急促了倒吸了一口氣,急忙伸手擋開。蘇遙很固執的看著唐浩,微微皺眉:「你不喜歡我幫你弄?」

  唐浩說什麼都不是,只好瞪著眼睛搖搖頭。

  「那,讓我來好不好?」蘇遙輕聲問。

  唐浩這次沒有說話,拉過蘇遙,嘴唇又吻了上去。蘇遙的手在下面輕輕的解開唐浩的皮帶,心裡一邊想這大熱天的穿這麼麻煩的東西幹什麼,一邊把唐浩的牛仔褲褪了下去,把緊張的出汗的手伸進了唐浩的內褲。

  唐浩滿足的嘆氣,手也不老實的摸進了蘇遙的T恤,在光滑的皮膚上細細的摸著。


   

海風輕輕吹

  蘇遙的手法很生澀,也不敢太用勁,唐浩卻沒有打斷他,嘴巴輕輕地啃著蘇遙白皙的脖子,任他在自己身上製造出一陣一陣奇妙的感覺。

  蘇遙的額頭滲出了細細的汗珠,他連替自己打手槍都極少,更別說幫別人了,困窘尷尬害羞是一定的,但是摸著唐浩的堅硬如鐵的慾望,他又不忍心停下來,只能儘量小心,生怕一個弄不好,把唐浩弄疼了。

  過了一會兒,蘇遙感覺到唐浩的手漸漸往下,從運動褲的後面伸了進去,忽輕忽重的揉捏著他的臀瓣,他一聲驚呼,往後縮了縮,伸手擋開。

  唐浩眼睛通紅,喘著粗氣,盯著蘇遙,蘇遙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站在那裡愣愣的看著他。唐浩揚起手,似乎想把蘇遙抓過來,卻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撓了撓蘇遙的頭髮,提起自己的褲子,向洗手間走去。

  蘇遙急得想哭,一邊恨自己不爭氣,一邊擔心唐浩生氣了,跟到衛生間門口,仔細的聽著裡面的動靜。裡面半響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蘇遙聽見唐浩在裡面打開淋浴頭的聲音。

  蘇遙腦子一熱,打開門就衝了進去,一把抱住了被嚇呆了的唐浩。唐浩反應過來,連忙一手推開蘇遙,一手伸去去調水溫,嘴裡惡狠狠地嚷嚷:「你想感冒啊?傻逼!」

  蘇遙被淋了一個激靈,看著唐浩依舊□的□,二話不說,伸手就把自己的衣服脫了,跟著就脫褲子,唐浩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大腦裡沖,喉嚨被堵住又熱又癢,粗啞的說:「蘇遙,你瘋了,想死了是吧?」

  蘇遙沒有回答,走上前來,嘴唇用力的貼了上去。□的身軀相互貼著,唐浩看看蘇遙半軟不硬的傢伙,無奈的嘆氣,心裡想,果然無知者無畏啊,這小東西……

  蘇遙一心只想討好唐浩,孰知毫無章法的青澀的動作磕傷了唐浩的嘴唇,蘇遙嘗到了血腥味兒,傻了,囁嚅著看唐浩滲血的嘴角,眼睛紅得可憐。

  唐浩心疼,拉過蘇遙的手,握上自己的身根,溫柔的說:「來,別怕。」

  躺在床在,蘇遙有著從來沒有的奇異的感覺。在他心裡,和唐浩互相幫助對方解放慾望達到□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和唐浩的關係又進了一步,更親密了。

  唐浩抻過被子給他蓋上,問:「累麼?」

  蘇遙臉又紅了,臉朝著外面,搖搖頭。

  唐浩輕笑,伸手輕輕地在蘇遙身上拍著,頗有哄嬰兒睡覺的意味,蘇遙感覺到眼眶一熱,連忙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聽著身後漸漸平穩的呼吸,蘇遙在感覺到溫馨之餘,又不禁有一點點的擔憂,他和唐浩,到底算什麼?是像爸爸媽媽之間的那種感情嗎?自己的這種感覺,又算是什麼?是依賴?沉迷?還是墮落?和唐浩認識不過一個學期而已,發展成這樣會不會太快了?兩人之間家庭背景差距這麼大,就真的沒有關係嗎?萬一,萬一被別人發現了又怎麼辦?

  想著想著,蘇遙又覺得自己太過多慮,不管怎麼樣,這些都是他和唐浩兩個人的事情,由他一個人來瞎操心是不是太神經質了?蘇遙轉過身看看身邊的唐浩,偷偷一笑,這個人,連在黑夜裡隱約可見的輪廓都這麼好看。這個大傢伙啊,在他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安全感,就好像他是萬能的超人一樣,什麼都能解決,蘇遙相信,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這個大個子絕對不會丟下自己去面對,既然他站在自己這一邊,那還怕什麼呢?

  轉眼兩個星期就過去了,小遙同學的體育進步神速,連老張都難以置信,自從上次蘇遙壯烈暈倒以後,老張一直強調同學們不要硬撐,覺得不舒服了要馬上報告,不要為了分數勉強自己,反正大學體育分數都是老師隨便給的,老師是不會為難大家的。這張底牌一亮出來,幾個喜歡鑽空子的學生也看穿了老張從前是虛張聲勢,其實就是個善良的要死的人,紛紛想盡辦法逃避訓練,倒是作為一切的起因的蘇遙,再也沒有中斷過訓練。

  老張看著一起到達終點的兩人,心裡雖然明白唐浩一直是放慢腳步遷就蘇遙的速度,但是還是狠狠的把蘇遙誇獎了一番,連吃苦耐勞,堅強勇敢這種毫無關聯的詞都用上了。

  雖然蘇遙的成績連及格線都不到,但是,每次跑完,回過頭,總能對上唐浩寵溺又帶點擔心的目光,蘇遙心裡還是高興地不得了,還勉強跳兩跳昭示自己平安無事。

  唐浩家裡的親戚來車子接他們去澳門了,蘇遙很拘謹,生怕出什麼差錯讓別人笑話。

  過關很順利,平時總是大排長龍的關口這個時候出人意料的少人,不到十五分鐘,蘇遙就踏上了澳門的土地。唐浩好像對澳門很熟悉,一過了關,就讓親戚說不用管他們,他們自己慢慢玩,然後自己拉上蘇遙就跑去排隊等去「威尼斯人」的大巴。

  蘇遙從來沒有去過賭場,心裡期待得很,儘管這裡還是烈日炎炎,他卻精神的看著來往的車輛和人群,和從前一曬就暈的小人兒判若兩人。

  進了賭場的瞬間,蘇遙說不出話來,心裡只有一句話:這麼奢侈,簡直就是罪惡啊!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裝潢豪華的商店,琳瑯滿目的奢侈品展櫃,足以讓蘇遙眼花繚亂。尤其是到了樓上的大運河商城,唐浩沒幹別的,就顧著看緊蘇遙,生怕他走丟了。蘇遙興奮的在橫跨人造大運河兩端的橋上走來走去,瞪著好奇的大眼睛四處亂看,跑遠了又跑回來對著唐浩一頓亂叫,指著裝飾成藍天的天花板死活不肯相信那是假的。

  唐浩任蘇遙拉著他的胳膊亂甩,還要忙著拿相機捕捉蘇遙的每個笑臉,看著單純清澈的愛人,他心底無比的滿足。

  出了威尼斯人,唐浩帶著蘇遙打車到酒店放東西,兩個人帶的東西都不多,也就幾件換洗衣服,一部相機。蘇遙一進酒店,就累的趴在了床上。

  「瘋夠了?」唐浩放下背包,笑嘻嘻的坐在他身邊。

  蘇遙點點頭:「真豪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豪華的地方。」

  「奢侈不能當飯吃,當個普通人挺好的。」唐浩頗有深意的看著蘇遙。

  蘇遙一笑:「只可遠觀,不可褻玩。人太奢侈了,是會腐化的。」

  「還嘲笑我語文不好,你自己還不是亂用。」唐浩撲到在蘇遙身上,下巴在蘇遙脖頸後面蹭著,肉麻的說著:「我從來都不喜歡奢侈品,我就喜歡樸素的東西。」

  「嗯,我知道。」蘇遙會心一笑。

  「小遙……」

  「幹嘛?」

  「小遙……」

  「你瘋了?」

  「小遙……」

  「神經病。」

  「小遙……」

  「沒完了是吧,蹬鼻子上臉的。」

  微風輕輕的推開窗簾,掠過兩人的臉頰,他們舒服的閉上眼睛,享受著這寧靜的時光,海風好像還帶著一點兒鹹味兒,蘇遙忍不住咯咯的笑出來,唐浩緊緊地貼著他的背,靜靜的聆聽著遠處傳來的細微的海浪的聲音。

  第二天,唐浩的姑姑打電話給唐浩,說晚上就是表叔的婚禮了,下午四點多來接他,讓他早上別玩太瘋了,別耽誤了時間。

  唐浩敷衍的應了,放下電話就拾掇著準備出門。蘇遙猶豫的坐在床沿,說:「要不,咱們今天就別出門了?」

  「為什麼?」唐浩過來拉蘇遙。

  「萬一耽誤了……」

  「耽誤不了,」唐浩笑著說:「澳門才多大啊?坐車來回就十來二十分鐘。再說了,大老遠來這兒,就這麼呆著你不覺得浪費了?」

  「你有正事兒嘛,再說……」蘇遙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和你呆一塊兒,去哪兒都一樣。」

  唐浩眼睛一亮,知道蘇遙害羞,也沒說話,高興地捏捏他的手心。

  唐浩和蘇遙坐公車到了漁人碼頭,蘇遙本來覺得也就是一個碼頭,結果發現其實是一個很有特色的建築群。裡面的建築大多模仿***和阿拉伯的建築風格,一樓都是看起來很精緻的小商舖。蘇遙和唐浩在樓與樓之間的路上走著,海風從海上吹來,吹亂了蘇遙的頭髮。

  人不多,唐浩也就沒那麼顧忌了,不假思索的就把手伸過去撩開遮著他眼睛的劉海,毫不掩飾的用露骨的眼神看著蘇遙白淨的臉。

  蘇遙本來想由著他去,後來他的眼神實在是太灼熱了,看得蘇遙臉紅耳赤,忍不住斜著眼睛嗔怪道:「看什麼?每天看著不膩麼?」

  唐浩嬉皮笑臉的挨過去,手指輕輕的勾住了蘇遙的:「不膩,看一輩子都不膩。」

  蘇遙心裡像灌了蜜一樣,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一本正經:「就知道放糖衣砲彈,就你這花花公子,還一輩子呢,哼。」

  唐浩手一緊,把蘇遙的手抓住了:「你這都哪兒來的罪名啊?隨隨便便就亂扣了,我冤死了!」

  蘇遙急忙把手抽出來:「喂!大庭廣眾之下的,你幹什麼呢!」

  「怕什麼,又沒有人。」

  蘇遙默了,是啊,沒有人,唐浩才敢這麼明目張膽為所欲為,他們之間,終究是不能暴露在世人的眼光之下的。

  看著蘇遙一下子低沉下去了,唐浩心裡也莫名的煩躁起來,兩個人若有似無的挨著,默默地走到了海邊。

  這裡沒有沙灘,圍欄隔開了海和岸,蘇遙靠在圍欄上,目無焦點的盯著遠方。唐浩站在一邊擺弄著相機,翻看之前拍的照片。照片裡的主角大多是蘇遙,高高興興手舞足蹈的像個孩子,純真的笑臉讓人忍不住的疼愛,唐浩一張張的看著,心裡被憐愛漲得滿滿的。

  忽然,唐浩看見了旁邊有一個差不多一人高的石柱,他想了想,看看身邊還在發呆的蘇遙,走了過去。把相機放在石柱上,調好角度和距離,定好時間,唐浩連忙跑到了蘇遙旁邊,一把拉過他向著自己,自己則把嘴唇輕輕的蓋在了蘇遙的額頭上。蘇遙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見了相機「咔嚓」的聲音。

  唐浩放開蘇遙,走過去喜滋滋的拿下相機,打開看。蘇遙愣在原地,盯著唐浩得意的笑臉。

  唐浩看著看著,覺得不對勁了,蘇遙一直站在那兒沒有過來看,猛一抬頭,竟然看見蘇遙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唐浩急了,跑過去哄蘇遙:「小遙你怎麼了?生氣啦?對不起,我就是……就是做個紀念,我,我錯了,你別哭成麼?我,我馬上就刪掉。」

  蘇遙眼一瞪,把相機搶過來,說:「誰許你刪了,你敢刪了我和你絕交!」然後垂下眼睛看向相機,鏡頭裡,海風一如既往的他的頭髮吹得到處亂飛,蘇遙眼神迷茫,疑惑的看著唐浩,唐浩微眯著眼睛,虔誠的,認真的吻著他的額頭,彷彿手心裡捧著的,是無價的珍品。

  看著看著,蘇遙眼睛又濕了,他抬頭看看四周沒有人,手裡緊緊地握著相機,一把抱住了唐浩,嘴巴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脖子。

  唐浩刺激受大了,靦腆的蘇遙何時這麼主動過,他一個激靈,手不受控制的抬起了蘇遙的臉,找準了他的嘴,壓了下去。

  蘇遙嚇了一跳,跳開來:「你你你得寸進尺!」

  「嘿,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外面親熱呢。」唐浩伸手點了點蘇遙的嘴唇,樂呵呵的說。

  蘇遙臉發燙,不理會唐浩,轉身就走,剛轉過身,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來,這海風,聞著真舒服呢。


XX煮成熟飯

  蘇遙沒有去參加唐浩表叔的婚禮,晚上他無聊的呆在酒店裡,一會兒打開電視胡亂的按著遙控器,一會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塞著耳機聽唐浩的MP3,一會兒踱到窗戶邊臉貼著玻璃窗看夜幕下星星點點的燈光,更多的,是打開相機,愣愣的看著上午照的那張唯一的合影。

  這種無憂無慮的生活,到底還能進行多久呢?

  唐浩快十點多才回來,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蘇遙迎上去的時候,忍不住吸著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後誇張的皺起眉頭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著:「好重的酒味兒啊!」

  「啊?很重嗎?我儘量不喝了,只抿了一點點啊。」唐浩在袖子上問了問:「要不,我出去吹吹再進來?」

  「你智商有問題啊?就算味道重,洗個澡不就行了嗎?還出去吹吹,吹不死你!」蘇遙從大背包裡翻出唐浩的換洗衣服,扔了過去:「笨蛋!」

  「是是是,我是笨蛋。」唐浩諂媚的笑著,沖蘇遙擠擠眼睛:「要不要一起洗?」

  蘇遙繼續在包裡翻著,漫不經心的回答:「好啊,你等等。」

  唐浩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咳了兩咳,死死的看著蘇遙:「真的?」

  蘇遙拿起自己的衣服,站起來,點點頭:「走吧。」

  「小遙……」唐浩跟在他屁股後面,不放心的問:「你沒事兒吧?沒受刺激吧?沒被鬼上身吧?」

  蘇遙心裡早就尷尬害羞的不行了,聽唐浩還在後面喋喋不休,惱怒的轉身:「不要算了,滾出去!」

  「要!」唐浩在蘇遙甩上門之前閃進了浴室,嘿嘿一笑:「不要那是傻子。」

  「我先聲明啊,洗澡就洗澡,別動手動腳啊。」蘇遙嚴肅的說。

  唐浩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忙點頭。

  事實上,聲明歸聲明,現實嘛,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啦。

  十分鐘後,蘇遙就只有頭頂著嘩嘩的流水,被困在唐浩的雙臂和牆壁中間喘氣的份兒了。

  「禽獸。」蘇遙平靜的下了結論。

  「是你勾引我。」唐浩嘴巴流連在蘇遙的臉上和脖子上,不滿足的舔舐著,啃咬著,不時留下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印子。

  「唐浩……」蘇遙感覺到了頂著他大腿根部的灼熱,緊張的嚥了嚥口水:「你,你……」

  聽著蘇遙發顫的聲音,唐浩覺得自己又□了幾分,但是……

  「唉。」唐浩輕嘆一聲,拿下淋浴頭胡亂的在蘇遙身上衝了沖,伸手拍拍蘇遙的肩膀:「出去吧。」

  蘇遙看懂了唐浩眼底參雜著留戀,慾望和心疼的矛盾,非但沒有離開,還不怕死的向前緊貼著唐浩的身體,用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問:「你不想要我嗎?」

  只有唐浩知道,眼前□的蘇遙,撩人的霧氣,清晰的水聲和那句曖昧的邀請有多麼大的殺傷力,他強忍著把蘇遙摁倒的慾望,沙啞的問:「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蘇遙沒有說話,隔著霧氣點點頭。

  「會很疼。」

  蘇遙依舊點頭,他知道,其實此時他們兩個心裡,同樣沒底,對於將要發生的事情,都是既期待又猶豫。

  唐浩緩緩的伸出手去,把熱水關了,注視了蘇遙良久,然後,有力的臂膀橫抱起蘇遙,把他抱了出去。

  蘇遙對於這個姿勢很是不好意思,這不是只有男人抱女人才用的麼?他掙紮著要下來,下一秒,他就被唐浩放到了床上。

  從下往上仰視著唐浩,蘇遙一剎那間產生了一種錯覺,眼前的唐浩化身為了一個神,似乎擁有著無窮的力量,而這種力量,只為了保護自己而存在。蘇遙眯著眼睛,微微的頷首表示默許,心底那種酸酸麻麻時常讓他眼眶發熱患得患失的感覺,是幸福吧,是愛情吧。

  唐浩俯下身去,含住了蘇遙的雙唇,舌頭挑逗般的在蘇遙的嘴角和人中,蘇遙幾次想打開嘴納入,唐浩都躲開了。蘇遙睜開眼,怒視著唐浩,卻被唐浩眼中燃燒著的慾望灼得不得不移開視線。唐浩的舌頭舔上了蘇遙的耳垂,成功的讓蘇遙顫慄了一下,身體傳來的陣陣感覺讓蘇遙羞得恨不得馬上逃開,手也不由自主的開始掙拔。

  唐浩輕易的牽制住了蘇遙作亂的雙手,喘著氣艱難的問:「小遙,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要是你怕,我就……」

  後面的話,被蘇遙用力纏上他腰間的雙腳打斷了,兩人下身的摩擦讓唐浩忍不住低吟了一聲,看著蘇遙堅定的眼神,心裡滿是感動。不知道面臨的是怎樣的疼痛,卻毫不懷疑的把自己交出來,這種被依賴被信任的感覺,真好。

  溫柔的愛撫蘇遙的身體,唐浩強忍著慾望,慢慢地把手放到了蘇遙的□上。蘇遙急喘了一下,雙腿抖了抖,手本能的抓住唐浩的肩膀。唐浩像欣賞一樣藝術品一樣看著蘇遙的身體,手上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蘇遙聲音帶了隱約的哭腔,腰不自覺的扭動著:「唐浩……唐浩,我,我不行了,嗯,嗯……」

  唐浩猛地鬆開了手,低下頭,一口含住了蘇遙,蘇遙「啊」了一聲,身體蜷起,眼角濕了,蘇遙羞得抬起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一陣陣快感中。

  「小遙,可以嗎?」唐浩啞著嗓子問。

  蘇遙沒有把手拿開,只是默默地點點頭。唐浩俯身在蘇遙頰上一吻,走進了浴室,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小瓶沐浴液。

  冰涼的液體觸碰到蘇遙的時候,蘇遙抖了一下,唐浩急得連忙問:「怎麼了?」

  蘇遙失笑,這傢伙,原來也這麼緊張啊,他挪開手,看了唐浩一眼,腰動了動,示意唐浩繼續。

  唐浩手輕輕顫抖著,伸了一根手指進蘇遙的身體裡,異物的入侵讓蘇遙一時適應不來,但是他沒有動,免得唐浩再大驚小怪。

  唐浩進來的時候,蘇遙覺得心裡被填滿了。看著大汗淋漓的俊臉居高臨下的凝視自己,蘇遙笑了,這下,自己真的屬於他了。

  唐浩先是小心翼翼的動了幾下,看蘇遙的確沒有不舒服的樣子,才放心的任自己在蘇遙的身體裡馳騁,蘇遙一直緊緊的抓著他的肩膀,指甲深深的嵌進唐浩的肌肉裡,咬著牙,恨不得把唐浩按進自己的身體裡,和他融為一體。

  隨著唐浩動作的加快,蘇遙漸漸放棄了忍耐,不受控制的呻吟出來……

  蘇遙疲憊的躺在唐浩的臂彎裡,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唐浩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著蘇遙,鼻子嗅著蘇遙的頭髮,不時發出滿足的感嘆。

  「小遙,疼嗎?」唐浩伸手捏捏蘇遙的腰。

  蘇遙一下子躲開了,然後眉頭皺了起來,「嘶」了一聲。

  「你看你看,還疼吧?」唐浩心疼的說:「過來,我給你捏捏。」

  「不用。」蘇遙咬牙切齒的說。

  「死要面子。」唐浩伸手過去拉他:「過來!」

  「不要!」蘇遙也擰上了,唐浩靠進一點,他就挪開一點。

  「臭小子你幹嘛呢?」

  「你滾開!你這個……啊!」蘇遙還沒反應過來,就一下栽倒床下了。

  「小遙!」唐浩嚇個半死,連滾帶爬的下床把蘇遙撈了起來。蘇遙早已疼得呲牙咧嘴,五官都扭曲了。

  「媽呀好疼啊!」蘇遙帶著顫音叫痛,眼眶紅得讓唐浩心驚肉跳。

  「乖,不疼了不疼了,我給你捏捏,按按。」唐浩絞盡腦汁的哄蘇遙,心急如焚。

  「神經病,你哄小孩呢吧?當我是弱智啊?再疼還不是因為你!禽獸!」蘇遙一巴掌拍到唐浩頭上。

  「嘿嘿。」唐浩握著蘇遙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低下頭吻住蘇遙,含糊的說:「在我眼裡,你就是一個智商不高的小屁孩兒。」

  「你戀童還是咋的。」蘇遙認命的環住唐浩的脖子,閉上了眼睛,折騰了一宿,實在沒力氣了。

   


量變·質變

  坐在不停顛簸的公交車上,蘇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車窗外頭,就差沒整張臉貼上車玻璃了,唐浩手放在身側,若有若無的碰觸著蘇遙的,心裡竟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忽然,蘇遙轉過了臉,皺著眉。

  「怎麼了?」唐浩關心的問。

  「我想到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記得你當初是說你表叔在澳門有房子,所以住宿才不用花錢的。」

  唐浩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蘇遙還記著這茬兒,他當初也就是那麼順口一說,哄哄蘇遙的。

  「老實交代。」蘇遙惡狠狠地說。

  「我,我,那個,其實……」唐浩腦子像飛速小土豆一樣轉著,結結巴巴的說:「我來了才知道,那個,表叔的房子被人家住了,也是親戚,那,那酒店是我表叔早就幫我訂好了的,反正不管是不是我自己來,都是標間兒,多你一個不多……」

  「哼。」蘇遙撇開臉,嘴微微嘟著:「又撒謊。」

  「我!」唐浩覺得冤枉,可是,他又的確是騙了蘇遙,不知道說什麼好,憂心忡忡的看著蘇遙,生怕他生氣。

  蘇遙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唐浩微紅的臉,嘴角便不受控制的出賣了他,俏皮的翹起。

  唐浩見蘇遙笑了,鬆了口氣,說:「你別想太多,我,我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好好出來玩玩。」

  「下不為例。」蘇遙板起面孔:「出來玩兒,我可以提早省錢,用不著你施捨。」

  「我不是施捨!」唐浩不自覺提高了音量,鬱悶的哀怨為什麼自己總是要為同一件事情傷腦筋:「我都說了,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再胡思亂想,再胡思亂想,我,我……」

  「好了好了,別人都看你呢,別丟人!」蘇遙伸手拍了拍唐浩的手背。有什麼關係呢,蘇遙想,和這個神經粗的要命的人計較這些,自己遲早被他氣死,再說了,他也是為自己好麼……

  星期一下午,小遙同學和唐浩心滿意足的背著背包離開了澳門。過關的時候,唐浩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嘆,幾天前,他們站在同樣的地方看著同樣繁忙的關口,幾天後,兩人的關係,卻依然不同了。

  回到學校,唐浩和蘇遙面對的依舊是日復一日不厭其煩的課程,唐浩被金融的女生籃球隊拉去當教練了,蘇遙則要忙碌於社聯無數的會議和工作中,兩個人除了上課碰個面,偶爾再一起吃個飯,也沒什麼時間呆在一起。

  葉歡好像對李萱也死心了,成天泡在遊戲裡,連課都不去上,賀陽見勸不動他,只好老老實實去上課,認認真真抄筆記,以便將來考試讓葉歡臨時抱佛腳。蘇遙看在眼裡,竟有了些怪怪的感覺,總覺得賀陽對葉歡有意思,苦思冥想了幾天,又覺得自己太神經質,總不能自己是同性戀,就滿天下的人都是了吧?是不是和唐浩戀愛了以後,自己的心裡更敏感了?

  戀愛。想到這個詞,蘇遙不由自主的心情又飛揚了起來。管他是不是正常的戀愛,管他是不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管他是不是大逆不道顛覆倫理,蘇遙只知道,這一刻,他是開心的,是滿足的,是幸福的。

  週四,是社聯開例會的日子,呆的時間長了,蘇遙終於有一點點明白唐浩他們為什麼總是不屑於參加這些團體,的確,他們這些干事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派傳單,搬桌椅,貼海報中度過的,舉辦的種種活動,開始蘇遙還盡職盡責的在現場轉悠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後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意興闌珊,看著每場活動,都是枯燥無味的例行公事,不新奇,不深刻,連其中參雜的小遊戲之類的,也是他早就不玩的,過時的東西。

  當然,蘇遙從來不覺得這是策劃人的錯,他見過策劃部的同學為了舉辦一個又一個的活動日絞盡腦汁的樣子,真的,很痛苦。他們缺少……激情,嗯,對,激情。

  開著開著會,蘇遙又開始走神了,想到唐浩,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麼,雖然每天都有電話和短信保持聯繫,見面也不是什麼難事兒,但是比起之前黏黏膩膩在一起,他們已經分隔了太多了。天氣慢慢開始轉涼了,不知道他懂不懂自己添衣服,不知道,不知道成天混在女生堆裡教她們打球,他是怎麼樣的心情?是樂在其中呢,還是煩透了?

  想到唐浩不耐煩的時候氣急敗壞的樣子,蘇遙就啞然失笑。

  「喂,笑什麼呢?」裴宇用筆捅了捅他:「部長看過來了。」

  蘇遙緊張的把嘴一合,微微的貓下腰,用嘴型對裴宇說:「真的?現在呢?他還在看嗎?」

  裴宇看著他滑稽的樣子,忍不住跟著趴下,臉埋在手臂裡說:「傻逼。」

  「你!」蘇遙伸腿掃過去,滿意的看到裴宇齜牙咧嘴的樣子。

  「喂,我說,你最近不一樣了啊?是不是,看上誰了?」裴宇問。

  「什麼意思?我看上誰了?」

  「看你以前老是一副紅衛小將的樣子,整個會議室就你個傻逼最認真開會,我那時候真他媽鄙視你,現在,這裡怕是找不到開小差比你開得更遠的人了,怎麼了嘛,有啥好事兒,哥們兒分享分享。」

  「首先,我不跟你哥們兒,我們最好還是保持距離五十米。」蘇遙板起臉,故作嚴肅的皺皺眉:「第二,你都鄙視我了,我幹嘛還要跟你說話?」

  「嘿,你這樣子,真逗!」裴宇用手指戳了戳蘇遙的臉頰,蘇遙不自然的閃了閃。

  「閃什麼?我又沒病。」裴宇不在意的收回手:「你哪個專業的啊?我是電子信息工程的。」

  「投資經濟。」

  「好專業啊,咱們學校的王牌吧?看不出來你個木頭還是個真人不露相的天才啊?」

  「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再說了,投經哪裡比得上金融啊?那才是人才濟濟的地方。」不知為什麼,說著這話的時候,蘇遙居然有種自豪感。

  「咱們部長就是金融的吧?」

  「好像是吧。」

  「嗯,都是牛人。」

  這時候,高晉在講台上宣佈了一件事情。

  「同學們都知道學校最近在評重點,這將近半年的時間,校風什麼的都抓得特別緊,我這裡給你們先放個風啊,我從學生會那兒聽來的消息,從下星期開始,你們最好杜絕遲到早退曠課的事情,連早餐也不要帶進教室,尤其不要在上課的時候玩手機什麼的,學校要組織突擊檢查,抓一個算一個,全部從重處罰,你們小心了啊。」

  剛說完,下面就抱怨聲一片。

  「不會吧?大學還搞這套?我們高中就不流行突擊檢查了啊。」

  「就是,把我們當什麼了,大學生有必要抓著麼嚴麼?」

  「連早餐都不能帶?那不是要早起很多?」

  「媽呀!誰來救救我啊?」

  蘇遙好笑的聽著,裴宇的抱怨尤為大聲,不由自主的,他又想到了唐浩,不知道那傢伙知道了,會不會和裴宇一樣痛不欲生哭天搶地呢?

  「重頭戲在後面,前面只是一些小情報,聽著,從下週一開始,學生會,團委和社聯的幹事輪流去默湖邊晨讀,週末不間斷。」

  「什麼!!!」底下的抱怨變成了慘叫。

  「有這麼耍人的嗎?做給誰看啊?有毛病啊?」裴宇捶著桌子,怒氣衝天。

  高晉看著面部扭曲的幾個學生,面無表情的吐出五個字:「六點半,準時。」

  好不容易散會了,大家都沒精打采的拖著書包走出去,蘇遙在後面幫著高晉整理了一下會議室,出去的時候,已經沒人了。

  蘇遙看看表,已經下午六點半了,正考慮著是回宿舍吃泡麵還是去飯堂吃剩菜,唐浩就從轉角的地方冒了出來。

  「小遙。」唐浩舉起手裡的飯盒,眨眨眼睛。

  「唐浩!」蘇遙驚喜的跑過去,接過飯盒。

  「就知道高晉那傢伙一開起會來就沒完沒了,果然,死東西,敢情他不餓就不放人吃飯,缺德帶冒煙兒的老頭兒。」

  「咳咳,唐浩你死小子罵人不看環境的啊!」高晉冒出來,把手中捲起的厚厚一沓資料狠狠的毫不客氣的沖唐浩的腦袋打了下去。

  「哎喲!」唐浩捂著頭,和高晉對看著互瞪。

  「別和部長鬥氣啦!陪我去吃飯,等會兒有好消息告訴你。」蘇遙壞笑著沖高晉點點頭,連拖帶拉的把唐浩領走了。

  高晉在他們身後意味深長的看著,兩個人自然的,不自覺的拉在一起的手。




考試啊考試,可怕的考試

  時間飛速的流逝,對於成天無所事事的人來說,等待放假是一個痛苦的過程,無論怎麼花天酒地的消磨,白天黑夜依舊是有條不紊的緩慢輪換著,但是對於像蘇遙這種每天忙得昏天暗地暈頭轉向的人,總是要無意中看看日曆,才晴天霹靂的發現,期末考已經迫在眉睫了。

  蘇遙對成績是極其重視的,這是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家境不好,父母成天辛辛苦苦的做工,節省的殘忍,卻獨獨對他從不吝嗇,蘇遙唯一能做的讓他們欣慰一點,同時減輕一下自己的罪惡感的,就是拚死了命讀書,儘管他很少能達到自己夢想中的巔峰,但是,無愧於心,他還是做到了。

  蘇遙把這個學期的課本統統從書架上搬下來,摞在書桌上,然後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幾十釐米的書發呆。

  腦子裡閃過這段時間忙碌的日子,一大早起來跑去默湖邊晨讀,正進入狀態就要趕去吃早飯上課,好幾次都因為要去參加亂七八糟的會議而被迫請假,午飯和晚飯後都忙著在校園裡做宣傳發傳單,因為缺少睡眠,他常常聽著聽著課就趴在了書上睡熟。可以說,他的生活完全被這次視察評估打亂了。

  蘇遙欲哭無淚,還剩兩個星期就考試了,他是學經濟的,課本裡都是密密麻麻的理論,加上他的死穴數學,他甚至開始絕望起來。

  大一就掛科,對他來說,絕對是個不可原諒的錯誤,無法抹殺的恥辱,他內向,他安靜,不代表他不好強,不驕傲。此時此刻,無助和害怕包圍著蘇遙,讓他無法思考。

  發了半天的呆,蘇遙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唐浩。

  唐浩……他們,好像好久沒有見面了,澳門之行,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被忙碌的生活沖的恍如隔世。

  蘇遙不想接,他現在連手指都不想動一根,任由自己坐在被夜幕覆蓋的黑暗裡,沮喪,傷心。

  唐浩的電話來了一個又一個,最後,蘇遙乾脆把手機關了,扔在角落裡任它沉默。

  十分鐘後,宿舍的門被敲得震天響。兩個星期的複習週一開始,葉歡和賀陽就回家了,說是在宿舍沒人監督,沒辦法好好學習,總是忍不住上網。趙越和路南結伴去了圖書館啃書,應該不會這麼早回來。那麼,來人只有一個可能了。蘇遙嘆了口氣,起來去開門。

  剛剛把門拉開,一個大個子就撲騰了進來,差點摔在蘇遙身上。

  唐浩站穩,定睛一看,他的小遙好好的,靜靜地站在他面前,一言不發,黑暗裡,閃閃的大眼睛就像兩顆寶石,發出幽幽的,微微的光芒。

  「你發什麼神經?你有病啊?」唐浩驚魂未定,不受控制的抓過蘇遙,大吼一聲,想到剛剛自己記得差點魂飛天外,血都快要沸騰了,現在這小子居然平安無事的在宿舍享太平。

  「你幹嘛呀?」蘇遙輕輕的扯開唐浩用力過度的手,面無表情的轉身坐回椅子上,眼睛沒有焦點的盯著前方。

  唐浩聽見他的話,愣了愣,開始後悔自己剛剛怎麼不問清楚就發脾氣,他試探的走到蘇遙身邊蹲下,輕聲問:「小遙,你,你不高興?」

  「沒有。」

  「我,我就是一時著急,你知不知道你關機把我嚇得有多慘?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兒了。你不高興就對我說嘛,不要一個人窩在宿舍,是不是我做什麼惹你生氣了?」

  「不是,我沒事。」

  唐浩聽著蘇遙迴避著他的問題,毫無波瀾的聲音,心裡又氣又急,但還是壓著性子輕聲說:「不高興的事情憋著會憋出病來的,你說出來好不好?我畢竟還是你的,你的……」唐浩結巴了半天,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好。

  只聽見蘇遙冷哼了一聲,說:「是啊,你是我誰啊?怎麼你說話都不打好草稿的?」

  唐浩本來看見蘇遙這幅樣子心裡就上火,再聽見蘇遙這句好像諷刺又好像挑釁的話,本來就壞的脾氣再也控制不住了,「噌」一下站起來就對著一動不動的蘇遙開機關槍:「蘇遙你他媽的到底想玩哪出?又不是娘們兒不帶你這樣的。我又沒惹你你和我陰陽怪氣的較個什麼勁?好玩兒是吧?你是想我跪下來求你不要生氣呢,還是自己掌自己嘴巴求你原諒?有什麼事情你就給我說出來,少給我夾槍帶棍的,刺激誰呢你?」

  蘇遙滿心的委屈和徬徨無處發洩,看見唐浩本來就想撒撒脾氣,不料唐浩今天才被班主任訓話說常常曠課不交作業,也是一把無名火沒處放,衝著他就撒起野來了,他聽著唐浩火氣十足的話,眼眶越來越熱,腦袋好像被烤了一把火,又熱又麻,難受極了。唐浩話音剛落,蘇遙死忍著的嗚咽就斷斷續續的從緊咬著的嘴唇裡洩露了出來。

  唐浩懵住了,腳一軟,連忙蹲下,耳邊是蘇遙傷心至極的哭聲,細細的,低低的,倔強的人再不肯放開一分,就這麼忍著。唐浩聽得心都揪成了一團,難受得好像有無數根刺塞在喉嚨,他拉起蘇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顫抖著開口了:「小遙,小遙……你,你不要嚇我,我,我剛剛心情不好,今天被老師罵了一頓,難受著,所以,所以才那樣的,我剛剛說的都是屁話,你別當真,我是王八蛋,成麼?你打我罵我,我不是東西,成麼?小遙,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哭,我,我錯了……小遙,求你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不會了,我發誓……小遙……小遙……」到了最後,唐浩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是不停的和蘇遙說著話,認著錯,一手拽著蘇遙,另一隻手忙不迭的擦著從蘇遙眼睛裡滾落的,大滴大滴的淚珠。

  蘇遙被唐浩一哄,再也強撐不下去,張開嘴嚎啕大哭起來,唐浩被他這麼一哭,也忍不住啜泣起來,心疼,難過,後悔,委屈,一起湧上心頭。

  哭夠了,蘇遙一下一下的抽氣,手賭氣的用力擦過雙頰,一手的眼淚鼻涕,統統抹到唐浩T恤上。

  「你,你哭什麼?」蘇遙握住了唐浩一直抓著他的手,聲音又開始哽咽。

  「我,我這不是被你嚇的麼。」唐浩想站起來開燈,腿卻麻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蘇遙連忙打開檯燈,跟著坐到地上,揉著唐浩的腿,嘟囔著:「笨蛋。」

  「那,你原諒我沒有?」唐浩小心翼翼的問。

  「我,我根本就沒有生你的氣!」蘇遙氣急敗壞的說。

  「那你剛剛說話還陰陽怪氣的,還不理我,之前還關機,還……還……」

  「我不是針對你的!」蘇遙撲進唐浩的懷裡,唐浩順勢摟住了他,臉蹭著他的頸窩。

  「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我只是……只是怕考試,我好久都沒有好好聽課了,還有兩個星期就考試了,我不知道怎麼辦好。」

  「蠢豬!不是還有我麼?」

  「你有什麼用?你自身難保吧。」

  「傻瓜,哪有人到了大學還這麼怕考試的?」唐浩笑了笑,摸摸他柔軟的頭髮。

  「我現在才發現,大學的考試比中學的更可怕,以前聽人家說讀大學很輕鬆,得過且過,渾水摸魚,好真信了。說真的,我現在可以理解那些為了考試跳樓自殺的人了。」J大上一年有一個大三的學生從宿舍六樓跳了下去,當場死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聽說就是因為考試掛科了接受不了這個打擊。

  唐浩手一緊:「你嚇誰呢?我警告你,不准胡思亂想,不准……」

  「我說可以理解而已,那種感覺,真的,挺……難受的。你放心,我不管你,也要想想我爸媽吧,哪兒就這麼容易尋死了。」

  「考試誰喜歡呢?別想這麼多,不是還有倆星期麼,你看看我,總逃課,都還沒急呢。」

  「那是因為你聰明,我本來就笨,現在連課都沒聽,這麼多,你要我怎麼臨時抱佛腳啊?」

  「小遙,不怕的,我問過師兄了,第一個學期就掛科還挺難得呢,他們那時候也是有不少人不好好學習荒廢著呢,最後都過了。才過了高三那個煉獄呢,老師不捨得為難咱們的,你就把心放下來好好複習,保證沒問題,嗯?」

  「嗯。」蘇遙應了一聲,沒什麼底氣,可到底是平靜了。想想剛才,自己的確是有點反應過度了,還沒考,自己就敗下陣來了,還遷怒於唐浩,真不該。

  「剛剛,嚇找你了?對不起啊。」蘇遙不好意思的道歉。

  「是,嚇死我了,不過,我剛剛也說錯話了,咱倆,打平了?」

  「嗯。」蘇遙笑笑,站起來,伸手拉唐浩。唐浩握緊那隻手,卻沒有站起來,眼睛閃閃發亮。蘇遙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遙,咱倆,好像好久沒有這麼好好說過話了,這段時間,咱倆都忙死了。」

  「是啊,我是忙公事兒,你是忙著在花從裡飛舞呢。」

  「呸呸呸,怎麼這麼說話呢!我那是迫不得已,你當我願意,那群娘們兒笨死了。」

  「打住!你這是不尊重女性啊,小心被人拖出去打。」

  「嘿,你當那群女生能在背後說我什麼好話,我本來就沒耐心,吼了她們好幾次,估計恨我恨得牙癢癢呢。」

  「臭脾氣。」

  「是是是,教訓的是。那個,小遙,咱們明天開始努力啃書成麼?咱倆互相監督,嗯?」

  「把話說完。」蘇遙看著唐浩的鬼臉,就知道他不是這麼單純的一人。

  「那個,今晚,去我那兒吧。」

  「免談。」蘇遙抽出手,嘴角抽搐著轉身走到書桌前整理上面的複習資料。

  「小遙……」唐浩可憐兮兮的爬起來,蹭到蘇遙身後,伸手環抱著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背,含糊的發出抗議的聲音。

  「考試前,禁慾!」

  「你,你!你這是不人道的行為,咱們這個月就做了一次!我忍多久了!你都不體諒我!」

  「閉嘴!」蘇遙臉一紅,惱羞成怒:「再說我把你的嘴巴撕了!」

  「小遙……」

  「不行就是不行!」

  「我抗議!我上訴!我要告你剝奪我解決生理問題的權利!」

  「我叫你閉嘴了!不準把這些東西說出來!」

  「知不知道男人禁慾對身體不好啊?會早衰的!我要和你……」唐浩噤聲了,因為蘇遙已經轉過身來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巴,是真的使勁兒了,唐浩疼得咧嘴。

  嘴巴對上嘴巴會引出很多連鎖反應,比如說這一對兒,蘇遙所謂的小小懲罰很快演變成了一個纏綿的深吻,許久不曾親熱的兩人一發不可收拾,都發了狠的吸吮著對方,舌頭打架一般糾纏著,呻吟從嘴間洩露出來,兩個人同時起了反應。

  所以奉勸大家,沒事兒的時候不要玩這種遊戲,尤其是某些假惺惺的口不對心的欲拒還迎的傢伙,下場是很悲慘的。

   

夜半紀事

  接下來的兩個複習周,蘇遙和唐浩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最後一搏,其慘烈程度媲美電影《大逃殺》裡血肉橫飛驚心動魄的鬥爭。每天,蘇遙六點多就從床上彈跳起來,搶死一樣洗漱吃飯,然後就守在圖書館門口背單詞背理論,圖書館一開門,他就隨著人流衝進去,佔兩個天時地利的位置邊看書邊等唐浩。開始唐浩還悠哉游哉的九點十點才遊蕩過來,後來蘇遙實在受不了那些搶不到座位的人的白眼,硬逼著唐浩八點就準時報導。

  蘇遙覺得生活充實了,學業有奔頭了,可苦了唐浩,他什麼時候這麼勤奮學習過?連那時候高考前他還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摸魚曬網,結果到了大學反而被迫變成了社會主義五好青年,每天奉陪著蘇遙小太子朝八晚十的在圖書館呆著,連吃飯都淪落成了抓起飯就往嘴裡胡塞。有時候蘇遙覺得還不過癮,圖書館閉館後乾脆回宿舍捲起衣服就投靠唐浩,蘇遙不睡,唐浩也睡不著,只能對著課本靠在完全忘我的小遙同學身邊神遊。幾天下來,唐浩舉旗抗議了。

  「我說,你也太殘酷了吧,你看我都憔悴成什麼樣兒了?」

  「有嗎?咦?真的,好大的黑眼圈兒啊,你昨兒又沒好好睡覺?」

  「少爺!那我也得睡得著啊,檯燈那麼亮,你的書翻得嘩啦嘩啦響,我怎麼睡啊?」、

  「哦,吵到你啦。那,那我去宿舍樓道那自修室看,我還以為你也要看書才沒顧忌那麼多的,不好意思啊。」小遙同學搔搔腦袋,很認真的說。

  「你!」唐浩氣結:「你是鐵打的還是怎麼的,看看你自己,雙眼浮腫,臉色蒼白,瘦的都可以去和食堂裡的豆芽攀親戚了,我這是讓你早點兒睡覺知不知道!那還幸虧在我宿舍,要真去了自修室,你還熬通宵不成?」

  「那我沒辦法啊,這書就是死看,沒別的捷徑了嘛,你當我樂意這麼虐待自個兒啊,傻帽兒,敢情你頭腦發達,不知道我這些笨鳥兒的痛苦。」

  「哎哎哎!臭小子你給我打住,少給我上升高度,我告訴你,你把自己搞的這麼疲勞,考試的時候保準是頭重腳輕一片空白,說不定還會暈死在考場上……」

  「烏鴉嘴!你少嚇唬我!」

  「我這是有根有據的,什麼嚇唬不嚇唬的。還有,醫學研究表明,吃飯速度過快容易造成胃部疾病,小子,你等著吧,你在這麼鬧下去,我保證你那該死的陳年舊疾很快就會出現了。」

  「你誠心不讓我好好學習是吧?」

  「我關心你!你還血口噴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唐浩不再和他廢話,直接扛起蘇遙扔到床上:「再嘴硬,我就要用唐門家法好好懲罰你了啊。」

  蘇遙腦袋下枕著他和唐浩的衣服,忽然,有了些隱隱的期待,這幾天一心紮在書本裡,被唐浩這麼一撩撥,心裡著實癢癢的。

  唐浩本來也沒打算把蘇遙怎麼樣,那句話完全就是無心之語,說完也就算了。誰知蘇遙躺在那兒就不動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毛:「喂,咋了?被床磕傻了?」

  蘇遙勾嘴一笑,直起身攬過唐浩的脖子,讓他倒在自己身上,輕輕的說:「這床軟著呢,磕不著,不信你試試。」

  唐浩一個措手不及,在蘇遙身上撲棱了好一會兒,身下是蘇遙細細瘦瘦,自己無比熟悉的小身板兒,耳朵邊是他曖昧挑逗的話語,禁慾了好幾天的唐浩哪經得起誘惑,立馬獸性大發,嘴巴毫不留情的對著蘇遙的脖子啃起來。

  正當他扯蘇遙的衣服扯得正歡的時候,手被蘇遙擋開了。唐浩眼前差點一黑,哀怨的說:「小祖宗,你存心想要弄死我是吧?好好的你挑起我的火來,這下又想撒手不管?」

  蘇遙嗤嗤一笑,說:「是啊,小爺我就是不管了,唐大俠您看您是自己解決還是去洗個冷水澡?」

  「你到底……」唐浩急了,這傢伙不會真的在耍自己吧?天啊,這也太不人道了,不帶這麼折騰人的!蘇遙不是挺老實乖巧一孩子麼,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險毒辣了?

  蘇遙看著唐浩憋紅的臉,哈哈大笑,開心之餘也有絲絲感動,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要是自己不願意,他肯定不會勉強,大概,他會跑進衛生間開冷水吧。自己,怎麼捨得呢?

  在唐浩即將起身的一剎那,蘇遙再次伸手一勾,把唐浩牢牢的鎖在懷裡,濕潤的嘴唇湊過去,小舌頭調皮的舔著對方口中的同伴,唐浩懵了一秒鐘,惡狠狠的反被動為主動,一翻身把蘇遙壓在身下,扣住他作亂的雙手,喘著氣語無倫次的說:「小賤骨頭,你自找的,我饒不了你,叫你亂來,叫你惹我……」

  蘇遙的氣息也漸漸急促了起來,但是,在完全淪陷於□之前,小腦瓜還是抓住了那最後一絲的理智,濕潤的眼睛半眯著,小嘴微張:「唐浩,我,我給你用嘴成麼,我,我們,明天還得……復,複習……」

  唐浩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眸瞥了蘇遙一眼,二話不說,伸手拉下了蘇遙的內褲,俯下身去,含住了那毫不掩飾的慾望。

  「嗯……」蘇遙舒服的哼了一聲,臉側過去埋進衣服堆裡,雙手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舒服過後,蘇遙累的把自己捲進了被子裡,一動不動,連哼哼都免了。唐浩扯過紙巾,拉開被子,幫蘇遙擦著,蘇遙感覺到一陣寒意,看也不看的伸腿一踹,正中唐浩的胸口。唐浩誇張的「噗」的一聲,向後倒去,本來只是想做做樣子,誰知一個沒把握,真的生生的摔到了床下。

  「哎喲!」唐浩慘叫,覺得自己脊椎都要斷了,幸好這是普通的落地床,要是是宿舍用的高架床,那還不得摔死。

  蘇遙本來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正迷迷糊糊的準備進入夢鄉,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已經嚇醒了半分,再聽見唐浩的慘叫,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已經急急的開口了:「唐浩你怎麼了?」

  唐浩自作自受,齜牙咧嘴的在冰涼的地下坐了一會兒,硬撐著起來,輕推著睡眼朦朧的蘇遙重新躺下,用被子裹緊他,說:「沒事兒,床太窄了,他奶奶的。」

  蘇遙咧嘴笑了:「傻逼,這是一個人睡的床,你不要無理取鬧,明明自己笨。」

  「是是是,我笨,快睡吧,很晚了,明天一大清早的你又要折騰,快睡!」

  蘇遙點點頭,翻個身,不一會兒就沒動靜了。唐浩按了按剛剛摔疼了的地方,也躺下了。

  半夜,蘇遙被唐浩的動靜吵醒了,本來他也沒在意,估計唐浩就是說說夢話打打呼之類的,正要閉上眼睛,就又聽見了唐浩的呻吟,這下子蘇遙算是徹底清醒挺清楚了,這聲音分明就是疼的。

  蘇遙坐起來,藉著窗外的月色看身邊的人。唐浩半夢半醒,手捏著後背的一塊肌肉揉著,臉因為疼痛都皺成了一團,蘇遙心疼的那叫一個厲害,連忙推唐浩:「唐浩,唐浩,醒醒,睜眼!」

  唐浩嘟囔了一聲,問:「怎麼了?做惡夢了?」

  「你怎麼了?哪兒疼?」蘇遙邊問邊開了唐浩夾在床頭的燈,掀起棉被,唐浩沒穿睡衣,本來乾淨光潔的背上,赫然一大塊刺目的淤青,蘇遙嚇得說話都帶了哭腔:「唐浩,你醒醒,你怎麼了?怎麼摔成這樣?」

  唐浩聽見蘇遙哭,睜開眼睛想要坐起來,結果起到一半,「啊」的一下又跌下去了。

  「唐浩!」蘇遙生怕唐浩摔壞了脊椎,眼淚忍不住滾落下來,連滾帶爬的起床越過唐浩下地,在唐浩的抽屜裡胡亂的翻著:「有沒有藥?有沒有紅花油?我記得上次你被葉歡揍的時候還有藥酒剩的啊……怎麼辦?要不要打急救電話?你是不是摔斷骨頭了?怎麼辦?怎麼辦……」

  唐浩看著蘇遙慌亂的樣子有一點兒心疼,又有一點兒甜蜜,他的蘇遙擔心他呢。他又試著坐起來,伸手拉過蘇遙,寬慰道:「沒事兒沒事兒,你看,我這不坐起來了麼?坐起來就表示骨頭沒事兒,估計剛剛摔狠了,肌肉疼呢。我小時候溜冰也老摔,那時候骨頭更脆弱不是也沒事兒麼?別哭了,傻瓜,哭得我心裡都難受了。」

  蘇遙一抹眼淚,抽抽噎噎的說:「可是,你背後青了好大一塊兒呢,比上次還嚴重……」

  「那是淤青,小事兒。」唐浩把蘇遙摟進懷裡,輕輕的拍著他的背,真奇怪,明明是他摔著了,卻是他在哄小孩兒似的哄著蘇遙,蘇遙像受了天大的驚嚇似的縮在他懷裡哭個沒完。

  「你剛剛在夢裡疼得直哼哼,嚇死我了。」蘇遙見唐浩的確沒什麼大礙,微微鬆了一口氣,但是依舊憂心忡忡。

  「都青了,當然要哼哼,我在控訴這破床呢。」

  「真沒事兒?我還是找點兒東西給你揉揉吧。」

  「在第二個抽屜裡,我媽給我帶的,好像是託人從新加坡買回來的艾油,聽說很管用,我還沒用過呢,給我擦擦試試。」唐浩本來不想擦藥,這點兒小傷在他看來根本犯不著,但是看樣子蘇遙不給他做點兒什麼就不會安生下來,只好順著他的意思擦點兒了。

  蘇遙小心翼翼的把油倒在唐浩背上,唐浩打了個哆嗦,蘇遙見了連忙把熱熱的手心覆上去,時輕時重的揉著,被按到痛處的唐浩在心裡無聲的嚎叫,表面上他還是硬撐著支出一個笑臉:「小遙,你按摩真舒服,打哪兒學的?」

  蘇遙沒好氣的掐了唐浩一下:「我知道我技術不好,你疼你就說出來,少給我假惺惺的裝模作樣,噁心誰呢,這種東西誰還專門學?」

  「別啊,你的技術怎麼不好了?我看,好的很!」唐浩促狹的笑笑,給了蘇遙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找揍是吧?」蘇遙回瞪過去。

  「我是說按摩,你想哪兒去了?真是個不純潔的小東西!啊!啊!我錯了!我錯了!啊!好疼啊!」唐浩把棉被塞進嘴裡,悶悶的咆哮。

  「吵到了別人,明天你吃不了兜著走。」蘇遙毫不留情的繼續用力的折磨唐浩。

  第二天,蘇遙和唐浩破天荒的睡到了十點半,唐浩感動的涕淚橫流,覺得能爭取到這寶貴的睡眠時間,就算摔殘廢了他都認了,感覺好像兩輩子都沒睡這麼舒服過了,雖然背後的疼痛隱隱約約持續了整晚,但是比起充足的睡眠,這點小挫折算得了什麼!蘇遙則是沮喪的攤開書本,勉為其難的在唐浩的宿舍裡開始複習,嘴裡還不斷的嘀咕著:「都是你,瞎折騰了一晚,浪費我寶貴的時間。這個學期要是掛科了,看你怎麼賠償我!」

  過河拆橋啊!典型的過河拆橋!唐浩目露哀光的斜躺在床上,心想也不知道昨天他這麼慘是被誰害的!早知道今天是不用早起的,他就,他就不理會死小子的提議,一鼓作氣做到底,爽了再說!

  話說唐大俠也太不知足了,難道你就沒思考一下,昨晚已經是小遙同學難得的破例了麼?這可是緊鑼密鼓,血雨腥風,黑云壓城城欲摧的複習期間!要是人家小遙同學不大發善心批准,你敢動人家一根汗毛麼??綜上所述,犯賤,還真是人的天性啊,連這麼欣欣向榮根正苗紅五講四美的當代大學生,都沒有辦法例外。


考試啊考試,真的是很可怕的考試

  蘇遙一直是勤能補拙的信奉者,不管一開始多害怕多沒信心,但是一拚搏起來,就絕對是豁出去的主,偶爾的悲觀是一回事,幹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浩終於見識到了傳說中的拚命三郎,不得不感嘆上帝真是公平的,蘇遙的小腦袋瓜子是笨了點,但是他驚人的毅力卻是一向自詡聰明無敵的唐浩永遠無法做到的,就憑他這種世上少有的品質,唐浩斷定,笨笨的蘇遙將來指定比聰明的他有出息。

  花了一個星期,蘇遙把基本厚厚的課本都背熟了,雖然落下了些神情恍惚,疲勞暈眩之類的後遺症,但是對於只是把非官方提綱上的內容背了個大概恨不得把範圍縮了又縮,一邊感慨內容太多一邊又靜不下心來看書成天吃喝玩樂的唐浩來說,蘇遙已經可以媲美萬能的神了。

  熬夜背書完成任務後,蘇遙就搬回宿捨去住了,雖說一般人也不會對兩人的親密有什麼猜疑,畢竟在外面,蘇遙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唐浩一次兩次胡來被阻止,也就放棄了,老老實實和蘇遙在光天化日之下稱兄道弟起來,但是,有問題就是有問題,蘇遙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可疑,能避免的誤會,還是儘量避免的好。於是,蘇遙以兩個人在一起容易相互影響為藉口,和唐浩約定到考試之前兩個人都不要見面。唐浩心裡不願意,但是也沒辦法,只得答應。

  沒想到他好不容易度日如年的捱過了兩天的相思,蘇遙自己就找上門來了。

  「喲,小遙同學大駕光臨,不知道……」

  「少給我貧,你當初答應我幫我複習數學的,還算數麼?」

  「嗯?」唐浩挑眉,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看了兩天了,還是一團亂麻,這個比背書難多了,你就教教我?」蘇遙本來是不好意思佔用唐浩的複習時間的,所以這麼久以來都沒好提出來,結果他發現這個複習周不是對每個人來說都像他一樣彌足珍貴,比如眼前這位,在他拚死拚活埋頭苦讀的時候,他在一邊兒不是聽mP3就是上網,彷彿複習才是閒來無事的一種消遣,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蘇遙憤懣。

  「嘿嘿,求我啊。」唐浩挑釁。

  「求你。」蘇遙面不改色冷靜的說,倒是把唐浩唬的震驚了半秒鐘。

  「服了你了。」唐浩認輸,把兩張椅子端一塊兒,翻開書本。

  「這麼無聊的遊戲玩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你還真玩上癮了。」蘇遙無奈的搖搖頭,攤開自己的筆記,裡面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一大片蘇遙不懂的題目。

  「你不是挺能學習的麼?怎麼還來請教我這個不務正業的人啊?」

  「這不是時間緊迫麼?要是再給我兩個星期我保證不用求你考得還比你好。別仗著自己那點兒小聰明就張牙舞爪的,我看你考政治經濟學怎麼辦,背書都偷工減料的背,懶死了。」

  「嘿嘿,我可是混個及格就滿意了,你管我。」

  「喲,當初誰說自己是個萬里挑一的人才,精英中極品的?你這極品追求就這麼高?」

  「主要是……」唐浩面紅耳赤的為自己開脫:「你看課本上那些知識頂屁用,囉哩八嗦的竟繞圈兒,怎麼拗口怎麼寫,怎麼深奧怎麼寫,背出來人都要得神經病了,難道你不覺得你最近已經說話口齒不清了麼?就是背政經背的。」

  「放狗屁。」蘇遙拿起本子拍了唐浩一下:「講題!」

  一個下午過去了,蘇遙不得不再一次感嘆唐浩的智商,明明原來是自己連題目都看不懂的題,給他三言兩語一說,馬上茅塞頓開,還覺得特簡單,果然,天生聰明的人走到哪兒都擋不住他發光啊。

  看著蘇遙崇拜的目光,唐浩裝大爺的往椅背上一靠,痞痞的說:「得了,別看了,不就是個破數學麼,告訴你,想學好數學你就自己找題目做,少上課跟著老師繞圈子,本來挺簡單一題,被他一說就複雜了,記住了,那些選擇題實在不會就用我教的方法蒙,保證一蒙一個准。」

  「你少在那兒散播***言論,懂兩道題你就尾巴翹上天了,看你大學語文怎麼辦。」

  「哎呀!我難得有兩天清閒日子,你就別打擊我了成麼?」唐浩哀號:「我極力鄙視一切用死記硬背埋沒學生智慧的學科!」

  「再吵!」蘇遙這次毫不留情的舉起字典拍過去。

  「哎,我說。」唐浩忽然想起了什麼,按下蘇遙的手,收斂了嬉皮笑臉的樣子:「昨兒我去食堂經過圖書館,看見裡面有人被抬出來了。」

  「啊?」蘇遙沒有聽明白:「為什麼?」

  「我也沒湊近仔細看,是幾個學生抬出來的,估計是暈了,至於為什麼,」唐浩意味深長的看了蘇遙一眼:「我就不知道了啊,不過,我估計十有八九是用腦過度之類的。」

  「哦。」蘇遙應了,也沒有多做表態。

  「哎你!」唐浩見蘇遙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急了:「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嗎?你知道我看見那人那樣我什麼滋味兒嗎?」

  「我知道,你是叫我注意身體,不要把自己累垮了是吧?」

  「你還知道吶,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被抬出來那個人是你,我非心疼死不可,小遙,答應我,做什麼事情都好,不要太拚命,好歹,好歹,我惦記著你呢。」

  「嗯。」蘇遙點點頭,隔了一會兒,才沉聲說:「唐浩,你是個從小就衣食無憂的人,跟你處久了,看得出來你是個很隨性的人。但是這種隨性,是要有資本的。你可以對什麼都無所謂,但是我不可以。我家裡的情況,你是沒有親眼看見過,如果你像我一樣長大,你,你就不敢,真的不敢活得這麼任性。」

  「我知道。」唐浩嘆氣:「我知道你又要說我是紈褲子弟了,你又要嫌棄我。」

  「你不是。」蘇遙微笑著伸手蓋住了唐浩的手:「我只是想說,咱們畢竟不一樣,可能很多時候做事情想事情都不一樣,這些沒有對錯,只是習慣。」

  「小遙。」唐浩眼眶熱了:「我……」

  「你不要太在意我們之間的差別,不要怕我自卑,其實,認識你以後,我已經改變很多了。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看著你小心翼翼的樣子,真替你覺得累。我又不是什麼小氣的人,不會跟你記仇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關心我,緊張我。就像,就像風扇那件事兒,還有澳門住酒店的事兒。明明是你對我好,為了我付出,還要擔心我會生氣,這樣子,會害我難過的。」

  「你都知道……」唐浩喃喃地說。

  「豬才看不出來呢。你放心,我從小苦日子過慣了,真沒覺得自己過得有多委屈,你別總擔心我。」

  「可是,我會心疼啊……」

  「傻瓜,我有我生活的方式,我們現在還沒能掙錢,都是用家裡的,要看菜吃飯啊,你也別老在我面前充大款,等你自己能掙錢了,給我什麼我都接受,成麼?」

  「嗯,其實,其實我,我最近用錢節省多了。」

  「兩個人在一起,總要為對方做點改變的,能為你改變,我很高興,因為你是真心對我好的人。」蘇遙拉過唐浩的手,「吧嗒」親了一下,看唐浩眼神不對勁兒,連忙說:「你,你別來勁啊,我就是隨便表達一下我對你的那什麼之情,你別又……啊!禽獸,滾開!」

  不管大家是期盼還是恐懼,考試還是如約來臨用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手段,考驗著莘莘學子的意志力和心理承受能力。考試前,有人抓緊最後幾秒鐘緊張的翻書,有人偷偷的潛伏著檢查自己的小抄,有人悠哉的趴在桌面上養神。蘇遙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文具都一一擺好,看向窗外。

  冬天真的來了呢。看著床邊的枯枝,蘇遙感嘆,真是不知不覺啊。剛剛認識唐浩的時候,還是在他最害怕的大熱天,那時候,他總是在毒辣的太陽下掙紮著跑步,糾結著做體能訓練,那一次還暈了,在醫務室裡,唐浩……吻了他。

  蘇遙臉開始泛熱,他回過神來,用冰冷的手掌貼著臉頰,讓自己鎮定下來。

  最後一科是政治經濟學,蘇遙提前了十五分鐘交捲了,走出教室,果然看見唐浩斜斜地把書包挎在肩上,倚著走廊的窗戶等他。前幾科唐浩都幾乎提前了半小時交卷,今天……蘇遙想到唐浩對政經的懼怕,估計更早。

  「什麼時候出來的?」蘇遙笑眯眯的問。

  「操!」唐浩跟著蘇遙往教學樓外走,沒好氣的說:「開考半小時就出來了,媽的,再多一個字小爺我都擠不出來了,什麼破提綱,真他媽的廢。」

  蘇遙呵呵一笑:「活該,讓你好好背書的時候你幹嘛去了?」

  「我現在就回去燒香拜佛,如來觀音耶穌聖母真主安拉統統保佑我能及格啊,要不我就廢了。」

  「呵呵,耶穌聖母不流行燒香,你別拜錯了神到時候連數學都不及格了。」

  「臭小子你樂什麼?我掛科了你有好處?真他媽沒良心,早知道就不教你了。」

  「好好好,對不起。我這次要是全過了,都是您大爺的功勞,現在我就請你吃飯,想吃什麼?」

  「得了吧,才說要看菜吃飯呢這時候又裝什麼款爺,走,先去我宿舍。」

  「幹嘛呀?」蘇遙跟在後面明知故問。

  「身體力行報答你大爺我。」

  一進宿舍門,唐浩就把蘇遙壓在門板上狠狠的親了一口。蘇遙自動自覺的把手繞上他的脖子,問:「你真有這麼急?」

  「其實……也不急。」唐浩不好意思的笑笑:「就是,就是想到你明天要回家了,捨不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又不是一輩子不見面了,再說,你不也要回家麼?」

  「我不想和你分開,一個半月太長了,我受不了。」

  「哪兒受不了啊?」

  「你他媽……我,我是認真的,別想歪!」

  「我知道。」蘇遙收起調侃的笑容,一本正經起來,額頭抵著額頭,輕輕的說:「我也舍不得你,要不,過完年咱們就回來?」

  「呵呵,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還怕你不樂意呢。」

  「是有點兒,我好久沒見我爸媽了,他們這麼辛苦掙錢給我讀書,我的心還不在他們那兒,多可憐。」

  「你……」唐浩急了:「那,那你就在家多呆會兒,我,我……」

  「傻瓜。」蘇遙抬頭親親他的嘴唇:「我會儘量提前回來的。」

  「那,寒假保持聯繫,我每天給你打電話,你,你要接。」

  「嗯。」

  「你沒事兒也要給我發短信。」

  「嗯。」

  「回去路上小心點兒,我明天送你去火車站,現在春運期間呢,多點心眼兒。」

  「嗯。」

  「好好想我。」

  「嗯。」

  「小遙……」唐浩的話被堵在了嘴裡,分別是明天的事情,今天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剩下的時光。



新年快樂!
  1月19日,火車站,某人揮淚送姘夫。

  「差不多得了,不就是一個多月麼?你至不至於啊?」蘇遙懷裡緊緊抱著書包,看著靠在他肩膀上一臉沮喪的人。

  唐浩臉拉得老長,一言不發,愣愣的看著進站口上面的滾動字幕。

  「唐浩!」蘇遙晃晃肩膀:「說話呀。」

  「說什麼?」唐浩懶懶地應著。

  「你說你,別人看了像什麼樣子?快起來。」

  「我不。」唐浩整個人的重量全放在蘇遙身上,索性孩子氣耍起賴來:「我們都要分開了,你還這麼無所謂,還叫我起來!」

  「你!」蘇遙無計可施,只好任由他發瘋。

  「你不覺得特遺憾麼,聖誕節和元旦的時候你忙著複習都沒空理我,春節咱們又不能一塊兒過,這也算了,連情人節都在假期裡,咱們多慘了,多像那種苦命鴛鴦……」

  「呸呸,去你的。」蘇遙見他越說越不像話,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咱們在一起,哪天不是過節?複習周我都快忙瘋了,陪你過節才叫有病。」

  「你可真無情啊……」唐浩感嘆一聲,終於不再扮演深閨怨婦,恢復了正常,伸了個懶腰,叮囑著:「車上一定要小心,手機錢包什麼的千萬不要掏出來,書包抱緊了,多留點心眼兒,千萬別睡著。」

  「行啦行啦,從一大清早你就開始念叨了,真煩!」

  「你嫌我煩?!」

  「不是,我就是……」

  「你少狡辯了,你就是嫌棄我了!」

  「哎!唐浩,你又開始發神經了是吧?」蘇遙臉一板,作勢要打他。

  「小遙!」

  「我知道了!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車,我會小心的。」蘇遙在兩人身體和書包的掩護下,悄悄地握了握唐浩的手:「我會想你的。」

  唐浩眯著眼睛笑了笑:「嗯,我也是。」

  「你下午走?」

  「嗯,我爸下午過來,大概晚上七八點就到家了。」

  「哦,那,你到家了也給我發短信。」

  「那當然。」

  兩人正閒聊著,候車室裡廣播響起,蘇遙的車進站了,蘇遙連忙站起來背好書包,一抬頭,居然發現唐浩的眼睛有一點點紅紅的。蘇遙呆了,結結巴巴的說:「傻,傻大個兒,你,你別嚇我,千,千萬別哭啊,你,你一哭,我就,我就……」

  唐浩勉強勾起嘴角,拍拍蘇遙的肩膀:「你才傻呢,我至於麼,大庭廣眾的哭什麼。就是,就是突然發現,我還,還真捨不得你,心裡真難過。」

  「那,那我走了。」

  「嗯,告訴你的話記牢了。」

  「知道了。」

  「進站吧。」

  「哦。」蘇遙又看了看唐浩,才戀戀不捨的轉身,在排隊檢票的時候,又忍不住往回多看了幾眼。唐浩站在原地,見狀皺了皺眉,說:「別東張西望的,看好自己的東西,我走了,免得你老回頭看。」說完,掉頭,瀟灑的向後揮了揮手,走了。

  蘇遙嘴巴癟了癟,輕輕「哼」了一聲。

  下午,唐浩也跟著父親回家了。

  作為一個學生,假期還是很值得期待的。雖然唐浩和蘇遙對彼此都牽腸掛肚,但是面對一個半月假期的開始,都充滿了興奮。蘇遙一回到家就熱火朝天的幫媽媽收拾家裡準備迎接春節,看著愈發能幹的兒子,蘇媽媽欣慰的嘴都合不攏。而唐浩一如既往的泡在網上打遊戲,只是現在還多了兩項更值得期待的娛樂項目:和蘇遙發短信和打電話。唐媽媽經常憤憤的戳著兒子的後腦勺咬牙切齒:「都大學生了,一點長進都沒有,家務不做就知道吃喝玩樂,發短信不用錢啊,成天沒完沒了的發!生你還不如生一塊叉燒!」

  蘇遙從前很少用手機,但是這個寒假他幾乎時時刻刻都把手機揣在身上,唐浩的短信是一條接一條,開始蘇遙還一條條的回,後來發現唐浩根本就是沒事兒乾髮短信當消遣,甚至把自己的日程流水賬都發給蘇遙,蘇遙省電話費,後來乾脆不回了,只是偶爾空閒下來了才動動拇指聯絡感情。

  不知不覺,放假一個星期了,明天就是除夕,蘇媽媽領著蘇遙,上街去進行最後的採購。趁著母親挑年畫的空兒,蘇遙溜到隔壁的精品店,看著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覺得挺有意思。

  靠近門口的貨架上掛滿了精緻的掛飾,都是以過年為主題,中國結,如意球,小荷包,大的小的都有,蘇遙一個個巡視過去,心裡一動,買了兩個一元硬幣大小的中國結,揣進了口袋。

  春節轟轟烈烈的來臨了,從年三十開始,蘇遙就能隨時隨地聽到斷斷續續的炮竹聲,蘇遙換上新衣服,神清氣爽的迎來新的一年。

  年三十一整天唐浩都沒有發短信,一是這時候發短信的人實在太多了,發一條估計得等上好幾個小時才收的到,二是唐浩家親戚多,大家聚在一塊兒就喝酒聊天不肯散,唐浩年二九給小遙同學報備了一下,年三十就消聲了。

  雖然這天蘇遙要在廚房忙裡忙外幫媽媽準備年夜飯,但是這麼長時間沒收到唐浩的短信,他還真的不習慣。

  晚上,蘇遙老老實實的陪著父母看了兩個小時的春節聯歡晚會,就開始困得受不住了。打著呵欠,蘇遙懶懶地走進房間,倒在床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遙被一陣低低的「嗡嗡」聲鬧醒了,回過神來才發現是手機震動,蘇遙一個激靈,急切的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果然,是他。

  「唐浩!」雖然看不見對方,蘇遙還是笑得很燦爛。

  「小遙。」唐浩沉沉的嗓音傳來,顯得尤其有魅力。

  「一整天都沒你消息了,怪悶的。」蘇遙笑著說。

  「臭小子,我發的多了你又說我煩人,哎,十二點了,新年快樂。」

  「真的?」蘇遙看看手機的時間,說:「真的,新年快樂。」

  「睡覺了?」

  「嗯,太困了,今兒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中午也沒休息。」

  「難怪,那麼久才接,枉我一廂情願還以為你一直痴痴的等著我的電話呢。」

  「嘿嘿……」蘇遙訕笑著:「我,我等了一天你還不是沒打來,咱倆彼此彼此。」

  「哎喲,我們家那群親戚……」唐浩頭疼的訴苦:「現在還沒散呢,在客廳打麻將,今晚我休想好好睡覺。」

  「你是晚輩嘛,我們家就我們三個人,我還覺得冷清了點兒呢。」

  「哎,小遙。」唐浩忽然壓低了聲音,蘇遙聽著,心跳不知不覺開始加速。

  「嗯。」

  「我,喜歡你,真的。」

  蘇遙臉一紅,急促的說:「我,我也是。」

  「好好說。」唐浩不樂意了。

  「我,我,我喜歡你。」蘇遙飛快的說完,噤聲了。

  「呵呵。」唐浩傻笑。

  「神經。」

  「我想你。」

  「知道,我也是。」

  「嗯,知道就好,睡覺吧,好好休息。」

  「那,我睡了。」

  「晚安。」

  「晚安。」

  「小遙你知道晚安什麼意思麼?」

  「嗯?」

  「呵呵,沒什麼,就是好好睡覺的意思。」

  「你又犯傻了是吧?」

  「我早就犯傻了,小遙,早就犯了。」

  第二天一早,蘇遙一起床就收到了父母給的壓歲錢,母親坐在床邊,摸了摸睡眼惺忪的蘇遙的腦袋,慈愛的說:「小遙,長大了。」

  蘇遙看著日漸蒼老的母親,鼻子一酸,說話也帶了顫音:「媽……」

  「咱們家情況是比較困難,你從小就比別人享受的少點兒……」

  「媽,別說了。」蘇遙攔住母親的話:「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您和爸對我很好,我滿意的很,沒錢怎麼了,反正我也不愛花錢。」

  蘇媽媽笑著捏了捏蘇遙的臉蛋,笑容裡流露著一絲絲的心酸和無奈:「你從小就這麼懂事兒,比別的小孩兒都要懂事兒,更讓人心疼知道嗎,唉,只能怪爸爸媽媽沒本事兒,賺不了大錢啊。」

  「媽,您就別這麼煽情了,我都快二十了,大人了!我對自己的生活很滿足,您就別老為這種事兒傷心了。咱們沒錢我還不是平平安安的長這麼大了?您這麼說,我還得檢討自己從小到大讀書花了家裡這麼多錢,害您和爸爸省吃儉用,吃什麼用什麼花什麼什麼都舍不得呢。」

  「好了好了,乖孩子,新年快樂。」

  「媽媽新年快樂!」蘇遙給了媽媽一個擁抱,想了想,又沖著門房外的另一個忙碌的身影喊:「爸爸!新年快樂!」


對不起
  過完年,該鬧的鬧完了,該玩的玩完了,父母又重新投入了人起早貪黑的工作裡,蘇遙自個兒在家,雖說可以幫著做家務什麼的,但是時間依舊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用也用不完,更多時候,蘇遙總是躺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

  這天,一家人正吃著午飯,蘇媽媽忽然用筷子敲敲蘇遙的碗,笑著說:「小遙,你們同學裡有沒有人談朋友啊?」

  「當然有啊,多著呢。」蘇遙吃著飯,毫不含糊。

  「哦?你就,沒想法兒?」

  蘇遙一愣,馬上恢復了常態:「幹嘛呀媽,好好的說這個。」

  「就是,小遙還小,還是要以學習為主。」蘇爸爸在一邊搭腔,蘇遙心裡不舒服,也只好陪著點點頭。

  「什麼啊,耳濡目染的,怎麼可能一點兒想法都沒有。」蘇媽媽瞪了蘇爸爸一眼,繼續轉向蘇遙:「我啊,也是提前給你打預防針,要是談朋友,一定要讓爸爸媽媽知道,別偷偷摸摸的,你年紀小,不知道分辨是非,爸爸媽媽是過來人,也好給你把把關。」

  「哎呀媽!」蘇遙實在聽不下去了,大叫:「我沒有沒有沒有!把什麼關啊?你想太多了!」

  「唉,放你一個人出去讀書,媽就是不放心,總是怕你吃虧,現在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精,你眼睛可要放雪亮了,別貪著漂亮啊什麼的。」

  「媽!」蘇遙放下筷子,苦著臉。

  「好好好,媽不說了,反正你自己好自為之。」

  「爸還是那句話,讀好書才是正經,別像你爸媽一樣,就是吃了沒讀書的虧,成天累死累活還要看人臉色。」

  「哎對了,叫你去看病你去了沒有?」蘇媽媽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蘇爸爸,蘇遙一驚,連忙看向父親:「怎麼了?」

  「沒什麼,老毛病了。真是的,動不動就說看病,現在沒幾百塊錢都跨不進醫院的門,咱們錢多燒的慌?」

  「怎麼這麼說呢,你那肝……」

  「爸,您肝病犯了?」

  「沒事兒了,別囉嗦,吃飯。」

  這頓飯,蘇遙吃的忐忑不安,連午覺都沒有睡安穩,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躺在床上,回想著上大學的這半年,蘇遙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開始的激動澎湃早就消耗光了,作為新生的激情,湮滅在枯燥呆板的專業課,看似風光實則瑣碎空洞的社團工作,緊張壓迫的考試中。除了遇見了唐浩,大學生活似乎就壓根兒沒有帶給他更多的驚喜,這使他再一次懷疑,一年幾千塊錢的學費,是不是真的值得,如果,他沒有選擇上大學而是打工的話,會不會好一點兒?

  心思越扯越遠,蘇遙不知怎麼的有了一種灰心的感覺,再想到他和唐浩的未來,也沒有之前一直維持著的樂觀。姑且不說他和唐浩之間是一種怎樣不為世人所接受的,荒誕的愛情,即使他蘇遙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子,這家世,這背景,唐浩的家庭,能接受嗎?

  是啊,之前只顧著沉浸在戀愛的臉紅心跳中了,忘記了,他和唐浩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一種艱難的鬥爭。

  再說說自己的父母,他們千辛萬苦,為了自己犧牲了那麼多,付出了那麼多,卻從來沒有要求什麼,最大的心願,不過就是為人父母最起碼最卑微的心願,能夠娶妻生子,延續香火,萬一,萬一他們知道了自己是個同性戀,再面對別人異樣的目光,會是怎樣的一種傷心欲絕?

  那一剎那,蘇遙真的覺得,窗外照進的陽光,都變成了灰色,他和唐浩,是不是,太輕率了?

  或許,他們應該趁早……這個模糊的想法只是悄悄冒了個頭,蘇遙心裡馬上就像被小刀豁了一道口子,一陣銳痛之後,麻麻的,癢癢的,有一種,鮮血往外湧的感覺。蘇遙閉上眼睛,努力趕走那個可怕的假設,心裡賭咒似的唸唸有詞:唐浩,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想,不該……

  唐浩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手機,這是今晚他給蘇遙撥的第十二個電話了,依舊是沒人接聽,昨晚聊的不是好好的嗎,今兒是怎麼了?今天一整天蘇遙都沒有理會他,開始他還沒怎麼在意,因為蘇遙平時也不怎麼搭理他,是為了省電話費他知道。但是,不接電話,還真是破天荒呢。唐浩不斷的猜想蘇遙是不是在洗澡?是不是在陪他爸媽看電視?是不是把手機弄靜音了沒聽見?還是出去了沒帶?想了無數個理由,一直想到他才思枯竭,頭暈腦脹。

  不關機,也不接聽,蘇遙這是干嘛呢?都十二點半了,能去哪兒?

  手機已經微微的發燙了,唐浩心裡也開始滲出了一絲絲的不安和慌亂,只是,沒有理由,沒有預兆,他唐浩就算再聰明,也猜不出怎麼回事兒啊。

  算了,唐浩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或許那小子就是睡了,沒有開聲音又忘記關手機了,自己在這兒瞎想什麼呢,睡覺!明明逮著他好好問清楚!哼!

  雖然自我說服了一番,這一夜,唐浩依舊翻來覆去胡思亂想了一個晚上,怎麼也踏實不下來。

  蘇遙縮在被窩裡,看著手機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震動著,小屏幕上一直閃爍著兩個字,唐浩,這個熟悉的名字,仍舊有著打動他的力量,在學校裡,看到,聽到這個名字,是怎麼樣的感覺?好像是自豪?驕傲?感動?親切?不管是什麼,一定是混合著濃濃的愛意的,蘇遙有時候想,這是我的唐浩呢,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傻笑開了。可是,現在呢?蘇遙想,是的,還是愛的,但是,他已經笑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心酸和鈍痛。

  手機終於安靜了,他睡了吧,蘇遙握起手機,正準備關機,一條短信蹦出來了。

  小遙同學,我生氣了!!很生氣很生氣!!!明天看見短信馬上給我回!!!要不我就不理你了!!!!

  一連串的感嘆號,看得蘇遙心裡翻江倒海,腦子轟轟的亂成一團,一遍又一遍的盯著那幾個黑色的小字,恨不得把它們印在腦子裡。過了一會兒,蘇遙又覺得這樣很無聊,手一抖,按下了回覆。

  對不起啊,剛剛沒聽見。

  刪除,重來。

  今天累了,不想說話。

  再刪除,再重來。

  唐浩,咱們分手吧。

  蘇遙在發送鍵上猶豫了許久,渾身乏力,彷彿全身上下都陪著主人的精神接受著煎熬,一股熱氣冒上喉嚨,彷彿馬上就要把很麼吐出來了,堵著堵著難受的要命,蘇遙慌亂的移動了手指,狠狠的按下了關機鍵。

  直到屏幕變得一片黑暗,蘇遙才把腦袋伸出了被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忽然覺得臉上不舒服,伸手一抹,臉上早已濕了一片,蘇遙苦笑,恐怕,枕頭也沒能倖免吧……

  第二天,蘇遙醒的很晚,還破天荒的賴床了,心裡明白該起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眼睛好像自己有了思想,就是倔強的不肯睜開。

  這是不是在逃避呢?蘇遙迷迷糊糊的想。起床了,就該給唐浩一個交待了。可是,這又是何必呢?不是遲早的事兒麼?

  還沒想明白,蘇遙又睡著了。

  「小遙,你沒事兒吧?都吃午飯了還沒起!」媽媽的聲音好像從另外一個空間傳來的,聽起來恍惚又奇異。

  「媽……」蘇遙應了一聲,卻沒有醒徹底。

  「起來吃飯啦!像什麼樣啊?學會睡懶覺了。」媽媽的手好像放上了他的額頭,探了探溫度:「看看你,睡太多了,眼睛都腫了,快起。」

  「就起……」

  「快點兒快點兒,別再賴床了,待會兒你爸要進來罵你了。」

  「哦……」蘇遙勉強睜開眼睛,撐起了身體。

  「快點兒洗漱,準備吃飯。」

  「哦。」蘇遙晃晃悠悠的下床,走向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果然有那麼一點點的憔悴,雖然不像小說裡描寫的那樣,眼圈兒烏黑,嘴唇發白,一夜白頭或者變身骷髏,但是,畢竟是帶著少許的灰敗,而且無神。

  忽然,蘇遙想起了什麼,連忙衝進臥室,把手機打開了。唐浩一定又打電話來了,這麼晚還關機,他會不會急死啊?蘇遙,你真不是東西,這麼折騰人家。蘇遙罵著自己,心裡內疚卻又害怕,他還沒想好怎麼和唐浩說呢。

  果然,剛開機,信息就嘩啦啦的全蹦出來了。

  7:00 唐浩——小遙,起床沒?

  7:15 唐浩——小樣兒的,平時不是特早起嗎?都媲美公雞了,今兒怎麼了?

  7:40 唐浩——還沒起?見鬼了啊……

  8:03 唐浩——不對啊,昨天我給你發最後一條短信的時候你還沒關機呢,現在怎麼關了?你關之前為什麼不回我短信!!>o<

  8:19 唐浩——小遙,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好不?別這麼玩兒我……

  8:33 唐浩——小遙小遙小遙小遙……我要用念力把你念開機,不許耍脾氣,有什麼事情給我說清楚!否則,嘿嘿……

  8:50 唐浩——小遙,我真的真的著急了,我沒你家電話,我要瘋啦!!你快開機!!!

  ……

  一條一條的看完,蘇遙只覺得呼吸困難,手抖得不像話。這時候,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媽媽的催促聲,一個是手機來電震動的嗡鳴聲。蘇遙嚇得不輕,心撲通撲通的狂跳,覺得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的真空。

  沒有多想,蘇遙扔下了手機,走了出去。

  「今天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看著蘇遙沈頃恍惚,蘇媽媽關切的問。

  「沒事兒,就是昨晚失眠了,今天精神不好。」蘇遙搪塞著,蘇遙他們家背後那一片兒正在蓋新房子,打樁機推土機什麼的成天響個不停,蘇遙最近也總是睡不好,蘇媽媽聽了,也就沒有懷疑,只是咬牙切齒的痛罵開發商無良缺德。

  「媽……」蘇遙放下筷子,猶豫的看著一桌的碗碗碟碟,愣是不敢抬頭:「您覺得,我以後該過怎麼樣的日子啊?」

  「嗯?」蘇媽媽想了一下,微笑著說:「管你過什麼樣的日子呢,餓不死凍不死就成。」

  「就這麼點兒追求?到時候你別哭天搶地的說我不求上進給您丟人啊。」

  「臭小子。」蘇媽媽失笑的用筷子敲了一下蘇遙的手:「男人嘛,成家立業很重要,你自己心裡也應該有個數吧?」

  「嗯,嗯……」蘇遙的手在飯桌下微微握拳:「要是,要是我讓您失望了,您會不會……會不會很生氣?」

  「什麼話?我自己兒子我還不清楚,你准行,哎,你是不是看了新聞說最近金融危機,就業環境不好,擔心啊?」

  「嗯。」蘇遙敷衍的回答。

  「你啊,」一直只顧著吃飯的蘇爸爸開腔了:「你畢業那是幾年後的事兒了,金融危機也該過了,現在操心頂什麼用?傻小子,讀好你的書,別成天杞人憂天。」

  「哦。」蘇遙應著,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回到房間,蘇遙鎖上了門,拿起手機。又是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

  這一次,蘇遙沒有廢話,直接回撥了過去。

  對方幾乎是一瞬間就接起來了。

  「蘇遙!」唐浩咆哮著,擔憂和急切終於找到了出口。

  「唐浩。」蘇遙低低地喚了一聲,心裡五味雜陳,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發什麼神經?嚇我好玩兒啊?我還以為你怎麼了!」

  「唐浩。」蘇遙聲音有點兒顫抖,面對這樣的唐浩,心心唸唸牽掛著他的唐浩,他要怎麼開口,說分手?

  「怎麼了?」唐浩發現了蘇遙的不對勁兒,警惕的問:「小遙,受委屈了?」

  「唐浩,我有事情和你說。」

  「那就快說啊!」雖然聽見這樣的蘇遙唐浩心裡依舊著急,但是,實實在在的聲音還是讓他鬆了一大口氣,至少,他還能和他說話。

  「咱們,分手吧。」蘇遙的聲音微弱的幾乎聽不見,連蘇遙自己也聽不見,可是,很不幸的,唐浩聽見了。

  「你說什麼?」唐浩被震住了,實在反應不過來。

  「我說,咱們分手。」

  「你丫又幹嘛?試探我?」唐浩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本事再說一次,我回去廢了你,玩兒什麼不好玩兒分手,你當你是粉紅色的小女孩兒啊?」

  「唐浩,別傻了,該幹嘛幹嘛去吧,剛開始,分手也不是很難吧?」蘇遙嘴唇顫抖著,極力控制著情緒,拼了命不讓唐浩知道,他和他一樣,接受不了這件事情。

  「蘇遙!你等著!我回去非揍你不可!」唐浩氣憤的嚷開了:「非揍你不可!你就等著!我揍死你!」

  「唐浩,你冷靜下來再答覆我吧,想想咱們的爸媽,想想別人會怎麼想咱們,就算一男一女談戀愛還得顧慮到現實呢,何況咱們。」

  「你抽什麼風?好好的想這麼多屁事兒幹嘛?咱們自己開心不好麼?你管別人怎麼想?你長本事了啊,讓我急了一宿,這下子又給我當頭一棒,你想我死啊?」

  「唐浩,我認真的。」

  「我他媽也是認真的,蘇遙,你最後收回前面的話,好好給我道歉,否則,我把你按默湖裡弄死你!」

  「你他媽怎麼不為我想想?你是有錢的公子哥兒,玩兒同性戀圖個痛快,我他媽是窮人家的小孩兒,我爸我媽就盼著我傳宗接代呢!我他媽被你操能生出個兒子來?要是可以,我讓你操一輩子!」蘇遙火了,劈里啪啦說了一堆他從前絕對不可能說的話,蘇遙媽媽對他管教嚴,向來不准他說髒話,這些話,恐怕蘇遙這輩子也就說這麼一回了。

  唐浩呆了,無言以對,不知道是被蘇遙突然而來的粗魯嚇到了,還是被蘇遙話裡的內容震傻了,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蘇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兩人沉默著,好像都在等著對方開口,又好像都因為過度的傷心而無法說話,過了一會兒,蘇遙嘆了一口氣,把電話掛了。

  唐浩把手機攥得死緊,臉色青白,半天沒動靜,血管裡的血液好像膠著了,正困難的尋找著出路,擠壓著,叫囂著,折騰的唐浩渾身發涼發疼。

  接著,他瘋了一樣,喘著氣往回撥電話。

  但是,回答他的,一直一直都是那句沒有感□彩的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分手是一種徒勞無功
  唐浩生氣了,蘇遙縮在單人床的一角,旁邊是冰冷的沉默了兩天的手機。

  蘇遙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現在唐浩也放棄了,自己不是應該鬆一口氣嗎?至少,省去了一大堆他準備已久了的長篇大論。

  可是,他就是沒辦法,不去抱著可笑的期待,繼續等著。

  他甚至希望,唐浩能打電話過來,等他一接起,就怒氣衝衝的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然後再放緩語氣,說,小遙,對不起,我只是太生氣了。

  可是,兩天過去了,蘇遙什麼都沒有等到。他機械的翻著唐浩之前給他發的短信,一條一條的刪除。直到最後一條,是他們通電話前的最後一條。

  小遙,我每天晚上都要和你說晚安,你知道晚安是什麼意思嗎?

  蘇遙想了想,除了字面上的意思,不知道。只是,他也沒機會問了。

  蘇遙想不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說,為什麼,他可以這麼決絕的對待視他為寶貝,一直照顧著他,關心著他的唐浩。

  是厭倦了嗎?不是,蘇遙清楚自己是如何盼望著寒假結束再次看見唐浩,即使每天膩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也不會有一點點的厭煩,只要能和唐浩在一起,爭吵或是沉默,都可以是別樣的幸福。

  也許,只是心虛。這份沒有辦法光明正大的愛情,來得如此理所當然,還竟然可以幸福得匪夷所思,他沒有辦法不心虛。因為這份幸福,是建立在逃避和欺瞞之下的。他們明明知道這樣是不正常的,卻都同時選擇了裝傻。一切美好斑斕的感覺,戰戰兢兢的卑微的在脆弱的謊言的保護下,苟活於世俗強大的壓力中,隨時都會被滅頂。

  與其將來即使痛的撕心裂肺,還是要被無情的拆散,不如,他自己動手。

  自己,應該就是這麼想的吧……蘇遙把臉埋進胳膊裡,在一片漆黑中無聲的哭泣。

  為什麼,連騙自己,都這麼難?

  時間在紛繁陳雜的喜怒哀樂中,不受影響的繼續走著自己的路,二月底,學校終於開學了。

  蘇遙無精打采的背著行李,和父母道了別,再次獨自踏上了南下的列車。火車裡人來人往,蘇遙坐的是硬座,隔壁是一個頗有重量的大胖子,蘇遙被擠得很不舒服,卻也沒有辦法。

  一個多小時後,蘇遙漸漸覺得有點兒不舒服。抱在胸前的包好像越來越沉,壓得雙腿發疼,背部和屁股都完全麻痺了,動一下都困難。蘇遙沒有暈過車,此時卻有種想要吐的衝動。這是早上的車,蘇遙知道這時候春運後期是返工高峰期,車上的人指定很多,為了不上廁所,他早上起床後硬是沒有喝水就出門了,甚至連東西都沒有吃,那種想吐又沒東西吐,頭暈眼花,渾身乏力的感覺把蘇遙折騰的夠嗆。

  蘇遙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眼前模糊,腦子裡只剩一個蒼白的聲音,在低低的呼喊,唐浩,唐浩……

  火車什麼時候進站的蘇遙沒有印象了,反正等他打起精神來的時候,車廂裡已經只剩一兩個人了,蘇遙嚇得整個人站起來就往車下跑,沒動兩步,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栽在地板上。

  「哎喲,怎麼這麼不小心?」一個乘務員正在打掃著,看見蘇遙淒涼的樣子,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遙尷尬的站起來,苦笑著擺擺手:「沒事兒,暈車。」

  乘務員笑了笑:「火車也暈?」

  下了車,隨著人潮,出站,擠地鐵,然後背著好像有千斤重的包,蘇遙走了半個多小時回學校。

  渾身就像散架了一樣,蘇遙每根骨頭都覺得格拉格拉的疼,濃重的委屈湧上心頭,在人來人往的校道上,蘇遙只想毫無顧忌的放聲大哭。

  實在走不動了,蘇遙在路邊的石凳上把包放下,脫離的坐下,一隻手狠狠的揉著太陽穴。

  「老毛病犯了?這是冬天啊,沒見過誰大冬天的還中暑的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只是沙啞的有些異樣。

  蘇遙一驚,猛一抬頭,唐浩的臉就閃進了眼簾,還沒等蘇遙看清楚,那張臉就開始變形,模糊,最後,只剩一片黑暗。

  醒來的時候,刺目的白讓蘇遙半天眯著眼睛睜不開,好不容易適應了,一個沒好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說你真行啊,真給我大冬天的中暑,我看你是中暑中上癮了,都不分季節了,想當反季節蔬菜吶?」伴隨著的,是微涼乾燥的掌心,輕柔的蓋上了蘇遙的額頭。

  蘇遙半天回不過神來,實在想不出來自己該怎麼反應,一下子,竟然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他自己想像的。他和唐浩,不是分手了麼?為什麼他還這麼平靜的坐在旁邊,臉上滿是心疼和懊惱?他不是應該恨死自己了才對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難道,分手只是自己做的夢?還是,現在的一切,才是夢?

  「清醒了?回魂兒了?」唐浩蓋在蘇遙額頭上的手微微用了力,手指曲起來捏了捏:「少給我裝可憐,我沒這麼容易就原諒你。」

  「唐浩,是你麼?」蘇遙彷彿沒有聽見唐浩說話,眼睛眨也不敢眨,不敢置信的問。

  「少來!」唐浩氣急敗壞,醞釀已久的質問和指責,全都白費了,本來應該氣勢洶洶的人,現在只能壓著脾氣當保姆,還擔驚受怕了好半天。

  「唐浩,是你麼?唐浩?唐浩?」蘇遙伸出爪子抓住唐浩的手,力氣大的在上面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唐浩,唐浩……」

  「不許哭!我還沒跟你算賬呢。」唐浩惡狠狠的怒目圓睜,可惜沒兩下子就破功了:「喂喂喂,不許哭!你!蘇遙!小遙,我,小遙,別哭啦,算我求你……」

  蘇遙把臉埋在唐浩的掌心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唐浩也不懂,由著他發洩,心裡雖然心疼,卻鬆了一口氣,臭小子,還分手呢,哭得比孟姜女都傷心,老大不小了,非要玩兒一把虐戀情深才樂意,真是的,典型的沒事兒找事兒,就知道哭,我這個受害者還沒哭呢,哼。

  蘇遙哭夠了,眼淚也幹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唐浩濕漉漉的手,眼神遊移著,就是不敢往上看。

  「怎麼?誰沒心沒肺的說要分手來著?這會子哭什麼?你不是比誰都狠心麼?」

  「誰狠心?你說誰?」蘇遙倔強的一抬脖子,正對上了唐浩佈滿血絲的眼睛,一個多月不見,這個人瘦了好多,臉上都沒肉了,這是,因為自己嗎?因為自己的狠心嗎?

  「好了好了,鬧也鬧夠了,你該給我一個說法了吧?」

  「什麼說法?」

  「什麼說法?虧你問得出口!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那個電話,吃不下睡不著,精神都要崩潰了!我一個星期就回來了,天天蹲校門口就為了堵你,就因為你,就因為你個小王八崽子,我瘦了十斤!整整十斤你知不知道!」

  「我,我,那時候是認真的……」

  「還來!」唐浩被激怒了,狠狠一掌拍了蘇遙的手臂一下,立馬在上面留下紅紅的幾道手指印。

  「我……我覺得,對不起我爸媽,我,我不敢說,我爸身體不好,我怕,怕氣死他。」蘇遙畏畏縮縮的說,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爸媽說你什麼了?他們知道了?」

  「沒有,我就是,就是害怕……」

  「傻瓜。」唐浩擁著他的脖子,把他抱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手一下一下的擼著蘇遙的後腦勺:「你自個兒在家胡思亂想了吧?立場真不堅定。」

  「咱們這樣,不對。」蘇遙嘟起嘴巴,之前覺得該說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了,只是想好好的靠靠這個溫暖寬大的懷抱,最好,永遠都不要離開。

  「可是你還是喜歡我對不對?」

  蘇遙憋了半天,最後還是紅著臉點點頭。

  「和我分手,你很難受對不對?」

  「難受的快要死了。」蘇遙帶著濃濃的鼻音承認。

  「和我在一起,你其實很高興,很幸福的對不對?」

  「嗯。」

  「你爸爸媽媽,肯定也希望你高高興興的過完這輩子對不對?」

  「嗯。」

  「那咱們就爭取他們的同意,好麼?等到有一天,咱們非要去面對他們的時候,就爭取好不好?」

  「可是……你家人就更難了,你條件這麼好,攤上我這麼個……」

  「胡說!」唐浩伸手彈了彈蘇遙的嘴角:「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的,誰也比不上。」

  「可是,咱們這樣……不正常。」

  「小遙,我從來沒覺得我們有什麼不正常,真的。」看著蘇遙一臉的猶疑和不確定,唐浩嘆氣,接著問:「小遙,咱們這城市男女比例是多少你知道麼?」

  「忽然說這個幹嘛?」

  「是112比100,在一百一十二個男人裡,只有一百個能和女人在一起,要是男人之間不能相愛,那剩下的十二個怎麼辦?」

  蘇遙「撲哧」一下笑了,帶著鼻涕眼淚用頭撞唐浩:「瘋子。」

  唐浩收緊手臂,把蘇遙按在胸前:「你把我嚇死了,真的嚇死了。」

  蘇遙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子太兒戲了,忽然就說分手了,忽然就又和好了,明明自己之前想了那麼久的,他們,就是不應該在一起,不應該。

  只是,之前自己以為想的透徹的一切,在這個懷抱裡面顯得那麼的荒誕而可笑,是的,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他不應該用自以為正確的方式,毫不講理的剝奪唐浩爭取幸福的權利。

  相信他,依賴他,仍然是對的事。所謂的分手,真的,就是鬧劇一場,是他蘇遙孤單無聊的時候做的噩夢。

  釋懷了,蘇遙淺淺的笑著,撒嬌似的蹭著唐浩的衣服:「我錯了,對不起。」

  頭頂上,唐浩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猛地放鬆下來,頭耷拉在蘇遙的肩膀上,悶悶地說:「小遙,以後,不准再說分手了,說什麼都可以,就是不准說分手。」

  「同學……」外面有聲音傳來,蘇遙嚇得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裝睡,那樣子看得唐浩忍不住發笑。

  「他醒了麼?」校醫走進來,看看床上的蘇遙,蘇遙緊張的睫毛髮抖,大氣兒也不敢出。

  「醒了會兒,太累了,在休息呢。」

  「哦,等他醒了,讓他吃點兒東西,告訴他別再不吃早餐午飯就出來溜躂。」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教育他。」唐浩點頭哈腰,把校醫送了出去,回到床邊,一把揪起蘇遙的耳朵:「臭小子,起來吃東西。」

 
掛科風波
  新學期,新風貌,野了一個寒假的莘莘學子終於又雄糾糾氣昂昂的回到了學校,冷清了一個多月的校園重新熱鬧起來了。

  蘇遙和唐浩經過寒假那麼一折騰,兩個人都面如菜色面黃肌瘦,兩看兩心疼,雖然還是心有餘悸,但是都不再提及,那場曾經早兩人之間掀起巨浪的鬧劇,回想起來,恍恍惚惚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舊事了。

  上學期的成績一出來,蘇遙就馬上跑到唐浩宿舍上網查,唐浩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同意。除了數學,臨時突擊成效一般只拿了七十多分兒,蘇遙幾乎每科都在九十分以上,看得唐浩心驚肉跳,像打量外星人一樣審視了小遙同學良久,悲哀的吐出倆字兒:「變態。」

  蘇遙看完自己的成績,迫不及待的登陸了唐浩的系統,除了數學九十七,其他幾乎都是低空險險的掠過及格線,唐浩如釋重負,拍著胸脯「幸好幸好」了半天。要知道,在大學掛一次科不是一般的麻煩,望穿秋水的等待一學期一次的補考,複習著別人已經拋諸腦後的東西,幸運的過了要在成績單上註明補考成績不說,要是連補考都沒過……

  蘇遙知道成績以後稍稍安了心,他不像唐浩,六十分萬歲,他還等著學校批准助學金呢,所以,他心裡還是有了小小的遺憾,數學太差了,拖累了平均成績,在這個人才濟濟的學院,拿獎學金恐怕是難了。

  唐浩看出蘇遙的心事,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這個學期好好教他數學,不上九十不罷休,蘇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說:「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蠢驢,還好意思老說自己聰明,考成這樣,也不覺得丟人,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唐浩壞笑了一下:「夫人,你都替我不好意思了,我還不好意思幹什麼?我現在驕傲著呢,我們家小遙真有出息,真給我臉上增光。」

  「滾!」蘇遙紅著臉揣了唐浩一腳,唐浩躲過,以標準的餓狼撲食的姿勢和小遙同學雙雙倒在床上,幹壞事兒。

  這天晚上,蘇遙高高興興的回到宿舍,正準備告訴他們可以去查成績了,剛邁進門,就發現整個宿舍的氣氛不對,葉歡難得沒有開電腦,只是百無聊賴的坐在椅子上擺弄著新手機,賀陽百年一見的不在,路南見到他回來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熱情招呼,只是微微的衝他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回來了?」

  趙越臉色鐵青,對著開著的電腦一動不動。

  蘇遙一下子被這種氣氛嚇得小心翼翼起來,雖然不明就裡,卻也不敢隨便問。

  整個晚上,蘇遙宿舍的空氣都持續著一種膠著的狀態,別說說話,連大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侈,蘇遙憋了半天,實在難受,給唐浩發了一條短信。

  「我們宿舍忽然變得好詭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不說話。」

  不一會兒,唐浩的短信就回過來了。

  「誰和誰吵架了?要不你過來我這兒睡吧。十有八九又是葉歡起的頭吧,那個沒事兒找事兒的主。」

  蘇遙心裡笑了一下,這個愛記仇的人啊,表面上云淡風輕的好像宰相肚裡能撐船,其實小氣著呢,拇指動了動,又發了一條過去。「別亂猜,呆會兒找著機會我問問路南。」

  看看時間,該洗澡了,蘇遙拿著衣服走進了浴室,路南站起來跟進去了:「蘇遙我先上個廁所。」

  蘇遙正掛著衣服,見路南進來,哦了一聲,正準備退出去,被路南一把拉住了,在他耳邊悄聲說:「趙越的計算機基礎掛了,正鬧脾氣呢,你小心點兒,別惹著他。」

  蘇遙總算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兒了,幸好剛剛因為太過緊張,沒問他們查成績的事兒,要不,還真撞槍口上了。

  大一上學期的計算機基礎課聽起來複雜,其實很簡單,學的都是幾個基礎軟件,word,excel,access,frontpage之類的高中時候就早有傑出的東西,平時用電腦幹點什麼也都會用到,一般來說,凡是懂點電腦的人,幾乎就沒有人會慘死在這一科上的,何況趙越電腦不差啊。

  蘇遙想了想,明白了,估計趙越缺勤缺的太厲害了,老師殺雞儆猴給個教訓吧,自從上次被的登記了一次曠課,蘇遙就沒有再缺過計算機課,但是趙越嫌老師教的東西太簡單,上了幾次以後怎麼都不肯去了,連點名都不怕,氣勢洶洶的說只要老子考試過了害怕他動手腳不成?誰知一語成讖,還真的讓他栽了。

  其實這件事兒說起來也是趙越理虧,學校規定,缺課三分之一以上就要取消考試資格,計算機老師這樣做,趙越也沒辦法。

  蘇遙知道趙越的脾氣,本來對這個學校就有意見,這一次的低氣壓,恐怕要持續很久了。

  洗澡出來,路南早早的上床休息了,葉歡跟著拿起衣服也進了浴室,蘇遙小心翼翼的整理著東西,不敢主動說話。

  路南臉色依舊陰沉,但是比剛剛好像好一點兒,估計葉歡勸了幾句,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弄得整個宿舍都如臨大敵似的,時不時的也和蘇遙搭幾句話。

  在自言自語的發洩了對學校和老師的不滿以後,趙越癱在椅子上問:「你說要是補考也不過怎麼辦啊?還真重修啊?我哪來這麼多時間啊?以後課越來越多,我哪來的時間啊?」

  蘇遙皺皺眉頭,覺得有必要說趙越兩句,否則宿舍因為他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再說他現在心情好像也沒一開始那麼差了,說他應該還是能聽進去的吧。於是,蘇遙正色道:「你別這麼杞人憂天行不行?現在想這些還有用麼?你怎麼不說說你上學期幹嘛去了?現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準備補考,還沒考呢,就開始擔心掛,有你這樣的嗎?」

  「你什麼意思啊?」趙越臉色一變,斜著眼睛看蘇遙:「不耐煩了?我他媽都掛科了你還想怎麼樣?杞人憂天,你他媽當然不會杞人憂天,誰不知道你考得好啊?你打從進門起不就等著機會炫耀你那破分數嗎?你是好學生,當然看不慣我們這種沒前途的人嘛。我不就隨便說說,你至於這麼話裡有話,夾槍帶棍的嗎?看不慣,你大可以像上學期那樣,滾去唐浩那裡,眼不見心不煩啊!」

  蘇遙沒想到他的話會引起趙越這麼大的反應,說話還這麼難聽,臉漲得通紅,一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熱氣直往眼睛上冒,要不是拚命忍著,說不定眼淚就掉下來了。

  本來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的路南嚇了一跳,又沒聽明白他們說什麼,連忙坐起來,掀開蚊帳問:「怎麼了你們?趙越你說誰呢?蘇遙又不是故意的。」

  「他媽的我最煩你這種裝模作樣的人,」,趙越對著蘇遙,繼續說下去:「委屈了?說錯你了?向唐浩哭去啊。上學期你不就是嫌我們影響你學習,不回來嗎?」

  蘇遙不看趙越,死死的盯著地板不說話,不是不想說,實在是,他現在腦子一片混亂,什麼都想不出來,只是好心的一句提醒,沒想到換來的竟是如此令人難堪的謾罵,生氣,冤枉,憋屈,一起湧上心頭,讓他頭疼極了。

  路南顯然也是被鎮住了,好一會兒才匆忙的爬下床來,拉開蘇遙,對趙越說:「趙越,蘇遙平時對你不錯了,你幹什麼呀!你是他舍友,大家相處了好幾個月了,你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掛科了心情不好我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也不能隨便找個人就撒氣啊,蘇遙本來就臉皮薄,膽子小,你還這麼罵他,你……」

  「幹嘛呢?要打架啊?」葉歡擦著頭從浴室出來:「怎麼了?我才進去一會兒你們就鬧翻天啦?」

  趙越似乎也發現自己剛剛確是情緒過於激動,有點兒口不擇言了,但是畢竟還在氣頭上,死活也不肯道歉,蘇遙直直的站了一會兒,忽然一下子掙開路南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宿舍。

  還有兩分鐘就是門禁,蘇遙衝出宿舍樓的時候,宿管在後面叫了幾聲,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跑得飛快,腦子裡一片空白,雙腿卻自動自覺的向唐浩的宿舍跑去。

  跑到唐浩宿舍樓下的時候,大門已經鎖了,蘇遙忽然想起自己沒帶手機,還穿著拖鞋,冷冰冰的風吹著他,讓他渾身發抖,再也忍不住,蘇遙站在角落裡哭了起來。

  從來沒覺得這麼委屈過,連爸爸媽媽都沒有對他罵過這麼難聽的話,罵他也就罷了,還總是一句一句的扯到唐浩,他分明就是早對自己有意見了!還說自己話裡有話,他自己才是話裡有話!

  「同學,你在哪裡幹什麼?哭什麼?」一個腦袋探出來,是唐浩他們宿管,仔細一看,宿管認出了蘇遙,唐浩平時總把蘇遙往回帶,她自然也以為蘇遙是住這兒的。

  蘇遙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是哪個宿舍的?」宿管掏出登記簿:「夜歸要記名的,反正不夠次數也不會記過,至於哭成這樣麼?」

  蘇遙眨巴眨巴眼睛,脫口而出:「我是四零三的唐浩,金融的。」

  進了宿舍大樓,蘇遙不知道為什麼有了一種安心的感覺,彷彿這裡就是他的家,無論受到多大的傷害,到了這裡,就安全了,就沒事兒了,這裡會有人全心全意的照顧自己,耐心的聽自己訴苦,還會好好的安慰自己,心疼自己,是了,家就是這樣子的。

  以前,有爸爸媽媽的地方就是家,現在,有唐浩的地方,也是家。

  蘇遙抹抹眼淚,一步一步的爬樓梯。

  唐浩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時不時摸摸手機看看小遙同學有沒有最新消息,不知不覺已經十二點多了,那小傢伙應該已經睡了。

  正想著,宿舍門被敲了敲。唐浩奇怪了,雖說學校規定宿舍要十二點熄燈,但是這麼久了,這棟宿舍的宿管從來沒有管過,任這棟樓的男孩子們無法無天,今天怎麼管起來了?

  答應著,唐浩起來把大燈關了,然後不再理會,躺下繼續神遊。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敲門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爪子撓門的聲音。唐浩一驚,別是鬧鬼了吧?這棟宿舍歷史也算是悠久了,要說有一個兩個幽魂什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呢。

  唐浩豎起耳朵聽了半天,除了細細的撓門聲,就是屋外呼呼的北風了。

  太可怕了,唐浩想著,坐起來,想著開門看一看,這棟樓的人睡覺都晚,要真是有鬼,他大叫一聲,應該會有人來救他吧。

  胡思亂想中,唐浩躡手躡腳的挪到門邊,正準備開門,就聽見低低地一聲叫喚:「唐浩。」聲音裡,夾雜著委屈的鼻音,不是是哭的,還是冷感冒的。

  唐浩腦子炸開了,那不是他最寶貝的小遙同學是誰?他急忙伸手把門拉開,把屋外凍成冰棍的蘇遙拉了進來。

  「你是不是神經病啊?穿這麼少在外面吹風!是不是凍著了?」唐浩手忙腳亂的把搭在椅子上的衣服都抓過來一件一件裹在蘇遙身上,蘇遙冷的渾身發抖,連說話都不利索了,唐浩唐浩的磨嘰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唐浩看著他蒼白蒼白的小嘴,別提有多心疼了,連忙轉身去燒水。

  還沒邁開不呢,蘇遙就在後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緊緊地貼著他,臉在他背上胡亂蹭著。

  「你怎麼了?」唐浩緩過神來,握住蘇遙兩隻速凍雞爪一樣的小手,恨不得生一團火出來給他解解凍:「說話!」

  「沒什麼。」終於安下心來的小遙同學不再像先前那麼難受了,抱著大暖爐一樣的唐浩,覺得很舒服,之前的委屈一下子煙消云散,此時此刻,他不再想訴苦,不再想抱怨,不再想喊冤,只想好好抱著他,讓他明白自己有多依賴他。

  唐浩轉過身,伸手捂著蘇遙的臉搓了搓,笑著說:「看你,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熱的,像個小雪糕。」

  「你才小雪糕呢。」蘇遙嘟著嘴,任唐浩捏著他的臉頰,閉上眼睛舒服的哼哼。

  「大半夜的,你怎麼跑進來的?」唐浩問。

  「記了夜歸呢。」

  「哦?」

  「對了,我記了你的名字,專業什麼的都報上去了。」蘇遙眼睛都不睜,老神在在的說。

  「啊?」唐浩哀號:「蘇遙你也太狠了!」

  蘇遙「咯咯」的笑起來,湊近唐浩,「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唐浩眼睛一亮,把蘇遙摟緊,悄悄的說:「我還以為早上已經把你折騰夠了,原來你……哎呀!」

  看著唐浩捂著耳朵慘叫的樣子,蘇遙心情大好的走向浴室:「我再洗一個熱水澡,冷死了。」

  聽著浴室外面唐浩鋪被子的聲音,蘇遙的心被一股股的暖流衝擊著,因為他經常在這裡過夜,唐浩自己的被子太小了,有一次他就特意回家拿了一床新棉被過來,蘇遙專用。

  這個大傢伙,好像,就沒有不讓自己感動的時候,他這麼好,自己寒假的時候還……想到那時候,蘇遙心裡又被罪惡感佔據了,那時候,他該多難受啊。

  「蘇遙,你脫個衣服要這麼久啊?要不要我進來幫你啊?」門外傳來了唐浩調笑的聲音。

  知道唐浩是沒聽見水聲,故意逗他,蘇遙臉一紅,踢了一下門,大叫:「流氓!」

要軍訓了!
  把全身弄得暖暖的在床上躺下,蘇遙舒服了嘆了一口氣,唐浩上好鬧鐘,關了燈,也在蘇遙身邊躺下,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躺著,誰也沒說話,卻知道對方都沒睡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唐浩才清清喉嚨,正色道:「說吧,今天是怎麼了?」

  蘇遙模糊的哼了一聲,翻身背對唐浩,迴避著問題。

  唐浩撐起身體,硬把蘇遙翻了過來,在黑暗裡大眼瞪小眼:「你說不說!」

  蘇遙半眯著眼睛,動了動,乾脆掀開自己的被子,鑽進唐浩的棉被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半倚在唐浩懷裡,唐浩沒轍,輕輕抱著他,有一下沒一下的像哄嬰兒似的在蘇遙身上拍著,語氣也緩和下來了:「到底發生什麼了?誰欺負你了?」

  蘇遙悶悶的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小小的透著委屈:「趙越罵我。」

  「為什麼!憑什麼!明天我找他算賬去!」唐浩氣得不行,蘇遙從來不會惹是生非,在宿舍總是老老實實小心翼翼的,果然是人善被人欺!欺負別人可以,要是敢欺負他的蘇遙,他唐浩肯定不會輕易饒過那個王八蛋!

  「他考試沒過,在我身上撒氣呢。」蘇遙的聲音更低了,聽得唐浩心裡揪成一團。

  「媽的,看我明天收拾他!」唐浩抱著蘇遙的手用力的收了收,嘴巴在蘇遙的小耳垂上啃了一口,末了,又伸出舌頭舔了舔。

  「別啊!」蘇遙把頭抬起來,聲音恢復了正常:「我逗你呢,沒事兒了,他心情不好,我就不該惹他,算了,鬧開了算什麼,再說了,你是我什麼人啊?幹嘛要你替我出頭?」

  「臭小子!你說我是你什麼人?」唐浩的手在被子底下掐了蘇遙的腰一下,被蘇遙笑著躲開了,躲回自己的被子裡,說:「睡覺,我困了。」

  唐浩眼睛閉了閉,不放心又伸手碰了碰蘇遙:「蘇遙,你真的沒事兒?」

  「嗯。」蘇遙軟軟的應了一聲,不再說話,唐浩不敢吵著他睡覺,只好閉嘴了。

  第二天,鬧鐘一響,唐浩就伸手把它拍下,看了看身邊的蘇遙,似乎醒了,但是卻沒動。

  「小遙,起床了。」

  「哦。」蘇遙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還是沒動。

  「小遙,你還要回宿舍拿書呢,再不起遲到了。」唐浩翻身下床,疊好被子。

  「我不想去上課了。」蘇遙縮在被子裡:「冷死了。」

  「天下奇聞啊,你居然要逃課?」唐浩笑著在床邊坐下,連著被子一把抱住蘇遙,鼻子在他軟軟的頭髮上蹭來蹭去,聞著淡淡的香味。

  「我,我不舒服。」蘇遙哼唧著,這下唐浩也聽出蘇遙說話時濃濃的鼻音。

  「怎麼了?」邊問唐浩邊伸手去摸蘇遙的額頭,才摸了一下就大叫出來:「發燒了!」

  「哎呀別吵!」蘇遙用被子捂著頭:「我要睡覺。」

  「睡你個頭,會燒壞腦子知不知道啊?你想變弱智啊?」唐浩驚得一頭冷汗,想要把蘇遙從被窩裡拽出來去看醫生,又怕冷著他,一時手足無措,站在床邊急得團團轉:「小祖宗,你一天不給我鬧點兒事情都不行,這樣下去我非被你嚇得神經錯亂不可!」

  蘇遙伸出頭來,衝著唐浩懶懶的一笑:「我沒事兒,清醒著呢,你給我弄點兒藥,打電話讓路南給我請個假。」

  「吃藥就行?」唐浩還是不放心,發燒這種病可大可小,萬一真燒壞腦子了……

  「我自己身體我還不知道,要不你拿體溫計量量,保證不超過三十八。」

  「你就瞎編吧。」唐浩沒好氣的說著,走到抽屜邊找藥。

  「唐浩,你說,咱倆這樣,人家看了會不會覺得噁心啊?」蘇遙看著唐浩的背影,忽然問。

  唐浩翻箱倒櫃的動作一滯,一會兒又繼續翻起來,漫不經心的問:「為什麼這麼問啊?」

  「沒什麼。」

  本來就擔心著蘇遙的唐浩翻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一腳踹上抽屜,氣極敗壞的轉過身來:「你他媽又想怎麼樣?你告訴你蘇遙,你今天要是再敢跟我說分手,我就不管你發不發燒舒不舒服馬上掐死你信不信!」

  蘇遙難得的沒有被嚇著,靜靜地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唐浩,臉因為發燒透著不自然的緋紅,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招人疼。

  唐浩兇猛的氣勢維持了幾秒鐘,終於在蘇遙的目光裡敗下陣來,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說:「沒藥了,我下去買。」

  「唐浩。」蘇遙叫住他,坐了起來,唐浩見了,連忙過去把被子罩在他身上,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個粽子。

  蘇遙抓過唐浩忙碌的手,拉進被子裡,貼著自己的心窩,臉埋進被子裡,半天也不說話,就這麼坐著。

  唐浩看著蘇遙,等著他說話,蘇遙半天才從被子裡抬起頭來,眼珠濕乎乎的亂轉,嘴唇紅紅的微微翹起,不滿的嘟囔:「你又凶我。」

  唐浩心裡像有爪子亂撓一般難受,嘴巴湊過去一下子咬住了蘇遙的唇,蘇遙不躲不閃,任他伸出舌頭撬開他的嘴巴溜進去胡攪蠻纏。親夠了,唐浩才輕輕地笑著和蘇遙鼻子蹭著鼻子:「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不要氣我,不要讓我著急。」

  「我喜歡你,我真不想和你分開,唐浩。」蘇遙彆扭的說,臉色更紅了。

  「我也是啊,小鬼,你在怕什麼?我不是說不離開你麼?」

  「我總覺得趙越看出什麼來了,我不知道昨晚他對我發脾氣是不是有這樣的原因,是不是嫌我噁心了?」

  「胡說!他要是敢,我廢了他。」

  「那要是全世界都覺得咱們噁心呢?你也廢了全世界的人?要是你和我的爸爸媽媽覺得噁心呢?」

  「傻瓜,又胡思亂想了是吧?」

  「我不想和你分來。」蘇遙嘟著嘴巴又說了一次,一頭埋進唐浩懷裡:「真不想。」

  「那就不分開。」

  「可是……」

  「沒有可是,天塌下來我頂著,你少操心。」

  「你又不是柱子,頂得住麼?」

  「嗯,我比柱子還堅固。」

  「呵呵……」

  「放心了?」

  「嗯。」

  「傻小孩兒,我去買藥了。」

  「哎!請假!」

  「哦。」唐浩打開手機,發現路南和葉歡都給他發了短信,都是問蘇遙的情況的,唐浩想了想,打了路南的電話,讓他幫忙請假,路南知道蘇遙沒事,鬆了一口氣,讓唐浩轉告蘇遙,趙越昨天不是有意的,他已經後悔了,讓蘇遙不要放在心上。

  蘇遙繼續睡覺,唐浩輕輕的在他額上親了親,莫名其妙的忽然說了一句:「小遙,晚安。」

  聽見門被小心的關上,蘇遙睜開眼睛,笑得嘴角彎彎,對著天花板,也細聲細氣的說:「唐浩,晚安。」

  今天,蘇遙他們年紀的學生都接到了通知,軍訓下星期開始。J大的傳統,軍訓在寒假回來之後進行,避免天氣炎熱,學生中暑。

  蘇遙心裡糾結的不行,誰說冬天就不能中暑的!他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害怕運動的他,自此陷入了苦惱和憂愁裡。唐浩看著他哀怨的模樣,又心疼又好笑,每天必定要揉著他的頭髮耐心開導一番。

  「大學的軍訓不比高中,肯定輕鬆得多。」

  「放屁!你又知道了?」

  「你!」忍耐忍耐……「再辛苦也不至於把人逼死吧?不是還有女生嘛?」

  「滾!我能和女生比嗎?」

  「嗯?」苦思冥想還是沒明白,只好小心翼翼的虛心請教:「你的意思是……你比女生強還是你不如女生?」

  「你他媽滾開!」蘇遙抓起枕頭就對準唐浩狂打一番:「你再說我像女孩子我不如女生這種話我就和你絕交!」

  「好好好,我不說了!」唐某人抱頭鼠竄,短暫的勸說安慰宣告流產。

  自從上次和趙越鬧翻了,蘇遙幾乎每天都早出晚歸,能不和趙越打照面就不打,偶爾見到了,也是簡單的打個招呼,什麼話也不說。

  蘇遙心裡彆扭,卻死活不肯先低頭,要是僅僅是因為掛科的事,說不定他看在趙越已經歐谷倒霉的份兒上就主動點和好了,可是,他那天老是把唐浩揪出來噎他,蘇遙實在氣不過。

  就算他真的看出來什麼了,也輪不到他管!唐浩的話猶在耳邊,蘇遙恨恨的點點頭,就是,要他管!

  這天,蘇遙回到宿舍,心裡咯噔了一下,葉歡和路南都不在,只有趙越一個人在宿舍裡上網。

  看見蘇遙回來,趙越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蘇遙也點了點頭,走到自己書桌前找書。

  「我說,你真的生氣生這麼久?」趙越轉過身來,對著蘇遙的背影說。

  蘇遙愣了愣,語氣僵硬:「沒啊。」

  「我道歉行了吧?我那天心情真的壞透了,憋了一天,就算我欺負你,把氣撒到你頭上了,是我錯了,成不?」趙越依舊大大咧咧,沒有一點扭捏。

  蘇遙嘴角一勾,心想,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哼。

  見蘇遙不說話,趙越繼續接了下去:「好蘇遙,你就原諒我唄,看在我以前對你那麼好的份兒上?你要再生氣,我非被唐浩的眼刀剮死不可。」

  蘇遙一驚:「關唐浩什麼事兒?」

  「嘿嘿,我也說嘛,咱們宿舍的恩怨管他什麼事兒,可是人家就是寶貝你,這幾天,一看見我黑下臉來,恨不得用眼光把我燒死,還到處說我不講道理,欺負老實人,我真是怕了他了,你就幫我說說好話,行不行?」

  蘇遙忍不住笑起來:「你那麼怕他幹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這幾天我看見他我都不自在,再說了,我錯在先,這不是心虛麼?」

  「你就貧,哼。」

  「原諒我了?」

  「嗯。」

  「嘿,我就知道我們家蘇遙大人有大量。」

  「得了吧,哎,我說,你以後說我就說我,別老把唐浩扯進來,我上學期老去他那兒睡是怕複習太晚了吵著你們。」

  「知道知道,我那天不是氣急了亂說的麼,以後不說了。」

  蘇遙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原來是自己多心了,趙越也沒想歪嘛。

深山老林,***的集中地
  令蘇遙愁眉不展了一個星期的軍訓還是來臨了,天氣不熱,但是總是潮潮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蘇遙覺得,這種悶悶的感覺,比夏天的太陽還要叫他難受。

  唐浩和蘇遙不是同一個班,自然就不在一起軍訓,但是因為經院都在同一個操場上,所以,偶爾還是可以遙相呼應的。

  唐浩算得上是金融的系草,帥氣的臉龐和挺拔的身材在一群男生裡顯得尤為突出,平時他總是逃課,宿舍也是另外的,所以給人的感覺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女生們經常嘰嘰喳喳的議論他,卻很少看得見本尊。這下子,唐浩無處可逃,每次休息十分鐘,他的身邊總是圍滿了女生,令他頭痛不已。

  別的還在其次,唐浩最怕的,就是被蘇遙看見了。唉,都說小遙同學斯文老實,不惹是非,容易相處,只有他唐浩清清楚楚深深切切的明白,小遙同學生氣了,可是比什麼東西都要讓人抓狂的。

  沒辦法,唐浩只好在教官吹哨休息之前繃緊神經,隨時準備哨聲響起,他就往小遙同學那塊兒地兒跑。

  對於唐浩在他們的處境,蘇遙是知道的,但是看見唐浩總是在休息的時候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看他一下,說兩句話,又跑去小賣部買飲料過來伺候著,心里美得冒泡還來不及呢,哪兒來的閒情逸致和那群不相干的女生爭風吃醋呢?

  這個高大英俊聰明可愛的人,是我的呢。看看他,眼睛只圍著自己轉,幸福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從心底打著轉。因此,唐浩偶爾一兩次被攔下沒辦法過來的時候,蘇遙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動忽略了。

  再說,辛苦的軍訓,那蘇遙折騰得夠嗆,哪兒有時間繞那些玲瓏心思?

  雖然春天到了,天氣已經不算冷,但是倒春寒的威力對於蘇遙來說,還是強大的,別人都嫌長衣長褲麻煩而紛紛換上短裝的時候,他仍舊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包圍在長袖純棉運動服的保護之中。誰讓他從小就怕冷呢。

  南方的氣候最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在春夏之交或秋冬之交,你可以在大街上看到從短裙背心到羽絨棉褲不等的各種裝束。

  所以蘇遙在一群身穿短裝的大男生裡站著,也不覺得尷尬。

  轉眼間就到了軍訓的最後一天,最後一項訓練,地點,學校錯綜複雜陰森森的後山。嗯,形容詞是小遙同學自己加的。

  這項訓練的每個院每天輪著進行的,今天經院的所有同學都集中在了後山腳下,聽著教官們講著規則。

  其實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遊戲,教官們把後山的其中一片不大不小正好夠這群熱血青年撒歡的地方圈了出來,在其中藏了十個標了號碼不相同的打孔器,同學們被分成五六個人一組,每組可以得到幾張地圖,把主要地形,標識物和打孔器的大概位置都畫了出來,還有一張卡片,大家就根據地圖按著數字順序尋找打孔器打卡,直到卡片上是個打卡的位置都被正確的打出了孔,回到原地。

  大家都對這個遊戲躍躍欲試,感到很興奮,雖然很多人高中的時候就玩兒過了,但是,學校後山在新生眼裡還是充滿了神秘感,平日裡兩三個人是斷然不敢上去的,別說裡面不知道地形怎麼個複雜,光看那條被參天大樹遮得嚴嚴實實不見天日的路口,都讓人發怵。

  蘇遙靜靜的站在原地,等待著分組,不一會兒,結果出來了,他們宿舍四個男生,加上賀陽,和班長許蕾組成了一組。

  其實,蘇遙對這個遊戲興趣不是很大,爬山算是他最討厭的運動之一,再說,這春天蚊蟲多得很,看看那些穿著短褲蹦蹦跳跳的人,蘇遙心裡暗想,看你們能笑到什麼時候。

  唐浩在自己的班裡幫忙發著卡片,已經有好幾撥女生要拉著他加入了,他一概拒絕,想著看看剩下哪個組缺人他就去那個組吧。平時一直穿著短褲的他今天特意穿了長袖長褲,心裡頭到現在還像灌了蜜一樣甜滋滋的,昨兒蘇遙耳提面命要他穿上防蚊蟲,今天一早不放心又跑來宿舍一趟檢查,臨走還給他抹了一身的花露水,照顧周全的那叫一個賢妻良母。雖然一個大男生帶著一身的花露水味兒是有點兒奇怪,但是,既然是蘇遙給抹的,就是辣椒油他都照享受不誤。

  一想到今天早上蘇遙冰涼的小手在他身上遊走的路線,唐浩開始覺得微微發熱起來,連忙甩開一切雜念,老老實實的幹活兒。

  最後,一切準備就緒,為了不造成混亂,每五分鐘放三組人進去,出發前寫上時間,回來的時候再寫上時間,最後算出哪組用時最少,就是贏家。

  金融和投經兩個半挨在一起,唐浩樂了半天,越過層層人頭沖就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的蘇遙眨眼睛扮鬼臉,雖然蘇遙對他一切的幼稚行徑都彷彿視而不見冷漠之極,但是視力極好的唐浩還是頗有成就感的發現了蘇遙微紅的耳根和隱藏的很好的,微微勾起的嘴角。

  唐浩假意讓著班裡的其他同學,一個勁兒的往後拖,幾乎是全班最後一組出發的,蘇遙看得清楚,便假裝很期待很興奮的撞撞葉歡的肩膀,說:「咱們第一個出發吧,早點兒出發早點兒回來就可以早點兒吃飯了。」

  葉歡很詫異蘇遙少有的主動,還以為這小子百般不情願呢,於是很爽快的對其他組員說,咱們第一組先上,難得蘇遙有這份兒氣魄。

  蘇遙看著地圖,再看看周圍密密麻麻的亂草和灌木,心裡直叫苦,開始還想著應該不會很難呢,結果進來了才知道,這片地方比想像的大多了,地圖只能給個大概方向,再加上還有這麼多樹啊,坡啊,坑啊的,真正找起來,還是困難重重。許蕾倒沒有表現出一般女孩子的嬌生慣養,很有威嚴的指派著男生們的工作,五個男生得令,有條不紊的按著幾個不同方向搜尋起來,男生嘛,總不好讓女生吃苦不是?

  在他們的周圍,有幾個和他們一起出發的同學,還有比他們早很多出發的同學,愁眉苦臉的幾欲抓狂,在一片齊人高的茅草裡,有的人貓著腰不死心的四下張望,有的洩氣的拔著草莖,有的氣憤的踢開攔路的障礙,嘴裡還不停的罵著什麼。

  蘇遙伸長脖子看了看,不見唐浩,也是,那傢伙這麼聰明,才不會在這裡出洋相呢。

  正想著,身後的灌木裡伸出一隻手,用力的把蘇遙拉了過去。

  蘇遙嚇得魂飛魄散,想著這山裡陰氣這麼重,鬧鬼啊什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正想著自己小命就要沒了,不自覺的張嘴要尖叫出來的時候,一雙溫暖乾燥的手摟緊了他,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我呢,膽小鬼。」

  蘇遙心是放下了,但是氣卻冒上來了,掙開那人的箝制,氣呼呼的轉過身來,狠狠的說:「人嚇人,嚇死人,你不懂啊?玩兒什麼不好,嚇出人命怎麼辦?」

  唐浩開始也只是玩心起來了想要逗逗蘇遙,沒想到把蘇遙嚇成這樣,看到那張小臉都快皺成一團,淚珠子若隱若現的在那雙大眼睛裡閃光,馬上就後悔了,把蘇遙摟到胸前,輕聲的道歉:「對不起啊,我就是跟你玩玩兒,你別生氣啊,我保證不這樣了。」

  跟唐浩蘇遙哪兒真的就這麼容易生氣了,見他態度誠懇,也就不再計較,伸手環抱上唐浩的腰瘦而強韌的腰,嘟囔著:「你怎麼脫離隊伍了?」

  「嘿嘿,我跟他們說分頭行動比較快呢,反正卡不在我這兒,我不急。」

  「你也太壞了吧?一點兒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哪兒啊?第一個打孔器可是我找出來的,要不是我,他們還在這兒轉悠著呢,嘿,那個放東西的人可真狠,那地兒可蹊蹺了。」

  蘇遙嘟起嘴,離開了唐浩的懷抱,哼哼唧唧的說:「你找著了,我還要找呢,別耽誤我時間。」

  唐浩看著蘇遙的樣子,心裡癢癢的:「你這是在撒嬌麼?怪可愛的。」

  「可愛你個頭!不准用這麼娘娘腔的詞兒說我,要不我跟你急!」蘇遙推了唐浩一把,轉身要走。

  「別啊。」唐浩把蘇遙拉回來,快速的在他嘴上啃了一口,說:「我想你了。」

  「神經,早上才見得面兒,你又想幹什麼?」蘇遙警惕的瞪大眼睛,執意要和唐浩保持距離。

  「荒山野嶺的我能幹什麼?難道,小遙你想和我……」唐浩壞笑著,湊近了蘇遙的耳朵,低聲說:「打野戰?」

  蘇遙的臉噌一下紅到了耳根,他結結巴巴的說:「你,你神經病,禽,禽獸,我,我不要和你說話了。」

  唐浩笑得開心,拉起蘇遙的手,說:「走,我帶你去。」

  「不要!」蘇遙垂死掙扎,兩腳釘在地上死活不肯挪步。

  「你傻啊你?我說帶你去找打孔器。」唐浩笑得合不攏嘴,趁機又在尷尬的蘇遙臉上捏了一把。

  根據唐浩同學的指示,小遙同學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隊長許蕾的身邊,悄悄地把位置一指,然後做賊心虛支支唔唔的說:「那個,你,你先去打孔,我,我再往前找,找到了告訴你……」

  得到了許蕾的首肯,小遙同學拉著姦夫,不是,被姦夫拉著,隱沒在樹林裡。

  「小遙,小心啊,這坡陡得很,慢慢兒走。」

  「知道了。」蘇遙不耐煩的應著,一路上,唐浩就沒有停止過對他的嘮叨,連個小小的土坑,都要大驚小怪的提醒一番,結果蘇遙沒事兒,他自己倒是栽進了路旁的小溝溝裡。

  蘇遙捧腹大笑,跺著腳盡情的嘲笑著唐浩,唐浩先是皺著眉看蘇遙笑,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他詭異的跟著笑了。

  「你,你幹什麼?摔壞腦子了?」蘇遙膽顫心驚的看著唐浩,湊過去問。

  唐浩向他招招手,指了指小溝旁邊的一堆草堆。

  蘇遙過去一看,愣了,二號打孔器正好整以暇的躺在那裡,等著別人來發現。

  「他媽的真的太狠了,這個地方誰找的著啊?」蘇遙感嘆著。

  唐浩沒有爬起來,保持著半坐半躺的姿勢,驕傲的豎起拇指指了指自己。

  蘇遙看他滿身灰的狼狽樣,笑笑,伸過手去:「得,勞苦功高的大英雄,您可以起來了。」

  唐浩拉住蘇遙的手,還沒等蘇遙反應過來,一把將他拉了過去,正好趴在唐浩身上。

  蘇遙手忙腳亂的掙紮著:「你幹什麼?又耍流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壞蛋!」

  唐浩帶著蘇遙兩下滾到旁邊的灌木叢裡,茂密的枝葉把他們罩的嚴嚴實實的,唐浩把蘇遙壓在身下,把他兩隻手壓在他頭頂上方,向蘇遙俯下身:「嘿嘿,你要怎麼報答英雄呢?」

  蘇遙窘得不行,雙腿亂蹬,拚命想要坐起來:「唐浩!你適可而止!這是外面!隨時有人過來的。」

  「那你還笑我不?」

  「不笑了不笑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蘇遙識時務的示弱討饒。

  「這還差不多。」唐浩也沒有打算玩得太過火,起身把蘇遙拉了起來:「去吧,通知你們組長,我去找我們組,待會兒我們還在這兒集合。」

  「哎。」

  蘇遙帶著整個組的人來到的時候,唐浩的組員好像已經打了孔走了,唐浩自己坐在草堆旁邊,看見蘇遙來,笑了笑,起身。

  蘇遙的舍友們看見唐浩神情或多或少都有點兒古怪,葉歡以前和唐浩打過架就不用說了,賀陽看唐浩的眼神也是小心翼翼的,趙越看見他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的,路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該有什麼表情好。

  幸好蘇遙天生智商就不太高,把東西的位置一指,高高興興的拉起唐浩就往前跑,邊跑還不忘回頭給唐浩邀功:「這是唐浩找到的,我再往前看看,你們慢慢來。」

  許蕾挺高興,自己組的速度比別人已經快了不少了,再說,近距離看見了傳說中帥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唐浩,心情更是大好。只有葉歡,盯著蘇遙毫不避諱拉著唐浩的手,好像想起了什麼,臉上有點泛紅,抬起頭,無意中對上了賀陽定定的看著他的雙眸,黝黑黝黑的看不清是什麼情緒,連忙把視線轉開了。

  時間在兩人的打打鬧鬧中過得飛快,唐浩找到了四五個打孔器以後,再也不肯找了,說咱們貢獻也夠多了,剩下的讓他們自個兒奮鬥去吧,這軍訓好幾天了每天日程都這麼趕,我都沒好好看看你呢。接著果斷的拉著蘇遙跑到人少的地方,休息去了。蘇遙雖然還是有點兒過意不去,但是,比起滿山亂跑,他還是更願意陪唐浩坐著,於是,兩人就並肩坐在一棵大樹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兒。

  唐浩的手搭在蘇遙放在膝蓋上的手上,指尖細細的摩挲著,看著從樹枝縫兒裡竄進來的陽光,覺得很舒服。蘇遙閉上眼睛,嗅著山間帶點兒淡腥的草味兒,昏昏欲睡。

  才剛剛覺得有什麼東西湊近,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呢,唐浩溫熱的唇就覆了下來,先是印在了眼睛上,乾燥的嘴唇輕輕地,若即若離的掃著蘇遙長長的,濃密的睫毛,蘇遙多有的感覺都集中在了脆弱的眼瞼上,呼吸從平緩慢慢變得紊亂,然後就聽見唐浩長嘆一聲,吻上了他的唇。

  「要是永遠都這樣多好啊,沒有別人,就咱倆。」唐浩輾轉著,含糊地說。

  「才不呢,下雨了咱倆就變落湯雞了,這兒還沒床,睡地上多潮啊。」蘇遙被吻得腦子混沌,說話也不清楚,卻足夠煞風景:「我不要做野人,髒死了。」

  唐浩大笑一聲鬆開蘇遙:「臭小子,故意敗我的興是吧?」

  蘇遙咯咯笑著躲開唐浩咯吱他的手,跳起來,往前跑了兩步,說:「快走吧,他們說不定已經出去了,找不到咱們該著急了。」

  「你就轉移話題吧,臭小子,這麼急幹什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唐浩依依不捨的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蘇遙腳步沒停,轉過身來倒退著走,對著唐浩還想說話:「哎,我說……」

  卻見唐浩臉色一變,拔腿就向他衝過來,離他老遠就要伸出手來拉他:「小心!」

  「哎喲!」蘇遙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面倒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兩下,什麼也抓不住,只能眼睛一閉,聽天由命了。


拯救小兵蘇遙
  某日正午,J大北嶂山某小山坡底,兩人。

  「小遙?小遙,你沒事兒吧?」唐浩氣喘吁吁的從上面三步並作兩步的蹦下來,跪倒彎著腰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的蘇遙旁邊,急得直冒汗:「傷著哪兒了?快說!」

  「腳踝……好像扭到了,還有,屁股上那塊兒骨頭疼,哎喲,大腿也疼,還有……嘶……」

  唐浩不敢動蘇遙,怕把他的骨傷弄得更加糟糕,只好安撫的摸摸他的額頭,輕聲說:「乖,你躺著別動,我去叫人。」

  蘇遙一聽急得眼淚都快飈出來了,撐起硬撐起半邊身子拉住唐浩:「你別走,別把我一個人扔這兒!」

  唐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抬頭看看,一個人影都沒有,只好退後幾步,雙手握成喇叭放在嘴邊衝著山坡上反反覆覆的大喊:「有沒有人啊?這裡有人摔傷了!救命啊!!!!」

  蘇遙喘著氣試著坐起來,靠在一棵樹幹上,檢查著自己的傷口。好像都不是什麼大傷,腳踝勉強還能動動,但是一動就會引起一陣酸酸刺刺的痛楚,尾椎可能摔著了,但是也不算很嚴重,蘇遙鬆了一口氣,正要把唐浩叫過來,忽然就覺得左小腿背上癢癢的,伸手一摸,手上一片粘膩,舉到眼前眼前一看,蘇遙差點兒暈過去,整隻手一片黑紅,觸目驚心。

  蘇遙聲音也變了,帶著哭腔喊:「唐浩,唐浩……」

  唐浩聽見蘇遙喊他,連忙跑過來,看見蘇遙的手,也嚇了一大跳,握著那隻手聲音抖了起來:「小,小遙,你的手,手怎麼了?」

  蘇遙搖搖頭,眉頭皺的死緊:「不是手,是腿。」說著,伸直了左腿,艱難的把褲腿捲起來。

  唐浩貓下腰低下頭一看,心疼得不得了:「好大一道口子,被什麼劃的呀?很疼吧?我,我先給你包紮一下。」說著,把衣服脫下來,小心翼翼的把蘇遙的傷口一圈兒一圈兒的包了起來。

  蘇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哭又怕唐浩擔心著急,只好咬緊嘴唇拚命忍著,因為疼痛不自覺的喊叫也變成了低低的嗚咽。

  唐浩坐在蘇遙身邊,不時的幫他擦擦頭上的汗,腦子飛快的轉著想著辦法。蘇遙渾身乏力,頭軟軟的垂在唐浩肩膀上,閉著眼睛休息,時不時難過的呻吟幾聲,聽得唐浩心都揪成一團。

  「蘇遙!」喊叫聲從不遠處傳來,聽得蘇遙和唐浩一個激靈,互相看了一眼,熱淚盈眶,同時衝著山坡上大叫:「路南!」

  不一會兒,山坡上冒出了一個腦袋,先是路南的,然後是葉歡,賀陽,趙越,幾個人一看見兩人的狼狽樣,迅速商量一下,葉歡和賀陽敏捷的從上面跳了幾步下來,路南和趙越去找援兵了。

  葉歡蹲在兩個人面前,看看唐浩裹在蘇遙腿上慘不忍睹的衣服,眼睛亮閃閃的帶著笑意:「蘇遙你行啊,流這麼多血還醒著。」

  「得了,他都這樣了,別笑他了。」賀陽撞了撞葉歡,又看了看唐浩:「你呢?沒事兒?」

  唐浩搖搖頭,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蘇遙,生怕他又有哪兒不舒服,葉歡嘿嘿笑了兩聲,說:「你問他頂屁用,看他的眼珠子都釘在蘇遙身上了,喂,你手沒事兒吧?」

  蘇遙本來聽見葉歡前面那句話,臉紅了,聽完了他一驚,睜開眼看向唐浩的手,手臂暴露在外面,上面有幾道凌亂的劃傷,不深,但是看著也夠瘆人的,還有一片殷紅的擦傷。

  「你怎麼不說啊?我看看。」蘇遙著急的拉過唐浩的手,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心和心疼,忽然又想到葉歡和賀陽正看著,心裡一陣尷尬,好像被別人窺見了深藏已久的秘密,舉著唐浩的手晾在半空,沒了動靜。

  賀陽看看蘇遙,轉身對葉歡說:「咱們去看看路南他們回來沒有。」

  「哦。」葉歡難得聽話的站了起來,跟著賀陽走了幾步,臉色也變得古怪。

  「怎麼了?」賀陽問。

  「那個,剛剛,你替我撥開攔在路上的草的時候,我看見你手指流血了,這兒的草太鋒利了,你,你沒事兒吧?」

  「嗨,我能有什麼事兒?你以為我是蘇遙啊?」賀陽笑著拍拍葉歡的肩膀:「沒事兒,小時候替你擋架的時候,更重的都試過。」

  「是嗎?」葉歡有點兒意外:「什麼時候啊?我怎麼不記得?」

  「你這小沒心沒肺的,當然不記得。」賀陽笑得爽朗:「就你三年級四年級那會兒,哪天不是到處闖禍的,不記得有一次我替你打完架好幾天都沒見你?骨折,我都住院了。」

  「你那時候怎麼不告訴我啊?我還當你生氣了不理我呢。」葉歡回想著,不知怎麼的,臉上有點兒熱。

  「那你剛剛看見我劃傷手指怎麼也不吱聲兒,現在才說?」

  葉歡看著別的地方,不說話。

  「看見蘇遙那麼關心唐浩,你覺得過意不去了吧?」

  「關他倆什麼事兒啊?」

  「你別告訴我,你真的什麼都沒看出來。」賀陽緊緊地盯著葉歡,生怕錯過了他的表情。

  「說什麼啊?」葉歡眼神閃爍著,四下張望:「路南和趙越怎麼還沒回來?」

  「哎,你說,他們是不是看出來了?」蘇遙把聲音壓低,湊近唐浩的耳朵說。

  「那又怎麼樣?」唐浩倒是毫不在意。

  「其實……」蘇遙看著遠處同樣在交頭接耳的兩人,猶豫著要不要說。

  「其實,你覺得他們倆也不對勁兒是吧?」唐浩笑著問。

  「你也這麼覺得的?」蘇遙一驚,難道是真的?

  「你看看賀陽看葉歡那小兔崽子的眼神兒,都這麼明顯了,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那,那,你說,他們倆,在一起了沒有?」

  「誰知道呢,你管人家幹嘛,管好自己再說吧,看你把自己弄的,鮮血淋漓的,真可怕,嚇死我了。」

  「這破地方,還不是你害的!就是你貪玩兒,脫離隊伍跑到這兒,哼!」

  「成,是我的錯還不行嗎?」唐浩伸手攬過蘇遙,在他臉上親了親:「我都心疼死了。」

  蘇遙微微掙了掙,也沒堅持,任由唐浩抱著自己,他受傷的時候總是很脆弱,希望有人哄著捧著寵著,這種感覺,讓他心窩裡暖暖的,熱熱的,捨不得放開。

  終於,擔架駕到,在校醫的緊急處理一番之後,小遙同學丟人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抬出後山,跨過半個校園向校附屬醫院前進。

  經過集中的地方的時候,蘇遙看著黑壓壓的人頭,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窘迫的不得了,唐浩光著膀子,把路南借的給他穿的衣服蓋在了蘇遙的臉上,美其名曰給他遮太陽,實際上是知道他臉皮薄,不好意思見人。

  雖然蘇遙看著唐浩不穿衣服很擔心他會感冒,但是,那種排山倒海的壓迫感他實在承受不來,只好咬咬牙,將衣服往臉上一鋪,閉著眼睛不管了。

  在病床上躺著,蘇遙很氣餒,打針開藥縫針,才這麼一轉眼的功夫,剛剛領了生活費的錢包就被掏空了,他心裡那叫一個疼啊。

  唐浩手上也纏了紗布,披著衣服,陪在蘇遙身邊,哄他說話。

  「疼麼?」問話的是蘇遙,眼睛緊緊的盯著唐浩的手。

  唐浩撲哧一下笑了:「哎,你這個重傷員還問我?這輩子,還沒縫過針吧?」

  「誰說的?我下巴還縫過針呢,我不是跟你說我小時候特皮麼?從幾米高的樹上摔下來呢。」

  「喲,哭沒哭?」

  「死唐浩,要是你你不哭?」

  「嘿嘿,我身手敏捷的很,爬樹就沒摔過。」

  「滾!」

  「那個,小遙,我還是跟你說吧,剛才,我沒拿你的錢包交錢。」唐浩從口袋裡掏出蘇遙的錢包,塞還給蘇遙。

  「嗯?」蘇遙眼睛一瞪眉毛一挑,等著唐浩解釋。

  「我幫你交了。」

  「什麼意思吶?」

  「嗯,就是那個意思。」

  「說!」小遙同學臉色開始不好看了。

  「我,我就是,就是看你……錢少,交了錢這個月你該沒飯吃了。」唐浩聲音越來越小,愣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兒來表達自己的想法,生怕又把他惹惱了。

  「我窮,也用不著你施捨吧?」蘇遙沒好氣的把錢包扔過去:「用了多少,自個兒拿。」

  「小遙,你,你怎麼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說這麼難聽,故意氣我呢吧?」唐浩把錢包放在床頭,雙手握住蘇遙的左手,放到嘴邊親了親,眼神溫柔:「你知道我的,不會說話,別考驗我了。好好養傷,不許賭氣。」

  「唐浩……」蘇遙還想說點什麼,但是看到唐浩可憐兮兮的表情,好像做錯事了一樣,心底裡無奈又心酸,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不提了。

 


荷葉事件(上)
  小遙同學靜心休養了一段時間以後,腿上的傷口才算癒合了,這段時間裡,我們同樣光榮負傷的唐浩任勞任怨的俯首甘為孺子牛,從起床穿衣到洗臉尿尿無一不體貼周到的貼身服侍,小遙同學在尷尬羞怯之餘,感動不已,在身體沒有大礙以後,多次以身相許至天明,這是後話,純潔的孩子們不聽也罷。

  話說軍訓在小遙同學的擔架之旅中結束,蘇遙和唐浩除了得到了老師的親切慰問之外,更是成為了此次軍訓的反面教材,全院大會上院主任說了,在這次愉快充實的軍訓中,有兩位同學沒有很好的注意人身安全,任務結束後沒有馬上回到集合點,而是私自到活動範圍之外的地方進行單獨行動,造成了受傷事件的發生,其中一位同學更是要出動擔架救援,其影響十分惡劣,後果十分嚴重……

  修養完畢,蘇遙和唐浩老老實實的開始上課,生活中,無論什麼驚心動魄的事情,都只能是偶然的小插曲,作為大學生大軍一員的他們,平凡枯燥的學習生活才是主調。蘇遙因為傷病缺了幾節課,加上被院主任委婉的批評了一回,從此發憤圖強要一雪前恥,恨不得每天在頭上綁一圈兒紅布條兒舉著課本高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唐浩想想,反正逃課也沒什麼事兒干,還不如每天陪著夫人上課來得好玩兒,也就隨著蘇遙去了。

  一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這天,蘇遙正窩在宿舍看書,葉歡照舊戴著耳機打遊戲,趙越和路南都不在。

  葉歡玩累了,摘下耳機伸展筋骨,看見蘇遙專心致志的在課本上寫寫畫畫,便順口問:「怎麼今天沒和唐浩一起?」

  蘇遙正要開口回答,唐浩他們班今天晚上開班會,忽然覺得葉歡的問題怪怪的,話鋒一轉:「那個,幹嘛老是要在一起啊?他要忙他的,我要忙我的,再說,宿舍也不在一起。」

  葉歡本來也沒別的意思,聽到蘇遙回答得小心翼翼,心裡一動,走到蘇遙旁邊,把蘇遙手上的書拿下來放到一邊,自己一下子坐上蘇遙的桌子,居高臨下的和蘇遙面對面。

  蘇遙被他看得有點兒心虛,眼神閃爍:「怎麼了?有事兒?」

  葉歡壞壞的一笑,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你緊張什麼?」

  蘇遙聽見這話更加面紅耳赤,死也想不明白今兒怎麼惹著葉歡了,連忙搖搖頭:「我沒有緊張啊,只是,你從這個角度看我,我不習慣。」

  葉歡笑著嘆了一口氣,背靠上了桌子後面的牆上,眼睛看向天花板,平緩的說:「你倆的事兒,我都知道。」

  蘇遙一驚,心裡沒了底兒,不知道葉歡這是想幹什麼,一瞬間,敲詐,訛詐,威脅……這些可怕的詞充滿了蘇遙的大腦,蘇遙表面裝作很鎮定,卻早就忘記了應該說什麼。

  葉歡看蘇遙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生怕把他嚇著了唐浩又要來找自己麻煩,連忙笑著解釋:「你別緊張,我早就知道了,這沒什麼,我看著挺正常的。」

  你看著正常別人看著不一定正常啊。蘇遙在心裡悄悄說,然後看著葉歡,等待下文,心倒是沒有剛才那麼慌亂了。

  「上次我因為唐浩的事情不理你,你還記得嗎?」

  蘇遙點點頭。

  「那你記不記得唐浩下課的時候來找過我?你好像還看著的呢。」

  「記得,你告訴過我的啊,他說要揍你,還說你腦子被門擠了……」說完,蘇遙就像扇自己一個耳光,說出來幹嘛!莫非唐浩那時候在葉歡的心裡買下了仇恨的種子,葉歡這會子來個遲來的報復?

  「差不多吧。真奇怪,我這人一向不愛用腦子記事兒,但是偏偏那會兒他說的話我記得清楚得很,可能,可能,他對你那麼在意,總是讓我想起點兒什麼吧……」葉歡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那時候雖然我還不知道你們的事兒,但是……」

  「但是什麼?」

  「沒什麼。」葉歡甩甩頭,笑著拍拍蘇遙的腦袋,說:「他還說,姓葉的,你要是覺得沒出夠氣,我再讓你打幾拳都無所謂,但是,我希望你對蘇遙好點兒,別讓他難受,他這人重感情,你這樣不冷不熱的對他他會傷心。說話前後矛盾的,一會兒說要揍我,一會兒說要讓我揍,估計他自己腦子都不清醒,這就是關心則亂吧。」

  蘇遙聽到這兒,愣了,這些唐浩都沒跟他說過,他對他好,從來都不刻意的讓他知道……

  「他對你,真的很好。」葉歡說完,定定的看了蘇遙一會兒,笑容不知怎麼的斂了,也不說話,呆呆的盯著地板。

  蘇遙有一剎那的錯覺,以為葉歡也喜歡唐浩,心裡著實嚇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葉歡今天是怎麼回事兒了。

  賀陽進來了。

  蘇遙後知後覺的想起,賀陽好像很久沒有進他們宿舍陪葉歡玩兒了,這下子進來,他還真有點兒意外。

  「賀陽?」蘇遙叫了一聲,伸手推了推還在發呆的葉歡。

  看著葉歡沉著臉的樣子,賀陽心裡很不是滋味兒,但是礙於蘇遙在,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結結巴巴的支吾:「葉歡,你,你……」

  蘇遙也覺得自己挺礙事兒,站起來訕笑著準備走出去,誰知被葉歡一把從後面拉了回去。葉歡的手勁兒很大,蘇遙的手臂被他拉的生疼,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看兩個人還是沒有說話的打算,蘇遙只好嘿嘿哈哈的嘗試活躍氣氛:「那個……賀陽啊,好久不見了……呃……有事兒嗎?嗯……我好像有幾本書要去圖書館還的……那個,要不……我去了,你們慢慢聊?」

  葉歡沒好氣的瞪了蘇遙一眼,說:「幹什麼,看書看得好好的出去幹嘛?是我打擾你了,該我出去。」說完,跳下桌子,完全無視杵在門口的某人,徑直向門外走去。

  蘇遙看看葉歡的背影,又看看低垂著睫毛站著不動的賀陽,終於明白了,唐浩和自己感情好是刺激著葉歡了,但是,始作俑者原來另有其人啊……

  這一刻,蘇遙終於證實了思索已久的偉大猜想,這兩個傢伙,真的有一腿!當然,此時此刻,他沒有時間為這個歡呼自豪,也來不及推敲葉歡和賀陽之間莫名其妙的種種,他站起來推了推賀陽:「你們是不是鬧什麼誤會了?去和他解釋清楚吧。你比我瞭解葉歡,他就是這麼個脾氣,氣頭上的時候好好哄哄就沒事兒了,你看那時候他不理我,後來還不是好好的了,快去吧……」

  賀陽猛地醒悟似的抬起頭來,問:「他,剛剛和你說什麼了?」

  「說……」蘇遙斟酌了一下,說:「說,唐浩對我很好。」

  這樣說夠明顯了吧?咱們是戰友,我支持你,衝啊,阿米爾~

  賀陽愣了愣,拔腿向外跑去。蘇遙吁了口氣,重新坐下,心裡暗忖,這兩個傢伙從小一起長大,按理說,要搞什麼兒童不宜的東西早就搞了,為什麼剛認識他們的時候還正常的什麼似的,比他和唐浩這兩個本來不認識的人落後了這麼多?以前看來,是賀陽對葉歡比較好吧,要真有什麼,也是賀陽對葉歡……怎麼這時候輪到葉歡傷春悲秋唉聲嘆氣黯然神傷觸景傷情只羨鴛鴦不羨仙……還有,葉歡原來早就發現他和唐浩的***了,這個死傢伙,居然裝得這麼像!

  亂了亂了!蘇遙傷腦筋的撓撓腦袋,他們投金通共就十三個男生,居然一下子產出了三個同性戀,前途無量啊……

  賀陽氣喘吁吁的追出樓梯口,哪裡還有葉歡的影子,那小子從小跑步就快,闖禍了撒腿就跑,保準一眨眼就沒了影,只剩他心甘情願的背黑鍋……賀陽氣惱的四處張望,拳頭攥的死緊,滿心滿腹的話沒處說,滿肚子的氣找不到人撒,恨不得把自己憋死。

  「找什麼呢?蠢!」沒好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賀陽回過頭去,葉歡斜斜的靠在樓梯邊的牆上,烏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的看著他。

  「歡歡……」對象出現了,話說不出口了,氣更是消得煙消云散。

  「滾!少再拿這套迷糊我,我又不是寵物,歡什麼歡?」葉歡撇開眼睛,哼了一聲,臉上卻紅了,嘴裡剎不住車,說了下去:「上次就是因為這倆字兒,爺我吃虧吃大了。」

  賀陽心裡一動,不好意思的咳了兩聲,走了過去,輕輕的問:「歡歡,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保證以後都不……」

  「你閉嘴!」葉歡氣憤舉起手來就要往賀陽臉上砸去,在半空中揮舞了半天都沒找到落手的地方,最後洩氣的捶在了牆壁上:「你他媽有本事兒,想說什麼?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王八蛋!王八蛋!」

  賀陽急的說不出話來,一把抓過葉歡的手,看看那紅腫的關節,又看看葉歡,憋了半天,伸出手臂就要抱過去。

  幸好葉歡反應快,一把撥開了賀陽的手,側身挪到一邊,沒好氣的說:「這是宿舍樓下,你當是家裡吶,小心被人看見。」

  賀陽平時在別人面前伶牙俐齒吊兒郎當,偏偏就在葉歡面前嘴笨得不得了,關鍵時候一個字兒也吐不出來,一上火,什麼也不管了,拉起葉歡一隻手就向外面跑去。

  儘管在夜幕的掩護下,校道上也沒有人,葉歡還是面紅耳赤,被緊緊握著的手好像著了火,燙的心裡發癢。

  一直跑到體育館的後面,賀陽停住了,一下把葉歡壓到牆壁上,不理會兩人都跑的氣喘吁吁喘不過氣兒來,狠狠地把葉歡的嘴巴堵住了。

  「你他媽……」葉歡狠命的掙著,心裡不抗拒,甚至就這麼一下子,之前的怨氣和委屈好像就這麼沒了,但就是死活不配合。

  「歡歡,那天你說的都是氣話是不是?」賀陽被推離,卻把葉歡摟緊了不放手。

  「哪天?」葉歡氣呼呼的問。

  「就,就那天……那天咱倆……你,你說,說我拖你下水,會害死你,你恨我,叫我滾……」

  想到那天,葉歡心裡氣也不是,恨也不是,反倒有種奇妙的感覺,撓得心裡難受。

  「歡歡……」

  「我警告你賀陽,以後不許再叫我小名兒!」

  「好好好……葉歡,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那些話,多難受……」

  「你他媽你難受,你怎麼不想想老子我?我就好受了麼?」

  「歡……葉歡,咱倆別賭氣了成麼?我看到你不上課不出門兒成天窩在宿舍裡不見人,我心疼……」

  「什麼不見人,蘇遙不是人?媽的,你看看人家唐浩,人家是怎麼對蘇遙的,蘇遙受點兒委屈他急的跟瘋子似的,你他媽……」

  說到一半,葉歡說不下去了,眼前猛地用上許多記憶裡沉澱已久的畫面,是的,賀陽被他罵算是被冤枉了,他為了自己急瘋不是一次兩次的事兒了,只是那時候,自己沒往別的方面想。賀陽也沒有辯解,只是靜靜的看著葉歡,任他發洩。

  沉默了一會兒,葉歡揮揮手,說:「算了,爺不跟你計較了。」

  賀陽點點頭,伸出手。

  葉歡盯著那隻手半響,輕輕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荷葉事件(下)
  那天晚上以後,葉歡和賀陽和好如初,大家都當他們是吵了一架又和好了,只有作為過來人的蘇遙,從他們兩個看起來如常的言行舉止中,看出了不同尋常的親密。當然,葉歡當初很給面子的假裝不知道他和唐浩的事情,現在他自然要湧泉相報,每當宿舍只有他和葉歡的時候,他總是很識相的跑去找唐浩玩兒,給那兩個彆扭的傢伙製造機會。

  好在葉歡和賀陽本來就是沉得住氣的人,雖然關係確定了,但是在學校,克制力還是很強的。面對蘇遙,兩個人還是像從前一樣,沒有改變。

  蘇遙鬆了口氣,忙忙碌碌的繼續過著他的小日子,下學期的社團活動普遍都不多,社聯一週一次的會議改成了兩三個星期才一次,有幾次蘇遙還在唐浩的「建議」下以傷痛為由請假了,比起上個學期,工作少了,自然學習的時間就多了。

  倒是裴宇,似乎挺想念蘇遙這個階級戰友,偶爾也會找蘇遙一起吃個飯。

  經過軍訓那一場驚天動地的折騰,蘇遙在班上受到了史無前例的關注,幾個女生也有意無意的開始和蘇遙接觸的多了,當然,都是在唐浩虎視眈眈的監視之下。

  全省大學生辯論賽將要在下學期舉行,J大的辯論隊好幾個隊員都在今年畢業,便在這個時侯招收新隊員,這全省的比賽學校非常重視,在各個年級各個學院各個系認真的挑選,賀陽高中的時候曾經代表學校參加過辯論賽而且拿了獎,投經的班主任推薦他去面試,結果,一切順利,賀陽成為了J大代表隊的新隊員,投入了緊張的訓練當中。

  上學期的籃球賽,因為教學評估被推遲了,半決賽從這個學期開始,經院上學期雖然發生了內訌事件,但還是勉勉強強闖進了四強,在半決賽裡對陣管理學院。

  管理學院是籃球強院,幾乎每年的籃球賽冠軍都是管院,經院的隊員們加緊訓練,咬緊牙關,誓死要超過管院,拿一回第一。

  也許是對上學期的那件事心有餘悸,蘇遙一直對籃球這項運動沒有好感,老是擔心唐浩會和葉歡再發生什麼衝突,所以,只要有時間,蘇遙總會帶上飲料乾糧,安靜的在場邊看著他們訓練。

  但是讓蘇遙很奇怪的是,葉歡和唐浩非但沒有再發生不愉快,反而好像多了幾分默契,每次看見唐浩傳球給葉歡,兩人短暫的眼神交流,蘇遙就覺得心裡怪怪的。

  沒過幾天,蘇遙就在籃球場邊發現了另外一個和他一樣意志堅定痴情守望的人,呵呵,那不是賀陽是誰。賀陽籃球也很好,甚至在葉歡之上,但是他就是死活不肯參加籃球賽。蘇遙看著賀陽無聊的坐在樹蔭底下打遊戲機的樣子,心裡偷笑,這肯定又是葉歡的功勞,只要葉歡臉一沉,賀陽就沒有拒絕的餘地,整一個妻管嚴。

  這天蘇遙去社聯開會,快要散會的時候,高晉也提及到了辯論賽的事情,大致意思就是參加了辯論賽的同學,以後就不用來開會了,好好訓練。蘇遙這才發現,這個辯論賽受到了如此大的關注和照顧,看來,賀陽的確不簡單啊。

  散會後,蘇遙背著書包往教學樓外面走,考慮著是先去看唐浩呢,還是先打飯帶去給他吃,手機響了。

  「唐浩?」蘇遙很奇怪,這時候,不應該正練球練得熱火朝天麼?

  「小遙,你給賀陽打個電話,讓他馬上來教學樓下面的停車場。」唐浩的聲音有些著急,後面似乎還有人在吵嚷著什麼。

  「怎麼了?」蘇遙此時就在停車場附近,拔腿就往那兒跑。

  「葉歡跟別人打架了,讓他打電話給賀陽他死活不肯……」唐浩還沒說完,葉歡的聲音就插了進來:「你他媽別多事兒,把電話掛了,媽的……姓唐的,把電話給我……」

  蘇遙不敢拖延時間,馬上把電話掛了撥通了賀陽的電話。

  「賀陽,你幹嘛呢?」

  「在宿舍呢,怎麼了?」

  此時蘇遙也聽出了蹊蹺:「你不在訓練麼?幹嘛跑回宿舍了?」

  「今天不用訓練啊,葉歡說他政經和微經的論文還沒寫呢,讓我今天下午幫他趕。」

  「你快下來,教學樓下面的停車場,葉歡跟人打架了。」

  「什麼?」賀陽被驚住了,開始語無倫次:「奶奶的,我馬上下來,你,你你幫我看住他……他有沒有受傷?為什麼打架?為什麼……」

  蘇遙不知情,自然也沒法兒給他解釋,只好把電話掛了,一抬頭,正看見唐浩站在一根柱子旁邊,對著坐在地上靠著柱子的人說話,坐著的人顯然很暴躁,時不時的甩出幾句髒話。

  「唐浩,發生什麼事情了?呀!葉歡,你怎麼了?」蘇遙驚叫一聲,又轉過頭去看唐浩:「不是你幹的吧?」

  唐浩哭笑不得,說:「我吃飽了撐的?」

  蘇遙鬆了口氣,又把目光重新對著葉歡,葉歡不耐煩的皺著眉,還微微的喘著粗氣,鼻血抹了一臉都是,身上都是髒兮兮的塵土,看樣子是傷著了。

  「葉歡?」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打電話給那王八蛋了?」

  蘇遙愣了愣,才明白他指的是賀陽,點點頭。

  「操!就是你!」葉歡指著唐浩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幾個洞。

  「嘿,你就撒野吧,反正咱倆就陪你這麼一會會兒,待會兒賀陽來了,看你怎麼鬧騰。」唐浩很不厚道的幸災樂禍。

  蘇遙乾咳兩聲,輕輕的撞了撞唐浩:「你就別笑話他了。」

  「是他狗咬呂洞賓好不好?要不是我,這小子沒準兒就被人踩扁在這兒了。」唐浩沒好氣對葉歡說的說:「你就謝天謝地吧你,不識好歹的雜種。」

  蘇遙扯扯唐浩衣角:「到底怎麼回事兒?」

  「歡歡……」賀陽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跑了過來,葉歡聽見他這麼一聲吼,白眼一翻,真想直接暈過去。

  唐浩再也憋不住,大笑起來,拉起蘇遙就往外走:「賀陽,這傢伙就交給你了,他願意說什麼,怎麼說那是他自個兒的事兒,可別拉咱倆下水啊,走啦,拜拜。」

  葉歡氣憤的對著唐浩的背影豎起了中指,然後對上了賀陽焦急的眼神,心虛的往後縮了縮,嘴上依舊是惡狠狠的說:「看什麼?看我被打成這樣你高興吧?」

  賀陽正要開口,葉歡又想起了什麼,眼睛一瞪,怒視賀陽:「你!他!媽!不要當著別人的面兒叫我的小名兒!你嫌我在唐浩面前丟人丟的還不夠!不是警告過你不準叫嗎!你是聾子還是弱智啊?」

  「你閉嘴!」賀陽忽然衝著葉歡凶了一句,葉歡嚇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呢,眼眶就先紅了。

  賀陽抬起葉歡一隻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心疼得不得了,卻還是面無表情:「你少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你給我好好解釋,到底怎麼回事兒。」

  葉歡不說話,賭氣的任他架著自己往宿舍的方向走,賀陽也不再多問,一路上,兩人沉默。

  「葉歡到底怎麼了?」蘇遙問唐浩。

  「還不是為了賀陽。」

  「啊?」

  「你還不知道呢吧,我也是聽別的院的人說的,說賀陽好像在辯論隊裡和管院的誰發生點兒衝突,相互吵了幾句,估計那傢伙罵賀陽罵得難聽,事兒鬧得挺大,不過你知道賀陽也是息事寧人的性子,本來也就這麼算了的。誰知今天練球的時候碰著管院隊了,裡面有人和那罵賀陽的是認識的,好像也知道賀陽好葉歡關係不錯,在後面不停地放冷箭刺激葉歡,我估計賀陽也沒將那件事兒告訴葉歡,葉歡今天一聽火大了去了,馬上就扔了球要和人家單挑,被咱們攔下了。後來管院那幾個人走了,葉歡說要去小賣部買水,我當時就覺得有問題,後來看他半天不回來,才跑去找他,經過停車場就聽見裡面有人吵架,進去一看,呵,管院那三個人和葉歡打的正歡呢,我就趕緊上去拉架了,幸好人家也不是真想和葉歡打到底,是葉歡起的頭兒,後來幾個人怕事情鬧大了學校處分,也就走了。」

  「葉歡……脾氣也太火爆了吧?動不動就打架,又不是黑社會,至於麼?」

  「嘿嘿,就是。他的架勢我是領教過的,上次他把我打的多慘啊,這會兒輪到他自己被打成豬頭了,一報還一報啊。」

  「你還笑!」

  「難不成我還哭啊?再說了,人家這會子不知道被怎樣哄著呢,咱們擔心他幹嘛?」

  「也是……」

  「走,咱倆出去吃,飯堂早沒東西了。」

  「哦。」

  「誰下的手?這麼狠。」賀陽給葉歡上著藥,那少爺倒是倔強,一直都不哼一聲,反倒是賀陽,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晃得葉歡眼暈。

  「你他媽手別抖成不成!」

  「歡歡,你還生氣吶?我不是故意要對你這麼大聲的,你,你,我那時候那麼著急,你還若無其事的胡扯,我……」

  「得了得了,不就是打一架嗎?我又沒死,你少哭喪啊。」

  「到底什麼事兒?你告訴我成麼?」

  「你別管,反正我不後悔,那幾個小子就是欠抽,這件事兒就這麼完了,你別尋根究底,我的氣也出了,大家扯平。」

  「扯平?什麼扯平?」

  「我和你,扯平!」

  「啊?」

  「你出事兒了也不是照樣瞞著我麼?哼。」

  「那……你都知道了?」

  「嗯,怎麼,還想瞞?」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反正我又沒什麼損失,被說了幾句而已,人家是隊長,我也不能怎麼樣啊,我跟你說了,你只會生氣著急,還能有什麼轍?你本來脾氣就不好,說了白白讓你上火,我圖什麼啊?」

  「哦,你受了委屈就可以理直氣壯的不告訴我,我跟人打架鬥毆憑什麼要告訴你啊?」

  「這……這不同嘛,你受傷了。」

  「哎……」

  「嗯?」

  「以前,你為了我跟別人打架受傷,是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啊。」

  「說說,快。」葉歡臉色緩和下來,還帶了點兒笑意,催促著。

  看著葉歡饒有興趣的表情,賀陽為難的抓抓腦袋,不好意思了:「其實,我說出來你別笑我,其實,我特有成就感,有時候,我還巴不得你多惹點事兒,我就可以幫你打多一點兒架,看你老是心虛的偷偷來看我,我都高興死了。」

  「你丫就是犯賤,那時候就該把你打死了。」葉歡伸手粗魯的搓亂賀陽的頭髮,被賀陽一把抓住,下一刻,嘴巴就被堵住了。

  葉歡神志不清,沒時間深究賀陽在打什麼小算盤,嘿,小樣兒,你不說,我還查不出來,等我知道哪個混蛋敢動你,我打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退會風波
  五一長假快到了,七天的空閒時間,蘇遙沒有打算回家,上學期申請的助學金終於有了著落,蘇遙每年可以領一千元的助學金,而且得到了一份家教,初三英語,每週六週日下午各上三個小時的課,一天三十五塊錢,那家家長見蘇遙教的不錯,加上中考近在眼前,便讓蘇遙五月三號開始給小孩上課,蘇遙見有了額外的收入,自然是願意的。

  蘇遙的父母心疼蘇遙,說學習辛苦,不要為了那點兒錢累壞了身體,蘇遙笑笑說這個學期課不緊,帶帶家教正好提前體驗社會生活。

  唐浩意見也不小,蘇遙給人上課,週末就被佔據了,平時要上課唐浩也不敢和蘇遙玩兒的過火,現在連週末都犧牲了,唐浩兩眼淚汪汪很是哀怨。

  但是,蘇遙有了收入,總是件好事兒,看他吃飯也不像以前那麼吝嗇,開始懂得慰勞自己了,唐浩心裡又暗暗的高興。因為蘇遙貧血和營養不良的老毛病,唐浩無時無刻不處於警戒狀態,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們倆又要再次造訪校醫室,接受校醫那古怪的目光……嗯,古怪的目光,應該是屬於酥糖兩人的臆想。

  蘇遙英語其實不算十分好,比起唐浩一開口順溜順溜的美式腔調,他差得遠了,但是,對付應試教育,蘇遙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不就是咬緊牙關死記硬背麼?雖然老師總是在課堂上強調要活學活用,善於交流,不能學成了啞巴英語,可是,中考又不考口語,再怎麼強調,考試的時候,還不是照樣在語法單詞裡鼓搗,複雜的句型,生僻的單詞,就算人家正宗英語裡不常用,考捲兒是中國人出的,人家要考,你也沒辦法。

  在網上搜索了些歷年的考卷,再打印了一些課本裡的語法重點,蘇遙有空的時候,就窩在宿舍準備教案,在蘇遙眼裡,一天五十塊錢已經屬於天價了,總不能讓別人白出錢,再說,那家的叔叔阿姨對蘇遙很好,不像是僱主,倒像把蘇遙當成了客人,每次蘇遙去,飲料零食水果就沒停過,要是教不出成效來,蘇遙也不好意思。

  於是,唐某人形單影隻的幾率越來越大,兩人散步打鬧的機會越來越少,嗯,做某些重要事情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其實,五一不能回家,蘇遙多多少少還是鬆了一口氣,經過了寒假那一次,蘇遙開始害怕回家,總覺得只要一見到父母,自己努力積累起來的勇氣和信念就會瞬間崩潰,內疚和矛盾無孔不入,所以,雖然心裡想唸著父母,蘇遙還是刻意的逃避著。唐浩比蘇遙更緊張,彷彿蘇遙一回到家,殘酷的歷史就會重演,知道蘇遙五一留校後,高興得瘋了一樣馬上打電話給媽媽說五一要練球,不歸。

  看著唐浩孩子氣的笑臉,蘇遙心裡很不是滋味兒,他們之間,好像都是唐浩在主動,耐心的抽時間出來陪跑步,體育課上貼心的照應著,加入社聯之前總是關心的詢問,暈倒後無微不至的照顧,因為擔心他身體總為了他多打幾份菜給他吃……這麼多的付出,卻如此容易滿足……

  這就是愛情的神奇之處吧,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卻時時刻刻把對方放在心底,為了對方開心快活,為了對方傷心難受,有時候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話急火攻心,有時候又因為對方一個小小的動作感動的涕淚橫飛,這種牽掛著,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某日,小遙同學備課途中走神,盯著雪白的牆壁在心裡發表了如上感慨。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打架以後賀陽是不是用了什麼有效的方法,葉歡打那以後收斂了不少,髒話明顯少了很多,脾氣好像也沒有原來那麼暴躁了,所謂太平盛世,也就是如此吧……不過,生活的黃金定律,沒有永遠的波瀾起伏,也沒有永遠的風平浪靜。葉歡消停了,我們聽話乖巧的小遙同學又有麻煩了。

  這天,社聯開例會,高晉說,五一假期後市裡的幾所大學要搞一年一度的高校社團交流活動,今年的主辦方輪到了J大,要處理的瑣事比較多,最近一段時間大家可能會比較忙,週六下午還有其他幾個學校社聯的會長部長要來開會,全體社聯成員都要出席。

  散會後,蘇遙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向高晉攤牌。

  「部長。」蘇遙猶豫的叫住正準備離開的高晉。

  「蘇遙啊,什麼事兒?唐浩今天沒來?」

  蘇遙心裡哀嘆了一聲,為什麼現在每個人見到自己都要先問候一下唐浩那傢伙?

  「我有事兒找你。」

  「說吧,什麼事兒?」

  「那個,我說了你別生氣啊,我想退出社聯。」

  「為什麼?」高晉沒有生氣,也沒有意外,只是很平靜的問。

  「我這個學期要帶家教,可能時間不夠了,而且……我覺得我,嗯……不能勝任,上學期因為社聯的事情,有點兒影響學習。」

  「哦,這個,唐浩也和我提了一下,上學期事情是太多了,我們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點兒影響,這樣吧,我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再給你答覆,好嗎?」

  蘇遙點點頭,也不好多說什麼,和高晉道了別就走了,但是,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心裡還是有點兒忐忑不安。

  週六了,高晉沒有消息,蘇遙想想也許他還要考慮考慮,於是也沒有再問,下午直接去了宋晨家。

  宋晨就是蘇遙帶的家教,初三,成績不錯,就是英語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對英語有心理抗拒的原因,無論蘇遙把知識點整理得多麼簡單明了,宋晨就是打不起精神,甚至留下了一看見蘇遙就犯困的後遺症。

  「你別我一來就開始打呵欠成麼?害得我都困了。」蘇遙揉揉太陽穴,無奈的說。

  「你知道什麼叫條件反射麼?我一看見你,就好像看見了密密麻麻的單詞在我面前滾動,這不能怪我……」

  「那怪我?」蘇遙眉毛一挑。

  「不是,不是……蘇遙哥哥,我天生就這樣了,我堂堂中國人,與英語犯沖怎麼說也算得上一件驕傲的事兒了吧?」

  「成,那你去跟你媽說,我走人……」

  「別啊!蘇遙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兇狠的很,准抽我。」

  「哎,你媽對你不錯了,我以前哪有錢請家教啊?」

  「唉,我真寧願我們家窮點兒,現在好了,我連五一都沒有休息,真可憐……」

  蘇遙看著宋晨苦瓜一樣的臉,心裡有些感慨,明明生活在蜜罐裡,明明得到諸多疼愛,明明就是擁有了很多,卻依舊有著和他這個窮人一樣多的煩惱,這究竟是為什麼?

  六點鐘,蘇遙準時下課,婉拒了宋晨媽媽留他吃飯的邀請,蘇遙背上書包就往公車站跑,唐浩一定還在等他吃飯呢,第一次他以為唐浩已經吃過了,回去慢了些,到了學校都快七點了,才發現唐浩一直等他電話一起吃飯,從那以後,蘇遙下課了就絕不拖沓,匆匆忙忙的往回趕,生怕餓著唐浩了。

  出了宋晨家,蘇遙把手機打開了,才發現高晉發了信息給他,說是開機後馬上回電話,蘇遙連忙撥了回去。

  「蘇遙?」

  「部長,那個,我剛剛帶家教呢,有事兒嗎?」

  「你是今天帶家教?」

  「對。」

  「哦,你上次好像沒和我說,我不知道,剛剛五點多的時候我看你沒來開會,想提醒你而已。」

  「不好意思,我,我可能忘記說了,是今天下午的家教。」

  「現在有空嗎?」

  「有,我剛剛出來,正往學校趕呢。」

  「那,回學校了能不能到秘書部的辦公室來一下?」

  蘇遙本來想說自己還沒吃飯,也想說唐浩等著自己,但又覺得是自己理虧,之前沒有和高晉說清楚,他一定覺得自己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吧?去說說清楚也好,於是應承著:「好的,我馬上去,大概二十分鐘。」

  掛了高晉的電話,蘇遙打了電話給唐浩:「唐浩,社聯那邊有點事兒,我去一趟,你先吃飯吧。」

  「不是已經退了嗎?你吃飯沒?」

  「沒呢,晚點兒吃,你先吃吧,你今天練球辛苦了,別等了。」

  「嗯。」

  小小的辦公室空氣悶悶的,蘇遙看看裡面不說話的兩個人,心裡忽然沒了底。

  「部長,副部長。」蘇遙沖高晉和金婷打了招呼,也不敢貿然說話,只好等著他們開口。

  金婷臉色很不好,看了蘇遙一眼就撇開眼去了,高晉倒是還是很客氣,說:「來了啊?是關於你退會的事兒,既然你確實沒時間,我們就批准你的請求。」

  沒了?蘇遙很奇怪,要是這樣,電話裡說不就好了?為什麼專程讓他跑一趟,就說這麼一句話?

  「蘇遙,你是不是仗著你和高晉關係好,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金婷說話了,語氣冷冰冰的。

  蘇遙腦子嗡的一響,感覺就像上次趙越忽然衝他發脾氣一樣,一時之間百口莫辯,只能紅著臉搖搖頭。

  高晉連忙插話:「金婷,算了。」

  「算了?算了我還讓你叫他來幹什麼?蘇遙,你過來。」

  「師姐,我……」

  「改口還挺快,剛剛還副部長呢,現在又變師姐了?」

  「不是,我……」

  「蘇遙,我想說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要是根本沒有在這裡好好工作的準備,當初那麼煞費苦心的進來幹什麼?還找關係,至於麼?」

  「啊?」蘇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沒聽懂什麼意思。

  「金婷!」高晉走過去拉開蘇遙,拚命沖金婷打眼色。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真當這兒是你家啊?我們這些社團,最痛恨你這種幹到一半就退出的人,你知不知道這會帶來很大的麻煩?當初你落選讓唐浩幫你說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是不是這塊料?」

  「唐浩?」蘇遙懵了。

  「金婷,蘇遙他不知道……」高晉開始後悔聽了金婷的話把蘇遙叫過來了。

  「我不管,反正我最討厭就是你這種人,還口口聲聲說我們社聯的工作拖累了你學習,要不要臉啊?」

  「師兄,真的?」蘇遙皺著眉頭問,高晉為難的看看蘇遙,點點頭。

  「別的也就算了,就說今天下午,一個招呼都不打就不來開會,這麼多個部門就咱們部沒到齊人,你就算真的打算半路撒手不管了,也該打聲招呼吧?你太過分了你!」

  「我……」蘇遙委屈的說不出話來,只能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聽訓,今天的事兒,是他不應該,這下子,他在別人心裡的印象一定差到底了。

  「行了行了,今天咱們部的策劃沒通過,你師姐心情不好,咱們部本來就人少,缺了你一個就更麻煩了,她撒氣呢,你別計較,你師姐平時人挺好的,就死有時候說話……呃,不怎麼顧及人。」高晉把蘇遙拉出辦公室,跟他解釋著:「今天本來想和你在電話裡說退會的事兒的,你師姐說要當面和你說,沒想到……哎,你,你別放心上。」

  「沒有,是我不好。」蘇遙內疚的搖搖頭:「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我那天跟你講了我週六要帶家教的,對不起。」

  「好了好了,回去吧。」高晉朝他揮揮手,轉身走進辦公室安慰另外一個去了。

  蘇遙心情糟透了,他最害怕的就是被別人誤會,可是這種事情好像總是在發生,想到自己在社聯最忙的時候退出,的確很不厚道,師姐生氣是正常的,可是,他不是沒辦法麼……真倒霉。

  不過,蘇遙的心思很快就被另外一件事兒勾走了,原來,當初他真的是落選了,原來,真的是唐浩在幫他……一直隱隱約約的猜測但是得不到證實的想法,原來都是真的。蘇遙忽然想起那時候唐浩總是頗有深意的笑容,想到了他輕描淡寫的那句「怎麼樣,進了吧?」,想到了他假裝意外的通知自己通過了複試,想到他說「你以後就知道了,大學不是每樣東西都像你想的那樣美好的」……

  唐浩,唐浩,唐浩……蘇遙心裡默唸著,撒腿就往唐浩宿舍跑去。

  唐浩正坐在椅子上給蘇遙發短信呢,打字打到一半,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嚇了一跳,唐浩已經猜到是誰了,連忙跳起來去開門。

  一開門,唐浩就被抱了個滿懷,連連向後倒退了幾步才站穩。

  「蘇遙?」

  「唐浩。」蘇遙把臉埋在唐浩的胸前,就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幼獸(注意!是幼獸!不要想歪了!),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死也不肯再撒手。

  唐浩手上還拿著手機,剛剛打完的短信還沒發出去,這個場景好像有點兒熟悉呢,對了,就是蘇遙第一次向他表白的時候吧,那時候,也是不打招呼可憐兮兮的跑來找他,嗯……這次有點兒激烈就是了……小傢伙又被欺負了,幸好剛剛高晉給他打了電話說了事情的大概,要不,這會子又要把他急死了。

  唐浩把手機遞到蘇遙手裡,蘇遙疑惑的看屏幕。

  「小遙同學,鑑於你剛剛被罵得狗血淋頭慘不忍睹,我就不計較你冷落我了,不過,我打了飯等你來,你趕緊啊,菜要涼了。」

  蘇遙鼻子一酸,帶著哭腔哼了一聲又重新撲進了唐浩的懷抱:「你混蛋!明明知道我沒進還幫我,你幫我幹什麼!幹什麼!」

  「哎呀,我不是看你一心虔誠想進得要命嘛,幫你圓一個心願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兒,高晉這個人本來就敷衍的要死的……」

  「王八蛋,幫我了還不說。」

  「嗯,咱們那時候不是很熟,說了怕你多心。」

  「多什麼心?怕我發現你從那時候就開始圖謀不軌了?」

  「嘿嘿,隨你怎麼說。哎,我餓了,快吃飯吧。」

  「唐浩。」

  「嗯?」

  「謝謝你。」

  「嗨,這又是哪一出?」

  「我代表那時候的我說的,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兒。」

  「那……你要怎麼報答我?我能不能提條件?」

  「快吃飯快吃飯,被那個凶巴巴的女人嚇死了,元氣大傷。」

  「轉移話題……」



晚安,晚安
  五一假期終於到了!大部分同學開始收拾行裝,有的準備回家,有的準備三五成群的出去旅行,蘇遙自然是要去掙錢,而唐浩,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留守家屬。

  不用上課,不用練球,平時比較熟悉的同學也都不在,唐浩每天閒著沒事兒干,上網也上的膩了,便心血來潮的要接蘇遙「上下班」,於是,每次接近下課的時間,蘇遙就開始很難集中精神,儘管已經很努力的想要把三個小時的時間充分的利用到,儘量給宋晨講多一點知識點,但是,想到唐浩就坐在樓下的綠化帶旁無聊的等著他,他就情不自禁的開始心浮氣躁,雙腿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每時每刻都想邁向門口,連平時面對阿姨的挽留例行的推脫婉拒一番,都直接變成了對這廚房大喊一聲「阿姨我走了」然後拔腿就跑。

  這天,跑下樓梯,遠遠地就看見了唐浩在老地方,雙臂舒展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的身影,唐浩見蘇遙下來了,高舉手臂沖蘇遙揮了揮,站了起來,蘇遙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可抑止的勾了起來,而且幅度巨大,怎麼拚命忍都忍不住。真沒出息!不就是一傻大個兒麼?哼!在心裡腹誹埋汰著自己,蘇遙還是很沒出息的用最快的速度跑過去。

  「急什麼,每天看都看不膩?」唐浩無奈的扶著在離他一步之遙的時候一個踉蹌的蘇遙:「晚飯想吃什麼?」

  蘇遙歪著腦袋想了想:「好久沒有吃麻辣燙了,咱們去吃?」

  「你不怕胃疼?」唐浩斜著眼睛睥睨蘇遙。

  「我可以吃不辣的麻辣燙。」蘇遙笑著在唐浩耳朵上狠狠的揪了一下,往前跑去。

  「欠抽了吧!」唐浩也笑著跟了上去,安靜的路上,行人都行色匆匆,唯獨兩個充滿朝氣的大男孩,在嬉笑打鬧中,坦然的享受著今天的最後一點陽光,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就像無憂的生命,自由的追隨著遙遠而美好的夢想。

  「真有你小子的……」唐浩笑嘻嘻往嘴裡灌了一大口加冰的可樂,喀拉喀拉的嚼著冰塊。想到蘇遙剛剛真的買了一大堆的麻辣燙,然後硬是讓人家用開水給他涮的不辣了,再自己加醬油的樣子,唐浩就忍俊不禁。

  「不關我的事兒啊,我們家那邊就有不辣的……」蘇遙用手呼呼的扇著嘴巴,剛剛不知道怎麼的咬到了一個花椒,辣的他差點兒靈魂出竅。

  「小遙,帶你去個好地方。」唐浩忽然站住,回過身拉起蘇遙的手就往前走。

  蘇遙嚇了一跳,連忙掙開:「幹嘛呢?在大街上。」

  唐浩愣了一下,想到剛剛自己確實沒有多想,只是習慣性的想要拉蘇遙的手,幸好蘇遙還理智些,要不,還真是……慶幸之餘,唐浩心裡忽然有些難過,心裡堵堵的,情緒低落了下來。

  蘇遙走在旁邊,知道唐浩心裡不快活,也知道原因是什麼,也就不再說話,其實,他何嘗不想和唐浩手牽手走在大街上,坦蕩蕩的走在別人的目光下,不用顧忌什麼,也不用害怕什麼,只要享受他們自己的二人世界就好,可是,偏偏就是不可以,因為他們兩個人都是男的,所以不可以。

  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少有的沉默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唐浩在前面走著,時不時回頭看看蘇遙有沒有跟上,蘇遙低著頭,只能看見唐浩的球鞋,默默地踩著那雙球鞋留下的,看不見的腳印。

  坐地鐵的時候,蘇遙靠在車廂上,唐浩面對著蘇遙站著,一隻手拉著蘇遙旁邊的豎桿,無形中把蘇遙護在了自己的懷裡,雖然兩個人之間還是隔了一段距離,但是,其中的親密和愛護,蘇遙卻深深地感覺到了。蘇遙抬起頭,唐浩正愣愣的看著車窗外面的廣告,他看著他好看的側臉,眼眶有點兒濕,這個無論哪方面都優秀的要命的人,竟然會對普通的自己掏心掏肺的好,雖然自己每天都理所當然的沉浸在這種簡單的幸福裡,可是仔細想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唐浩回過頭來的時候,蘇遙正直直的盯著他,嘴角勾了勾,小聲的問:「很帥吧?」

  蘇遙本來感動的眼神「嗖」的一下馬上變得厭惡和嫌棄,嘴一撇,臉轉向一邊:「一般吧,還行。」

  「小遙,其實,咱們這樣也挺好。」

  「什麼意思?」蘇遙緊張的看看周圍,幸好周圍都沒有什麼人,大家都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玩手機的,打電話的,看報紙的,聊天的,沒有人有空看過來。

  「嗯,意思就是,我覺得咱們還是別奢望什麼了,這樣就挺好。」

  蘇遙會心一笑:「誰奢望了?」

  「我,行了吧?」唐浩又往蘇遙湊近了些:「比如說現在,我想親你。」

  「滾!」蘇遙壓低嗓子怒吼一聲,用眼神把唐浩往後推了二十釐米。

  「但是我又想,其實,在暗地裡能親親你就夠好了,何必貪得無厭呢,所以……」唐浩笑笑:「我想通了,沒必要要全世界的人都見證咱倆好上了的事實,咱倆心裡有數就行了,咱倆能在一起,老天已經對我們夠好了。」

  蘇遙抿抿嘴,點點頭。

  走出地鐵站,天已經黑了,唐浩惋惜的說:「真可惜,什麼都看不見了。」

  蘇遙瞪了他一眼:「什麼都看不到你還帶我來!」

  「哎,我也就一時性起,沒想那麼多,那時候天還沒黑成這樣呢。」

  「神經,這到底什麼地方啊?」

  「我前幾天上網看見的,圖片上挺漂亮的,是以前外國的領事館的聚集地。」

  蘇遙接著路燈仔細的看著兩邊的建築,隱約可以辨認出來的確有著那個時代的特色:「真的,挺有意思的。」

  「這裡人不是很多,車也少,你不喜歡鬧的地方,這裡挺適合你的。」

  「唉,你說你白天帶我來,看著這些漂亮的樓房抒個情表個白什麼的多浪漫啊,現在好啦,到處黑不溜秋的,你叫我看什麼?」

  「其實,看不看得見什麼東西倒在其次,我是想,找個地方讓咱倆好好走走,好像,很久沒和你散步了。」

  「去,天天都走一塊兒的,不是散步是什麼?」

  「走是走,散步是散步,你記不記得,咱倆剛認識那會兒,在操場上散步?」

  「記得啊。」蘇遙想到那個時候兩個人說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遙,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啊。」蘇遙莫名其妙,怎麼忽然又煽情起來了?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想這麼說了。」唐浩一副遙想當年的樣子,感慨的說:「不知道那時候這麼說你會不會打死我。」

  「說不定呢,不過,你的命比石頭還硬,打死你,有難度。」蘇遙表面上平靜得很,心裡卻很意外,原來,這麼早,他們之間就有了牽絆了呀……

  「小遙,晚安。」

  「嗯,晚安。」

  「你知道什麼意思?」這下子輪到唐浩意外了。

  「開始不知道,後來想啊想的,就想明白了,不知道我語文超人啊,還跟我玩兒這種小兒科的遊戲。」

  「嘿嘿,還想多和你玩兒一會兒的。」

  「才不和你玩兒。」蘇遙哼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又倒了回來,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深呼吸一下,看著唐浩,認真的說:「我不要和你玩兒,唐浩,我愛你,愛你!」

  唐浩聽完,有種五雷轟頂(這裡請把五雷轟頂幻想成褒義詞……)的感覺,一下子腦子裡轟隆轟隆的沒了知覺,蘇遙和他說愛的場景他是想像了千萬遍,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半響,他才興奮的衝向早就雙頰紅透的蘇遙前面,趁著夜色的掩蓋,把蘇遙一把抱起轉了一圈,再在他臉上蓋了一個戳:「我也愛你,小遙!」

  「大庭廣眾之下耍流氓是吧?」蘇遙拚命掙著,這種人就是不能對他好,給點兒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過分!

  「那咱們回去,偷偷的兩個人耍流氓。」


酥糖和荷葉的較量
  「我說,你會不會特別特別羨慕蘇遙和唐浩那兩隻兔崽子啊?」葉歡坐在桌子上,賀陽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正低著頭給他剪手指甲,葉歡有個壞毛病,不喜歡長指甲卻也不喜歡剪,這個艱巨的任務一向都是賀陽來完成的。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後一天,兩個傢伙耐不住家裡爸爸媽媽的監視,提前了兩天回來。

  賀陽沒有抬頭,仍舊把精神集中在葉歡的指甲上,乾淨,飽滿,顏色健康,讓賀陽越看越喜歡,每次給葉歡剪指甲的時候,賀陽總是不敢分心,記得還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那時兩個人還小,賀陽一個不留神,一下子剪在了葉歡的手指上,頓時血流如注(這個血流如注可大可小,大家自行想像……)十指連心,葉歡當場疼得嚎啕大哭,嚇得賀陽魂飛魄散,也心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剁下來賠給葉歡,從此以後,給葉歡剪指甲對賀陽來說那就是重量級的國家大事兒,半點兒神也走不得。

  「問你呢,呆子。」葉歡抖抖手指,顯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別動!」賀陽手上一用力,捏緊了葉歡的手,不耐煩的問:「我羨慕他們幹嘛?」

  「切,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啊,每次晚上你來串門兒看見蘇遙不在,那副怨天尤人妒忌的發狂的樣子,嘖嘖……我都看不過去。」葉歡撇著嘴取笑賀陽。其實,難怪賀陽會不爽,想來葉歡和他的唯一一次,還是他看準了天時地利人和,趁著百年難得一見的父母都出差的時候把葉歡連哄帶騙的弄回他家得來的,後來還被葉歡臉踹帶踢的罵了個狗血淋頭,可謂是得來不易而又慘不忍睹,可憐他和葉歡從小一起長大,眼巴巴的盼望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還只能每天靠著那短暫的充滿著血淚的回憶安慰自己,憑什麼他們倆每天都可以逍遙快活為所欲為!不公平!不公平!

  心裡哀怨氣憤,表面上賀陽卻還是神閒氣定,無所謂的說:「我不稀罕。反正我清心寡慾,又不想幹什麼。」

  葉歡眼睛一睜,兇殘面目暴露出來:「你他媽姓賀的!」

  「別動,當心又剪破了手,我可沒心情收拾洪水氾濫。」

  「你丫就是存心惹我不痛快是吧?」

  「我又怎麼了?」賀陽要多無辜有所無辜,要多冤屈有多冤屈,活脫脫竇娥再世。

  「你就真的無所謂?真的不稀罕?真的什麼想法兒都沒有?」

  看著葉歡氣呼呼的樣子,賀陽大笑,吹吹他的手指,放下指甲刀:「大功告成。」

  「賀王八蛋!」

  「又罵髒話,你說你罵唐浩罵蘇遙也就算了,怎麼連我都罵?你看看蘇遙,人家多斯文,多文雅,你聽見他用髒話罵過唐浩沒?」

  「我他媽就這樣,你不喜歡就滾蛋!」葉歡從桌子上跳下來,用力的把賀陽推開,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把臉撇過一邊去。

  「歡歡,又鬧脾氣了?」賀陽撲棱撲棱葉歡的腦袋。

  葉歡回頭瞪了賀陽一眼,心裡憋屈的想要揍他。他就沒琢磨透賀陽這個人過,有時候像哄小孩兒一樣哄著自己,有時候又找準一切機會欺負他,氣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他說什麼,偏偏不說,真是氣死人!

  「傻瓜,我想不想,你不是最清楚麼?」賀陽堅決將打一耳光再給顆糖的原則貫徹到底,又開始放低聲音安撫葉歡。

  葉歡氣極,「嗖」的一下站起來,揪著賀陽就往外推:「滾滾滾滾滾!本少爺不想看見你!你這個……」

  賀陽擋開葉歡的手,調整角度把葉歡一把按在牆上,苦笑著說:「好了好了,我投降了成吧?葉歡,歡歡,我羨慕那倆傢伙,羨慕的快要瘋了。」

  「那你他媽的剛剛還氣我。」葉歡本來想做憤怒狀的,誰知怎麼都控制不住嘴巴的上揚,樣子滑稽極了。

  「傻瓜,那咱們能怎麼辦?平時咱們要上課,週六週日你和我爸媽都在家,咱們能去哪兒?」賀陽無奈地說。

  葉歡和賀陽對看了一會兒,忽然詭異的一笑,拉起賀陽溜進了浴室,反手鎖上了門。

  「歡歡……」賀陽又驚又喜,他還不知道,原來葉歡和他也一樣,還是有想法兒的,還以為那次以後,葉歡再也不准讓他碰了呢。

  「我警告你,這次要是再弄疼我,我再也不和你玩兒了。」葉歡把沐浴液扔給賀陽,不敢看他,幸好浴室燈光很暗,看不出他臉紅。

  賀陽正要樂滋滋的答應,想了想,又愣住了:「歡歡,咱倆……在這兒?」

  「廢話,難道去走廊上?」

  「可,可是……這兒只能站著啊。」

  「那有什麼辦法?到床上去,保不準那誰突然回來。」葉歡咬牙切齒,這時候,蘇遙應該帶完家教吃完飯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進來了。

  「可是在這兒,要是蘇遙突然回來,咱倆一起鎖在衛生間裡,他不也一眼就看得出來麼?再說了,這個姿勢,我,那個,不保證,疼不疼……」

  葉歡也愣住了,剛剛沒想那麼多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沒轍了,打開浴室門準備撤退。可是,天底下就有這麼人品的巧合,就在他們開門的那一瞬間,蘇遙和唐浩同時也開門進宿舍來了。

  半響,四個人無語。

  「你們倆,還,呃,真……不保守啊……」唐浩是第一個說話的人,表情裡帶了些不可思議。

  蘇遙看著賀陽手裡還拿著的沐浴液,好像,好像是他的,再想像到他們倆在浴室做的事兒,臉紅了,細聲細氣的說:「那個,葉歡,你們……完事兒了吧?要不要,我們再出去……不過,葉歡,能不能用你自己的沐浴液啊,你們用了,我,我再用,會有心理陰影……」

  葉歡像盯著仇人一樣盯著唐浩和蘇遙,終於爆發:「老子什麼也沒幹!他媽的你們倆給我滾!」

  「哎我說,蘇遙住這個宿舍的吧?你叫他滾了去哪兒啊?」唐浩欠揍的笑得燦爛,然後恍然大悟一樣點點頭:「哦!對了!還可以去我那兒!走吧,小遙,幸好咱們那兒不是高架床,用不著在浴室裡……」

  話音未落,來不及逃竄的唐浩就被葉歡邊咆哮邊扔過來的微觀經濟學砸中了後腦勺。

  門關上後,葉歡恨不得把賀陽撕成碎片:「賀王八!你把那瓶該死的沐浴液拿出來幹什麼!」

  「我,我不是一時忘了嗎,順手就拿出來了……你又怪我,明明是唐浩惹你的。」賀陽把沐浴液放在蘇遙的桌子上,摟過葉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算了吧,大不了咱們在外面找地方……」

  「去你的,好像我有多飢渴似的,還不是看你老是忍得像個王八一樣,我……」

  「心疼了?」賀陽在葉歡腦袋上親了親。

  「滾!」嘴上兇狠,葉歡卻乖乖的賴在了賀陽懷裡,用臉蹭了蹭賀陽的前胸,不甘心的哼唧了一句:「丟死人了,他媽的為什麼我每次最丟人的時候都被唐浩那混蛋看見!」

  唐浩捂著腦袋,叫住在前面走的飛快的蘇遙:「小遙!我腦震盪了!」

  「活該!不要臉!」蘇遙回頭衝著唐浩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別啊,老婆……」唐浩還沒喊完,蘇遙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狠狠的一巴掌蓋上了他的嘴巴。

  「唐浩!」蘇遙怒目圓睜。

  「嘿嘿,小遙,我後腦勺腫了,不信你摸摸。」

  「真的?」蘇遙狐疑的看著笑得無害的唐浩,誰受傷了還這麼高興的?

  「真的,疼死我了。」

  「我摸摸看。」蘇遙伸手過去,皺著眉頭摸了摸:「哪兒啊?」

  趁著蘇遙靠進的當口,唐浩的嘴唇飛快的在蘇遙耳垂輕輕地擦了一下,蘇遙再次上當,這次連害羞都免了,直接對著唐浩的後腦勺用力一拍,轉身就走。

  太過分了!得寸進尺!無法無天!

  「對了,你是不是找過管院的人?」葉歡忽然抬起頭來,問賀陽。

  「沒啊。」

  「放屁,你沒找人家好好的跟我道歉幹嘛,上次還恨不得踹死我,今兒見了面兒親切和藹的跟什麼似的。」

  「你別管啦,這件事兒就這麼完了,成麼?」

  「我記得,我打架那天,跟你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吧?」

  「是是是,這次真的完了,行不?不給你出口氣我受不了,你看你那天被人打成豬頭似的,我多心疼你知道麼?要是我不去找他們,我晚上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就想著你為了我被人打,我多窩囊啊。」

  「誰被人打成豬頭啊?我像豬頭嗎?」葉歡威脅的看著賀陽。

  賀陽一笑,摸摸葉歡的臉頰:「不像不像,你最帥。以後別強出頭了,別看你從小到大總打架,經驗值有多高似的,想想哪次不是我幫你收尾的?沒我在你悠著點兒,小命要緊。」

  「知道了。」葉歡拉長了尾音,抬起頭,伸出舌頭在賀陽的下巴上輕輕舔了舔,滿意的看見賀陽的喉結上下急促的動了動。

  「別點火。」賀陽手臂收緊了些,聲音有點兒顫抖,葉歡再遲鈍,也感受到了賀陽身上的反應,剛剛在浴室裡他就已經有點兒苗頭了,虧他能忍到現在。

  「賀陽,我還真好奇,上次離這次那麼久了,你就,真的沒有……嗯?」

  「廢話,我是男人,你說有沒有。」

  葉歡默了,窩在賀陽懷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他離開了賀陽的懷抱,狠狠的說:「媽的,老子豁出去了。」然後拿起鑰匙徑直走到門口,喀拉喀拉的就把門從裡面反鎖上了:「這次那小子再回來,老子廢了他。」

  然後把衣服一把扯下扔地上,瞥了一眼蘇遙桌上的沐浴液,自顧自的爬上床梯,惡狠狠地說:「上不上來隨便你。」

  賀陽火直往腦門上冒,一把抓過蘇遙的沐浴液,跟著就上去了:「臭小子,讓你自找苦吃,床塌了我可不負責。」

  「你說葉歡和賀陽這會兒幹什麼呢?」蘇遙好奇的趴在床上問正在上網的唐浩。

  「□做的事,小孩子,非禮勿問。」

  「剛剛不是做完麼?」蘇遙樣子極其天真,就像小孩子問太陽從哪兒升起從哪兒落下一樣。

  「道行不夠深了吧?」唐浩賊賊的一笑,湊近了悄聲說:「你進門兒的時候,沒注意看賀陽吧?」

  蘇遙看看唐浩堪稱齷齪的表情,再想想剛剛葉歡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明白過來,臉滿滿的紅了:「你,你你,怎麼盯著人家那裡的?」

  「我可什麼也沒說。」唐浩伸了伸懶腰,轉過身繼續上網。

  「唉,明兒我得去買瓶新的沐浴液了。」蘇遙鬱悶的說。

  「然後再買一甁送給葉歡,免得他再用你的。」

  「嗯。」過了一會兒,蘇遙又問:「葉歡是不是早就知道咱倆的事兒了?」

  「是。」

  「什麼時候?」

  「忘了,軍訓後吧。」

  「嗯?孫子裝得可真像。」

  「嘿嘿,你以為他為什麼會知道,還不是自己心裡有鬼,喜歡上賀陽了,不知道怎麼辦,看他們兩個人瞎折騰,我就幫他們一把而已。」

  「管你什麼事兒啊?你跟他們熟嗎?」

  「不熟啊,只不過他們倆吵架湊巧被我聽見了而已。我想啊,葉歡心情不好,我們家小遙不是也要被殃及麼,所以,為了你愉快的心情著想,我就只好犧牲一把咯。」

  「所以,你就現身說法當起知心大哥哥,把自己老底都掀了?」

  「要不能怎麼的?反正他早就懷疑咱們了。」

  「你真是的,還沒弄清楚狀況就隨便跟人家說。」蘇遙把頭埋進枕頭,說:「幸好葉歡也是……也是那什麼。」

  「就算不是又怎麼樣?」唐浩說:「我這人你還不知道,分寸還是有的,葉歡這人我看的出來,不是壞人,就是嘴巴賤了點兒。再說了,咱倆的事情,遲早要公開的,你連葉歡都不敢讓他知道,將來怎麼跟咱爸爸媽媽說?」

  「唉,別說了,說起這個就鬧心。」蘇遙嘆氣。

  「小遙,急著,天塌下來,我頂著,以後有什麼事兒,我們一起面對,不要瞞著我。你只要記得,我愛你,就行了。」唐浩拉過蘇遙的手,握在手裡,眼睛深深的看著蘇遙,好像恨不得把蘇遙看進自己眼裡再也不放出來似的。

  「嗯。」蘇遙淚眼汪汪的點點頭,這陣子是怎麼了,越來越容易被這傻大個感動了。




如影隨形
  這個學期蘇遙特別早就進入了複習階段,一方面是宋晨六月份要中考了,他把一部分時間花在了給他惡補上,二是助學金手冊上明確的寫著,拿助學金的同學,期末平均成績要在七十五分以上,要求不高,但是足以給蘇遙造成不小的壓力。

  蘇遙老實了,唐浩自然也跟著消停,繼續著上個學期早出晚歸泡圖書館的光榮使命,看到蘇遙這麼努力的學習,唐浩好像也悟出了什麼,看書的時候安靜了,仔細了,用心了。

  至於葉歡和賀陽,照樣憋屈的過著想幹壞事兒不敢幹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家室的人都會變得比較成熟,葉歡直到學期末,都沒有鬧出什麼亂子來。

  於是,在再次經歷了一番轟轟烈烈的考試後,暑假來臨了。J大的放假時間和別的學校不一樣,寒假比別的學校長,暑假比別的學校短,等到蘇遙他們放假的時候,其他大學早就已經人去樓空,坐火車自然也不會像寒假那會兒一樣趕上春運擠得要命了。

  唐浩照樣是家裡有人來接,他特意把時間推後了一天和家裡人說,以便有時間去火車站送蘇遙。

  不是第一次了,那種離愁別緒沒有春節的時候來得濃烈,兩個人似乎也明白,這種分離的時刻以後還有很多,都平靜的很。唐浩看著蘇遙背上書包進站,笑著摸摸他的頭,說:「回去好好吃好好睡好好玩兒,別胡思亂想知道嗎?」

  蘇遙點點頭,說:「你放心吧,保證高高興興的回來,你也是,好好玩兒自己的,別沒事兒浪費錢給我發短信,一毛錢一條,你每天幾十條的發,不是小錢呢。」

  知道蘇遙又開始發揚勤儉持家的優良傳統了,唐浩答應著,把蘇遙輕輕地推到進站口,看著蘇遙進站。蘇遙進去以後,走了幾步,又倒了回來,隔著鐵欄杆沖幾步之外的唐浩招招手。唐浩連忙走近,身體倚上欄杆,問:「還有事兒?」

  蘇遙迅速的在唐浩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然後轉身就跑。

  剩下唐浩愣愣的站在那兒,腦子裡一遍一遍的重播著剛剛的話。

  我愛你。

  死小子,玩兒煽情!還玩兒了就跑!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送走了蘇遙,唐浩回了學習,剛好在學校門口看見了準備回家的葉歡和賀陽。葉歡看見唐浩,樂了:「唐老鴨,你們家小遙走了?」

  唐浩瞥了他一眼,當作沒聽見,逕自往前走。葉歡恨不得狂笑著高歌一曲來表達自己的幸災樂禍,拉著賀陽大聲說:「笨蛋,你說暑假是你來我家玩兒呢?還是我去你家?不過反正也一樣,咱們住的這麼近,老爸老媽又都不在,想幹啥不行啊?」

  唐浩本來已經走過去了,想想實在不甘心,氣呼呼的倒回來狠狠的拍了一下葉歡的腦袋:「葉歡你別蹬鼻子上臉啊,當初不是我,你和賀陽至今還沒煮成熟飯呢。」

  葉歡臉紅了一下,嘴硬的說:「聽你放屁!」

  唐浩又嘿嘿一笑,說:「對了,差點兒忘了,你欠我們家小遙的沐浴液,什麼時候還啊?」

  賀陽聽他們倆越說越不是道兒,連忙打斷說:「歡歡,車要來了,趕緊把,唐浩,再見了啊,下學期見。」

  看見他們走遠,唐浩衝著葉歡的背影大喊:「下學期回來不要又可憐兮兮的躲浴室裡丟人現眼啊,歡歡!」他特意把歡歡兩個字咬的很重,眼前已經浮現了葉歡青白交加的臉。葉歡沒有回頭,手高高的舉起,豎起了一根中指,旁邊的賀陽大手一抬,把那隻不利於和諧社會的手握了下去。

  今年的暑假沒有往年那麼熱,蘇遙在太陽不是很毒辣的時候,也會應以前同學的邀請出去打打球游游泳,技術不是很好,但是玩得卻很開心,蘇遙終於明白唐浩在球場上與眾不同的神采從何而來,心裡想著下學期一定要和他較量較量,免得老是被他嘲笑。對於蘇遙的積極運動,蘇媽媽很是意外,記得以前兒子都是不怎麼愛運動的,這下子轉性了?

  「你有沒有發現,小遙的氣色比以前好多了,也不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了。」看見蘇遙又拿著羽毛球拍往樓下跑,蘇媽媽問蘇爸爸。

  「嗯,我還以為去讀大學沒人照顧他身體會更差呢,老是擔心,現在看來,是過得很好。」

  「你說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那時候寒假我看他老拿著手機看,晚上也打電話。」

  「別瞎猜了,他想告訴你自己自然會說,大了,別管那麼多,我相信他,他一直就很懂事兒。」

  「不過我還是覺得在大學就談朋友不靠譜。」

  「得了,你看看小遙每個月生活費,能省就省,有女朋友怎麼可能還用這麼少?」

  「也是。」

  「行了行了,小遙這孩子藏不住事兒的,別擔心了。」

  「知道了,上了大學以後你就一直護著他。對了,我說,你的藥買了沒有?心臟可不是小事兒,你注意點兒啊。」

  「買了,沒事兒。」

  暑假過了一半,唐浩忽然心血來潮,要和蘇遙去旅遊。

  「去哪兒?」蘇遙嘴上問著,心裡卻沒當真,想著成行的機會不大,畢竟現在旅遊都貴著呢,只是他又實在不想掃唐浩的興。

  「你說呢?要不咱們去絲綢之路吧,我昨兒在雜誌上看到的,多有意思啊。」

  「這麼遠啊,得多少錢啊?」

  「四千左右吧,」唐浩在那邊似乎也愣了一下,可能一開始他也沒考慮錢的問題,想到蘇遙一直都不捨得花錢,這麼一說出來,不知道蘇遙會不會多心:「那個,呃,是遠了點兒,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嗯……」

  「還可以去……」唐浩在那邊想了想,說:「廈門吧,離咱們近。」

  蘇遙眼睛一亮,他一直對廈門大學充滿了嚮往,早就想去看看了:「這個可以考慮,大概要……」

  「這個不是很貴,一千多吧,我去網上訂機票,便宜。」

  「機票?」蘇遙腦子還沒轉過來:「咱們不能坐火車去麼?」

  「那多浪費時間啊,我去網上查查,要是幸運的話,六百多來回都可以。」

  「真的?」蘇遙沒有坐過飛機,在他眼裡,坐飛機是件極其奢侈的事情,動輒幾千,恐怕他這輩子都是沒機會的。

  「是啊,這個交給我吧,哎,雜誌上鼓浪嶼的圖片很漂亮,而且看起來很安靜,你一定喜歡的。」

  蘇遙笑著說:「好,你去看看吧,反正我上學期省下了不少錢,我爸媽應該會同意的。」

  「嗯!那我去查了啊,要是有便宜機票我一定馬上訂。」

  「這麼急幹什麼,暑假還長著呢。」蘇遙哭笑不得,剛剛才商量了個開頭,就要訂票了。

  「免得夜長夢多,你反悔了。」

  掛了電話,蘇遙發現自己也開始有點兒激動的憧憬廈門之行了,而且,還是和唐浩一起的……很合適宜的,那次兩人去澳門的點點滴滴湧進了蘇遙的腦海。

  「我從來都不喜歡奢侈品,我就喜歡樸素的東西。」

  「嘿,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外面親熱呢。」

  「你沒事兒吧?沒受刺激吧?沒被鬼上身吧?」

  「是你勾引我。」

  「會很疼。」

  「在我眼裡,你就是一個智商不高的小屁孩兒。」

  ……

  蘇遙還記得唐浩跟在他後面微笑,頻頻舉起相機抓拍他的一舉一動的樣子,還記得唐浩在海邊拉過他小心翼翼的吻上他的額頭的樣子,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還記得……

  不知不覺,眼眶又濕了,唐浩,你一定要一直一直對我這麼好,你已經把我寵壞了,要是你離開我了,面對這些根深蒂固的回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永遠永遠不要分開……

  這天,蘇遙正在以前的高中和以前的幾個朋友玩兒,人湊不夠數,幾個人在籃筐下練習投籃,蘇遙覺得渴了,去拿水喝的時候,看了看手機,發現裡面有幾個未接來電,是媽媽打來的。蘇遙也沒多想,回撥了過去。

  蘇媽媽一接起電話,聽見蘇遙的聲音,就忍不住抽泣起來,蘇遙嚇得不輕,連忙問:「怎麼了媽?」

  「你爸爸,在醫院,你快點兒來。」

  「我,我就來……」蘇遙馬上站起來,和幾個同伴打了聲招呼,急急忙忙就往學校外面衝去:「在哪個醫院啊?」

  到了醫院,蘇遙看見叔叔和大姑都在,媽媽坐在走廊上低低地哭泣,大姑在一旁安慰著她,蘇遙心慌意亂,不知道到底怎麼了,跑過去拉著叔叔問:「我爸怎麼了?」

  蘇遙的叔叔見他已經急得快神志不清了,連忙說:「你爸爸心臟有點兒問題,不過現在已經沒事兒了,好好休息就成,現在還沒醒呢,你媽已經嚇壞了,你可別亂了陣腳。」

  蘇遙點點頭,坐到媽媽身邊,摟過媽媽的肩膀,強作鎮定的說:「媽,沒事兒了,我在呢。」

  「小遙……」蘇媽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不停的擦眼淚:「你爸真可憐,他就是太勞碌了……」

  「嗯,所以我們更要好好的照顧他啊,媽別哭了,我爸最見不得你哭,你哭他就不敢醒了。」

  旁邊蘇遙的叔叔和大姑看見這一切,心裡感到陣陣發酸,好像蘇遙從懂事兒起,就沒有做過什麼讓父母擔心的事情,雖然他自己從從小身體不好,卻極少讓人照顧,自己硬撐著,這麼多年也過來了,現在,也學會照顧別人了。

  病床前,蘇遙一直在搜腸刮肚的給爸爸講笑話,唐浩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小遙,八月十二號的票怎麼樣?

  蘇遙心裡一陣難過,艱難的回了一條短信:我去不了了,我爸住院了。

  唐浩的電話幾乎是馬上就打過來了:「你爸爸怎麼了?」

  蘇遙走到病房外,說:「心肌梗塞。」

  「啊?那現在呢?」

  「搶救過來了,病床上躺著呢。」

  「哦,那,你好好照顧他,還有你媽媽。」

  「我知道。」

  「那我不打擾你了,就這樣吧。」唐浩的聲音很溫柔,沒有失望,沒有浮躁,只有濃濃的關心和體貼,蘇遙聽著,心裡像是有一個按鈕被觸動了,一直強行偽裝的高興和堅強一下子垮了,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

  「唐浩……」

  聽見蘇遙的哭腔,知道他正忍著哭聲,也許是怕被他爸爸媽媽聽見吧,唐浩心裡揪了一下,連忙安慰著:「小遙,沒事兒的,你要堅強,要不,你爸爸媽媽還得倒過來擔心你呢。」

  「可是,可是我害怕。」

  「我知道,我明白……」唐浩輕輕地說:「小遙,我知道。」

  「你說我爸爸不會有事兒吧?」儘管這麼問很可笑,可是蘇遙就是想聽唐浩說,只要唐浩說了,他就相信了,就不害怕了。

  「不會的,心肌梗塞只要治療得當就沒事兒,你放心好了。」

  「嗯。」

  「好好照顧爸爸媽媽,還有,你自己。」

  「嗯。」

  「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嗯。」

  「小遙。」

  「……」

  「我愛你。」

  「我也是。」眼淚再一次不爭氣的打濕了臉頰。

  掛了電話,蘇遙在外面抹了抹眼淚,深呼吸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病房。

  「誰啊?」蘇媽媽在給蘇爸爸喂雞湯,說:「神神秘秘的。」

  蘇遙臉紅了紅,老實交代:「唐浩。」

  「哦。」蘇媽媽點點頭,蘇遙在家經常會無意中提起唐浩,畢竟在大學裡每天的日子都是和唐浩黏在一起,說些什麼要把他過濾掉是不可能的,蘇媽媽還知道唐浩為了讓蘇遙進社聯還幫他說過情,還知道唐浩曾經帶著蘇遙去澳門玩兒,還知道唐浩一直在學校都照顧著蘇遙,蘇遙病了,都是唐浩背他去的校醫室,蘇遙回家,是唐浩送他去的火車站……其實,不知道的,也就是那麼一點點兒罷了。

  「你看你每次回學校也不給人家帶點兒什麼,人家總那麼關照你,多不好意思。」蘇爸爸說。

  我都把自己免費贈送給他了,還要帶什麼?蘇遙心裡暗暗說。

  「就是,什麼時候請人家來咱們家玩兒吧。」

  「人家是大城市的人,才不稀罕來呢。」蘇遙嘟囔著,替爸爸掖好被角。

  「前幾天你不是說唐浩要和你去廈門麼?你和人家說了沒?就說家裡出了點兒事兒,暫時不能走開吧,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你都和人家說好了的……」

  「我都告訴他了,沒事兒,他又不小氣。」

  第二天晚上,蘇遙獨自回家,媽媽在醫院守夜,讓他先回家,蘇遙自告奮勇要負責全家的一日三餐,幸好家裡離醫院不遠,送飯也不麻煩。

  樓梯口一轉彎,蘇遙就被坐在自家門前的一個黑影嚇了一跳,「啊」了一聲,聲控燈應聲而亮,蘇遙差點暈過去,那不是唐浩是誰?

  唐浩看見蘇遙,咧開嘴笑了笑,舒了一口氣,說:「終於等著你了。」

  蘇遙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上樓梯,一把抱住剛剛站穩的唐浩,不敢置信的猛搖了幾下,大叫:「你什麼時候來的?你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唐浩被蘇遙搖的頭暈乎乎的,勉強看了看表,說:「來了兩個多小時吧,你家好難找啊,我問了好久的路才找到的。」

  「有沒有搞錯!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給你打了你還能這麼激動?」

  「你!多大了還玩兒這種弱智的遊戲!」蘇遙拍拍他身上的灰塵,摸摸他額頭上的汗,心疼的說:「傻冒!樓道里多熱啊。」

  「小遙同學,你還不讓我進去坐坐?我屁股都僵硬了。」唐浩寵溺的看著許久未見的蘇遙,恨不得馬上和他好好做點兒愛做的事兒,以彌補這麼久以來的相思之情。

  「哎。」蘇遙如夢初醒,連忙拿出鑰匙開門:「你怎麼找來的?」

  「還說呢,我特意打了電話去問葉歡你的地址,他有你們班的通訊錄,還被他嘲笑了一番。」

  「犯傻,怎麼就來了?」

  唐浩從後面抱著蘇遙,嘴巴不停的親著蘇遙的耳朵,頭髮,鬢角:「小遙,你不是說你害怕麼,我來陪著你,你還會不會害怕?」

  蘇遙哽嚥著回過身來,緊緊地抱著唐浩,喃喃地說:「不怕了,不怕了。」



幸福時光
  唐浩從美美的一覺中醒來,旁邊已經沒有了蘇遙的影子,感覺時間還早,他懶懶地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起身把窗簾拉開。清晨的陽光照射進來,給這間小小的屋子鍍上了一層柔和溫暖的白光。唐浩這才仔細的打量起蘇遙的房間來。

  如他所料,蘇遙的房間很乾淨很簡單,家具都很舊,看得出來用了很久,書桌上有不少劃痕,不知道是不是蘇遙小時候頑皮的傑作,書架都已經掉漆了,但裡面的書無論新舊一律擺的整整齊齊分類放好,不少書裡面還夾了書籤,唐浩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書籤是蘇遙用硬紙做的,裡面工工整整的寫上了書名和作者,下面還蓋了一個小小的章,四個好看的篆體字,蘇遙藏書。除了書,書架上還擺了幾個相框,放的都是蘇遙小時候的照片,唐浩看著照片裡帶著毛茸茸的帽子,笑得清秀可愛的小孩兒,愛不釋手,看了又看終究是捨不得放下,便鬼鬼祟祟的把相框打開,想要把裡面的照片偷偷的據為己有。

  打開相框才發現,裡面有兩張照片,後面一張被遮住了。唐浩把那張照片拿下來一看,鼻子酸酸的。

  照片裡,蘇遙頭髮被吹得凌亂,眼神迷離,唐浩的唇虔誠的印在蘇遙的額頭上,就像是一場特別的神聖的儀式,大海是唯一的見證人。照片背後的右下角,是熟悉的字跡,雖然很小,卻很精緻。

  「唐浩&蘇遙
  永遠在一起」

  蘇遙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輕輕地,可能還以為唐浩在睡覺吧,唐浩開始有點兒晃神,門被推開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偷東西,這下子算是被抓了個現行了。

  蘇遙見唐浩站在那兒,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走過來:「這麼早起,是不是我吵到你了?」等到看到唐浩手上的照片的時候,臉紅了,一把搶過照片和相框:「你看就看,幹嘛拿下來?」

  唐浩把蘇遙摟過來抱在懷裡,許久不說話,蘇遙動了動,說:「快去吃早飯吧。」

  唐浩「哦」了一下,向門外走去。

  蘇遙又在後面補了一句:「早上我到樓下給你買了牙刷和毛巾,在衛生間裡擱著呢。」

  唐浩回頭來壞壞的笑了笑:「又浪費錢了吧,用你的不是挺好的麼?」

  蘇遙沒好氣的說:「快點兒,我要送飯呢。」

  看著唐浩走出臥室,聽到衛生間的水聲響起,蘇遙看看手中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把它塞進了唐浩的書包裡。而那張兩人的合影,則拿出一本書,夾在了裡面。

  到達醫院的時候,正是早上八點,唐浩走到病房門口忽然害羞了,拉著蘇遙扭扭捏捏的就是不敢進去,蘇遙心裡也緊張,在外面和唐浩相互安慰了半天,才鼓起勇氣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

  蘇爸爸剛剛睡醒,蘇媽媽正在給他洗臉,聽見聲音兩個人一起往這邊看,蘇遙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麼好,支支唔唔的把皮球踢給了唐浩。唐浩硬著頭皮走到蘇遙身邊,向蘇爸爸蘇媽媽點點頭,很有禮貌的說:「阿姨叔叔好,我是唐浩。」

  蘇遙的父母都很意外,連忙招呼唐浩坐下,唐浩把手裡的水果遞給了蘇媽媽以後,把蘇遙拉了過來坐下,自己站在一邊,要是平時蘇遙也就算了,但是現在是在自己爸爸媽媽面前,唐浩是客人,這樣子多不像話,於是坐下去沒幾秒鐘又站了起來,推著唐浩坐。

  蘇媽媽沒有看出兩個人有什麼不對,從蘇遙手中接過飯盒和保溫杯,蘇遙蒸了肉包,煎了兩個雞蛋,又熱了豆漿,這時候裡面的東西都還是熱的。

  「唐浩怎麼來了?」蘇媽媽問。

  「他……」蘇遙不知道該怎麼說,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唐浩。

  「那個,我過來找親戚玩兒,順便想看看蘇遙,誰知打電話給他他說叔叔住院了,我就來看看。」唐浩好不容易想出了一個還算完美的藉口,雖然沒有什麼破綻,但是說的時候兩個人手心裡都悄悄地冒汗。

  「破費了,還買東西來,平時蘇遙就夠麻煩你了,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蘇遙是我最好的朋友,看看也是應該的,再說了,我也是閒著沒事兒。」唐浩笑嘻嘻的說。

  整個早上,唐浩就陪著蘇遙在醫院裡度過,蘇媽媽很喜歡唐浩,總是問唐浩一些關於蘇遙在學校裡的問題,唐浩很認真很詳細的都一一回答,除了兩人的***,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遙則坐在病床邊,時不時和爸爸聊聊天,喂點東西吃,唐浩的眼睛總是忍不住跟著蘇遙轉,看見蘇遙笑,雖然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心裡卻會跟著高興。

  臨近中午的時候,蘇遙要回家做午飯,蘇媽媽畢竟不忍心讓兒子奔波,說她可以在醫院附近買快餐,但是蘇遙嫌快餐不乾淨,堅持要送,蘇媽媽也就由著他去了。

  唐浩跟蘇遙的父母道了別,跟著蘇遙向菜市場進軍。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唐浩算是領教到了。正當他在菜市場裡暈頭轉向辨認方向的時候,蘇遙已經提了滿手的菜回到了他身邊。唐浩心裡讚歎崇拜著眼前的賢妻良母,自動自覺的當起了搬運工。

  簡單的炒了兩三個菜,煮了一鍋番茄蛋花湯,蘇遙和唐浩匆匆吃過午飯,便往醫院趕,唐浩開始要跟去,但是蘇遙想這樣唐浩累著不說,自己父母也會過意不去,便堅持不讓,唐浩只好收拾著碗筷,在家裡乖乖的等蘇遙回來。

  蘇遙回來的時候,剛進廚房就看見了一個超市的袋子在灶台上放著,打開,是幾個嶄新的瓷碗。蘇遙心底馬上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蹲到垃圾桶前面一看,果然,大大小小的碎片鋪了一層。

  跑進房間,看見唐浩正可憐兮兮的在椅子上盤腿而坐,等候發落。

  「你說你怎麼這麼笨啊?」蘇遙終於逮著機會嘲笑唐浩的智商,怎麼可以放過:「快二十歲的大人了,洗完都會打破碗,你說你這是不是人家說的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靈?」

  唐浩委屈的「哼」了一聲,低聲說:「我本來可以洗好的,這是意外,我一下子拿的太多了,沒掌握好平衡。」

  「少來。」蘇遙拿起衣服走向浴室:「你也洗洗澡吧,早上去了醫院。」

  唐浩先是詭異的一笑,然後臉又拉了下來:「我就帶了一套衣服,昨天洗了身上那一套,沒得換了。」

  「用我的。」蘇遙不耐煩的打開衣櫃,翻出了一件尺碼比較大的扔給唐浩:「給,我大姑給我買的,買大了,都沒穿過呢。」

  唐浩接過衣服,聞了聞,說:「可是,我想穿你穿過的,這衣服沒你的味道,我不要。」

  蘇遙眼睛一瞪,說:「你穿不穿?不穿拉倒,光著身子去。」

  唐浩樂顛顛地說:「好啊,反正只有你看得見,我就不穿好了。」

  蘇遙被他氣的頭頂冒青煙,惡狠狠地打開衣櫃胡亂翻了翻,又扔出一件:「愛穿不穿,流氓。」

  唐浩接過衣服,理直氣壯的跟著蘇遙進浴室,並在蘇遙關門之前溜了進去。

  「你幹嘛?」小小的浴室了,蘇遙和唐浩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叫我洗澡的嗎?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唐浩裝傻。

  「我是說我洗完你再洗。要不你先洗,我出去了。」蘇遙說著就要打開門。

  唐浩趕緊拉著蘇遙,說:「都老夫老妻了,你矜持個什麼勁兒啊?我這麼久沒見你了,一起洗個澡都不行?」

  蘇遙犀利的眼神看著唐浩,腦子裡想起了澳門的那一次,唐浩保證著不動手動腳的情景。

  唐浩被蘇遙看得心裡發毛,又不甘心放過這個大好時機,便乾脆破罐子破摔,拉著蘇遙不肯撒手,死活央求著蘇遙和他一起洗,最後,蘇遙沒轍,只好懶得跟他計較,自顧自的脫起衣服來。

  唐浩見蘇遙妥協了,心裡樂得直放煙花鞭炮,為了不前功盡棄,他也跟著老老實實的脫衣服。

  打開淋浴頭,蘇遙先把水對準了唐浩,把他從頭到尾淋了個濕透,然後把洗髮水和沐浴液遞給他,再自己站到水下洗,唐浩愣愣的看著蘇遙,開始眼神還很純潔的停留在那張濕淋淋的臉上,然後終於控制不住,越看越下,最後定在關鍵部位挪不開了。

  蘇遙見唐浩半天沒動靜,疑惑的看過去,立馬氣不打一處來,拿下淋浴頭就對著唐浩的眼睛射:「你幹什麼呢!」

  唐浩一個躲閃不及,眼睛進了水睜不開,還被嗆到了,往後倒退幾步,不知道怎麼的一滑,眼看就要向後倒去,蘇遙心裡一驚,心想在浴室裡滑到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連忙扔下淋浴頭伸出兩隻手拽唐浩,唐浩好不容易穩住了,心有餘悸的緊緊抓著蘇遙的胳膊,說:「你謀殺親夫!」

  「是你自己笨手笨腳!」蘇遙見唐浩沒事兒,放下心來,也不再理會他,轉過身彎下腰撿掉在地上的淋浴頭。

  一彎腰蘇遙就要知道自己失策了,果然,那雙不安分的手緊緊地鉗住了自己的腰,身後的唐浩將自己整個人往後一帶,一個堅硬灼熱的東西頂了上來。蘇遙心臟砰砰的狂跳,說不清是什麼感覺,緊張,興奮,還有一點點的期待……

  蘇遙整個人靠在唐浩身上,兩個人之間貼的沒有一點兒縫隙,唐浩喘著氣,嘴巴不停的啃咬著蘇遙的脖子和肩膀,一隻手慢慢來到了前面,握起蘇遙的那根輕輕地撫弄,含糊的說:「小遙,我想你。」

  蘇遙閉上眼睛,舒服的哼聲源源不斷的從微張的嘴裡溢出,手抓著唐浩繞在他腰上的手臂,不時鼓勵似的重重的撫摸幾下,唐浩高興地更加賣力的討好面前這個讓他思念的快要發瘋的人。

  瀉出來的時候,蘇遙還是沒忍住叫了出來,無力的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交給身後的唐浩,唐浩伸手擠了一點兒,手指來到了蘇遙身上最讓他銷魂的地方。一開始,蘇遙還是有些不適應,微微有些掙扎,後來乾脆把上半身伏到了洗手台上,任唐浩擺弄著自己。

  儘管急切,唐浩卻不敢貿然,生怕弄疼了蘇遙,蘇遙剛剛經過了□,這時候擴張總歸會有點兒不舒服,唐浩極盡耐心,強忍著慾望,一邊擴張一邊親吻著蘇遙的後背,讓他放鬆。

  終於進去的時候,蘇遙和唐浩同時發出了一聲嘆息,唐浩小心翼翼的動著,同時愛撫著蘇遙的前面,水聲在浴室裡迴蕩,卻掩蓋不住蘇遙越來越大聲的呻吟,和唐浩的喃喃低語。

  「小遙,我愛你。」

  「嗯……嗯,我,我知道,嗯……」被衝撞著的蘇遙沒有辦法說出一句連貫的話,雙手死死的撐著,感受著身後強有力的律動。

  「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嗯,嗯……」

  「小遙……」

  當唐浩終於達到巔峰的時候,蘇遙正跪趴在浴室的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氣,一結束,就無力的要趴下,唐浩在後面連忙抱著他,讓他靠著自己,好好清洗了一番,才把他擦乾放到床上。

  躺在蘇遙身邊,唐浩的眼睛怎麼也不捨得離開,最後還是不滿足,把蘇遙抱過來緊緊地圈在懷裡才安心的閉上眼睛,蘇遙開始不習慣的掙了一下,後來實在是太累太困了,終於在唐浩堅實的懷裡沉沉睡去。

  結果,蘇遙沒送成晚飯,官方藉口:睡過了。最後還是唐浩在醫院附近一家比較好的餐館買了四份營養清淡的飯菜和燉品,兩份拿到病房門口說自己是送外賣的托護士拿進去,兩份拿回家和蘇遙共進晚餐。

  為了省電,蘇遙平時幾乎不開空調睡覺,但是蘇遙知道唐浩是怕熱的,且不說他是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蘇遙在的城市夏天平均溫度就比學校和唐浩家那邊熱了好幾度,所以,雖然有點兒心疼整夜開空調用的電,但蘇遙到了睡覺時間還是不動聲色的把空調打開了。

  只是,到了第二天,蘇遙總是發現空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關掉了。

  蘇媽媽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度過,但期間也回來過幾次,唐浩說自己親戚很忙,蘇遙在家裡又一個人沒人陪,乾脆就住過來了。蘇媽媽倒是很高興,千叮萬囑讓蘇遙好好招待唐浩。

  蘇媽媽走後,唐浩很得意的賴在蘇遙身上,說:「岳母大人對我真好。」

  蘇遙張口對著唐浩的耳朵就是一口:「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高興是高興,但不知怎麼的,內心深處,總是有一點點揮之不去的難過和擔憂,平時和唐浩玩鬧起來,便察覺不到,但是每每想到兩個人在別人面前只能以好朋友相處,總歸有點遺憾。

  唐浩知道蘇遙在擔心什麼,卻也無能為力,只能更加努力的讓心愛的人暫時忘記煩惱,珍惜眼前得之不易的幸福時光。

關於反攻
  葉歡懶懶的趴在床上,任賀陽已經進來叫了無數次,就是不肯起床。賀陽九點鐘起來做好早飯,見葉歡還沒睡夠,便收拾著廚房等,收拾好了葉歡對他的***服務還是愛理不理,便轉戰客廳,把昨晚被葉歡吃瓜子兒喝可樂弄得一塌糊塗的地板和茶几擦得像鏡子一樣明亮,再進去葉歡乾脆用被子把自己的耳朵堵得嚴嚴實實,像屍體一動不動,賀陽沒有辦法,提著葉歡的球鞋坐到陽台去刷,刷啊刷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十。

  賀陽眯著眼睛看了看依舊堅定不移的不肯睜眼的葉歡,走到廚房拉開冰箱,然後再走到了葉歡的身邊。

  「歡歡,起床。」

  「嗯……」濃濃的鼻音給葉歡的聲音添了幾分孩子氣。

  「歡歡,我數三聲,再不起後果自負。」

  「嗯……」

  「三,二,一。」

  「啊!」葉歡慘叫一聲,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慌亂的把手伸進褲子裡,掏出了一根冰棍。站在床上,對著這根莫名奇妙的冰棍愣了一下,葉歡一聲怒吼:「賀陽你這個王八蛋!」

  賀陽用手抓了抓頭髮,悠哉的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歡歡你罵人總是這麼幾句,一點兒威懾力都沒有。」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你丫……」葉歡氣得說不出話來,跟著跳下床,追上賀陽,把手裡的冰棍塞進賀陽的衣領裡:「冷死你。」

  賀陽哈哈大笑,不再去管那根順著背滑落到地下的冰棍:「歡歡,我是為你好,我怎麼都叫不醒你,又怕你餓著了,只好出此下策啊。」

  「我謝謝你丫挺的。」葉歡白了賀陽一眼,本能的伸手摸了摸剛剛被冰棍冰到的現在還有點兒不舒服的地方,等他反應過來自己摸著哪裡時,賀陽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他媽的。」葉歡一個箭步走進浴室,「砰」的把門狠狠的關上。

  賀陽搖搖頭,走到餐桌邊把已經冷掉了的東西拿到廚房,重新蒸熱。

  幾分鐘後,葉歡頂著濕濕的頭髮從浴室裡出來,在餐桌邊坐下,臉色還是不好看,勉強喝了兩口粥,拿起油條皺皺眉:「怎麼又是這麼油膩的東西?」

  賀陽用筷子輕輕的敲敲他的手:「臭小子,明明昨天你說要吃的。」

  葉歡哼了一聲,說:「昨天是昨天,我忽然不想吃了。」

  「那,我煮餃子給你吃?」

  「好。」葉歡誠懇的點點頭。

  「唉,」賀陽嘆著氣走進廚房:「你這小孩子,從小就這樣,難搞。」

  「難搞還不是照樣被你搞了。」葉歡在賀陽身後做了一個鬼臉,等他進了廚房,抓起油條開始狼吞虎嚥。

  「待會兒不要吃不下午飯才好,要不你媽非罵你不可。」賀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葉歡當作沒聽見,樂滋滋的嚼著油條喝著最愛喝的皮蛋瘦肉粥。

  當賀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出來的時候,葉歡已經翹著二郎腿坐在客廳靠陽台的沙發上看天上云卷云舒了,看見賀陽出來,無辜的笑笑,惡作劇得逞後的狡黠和得意在眼底暗暗閃著光。賀陽瞪著葉歡,又看看一片狼藉的餐桌,恨不得把那沒心肝的小子抓過來再把滾燙的餃子一個一個塞進那張嘴裡。

  餃子最後還是被一人一半的消滅掉了,當賀陽把餃子吹得不再燙嘴,小心翼翼的喂進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的葉歡的嘴裡的時候,心裡滿滿的洋溢著的,除了愉快,還有滿足。他想,要是一直這樣,多好啊。卻不知看似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電視上的葉歡,也在想著同樣的話。

  「歡歡,下個星期你生日,想要什麼禮物?」洗好碗筷,賀陽坐在葉歡身邊,把他摟在懷裡,葉歡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微濕的頭髮蹭著賀陽的乾燥的衣服,懶洋洋的說:「你不是應該偷偷給我一個驚喜嗎?假裝忘記了,然後等我生氣的時候再忽然給我來個燭光晚餐什麼的。」

  賀陽捏了捏葉歡勁瘦的腰,說:「那是哄女孩子的把戲,我才不玩。」

  「想要什麼呢?」葉歡很苦惱的想了想,打了個響指:「要不,那天你讓我在上面?」

  賀陽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動聲色的繼續捏著葉歡,沉吟道:「嗯,你確定?」

  「確定。」

  「其實還有一個星期,你不要急著回答,說不定你會想到更想要的。」

  「沒了,就這個。」

  「再想想吧,我不急。」

  「我急。」葉歡一下子坐起來,手握上賀陽的命根子,威脅的眯著眼睛:「答不答應?」

  賀陽面不改色,冷靜的看著葉歡:「答應。」

  葉歡高興地抱著賀陽,在他臉上響亮的親了一下:「謝謝!」

  賀陽趁機把葉歡壓在沙發上,飛快的把他僅有的一條短褲脫下,將他□的雙腿搭上自己的肩膀,俯視著葉歡:「除了謝謝,還要說什麼?」

  葉歡全然沒有了剛才爭取反攻的堅定和強硬,雙頰緋紅,閉上眼睛死都不肯開口。賀陽俯下身去,伸出舌頭舔舔葉歡的喉結,滾燙的氣息全然噴在葉歡的脖子上,沉聲問:「說不說?」

  這個姿勢壓得葉歡的大腿有點兒痠痛,輕輕地「啊」了一聲,說:「王八蛋,疼!」

  「說!」賀陽又往下壓了壓,下身和他相互摩擦著。

  「賀陽!疼!」疼痛和快感同時襲擊著葉歡,他狠命皺著眉忍耐著,指甲嵌進了賀陽的肌肉裡,帶著隱隱哭腔的呻吟斷斷續續的從嘴裡溢出。

  「歡歡,」賀陽終究還是不忍心,把葉歡的雙腿放下,引導著將它們繞上自己的腰,一邊愛撫著葉歡的寶貝,一邊在葉歡臉上和嘴上親了親:「對不起,我只是想聽聽。」

  葉歡緩了口氣,一拳擂上賀陽的背,說:「你他媽還不是沒說。」

  「我愛你。」賀陽含著葉歡的嘴巴,逗弄著他的舌頭,手上動作的速度也加快了。

  「嗯……」葉歡腦子一片混亂,享受著這難以承受的極樂,喘著氣,說:「我也愛你。」

  「歡歡……」所有的言語都被吞進肚子裡,兩人放任自己迷失在慾望和快感中,忘記了一切,不顧後果的用實際行動向對方表達著自己的愛意。

  洗澡的時候,葉歡躺在浴缸裡,任賀陽仔細的為他清理身上的每一個部分,剛剛起床,又開始困了,都怪這個禽獸王八蛋!

  「歡歡,舒服麼?」賀陽問。

  「嗯,還行。」

  「來,我來檢查一下剛剛有沒有被冰棍冰著。」

  葉歡一個激靈,伸手護住下身,說:「不用了,它很好,我剛剛已經很仔細的檢查過了。」

  賀陽笑笑,停止了調戲,摸摸葉歡的頭:「歡歡,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就快二十年了。」

  葉歡撇撇嘴:「你又想煽什麼情?憶苦思甜啊?」

  「歡歡,真想一直這麼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點欺負。」

  「切,誰敢欺負我?」

  「你就是這樣,老是囂張的要命,結果惹的麻煩都要我抗,從小到大都不知道為你挨了多少頓好打了。」

  「那你還不離我遠遠的?幹嘛老是這麼犯賤的往上貼?」

  「我喜歡。」

  「犯賤!」

  「愛怎麼說怎麼說,反正我也把你吃進肚子裡了,也不算虧。」

  「哼。」

  「歡歡,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以後別打架了,別讓我為了你擔驚受怕好不好?」

  「知道了。」葉歡翻了翻白眼,一頭紮進水裡。

  賀陽無奈又寵溺的把他拽出來,用乾毛巾擦乾淨他腦袋,又在上面親了親,說:「乖,這輩子我都保護你。」

  蘇遙為唐浩收拾著行李,用忙碌掩飾著自己的依依不捨,頭也不抬的和唐浩說著話。

  「小遙,我不在你不要怕,心情不好了就給我帶電話,知道嗎?」唐浩坐在一邊,知道蘇遙心裡也舍不得,知道他看著自己收拾會更難受,所以才要搶著收拾不讓他動手。

  「知道了知道了,說了多少次了。」蘇遙說,看見他塞進唐浩書包的照片還在原處,又往裡藏了藏。

  「吃飯要吃多點兒,才有力氣送飯,別把自己累壞了。」

  「嗯!」

  「小遙。」

  「幹嘛?」

  「我真的要走嗎?」唐浩是幾百個不情願,卻被蘇遙強行押著去買了車票。

  「嗯。再不走你媽就該懷疑了,咱們這破地方又沒什麼好玩兒的,要是是旅遊城市還能唬唬你媽。你住的已經夠久了,再呆下去就說不過去啦。」

  「我就說找同學玩兒,有什麼說不過去的,我媽腦子又沒有特殊構造,怎麼就那麼容易懷疑到那方面去了。」

  「保險起見嘛,我媽也覺得奇怪,昨天還問呢。不是快開學了麼?還有兩個星期,再等等。」

  「可是我很想你。」

  「你之前不是都忍住了麼?」

  「反正就是想。」

  「唐浩,不要這麼任性,你也不想咱們之間因為家裡人的原因再出什麼問題是不是,聽話。」

  唐浩委屈的點點頭,說:「那,我給你打電話。」

  「又來了。」蘇遙笑笑,說:「好。」

  「小遙,這次咱們沒去成廈門,咱們寒假去,好不好?」唐浩充滿希望的問。

  「沒問題,只要你高興就行。」蘇遙點點頭,盤算著下學期又該省錢了,希望能拿到獎學金,爸爸住院花了家裡不少錢,他現在哪有那麼多揮霍的資本。

  唐浩是明天一早的火車,晚上,兩個人躺在一起,誰也睡不著。蘇遙睡不著也是安安靜靜的,唐浩就不行了,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怎麼都覺得不舒服。蘇遙嘆氣,靠過去,伸出手輕輕按住唐浩,臉蹭上唐浩的臉,問:「怎麼了?」

  「吵著你了?我睡不著,渾身難受。」唐浩一直睡眠都很好,不像蘇遙總是失眠。

  「沒有,我也睡不著。」

  「嗯?為什麼?」

  「和你一樣吧。唐浩,我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你了,你說這是好還是不好啊?」

  「傻瓜,當然是好啊。」唐浩笑了,伸出手讓蘇遙枕著。

  「可是,要是有一天,咱倆沒辦法在一起了……」

  「呸呸呸。」唐浩用頭撞了撞蘇遙的腦袋:「不准胡說八道,咱們不會那樣的。」

  「唐浩,我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很開心,可是,不是開心就行了的,有些事情咱們故意迴避不談,不等於不存在,你說,你敢和你爸爸媽媽說嗎?」

  「不敢。」唐浩倒是沒有猶豫,老老實實的說。

  雖然知道答案,但是聽著唐浩親口說出來,蘇遙心裡還是一陣陣的難過和揪心:「是啊,我們都不敢,都不敢。」

  「小遙,每次想起我們的將來,我都只想到兩種結果,一是瞞著我們的爸爸媽媽一輩子,實在瞞不住……我們就只能攤牌,我會求他們接受我們在一起,他們不同意,我就求到同意為止,我可以給他們跪下,我可以給他們磕頭,但是不管怎麼樣,我都沒有想過放棄。」唐浩頓了頓,給蘇遙枕著的手動了動:「小遙,你也不要放棄,要不,我會傷心的。」

  蘇遙的眼淚悄悄地滑落,沒入了枕頭裡,想要說話,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只能拚命的點頭。

  「我會和你一起好好照顧你爸爸媽媽,我會好好對你,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小遙,求你,千萬千萬不要離開我。」唐浩嘴唇在顫抖,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才能讓蘇遙真的能一生一世和他不分開,畢竟未來充滿了未知,就算蘇遙現在答應了他,誰知道將來會不會發生什麼事,讓蘇遙崩潰,讓蘇遙決絕呢?唐浩從來沒有嘗試過這種煎熬的滋味,即使百般求證,即使得到了蘇遙再堅定的回答,即使現在能夠把蘇遙緊緊地抱在懷裡,那種不安仍舊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他困在中間,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身邊的蘇遙,早已淚流滿面,抽噎著說:「唐浩,別說了,別說了,我們不會分開,不會的。」

  唐浩用手胡亂的給蘇遙抹著眼淚,說:「不哭,小遙,你一哭我就心疼了,是我不好,不該說這麼煞風景的話,我明天就走了,咱們說點兒高興的。」

  蘇遙好不容易停止了啜泣,安靜了半響,不好意思的挪了挪身體,拉過唐浩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說:「唐浩,咱們……那個……吧……」

  唐浩被蘇遙一撩撥,馬上起了反應,喘著粗氣把蘇遙抱上自己身體上面,說:「小遙,你來。」

  蘇遙嚇了一跳,半天沒有動作,由著唐浩把自己的衣服褪去,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

  「來吧,小遙。」唐浩鼓勵著,摸過枕頭底下的昨天才買的潤滑劑,塞到了蘇遙手裡。

  「我……」此刻的蘇遙死都說不出那句「我不會」,手抖著接過潤滑劑,打開。

  唐浩擺了一個方便蘇遙動作的姿勢,握著他的手引導他。蘇遙滿身大汗,心裡緊張的要命,怎麼都沒有辦法掌握要領,潤滑劑大部分倒在了床上,沒怎麼經過潤滑的手指卡在唐浩的□裡,就是不敢再進去一點點,唐浩被他的手指戳的疼得要命,卻一聲不吭,任他摸索。最後還是蘇遙放棄了,一下子趴到唐浩身上,說:「唐浩,還是你來吧。」

  唐浩苦笑一聲,敢情自己犧牲色相還把蘇遙嚇著了,他一個翻身,把蘇遙壓在了身下,拿起被蘇遙扔在床上的潤滑劑,慢慢地,溫柔的為蘇遙做著擴張,說:「小遙,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記清楚了,下次,換你來好不好?」

  蘇遙很丟臉的再次哭了出來,眼淚亂飛的點著頭。




出櫃
  等到蘇遙的爸爸完全康復的時候,蘇遙也開學了,帶著滿滿的不捨和擔心,蘇遙背著書包離開了家。雖然直到現在,父母還是把蘇遙當成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來看,但是,蘇遙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在一天天的加重,父母無論曾經如何的吃苦耐勞,終究是一天天的老去了,自己不在家,他們兩個,不知道會不會很艱難呢?

  雖然家裡沒錢,但是蘇遙對自己的家庭還是慶幸的,至少,父母之間相親相愛,彷彿只要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難關,蘇遙從小耳濡目染,更深深的體會到,終身伴侶是一個多麼重要的人,所以對於唐浩,除了美好的愛情,蘇遙更多的,是對兩個人在未來並肩面對生活中的風風雨雨的期盼和堅定。

  想到就快要和唐浩見面,剛剛沉浸在離家的感傷中的蘇遙又有了一點兒歡欣和興奮。

  出站口人頭攢動,人與人之間沒有一點兒空隙,蘇遙被擠得肺部好像沒有了空氣,熱浪一陣陣的從四周和頭頂上襲來,他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

  火車站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不管身份尊卑貴賤,只要來了這個地方,總要經過一番摩肩擦踵的洗禮,管你願不願意,除非你有那個耐心和力氣等到人群完全散去。

  閃過了幾根扁擔的招呼,被人狠狠地踩了好幾腳,蘇遙終於擠出了那個可怕的地方,從那個小小的走到走出來,蘇遙馬上就像被放飛的囚鳥,大口大口的呼了好幾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向地鐵走去。

  烈日炎炎,蘇遙在火車站廣場上可謂是舉步維艱,背上的書包壓得他快要垮下去了,蘇遙心裡直後悔不應該心血來潮就因為唐浩的一句誇獎就背了好幾玻璃瓶的媽媽自己醃的醬菜。現在好了,自食其果!蘇遙便挪動著步子邊在腦子裡大喊:我要累死了!!!

  「蘇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人聲鼎沸的廣場上響起,不算很大,很快就被埋沒了,但是卻聽得蘇遙渾身一激靈,抬起頭急切的四下張望。那個想念了這麼多天的人,就在不遠處好看的衝他笑著。蘇遙心花怒放,邁開步子就要跑過去。

  好不容易把蘇遙盼出來了,一直急躁的來回踱步的唐浩一刻也等不了了,刷刷的跨上欄開接站人群的矮柵欄,一個帥氣的動作跳了過去。

  對方就在眼前的那一瞬間,他們都有著強烈的要緊緊把愛人擁進懷裡的衝動。但是,他們只是開心的笑著,汗水劃過眼睛,兩個人只感到了快樂。

  「你又搞突然襲擊!」在地鐵上,蘇遙靠著車廂看著曬得黝黑的唐浩,自己好像也黑了不少,這段日子總在戶外活動。

  「嘿嘿,我還以為你會猜到呢,昨天我這麼仔細的跟你確定時間,動機還不夠明顯?」

  「誰知道你啊,」蘇遙半是埋怨半是歡喜:「下次不要這樣了,錯過了怎麼辦?都……都這麼久了,不要老是像小孩子一樣做出一些出其不意的行為。」

  「你直接說老夫老妻不就好了?好了,下次我通報一聲還不行麼?」唐浩笑吟吟的說,傻瓜都看的出來蘇遙是心疼自己呢,從學校到火車站即使乘地鐵還是要花上一個多小時,光是從學校走到地鐵站那段路就讓人走得夠嗆,唐浩這麼一來一回,是夠辛苦的,但是,蘇遙心疼自己,他又怎麼忍心讓蘇遙自己走那麼遠的路呢?

  蘇遙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不自在的別過眼,小小聲的說:「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亂說話!」

  唐浩自顧自的樂著,完全無視小遙同學的警告。

  回到學校,宿舍的兄弟們都已經回來了,蘇遙這次因為家裡有事兒所以推遲了,已經是註冊的最後一天才趕回來。

  趙越從家裡帶了很多特產,因為有幾個親戚是內蒙古的,這次連帶還捎了很多風乾肉,之前見蘇遙好像很愛吃,所以這次大部分給了蘇遙,蘇遙連聲道謝,樂呵呵的收下了。其實他不是很愛吃這種鹹鹹的硬硬的牛肉,但是唐浩好像很喜歡,所以上個學期趙越給大家帶的蘇遙那份消滅得最快。這次收下的,自然最後都是要進唐浩的肚子裡的。知道風乾肉的價錢不低,而且趙越帶的又是比較貴的那一種,唐浩私下裡塞了很多在家那邊買的,別的地方買不到的進口綠茶餅乾給蘇遙,讓他送給趙越。

  上個學期的成績早在暑假就出來了,蘇遙全部高分通過,唐浩也比上學期有了明顯的進步,以至於蘇遙被某兩位心懷不軌的人戲稱了很久的賢妻良母。

  說到這些個心懷不軌的人,除了葉歡和賀陽,還能有誰?

  葉歡和賀陽在家裡的逍遙快活日子算是隨著暑假的結束徹底終結了,葉歡不情不願的來到學校,自然是要對蘇遙和唐浩這兩個神仙眷侶進行一番久違了的人身攻擊。蘇遙是見怪不怪,反正他們說什麼,說的多不堪入耳,他已經煉成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深厚功力,當他們是精神病人,什麼都好辦多了。唐浩自然是春風得意,和葉歡過起招來可謂躊躇滿志。賀陽心疼葉歡總是吃癟鬧得臉紅耳赤,總是最後出場充當和事佬,極力分開就快要開始幹架的兩個人。

  大學就是這樣,高考前總是充滿敬畏的帶著無數神聖美好的幻想,大一的時候實現願望完成理想的熱情化為用不完的精力,什麼事情無論好的壞的都想要身體力行一番,以前抱有的很多價值觀在這些身體力行裡一一被顛覆,等到上了大二,瘋過了,荒唐過了,新鮮過了,刺激過了,反而不再那麼熱衷於揮霍青春熱血了,渾渾噩噩的,平淡無奇一成不變的生活成了主線,連旋律都懶得再有轟轟烈烈的起伏。

  用兩個星期摸透了每個科任老師的習慣和脾氣,大家逃課都開始有了規律,像貨幣銀行學那個看起來純良無害的老頭,總是「好心」暗示著著要點名,卻又不說什麼時候點,大家便一節不缺的幾乎每次都是全勤,連著三節課沒人敢走。又好像那個看起來很兇狠的毛澤東理論老師,第一次上課就下馬威說不準遲到不准曠課,但是整個經院幾百號人一起上,要是真點起名來非耗去半節課,這麼不現實的事情想必老師也不會真的傻得去做,於是,這科就成了唐浩他們的必逃課。

  乖寶寶蘇遙堅持了一兩個星期,最終被唐浩天花亂墜的苦口婆心說服了,唐浩一臉認真的說:「老師講課效率太低,以後考試前背一天就能記下來的東西現在用每週上兩節課總共上十六個星期的時間去聽,不符合經濟原理,機會成本太大,還不如用這些時間在宿舍裡好好的複習其他科目。再說了,有一個名人曾經說過,不逃課的大學生活不是完美的大學生活」鑑於唐浩同學所言勉強有一點道理(可能不包括最後一句),小遙同學終於也淪落成了逃課大軍中的一員。

  事實上,唐浩慫恿蘇遙逃課是不是為了讓他「在宿舍裡好好複習其他科目」,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有很多時候,小遙同學不去上課除了是因為唐浩的百般阻撓,還是有著某些身體方面不便言明的原因的。從這件事情我們也悲哀的認識到,連蘇遙這種十佳同學都會逃課,說明一個人上了大學還想保持原來的天真純潔老實巴交,是多麼遙不可及的一件事。

  至於葉歡那個令人期待的生日麼……從賀陽那天一大早把葉歡從被窩裡撬出來,走了一個小時的路程,爬上山頂看日出這個浪漫的場景開始,以天黑時分葉歡拖著疲憊的身軀滿嘴呵欠的被賀陽架回家為落幕,中間貫穿了賀陽同學「精心」準備的多個消耗體力的譬如葉歡最害怕的過山車等活動,這個讓葉歡翹首盼望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意義重大的一天,就在他在床上癱成死屍狀連賀陽帶著詭異的笑容離開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結束了。

  要是大家明白了這些,也許就不難理解為什麼葉歡最近對賀陽一直表面上不陰不陽,暗地裡咬牙切齒了。賀陽用陰謀詭計阻止葉歡要翻身的後果就是,葉歡自生日以後,再也沒有給他在床上得逞過。

  這個學期最值得蘇遙高興的一件事就是,他終於如願以償的拿到了獎學金,二等獎,八百塊錢,蘇遙心裡估計了一下,要是碰上打折的話,應該夠去廈門的機票錢了,當下開心的無以復加。

  現在他接的是一個初二的家教,沒有那麼緊張,錢也少了,但是蘇遙覺得自己已經算幸運了,助學金獎學金加上打工掙的錢,蘇遙為自己給家裡省了這麼多開銷而自豪,想起父母的時候,那種內疚和罪惡感減輕了不少。

  但是減輕了並不代表沒有了,很多時候,蘇遙還是常常為了這個煩惱著,他不敢想未來,因為每次一想起,就會覺得現在的幸福好像是偷來的,那種惶恐就像壓在心頭的一座大山,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個學期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投經的班長,也就是顧蕭平和許蕾決定組織一次和外系的聯誼,好像許蕾一個很好的朋友是電子信息工程系的團支書之類的幹部,兩人牽個線搭個橋,兩個系的班幹部再一商量,決定週末一起去KTV。

  蘇遙之前一直沒有去過KTV那樣的地方,總覺得那種地方一定是很混亂很可怕的,想要推說沒空不去,葉歡一下子就看穿了蘇遙的心思,手舞足蹈的嘲笑了他半天,最後還是在唐浩的鼓勵下,抱著「見見世面也好」的想法跟去了。

  蘇遙一直覺得電子信息工程這個系聽起來很耳熟,好像認識誰就是在這個系的,但是就是想不起來,知道那天一去才恍然大悟,那個皮皮的一進去就拎著啤酒瓶子呼朋喚友的到一邊去搖骰子的,不是裴宇是誰?

  裴宇見到久違了的蘇遙很興奮,叫他一起玩,蘇遙嚇得連連擺手,說自己不會玩,裴宇也就沒有勉強,拉著蘇遙到附帶的小露台上面聊天。

  畢竟是年輕人,裡面本來不相識的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幾個嗓子好的互相搶著麥克風,爭相要露一手,看著裡面笑得正歡拿著啤酒猛灌的大家,蘇遙帶著一點點不讚成,又有一點點的羨慕。

  「不喝?」裴宇晃晃已經快見底的啤酒瓶問蘇遙。

  蘇遙搖搖頭:「不會。」

  「拜託!」裴宇的反應很誇張:「你還是不是男人啊?要是什麼烈酒也就算了,啤酒都不會喝?」

  蘇遙紅著臉不說話,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他根本就沒喝過。他的家庭環境和性格決定了他不會有把酒言歡的興致,也不可能無聊到去玩借酒消愁的把戲。

  裴宇笑著搖搖頭,自己進了包廂,不一會兒,拿了四瓶啤酒出來,蓋子都被掀掉了:「來吧,這麼久不見了,一起喝兩瓶,就當是慶祝咱們再見面吧。」

  蘇遙失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接過了兩瓶:「哪有那麼誇張,其實在學校隨時都可以見到的啊,你不找我玩兒而已。」

  「切,你這種好學生,平時忙的要死,我哪敢打擾啊,上學期找你吃飯,每次都好像趕死一樣,吃完就跑。」

  「呵呵。」蘇遙乾笑兩聲,那是因為唐浩再三強調不要回去得太晚……

  「哎,最近怎麼樣?」裴宇用酒瓶碰了碰蘇遙的,問。

  「還好,一心向學,心無雜念。」蘇遙一本正經的說,臉上有點兒紅,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言不慚的。

  「像你的風格,我說,你爸爸媽媽肯定一直都特省心,像你這樣的小孩簡直就是一個楷模啊。」

  蘇遙聽了這句誇獎,心裡有點兒不自在,不知怎麼的又想到了自己瞞著爸爸媽媽的事情,連忙轉移話題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別貧了,你呢?混得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得過且過,這個學期社聯招新,我步了你的後塵,退了。」

  「哦。」蘇遙點點頭:「要是沒了興趣呆在那兒也沒什麼意思,上大學這麼久我算是琢磨透一點了,不要因為覺得很難開***其他什麼原因就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到頭來,浪費時間浪費精力還弄得自己不高興。」這個,好像是唐浩教他的,他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最痛苦。這句話好像勾起了蘇遙一些不愉快的回憶,蘇遙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見他垂著眼睛若有所思,眉頭皺的緊緊的,裴宇也不好多問。

  葉歡和賀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路南沒有來,趙越顧著和裴宇班的一個女生聊天,包廂裡面的其他人蘇遙都不是很熟,而且加上他本來就不喜歡嘈雜,所以他也不太想進去,裴宇看出來了,進去了好幾次拿啤酒出來,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陪他閒聊喝酒。蘇遙想著事情就沒了節制,一瓶接一瓶的往自己嘴裡灌酒。

  因為要趕在宿舍關門之前回去,十點多的時候,儘管大家還是沒有玩盡興,還是準備打道回府。

  蘇遙在不只不覺間喝的有點兒多,此刻雖然沒有醉倒,卻也頭重腳輕飄飄然腦子不靈光了,連步子都邁得有點兒困難。啤酒這種東西真神奇,喝的時候什麼感覺都沒有,就跟喝可樂雪碧的感覺一樣,等發現喝多的時候已經晚了。葉歡和賀陽不知道在哪兒幹完壞事兒回來,看見蘇遙這樣嚇了一跳,無奈之下只好肩負起把這個醉鬼送回去的艱巨任務。為了照顧步伐不穩的蘇遙,葉歡和賀陽放慢了腳步,漸漸的就落到了後面。從地鐵出來還要走一段路,已經很晚了,路上沒有什麼人,三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路上尤為響亮。

  忽然,蘇遙的手機響了,蘇遙迷迷糊糊的一看,是媽媽打過來,接起。

  「小遙,在幹什麼呢?」蘇媽媽晚上忙完偶爾沒事兒也會來打電話問問蘇遙的情況,無非就是吃得好不好身體有沒有問題之類的,雖然她知道蘇遙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人,但是這麼問問,聽聽兒子的聲音心裡也多少有一些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頭腦不清醒的緣故,蘇遙聽見自己媽媽的聲音,忽然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兒委屈,說話也不自覺的帶了一點兒顫音和醉酒後的含糊:「媽……」

  「感冒了?」蘇媽媽在那邊問,好像有點兒擔心。

  「沒,沒有。」蘇遙開始打結巴了,旁邊的賀陽和葉歡對看了一眼,心裡想著是不是要把電話拿過來幫他粉飾過去。

  蘇媽媽也聽出了怎麼回事,問:「是不是喝酒了?」

  「嗯……班裡,班裡有活動,一個不留神,喝,喝的有點兒多。」

  「你這孩子!」蘇媽媽言語裡有一點點的責怪:「身邊有人麼?」

  「有啊,同學都在呢。」

  「怎麼就喝成這樣了,你這人不能喝酒的,唉,你現在在哪兒呢?」

  「在回去的,路上。」

  「那你快回去,回去了再給我打個電話,知道沒?」

  不知道蘇遙是真的喝醉了,還是在借酒裝瘋,忽然,他毫無預兆的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媽,我,我對不起你。」賀陽和葉歡一聽,臉色立馬變了,還是賀陽反應快,伸手去把手機搶了過來,葉歡則負責把蘇遙拉到一邊去,只聽見賀陽說:「阿姨,我是蘇遙的同學,蘇遙有點兒醉了,好像要吐,我讓他回去給您打電話好麼?」

  沒等兩個人反應過來,蘇遙就撲通一下跪在了路上,帶著哭腔大喊了一句:「媽我是同性戀!」然後就倒下了。

  賀陽不知道蘇媽媽在那邊有沒有聽見,緊張的說:「阿姨,我們快到宿舍了,您再等一會兒好麼?」

  蘇媽媽在那邊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淡淡的說:「嗯,那就麻煩你們了。」

  掛了電話,葉歡和賀陽傻眼了。這出櫃,也太戲劇性了吧?

  等蘇遙被鄭重交到唐浩手裡的時候,離宿舍關門還有十分鐘,看著毫無意識趴在賀陽背上的蘇遙,唐浩震驚之餘還有點兒生氣:「哎,我說你們兩個幹嘛不看著他?這像什麼話?把他整成這樣,我叫你們帶他出去玩玩兒,沒叫你們把他灌成這樣啊!」

  賀陽把蘇遙移交完畢,壓低聲音叫住轉身欲走的唐浩,說:「別走,有件事兒你得知道。」

  「什麼?」

  「那個……」賀陽撓撓頭,不知道從何說起。

  葉歡看賀陽支支吾吾的不耐煩了,毫不客氣的拋出一句:「蘇遙和他媽出櫃了。」

  這下輪到唐浩當機了。

  看見唐浩臉色慘白,賀陽於心不忍,連忙把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又勸道:「你自己看著辦吧,也不知道他媽媽到底聽見了沒有,我猜,應該是沒聽見吧,反正我答應了讓蘇遙回了宿舍給她打電話的,你別忘了。」說完,拉著葉歡走了,留下唐浩背著一直一聲不吭的蘇遙發愣,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轉身上了宿舍。


一聲嘆息
  蘇遙在一陣極度疲勞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渾身無力使不上勁兒,喉嚨又乾又癢,頭也昏昏沉沉的像被一百隻大象狠狠地踩過。

  努力的撐著沉沉的眼皮,蘇遙發現這是在唐浩的宿舍,窗外明亮,有陽光照進來,蘇遙用了好一會兒才回想起昨天晚上好像喝醉了被人不知道怎麼弄回來的,蘇遙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次非被唐浩臭罵一頓不可。

  好不容易掙扎的坐了起來,蘇遙發現宿舍裡沒人,正疑惑著,唐浩提著從食堂買的早飯回來了。蘇遙沒什麼食慾,聞到食物的味道,才感覺到胃隱隱作痛,一定是昨晚喝酒喝壞了,本來自己胃就不好,蘇遙後悔極了,這不是自找苦吃麼?唐浩一進來看見蘇遙醒了,好像有點兒意外,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兒,頗有點兒察言觀色的感覺,看得蘇遙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唐浩看著呆呆坐在床上的蘇遙,心裡即是緊張又是慌亂,不確定他還記不記得昨晚幹了什麼蠢事兒。看了半天,發現蘇遙完全一副茫然無辜的樣子,唐浩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懸了一顆心,把煎餅放在桌上,嘆口氣坐了下來。

  蘇遙強忍著頭暈,挪到唐浩面前,怯生生的問:「怎麼了?生氣啦?」

  唐浩嘴角牽強的勾了勾,摸摸蘇遙的腦袋:「是,生氣了,昨晚喝成那樣,擔心死我了。」

  「我不是故意的,喝的時候沒什麼感覺,我也不知道我會醉。」

  「好了,平安回來就好,昨晚我幫你和你媽媽打了電話,報了平安,你今天再給她打一個吧。」

  「哦。」蘇遙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恥下問:「你幹嘛要給我媽打電話?」

  「她之前給你打了一個,你那時候已經醉了,不記得了吧。快去刷牙洗臉吃早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遙皺皺眉:「沒胃口,不想吃。」說著向衛生間走去。

  看著蘇遙的背影,唐浩滿心的憂慮。

  蘇遙滿嘴牙膏泡泡,尋思著,昨晚喝醉了讓媽媽知道了?不知道媽媽會不會生氣呢。自己從小到大都是乖寶寶一樣沒有出過岔子,這次算是破天荒了吧。不過,偶爾這麼一次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頂多被她數落一頓,反正也沒出什麼大亂子,媽媽應該會原諒的吧。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個地方總是悶悶的難受,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自己卻想不起來了。

  等到蘇遙出來,唐浩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臉色嚴肅眉頭緊蹙扮演著思想者。

  「想什麼呢?」蘇遙湊過去,帶點兒惡作劇性質的坐在他的大腿上,這麼湊近一看,才發現唐浩兩眼充血,眼圈兒黑的嚇人。蘇遙心裡一驚:「昨晚你沒睡覺?」

  唐浩眼神複雜的看了他一眼,長嘆一聲,雙臂緊緊的把他摟進自己懷裡,臉埋在蘇遙的心窩上:「小遙,以後不要喝酒了,你昨晚嚇死我了。」

  「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沒事兒,別擔心。」

  「我不管,你答應我,不要喝酒了。」

  「嗯,再也不了,你別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的。」

  「小遙……」唐浩發現有時候說話也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想著蘇遙可能有的反應,他的心就揪的生疼。

  「嗯?」

  「我給你說件事兒,你別激動啊。」

  「說。」蘇遙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有事情!他忐忑不安的猜測,是不是昨晚自己喝醉了幹什麼壞事兒了?

  猶豫再三,唐浩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來,雖然他巴不得蘇遙不記得了,但是,蘇遙畢竟是當事人,他有權自己做決定:「小遙,昨晚你媽媽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跟她說,你是同性戀。」

  蘇遙花了幾乎一分鐘來消化這句話,整個人像石化了一般,定在唐浩懷裡,腦子裡亂鬨哄的,不敢相信。

  「小遙,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媽媽聽見了沒有,那時候我不在你身邊,是賀陽告訴我的,那時候賀陽在和你媽媽說話,葉歡也把你拉開了,你離的那麼遠,沒聽見也說不定。昨晚我給你媽打電話的時候,她也沒有說什麼,所以,你也先別急。」唐浩連忙安慰著蘇遙,雖然他知道,這樣說有點兒自欺欺人的嫌疑,昨晚她電話裡的欲言又止,不也害的自己整個晚上都沒睡著麼?

  蘇遙整個人簌簌發抖,雙手緊緊的攥著唐浩背後的衣服,嘴裡喃喃的說:「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怎麼會說這樣的話,不可能……」

  唐浩一下下的撫摸著他的頭髮安撫著他,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的慌亂和驚恐,不亞於蘇遙。

  蘇遙慢慢的摸到自己的手機,嘴唇顫抖著說:「我要給我媽打電話,我要跟她解釋清楚,我就說我喝醉了胡說的,我說是別人捉弄我,我說是她聽錯了,我……我……」

  「小遙,我們現在還不確定你媽媽聽見沒有,你這麼說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唐浩壓下蘇遙按電話的手,心裡因為蘇遙剛剛的話有一點點難受,原來關鍵時候,蘇遙選擇的,還是迴避。唐浩多希望有一天蘇遙能夠勇敢的面對這個事實,他想說,不管有多困難,他永遠是他最忠實最堅定的盟軍。

  「不行,我不管,她肯定聽見了的,我要跟她說清楚。」

  「小遙!」唐浩鼓起勇氣說:「不如,不如你就趁這個機會,和你媽媽坦白了吧,你要是說不出口,我來說。」

  「你發什麼神經?我怎麼可以和她說?你想氣死我爸爸媽媽嗎?」蘇遙難以置信的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這件事遲早都要說的,長痛不如短痛,你就……」

  「你滾開!」蘇遙推開唐浩,站起來步伐不穩的倒退了兩步,恨恨的說:「那你怎麼不和你爸爸媽媽說?你別逼我,你知道我爸爸身體不好,你別亂來。」

  唐浩走過去就要扶蘇遙,卻被蘇遙一把甩開,聲音不由得開始打顫:「小遙,別離開我,求求你,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陪著你,不要離開我。」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蘇遙也漸漸平靜下來了,手一鬆,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唐浩看著紅著眼眶發呆的蘇遙,心裡一剎那湧上的不知道是絕望還是灰心,他輕輕的走過去抱起蘇遙,放到床上,溫柔的撥開蘇遙的劉海,俯下身問:「小遙,你是不是要丟下我不管了?」

  蘇遙眼神空洞,沒有看唐浩,只是擋住了他的手,淡淡的說:「我很累,想回去。」

  「小遙……」唐浩的嘴唇輕柔的吻過蘇遙的額頭,鼻子,混著牙膏的薄荷味和淡淡的酒味的嘴唇,手從睡衣的下襬伸了進去,貪婪的撫摸著蘇遙的身體:「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不算數,你別走……」

  蘇遙開始掙扎:「唐浩,放開。」

  蘇遙越是反抗,唐浩就越是用力,眼看著蘇遙要推開自己,唐浩生氣的伸腿跨上床,緊緊把蘇遙壓在身下,手上拉扯的動作也變得粗魯,不一會兒,蘇遙身上的衣服就被脫了下來,扔到一邊。

  「唐浩,你瘋了,放開我,我頭疼!」蘇遙的聲音充滿了濃濃的疲憊和抗拒,剛剛的打擊已經抽走了他本來恢復的不多的力氣。

  「不,我一放開,你就會走了。」唐浩紅著眼睛,用力的啃咬著蘇遙的脖子:「我不準!我不準!」

  「唐浩!你不會這樣的!你以前從來不這樣!」感受到唐浩下身的某處灼熱正硬挺挺的摩擦著自己的腹部,蘇遙心底冒出了一絲的驚慌,只是唐浩的力氣太大了,他怎麼也掙脫不了。

  對於蘇遙的話,唐浩置若罔聞,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一下子就把蘇遙脫得精光,屈辱的眼淚一下子從蘇遙的雙眼裡流了下來,蘇遙放棄了掙扎,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唐浩,我恨你。」

  唐浩彷彿一下子被雷擊中了,整個人僵在那兒,蘇遙也不推開他,眼睛一閉,臉上寫滿了厭惡和痛恨。一種無望的情緒籠罩了他,彷彿從此刻開始,他的蘇遙再也不會屬於他了,他再也不能像過去一樣和他玩笑,和他說話,和他做任何親密無間的事情。小遙,原來到最後,我們還是要這樣,我早就猜到了的,我早就知道的,可是,我就是要騙騙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配合我呢?

  不一會兒,蘇遙聽見唐浩站起身,從地上把剛剛脫下的衣服一件一件撿了起來,放在他身邊,然後拉過被子為他蓋好,轉身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關門的那一剎那,蘇遙聽見了一聲傷心的嘆息,眼淚再次好像泉湧一般流淌下來,深深地沒進枕頭裡。



理解萬歲
  葉歡和賀陽傍晚來接蘇遙的時候,蘇遙穿著件皺巴巴的衣服,歪在床上,聽見開門聲,像被夢驚醒一般抬頭看來,等看清楚後,眼裡亮了一下的火花馬上又滅了,恢復成看不清情緒的平靜黝黑。

  葉歡有點兒為難,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了被蘇遙緊緊攥住的被子的一角良久,才開口:「蘇遙,回宿舍吧。」

  蘇遙沙啞的問:「他呢?」

  葉歡勉強的笑笑,說:「好像家裡有點兒事兒,回去了。」

  蘇遙搖搖頭:「騙人,他什麼都沒拿,怎麼可能說回就回?」

  「我們也不清楚,他剛剛打電話給我,說他已經在車上了。」

  「哦。」蘇遙嘴角勾了勾,說:「逃跑了。」

  「蘇遙,你們只是需要冷靜冷靜。」賀陽把手裡的飯盒遞給葉歡,示意他給蘇遙吃,唐浩也沒有詳細說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作為局外人,他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一切都會沒事兒的,別想太多了。」

  蘇遙推了推葉歡捧過飯盒的手,說:「我不餓。」

  「一天沒吃東西了吧?多少吃點兒。」賀陽在一邊勸著。

  蘇遙灰心的搖搖頭:「我吃過了,他給我買的。」

  「蘇遙,你別這樣,振作一點行不行?別說唐浩不可能真的丟下你不管,就是他真的不要你了,你也不能這麼沒出息啊,沒了他活不下去啊?」葉歡有點兒生氣了,他本來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偏偏蘇遙就是這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說也說不動。賀陽連忙拉拉他的衣服:「哎,你別這樣。」

  蘇遙眼睛一紅,嘴巴癟了癟:「我就是這麼沒出息,你要是看不起我就滾。」

  「你!」葉歡恨不得一個耳光把他扇清醒,頗有點兒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蘇遙,葉歡是著急你,你別跟他計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走吧,先跟我們回宿舍,別的以後再說。」

  「我等他回來。」蘇遙不肯動,頹廢的坐著,心想著自己這算不算犯賤,明明就是自己把他逼走的,明明是自己讓他灰心失望的,現在他走了,自己卻好像離開了水的魚,連呼吸都變成了奢望。他會不會再也不理睬自己了?他們之間是不是完蛋了?不要!蘇遙在心裡大喊,他不能沒有唐浩。

  「蘇遙,聽我說一句行麼?」賀陽也坐下來,很誠懇的說:「我不知道你和唐浩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原因我能猜到個大概,每個像我們這種……愛上同性的人,可能都要經歷這樣的掙扎和無助,既然是必經的,與其總是迴避,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更好的解決,作為同性戀,也許會覺得很無奈,但是,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不必覺得內疚和自責,異性之間不忠不貞的愛情比比皆是,我們能對愛人忠誠,能覺得幸福,就算愛上的是同性又怎麼樣呢?」

  蘇遙聽了心裡一動,抬起頭看向賀陽,賀陽繼續說:「我知道你的情況,可能從小就看著父母為你操勞,所以不忍心告訴他們你做了一件多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對不對?但是蘇遙,你父母為了你這麼辛苦,不就是希望你將來能幸福嗎?你捫心自問,離開了唐浩,你會不會幸福?要是答案是否定的,那接下來要做什麼,你自己應該清楚吧?」

  蘇遙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手心裡。

  「我知道這很難,非常非常難,但是,只要你態度真誠,我相信你爸爸媽媽會被打動的。」賀陽頓了頓,說:「我保證,你一定做得到,就像我能為歡歡做得到一樣。」

  葉歡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賀陽:「你……」

  賀陽笑著握了握葉歡的手,點點頭:「暑假的時候,我就說了。」

  「什麼!」葉歡顧不上安慰蘇遙,嘴巴驚訝的合不上:「怎麼可能?」

  「不過,我跟爸爸媽媽說了,讓他們暫時對你爸爸媽媽保密,所以他們見了你才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你以為他們裝的容易麼?」

  「老天……」葉歡不知道該歡喜還是感動,手顫抖著回握住賀陽:「你居然真的……」

  賀陽又看向蘇遙:「蘇遙,明白麼?唐浩就是因為太愛你,才不能接受你這種打算一直隱瞞到底的態度,你這樣子,讓他覺得好像你隨時都準備分手一樣,那種感覺,很痛苦。再說……你們一直以來都太粘對方了,沒有空間為將來好好打算,這次分開好好想想,也不算壞事兒。」

  蘇遙緩慢的點點頭,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再自己好好想想。」

  「那,今晚回宿舍?」葉歡試探著問。

  「嗯。」

  「那你順便把飯吃了吧,打都打了,不吃浪費了。」葉歡拍拍蘇遙的肩膀,站起來:「有事兒給我們打電話。」

  「嗯。」

  賀陽跟在葉歡後面走出去,剛把門關上,葉歡就一把把他扯過去,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賀陽微笑著對上他的眼神,等著他開口。

  「你……」葉歡咬牙切齒,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老半天終於拉起他的胳膊,向樓梯口衝過去:「回去再和你算賬。」

  蘇遙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看,沒有短信,沒有電話,唐浩,真的走了麼?不原諒他了麼?對他死心了麼?

  回想起和唐浩認識以來的種種,蘇遙被心酸和快樂包裹著。唐浩毫無所求的對他好,從來不在乎為他付出了多少,細心的記住他所有的喜好,小心翼翼的顧及著他的自尊,帶著他去一切好玩的地方逗他開心,總是為了他己的身體擔心,就因為他的一句「害怕」就可以不顧一切的趕去他家,甚至,卑微的求他不要離開。

  而自己,給過唐浩什麼?不知道唐浩愛吃什麼,不知道唐浩家在哪裡,不知道唐浩的爸爸媽媽是什麼樣的人,連唐浩的心情,他也不能好好的去體會,這樣的自己,到底有什麼資格,讓唐浩這麼無怨無悔的付出?

  蘇遙把兩個人之間開心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總是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來,想過以後,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自己就是這樣不爭氣,動不動就哭,唐浩以前嘲笑他,真的沒笑錯。

  唐浩,唐浩,回來吧,你不是說,發生什麼事兒你都要為我撐著的麼?回來吧……

  因為不敢和媽媽說話,蘇遙在唐浩走了以後只是給媽媽發了一條短信,說自己一切都好,但是要上課,所以沒時間打電話。看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逃避,只能增加解決的困難罷了。

  蘇遙嘆氣,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喂?小遙?」

  「媽……」蘇遙哽嚥著,聲音弱的幾乎聽不見,他記得從前心情不好或者受了委屈的時候,聽見媽媽的聲音總是忍不住想要撒嬌的,現在還是沒變。

  「怎麼了?」蘇媽媽在那邊關切的問,但是以蘇遙對自己媽媽的瞭解,他還是聽出了母親的話裡藏了點兒什麼。

  「媽,我……我,我想說點事兒……」

  那邊沉默了,蘇遙不知道媽媽不說話代表著什麼,但是,此刻他管不了那麼多了,眼睛一閉就問:「媽,昨晚上我說的話你其實都聽見了吧?」

  那邊還是沉默,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蘇遙又開始膽怯了,不知道應不應該說下去,但是,這次不說,說不定他又要脖子一縮當逃兵了,所以,他還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媽,對不起,我喜歡一個人,他是男的,我一直不敢說,我怕氣著你們,我怕你們接受不了,媽,我真的很喜歡他,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我們,可不可以?」蘇遙的聲音越來越低,底氣越來越不足,要是那邊媽媽說一個不字,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小遙果然大了,知道喜歡是什麼了……」蘇媽媽嘆了口氣,幽幽的說道。

  蘇遙不敢接話,等著母親的宣判。

  「那個人,是唐浩吧?」

  「是。」

  「難怪了,那孩子對你那麼好,那時候來咱們家,走親戚是騙人的吧?是為了你吧?」

  「是,我……那時候爸住院了,我害怕,又不敢和你說,怕你傷心,就和他說了,然後,然後他就過來了……」

  「小遙,其實,你這個年紀,談戀愛……還是早了點兒,你知道,你還有學業……」

  「媽。」蘇遙實在搞不清楚媽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聽說他是同性戀,既沒有震驚也沒有強烈反對,繼續和他不疼不癢的聊著,就好像他小時候又一次考試不及格,一直怕得要死,好不容易戰戰兢兢的和媽媽說了,結果媽媽就這麼扯著扯著就把話題扯開了,再也沒有提過。

  「但是,要是你真的喜歡,那就……那就喜歡吧。」

  「媽,你是說……」

  「小遙,其實媽一直看得出來唐浩和你感情很好,好的讓我都覺得很驚訝,看你回家,話匣子就圍著唐浩打轉,從前都沒見過你對誰這麼上心,但是,媽倒是一直沒往那方面想。」

  「媽媽,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其實,你回學校不久,媽就知道了。」

  「什麼?」

  「你和唐浩那張照片兒,夾哪本書不好,非要夾在你高三習題冊裡,那天你表弟要借你高三用的書,幸好給他之前我翻了翻,就怕你夾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在裡面。」

  蘇遙臉一紅,原來媽媽早就知道了,她還一直不說……

  「行了,小遙,你也長大了,其實這次你爸爸病倒,很多事情媽也想開了,當初你外公外婆不也嫌棄你爸爸窮不准我嫁過來麼,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窮是窮了點兒,但是一家人開心,這才最重要。你自己挑的人,將來過得怎麼樣,都要你自己負責,媽只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幫幫你,但不能強迫你選擇你不喜歡的人生。」

  「媽……」蘇遙此時恨不得馬上給媽媽跪下磕一百個頭。

  「其實,我也告訴你爸爸了,他和媽的態度一樣,你就……放心吧。」

  漆黑的宿舍裡,蘇遙獨自一人,抱著早就涼掉了的飯,邊吃邊傻笑。

  回到宿舍,賀陽回自己宿舍洗澡了,宿舍裡只有葉歡一個,剛剛從衛生間出來,穿著T恤短褲正用毛巾擦著頭髮。看見蘇遙回來,關心的問:「吃了嗎?」

  「吃了。」蘇遙回答的乾脆。

  「嗯?」葉歡有點兒奇怪:「你,沒事兒了?」

  「沒了,我說了。」

  「你也太牛了吧?我還以為你要考慮好一陣子呢,才開導你你就執行了。」葉歡很是驚訝。

  「那只能說你們家賀陽教導有方。」蘇遙笑了笑,故意用眼睛瞟了瞟葉歡的身上,葉歡順著他視線低下頭,臉一下子漲的紫紅:「他媽的賀陽他是不是有病啊,叫他不要留下印子。這他媽的大熱天我穿什麼遮啊!」

  「哎不對!你別轉移話題。」葉歡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說:「你和家裡說了?那你告訴唐浩沒有?」

  「沒呢,誰讓他一聲不吭的就走了,活該他多受幾天罪。」蘇遙嘟了嘟嘴,剛剛還患得患失的心情,現在開始有點兒生氣了。

  「嘿,還是我們家歡歡善良,從來不這麼折騰人。」賀陽推門進來:「我真同情唐浩,明明是受害者,還要被你這麼整。」

  「那他早點兒回來不就早點兒知道了,哼。」

  正說著,蘇遙的手機響了,蘇遙一看,是唐浩。葉歡湊近一看,笑著說:「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他不會真的這麼絕,半天不到,他就忍不住送上門兒來了。」

  蘇遙笑笑,接起電話來。

  「小遙?」唐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憔悴和疲憊。

  「唐浩。」聽見唐浩的聲音,蘇遙就忍不住心疼起來了。

  「小遙,對不起。」

  「你不要道歉,是我不好,害你傷心了。」

  「不是的,是我衝動了。」唐浩沒想到蘇遙這麼快就原諒他了,只是他也沒時間深究,繼續說:「小遙,我,我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

  「什麼?」蘇遙這才反應過來,唐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

  「我,我和家裡攤牌了,我爸氣瘋了,打了我,他,他還打電話給老師請了幾天的假,我猜,他可能要關我好幾天了,你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去。我想你正在氣頭上,本來不想告訴你讓你著急的,但要是幾天都不聯繫你我又怕你擔心,所以……」

  蘇遙腦子裡一片混亂,不明白為什麼老天爺總要出盡招數來為難他們兩個,一種不甘湧上心頭,但是,他還是用鎮定的聲音說:「唐浩,沒什麼的,我們一定會成功的,我和媽媽講了,我媽媽同意我們在一起了,真的。」

  唐浩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有著掩蓋不住的驚喜和興奮:「真的嗎?小遙你真的說了?」

  「嗯,我做到了,我相信你也可以的,唐浩,我知道,我們一定可以的。」

  唐浩「嗯」了一聲,然後急急的說:「我爸來了,這幾天打電話發短信可能都不是很方便,你不要擔心,我掛了。」

  「唐浩!」蘇遙也顧不上葉歡和賀陽就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豁出去的說:「我愛你。」然後一下子把電話掛了,臉頰熱烘烘的像在發燒,看得葉歡和賀陽目瞪口呆。

  「這下好了,我這邊沒事兒了,唐浩那邊反而捅婁子了。」蘇遙無奈的說,在椅子上坐下,皺著眉頭沉思起來。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唐浩知道這種行為有點兒弱智,但是,他還是硬著頭皮伸開雙臂擋在了拿著車鑰匙準備出門的父親前面,鼓著腮幫子說:「爸,你要是為難蘇遙,我就離家出走!」

  這個唐浩小時候用了無數次都以失敗告終的小伎倆,讓儘管還是在氣頭上恨不得狠狠打飛唐浩的腦袋的唐爸爸在心裡小小的忍俊不禁了一下。

  但是,唐爸爸的臉還是板得很僵硬:「你小子有什麼立場威脅我?你有本事早走了,還至於讓我養到這麼大?」

  「爸爸,求你了!不要為難他,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被軟禁在家的唐浩完全沒轍,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哀求父母。

  「浩浩,該罵的我罵了,該打的我也打了,我不想再和你廢話。」唐爸爸哼了一聲,重重的把門關上了。

  唐浩瞭解自己的父母,雖說這次的確是被自己惹怒了,但是他們本身就不是什麼心狠手辣石頭心腸的人,所以他倒是不是很擔心他們會傷害蘇遙,就怕他們在蘇遙面前來個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傷心欲絕,蘇遙一個心軟想不開,就……

  唐浩苦惱的抓著自己頭髮,再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在一邊悠哉悠哉的吃著瓜子兒的母親,獨門的滿清十大酷刑也用過了,到底最後怎麼處置,總要表個態吧?還他現在在家裡什麼底都沒有,擔驚受怕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有苦沒處訴。

  在被「非法囚禁」在家裡的這三天,雖然父母都不同程度的運用了某些暴力手段,溝通還是有的,在唐浩聲淚俱下添枝加葉的把和蘇遙的相識的過程描述了一遍後,本來氣得七竅冒煙的父母倒是冷靜了一點點,但是,也只是一點點,唐爸爸還是決定親自去學校,找這個做了將近兩年未過門兒的媳婦兒的蘇遙同學來個面對面的促膝詳談,把事情一次性解決個徹底。

  「你是蘇遙?」在宿舍樓下,唐爸爸見到了在腦海裡想像了無數次的人。

  蘇遙臉色有點兒蒼白,點點頭,看著唐浩父親的眼睛裡有坦然,有堅定,還有一點點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慌亂。

  「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你不希望我們在這裡解決問題吧?」

  聽見「解決問題」這四個字,蘇遙的冷汗刷的流了下來,看來,唐浩的爸爸真的打算把他們之間的糾葛解決掉,迎接自己的,不知道是不是一場惡戰。

  「我知道,這次我來的有點兒突然,會不會嚇著你了?」在飯店的小包間裡,唐爸爸問看起來很不自在的蘇遙,嗯,像是一個好孩子,不會胡裡花哨,也很有禮貌。

  蘇遙連忙搖搖頭。

  「這次唐浩忽然回去,和我還有他媽媽說了你們的事兒,我……你知道,我不是很能接受,畢竟同性戀在這個社會裡,還沒有被大多數人所認可。」

  蘇遙手緊緊的攥著茶杯,也顧不上有多燙手,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要是平時他做錯了什麼,我說說他也就聽了,但是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兒,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見個面的好。」

  蘇遙心裡忽然有點兒感激,至少,這個父親還會想到要先見見他,而不是武斷的要拆散他們兩個,這是不是說明,他們有希望呢?平時聽唐浩說起他爸,也不是什麼專制的人,也許……

  「叔叔……」蘇遙怯生生的開口了,沒有唐浩在一邊,他總覺得有點兒底氣不足,平時做什麼都有唐浩替他撐腰,這會兒面對的又是唐浩的家長,自然是沒辦法做到雄糾糾氣昂昂了,說話的時候也有點兒結巴:「我們很抱歉,我知道我們這樣子給爸爸媽媽都帶來很多……困擾,雖然我們在一起很開心,但是唯一的不足,就是……就是沒有辦法和家裡人分享,總是帶著罪惡感,偷偷摸摸的……」

  唐爸爸對蘇遙的第一印象不錯,再聽見他這番話,更是打心底裡佩服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少年。

  「我們也嘗試過分開,總覺得這麼下去不現實,但是,我們,我們分不開,沒有唐浩在身邊,我難過得不得了,我已經把他當成我生命的一部分了,而且,我相信唐浩也是一樣的。」看唐爸爸沒有打斷他,臉上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反而很認真的聽著,蘇遙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頭,說話也流利起來:「叔叔,請你好好考慮考慮,我和唐浩已經做好了面對困難的心理準備,請你給我們一個機會。」

  蘇遙很誠懇,誠懇的讓人沒有辦法不被他打動,唐爸爸鼻子有點兒酸酸的,忽然想起前天,和唐浩爭執的情景。唐浩堅定的說,一定要和蘇遙在一起,無論什麼手段都沒有辦法把他們分開,如果父母不同意,他就再也不回這個家了。唐浩的媽媽聽見這話當時就流下了心酸的眼淚,唐爸爸自然氣得一耳光就揮過去,打得唐浩鼻血都滲了出來。唐浩那時候二話沒說,撲通就給兩個人跪下了,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麼跪了一個下午。

  蘇遙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靜,一定要爭氣,千萬要忍住已經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看著他抿著嘴,僵硬的睜著眼睛的樣子,唐爸爸也有些於心不忍,怎麼說,這個也是人家的兒子,指不定怎麼放在心肝上疼著護著呢,想了想,便問:「你父母知道麼?」

  蘇遙點點頭。

  「他們怎麼說?」

  「叔叔,我們家和唐浩家不一樣,我們家家境一直都不好,爸爸媽媽沒什麼太高的奢望,最大的心願,就是我能平平安安活著,過的高興自在就行,我知道我爸爸媽媽心裡,肯定也有過不痛快,也有過不甘心,但是,這輩子我能盡我的一切去報答他們,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唯獨這件事兒,我只能對不起他們。」

  「蘇遙,你說話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比我們家唐浩成熟多了,他啊,什麼都不會,只知道拿絕食,離家出走來威脅我們。」

  蘇遙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他,他沒什麼事兒吧?」

  唐爸爸笑了笑,笑容裡有無奈,有認命,有縱容:「還能有什麼事兒,他就是一隻蟑螂,可惡的很。」

  蘇遙有點兒不好意思,雖然心裡惦記著唐浩,卻也不敢問,只好安安靜靜的坐著,再一次等待著「宣判」,蘇遙心裡覺得有點兒好笑,他就像一個麻煩的犯人,連續兩次,面對著兩個不同的法官,用著同一種忐忑的心情。

  「你們還年輕,將來很多苦難都還沒預料到,只是希望你們嚴肅一點兒面對你們自己的選擇,如果你們能夠互相珍惜,這個,未嘗也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唐爸爸沉沉的開口。

  蘇遙的心被狂喜漲滿了,他又贏了一次!又贏了!老天待他太不薄了!

  「我對你還不是很熟悉,但是印象還不錯,就暫時選擇相信你吧,這一年唐浩的確比從前聽話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我們,就把唐浩交給你了。」唐爸爸又想起了唐浩的那一跪,從小到大,無論唐浩闖了多大的禍,惹了多大的麻煩,他和唐浩的媽媽,都沒捨得罰他跪,而那天,當他叫唐浩起來,唐浩已經跪麻了的雙腿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時,他才明白,這麼懲罰自己的孩子,疼的,還是他們做父母的。

  「叔叔,謝謝你。」蘇遙大眼睛裡,終於還是有晶瑩的液體,滑了下來。

  唐爸爸苦笑著,說:「都說兒子是養來討債的,果然不錯,而且,現在,我們家有了兩個討債了的。」

  蘇遙抿抿嘴,離開座位,走到唐浩父親面前,也跪下了。

  唐爸爸有點目瞪口呆,連忙搖扶起蘇遙:「這是干什麼?我們家那位跪的就夠我受的了,快起來快起來!」

  「叔叔,唐浩跪,是辜負了你們的養育之恩,沒能像你們希望的那樣,娶妻生子,傳宗接代。我跪,是謝謝你,讓我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蘇遙站起來,帶著眼淚笑得燦爛。

  唐爸爸嘆氣,說:「哪天,也帶著唐浩回你家,你們倆,也給你父母跪一跪吧。」

  蘇遙心裡暗暗說:「那是當然,我爸媽也不能吃這個虧啊。」

  唐浩回學校的時候,蘇遙高興的手舞足蹈,葉歡賀陽夾道歡迎,恭喜酥糖終於取得了戰略性的勝利,迎來了一個嶄新美好的將來,在葉歡一番熱情洋溢的致辭以後,賀陽撞撞他胳膊,斜著眼睛看他:「我說,就剩你了啊,你打算什麼時候攤牌啊?」

  「你急什麼?」葉歡丟了個白眼給他:「等我收到我的生日禮物後再說。」

  「你啊……」賀陽無可奈何的笑笑:「就這麼點兒追求?」

  「是啊,怎麼,你就是死都不給是不是?」

  「給就給,就今晚,怎麼樣?」

  「一言為定。」

  過了一會兒,賀陽悄悄地湊到葉歡耳邊,說:「其實,就算你不攤牌,我也照樣會讓你如願的,歡歡,你要是實在開不了口,就算了。」

  葉歡愣了愣,掩飾著感動,惡狠狠的說:「要你廢話!」

  「說什麼呢?」滿臉喜色的唐浩照舊插到了葉歡和賀陽之間,打斷了小情人的悄悄話,葉歡咬牙切齒,說:「說你臉上那巴掌印什麼時候消呢。」

  「嘿嘿。」唐浩摸摸臉,說:「我無所謂啊,最好一輩子不消,那樣小遙就會內疚一輩子,然後就一輩子任我為所欲為。」

  「喲,那還真恭喜你啊,那,能不能請你現在就去對你那小兔崽子為所欲為,不要打擾我們商量民生大事兒啊?」葉歡下逐客令。

  「我說,你還真把這兒當你的私人會所啊?就算小遙現在可以去和我共享兩人世界,你們也不能把路南和趙越當透明啊。」唐浩調侃著:「不過還真奇怪,我很久都沒在宿舍看見那兩個傢伙了,說,你們使了什麼手段,把人家遣走了?」

  葉歡得意的一笑:「我也就做了個媒,介紹趙越看上那妞兒給他認識而已,那小子自己見色忘友,可怪不了我,至於路南嘛,我也就叫我媽介紹了一個『忙碌』的家教給他帶而已,路南不是缺錢麼,我也算是幫他一把吧?」

  「你行啊你。」蘇遙笑著說:「天時地利人和,都讓你自己創造出來了。」

  「這叫無所不用其極,看看你們家葉歡急色急的,都趕盡殺絕了。」唐浩笑嘻嘻的對賀陽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他們總是不在宿舍,他們的沐浴液,你們就可以隨便用了吧?」

  「你他媽!」葉歡差一點兒羞憤而死,就那麼一次,那麼千年難逢的一次,就被唐浩撞上了,成了一輩子的笑柄,真是倒了血黴了。

  蘇遙拉拉唐浩的衣角,示意他適可而止,唐浩看著蘇遙白白淨淨的小臉,心裡按捺不住,拉起蘇遙就往他們兩人的小窩跑。葉歡習慣性的在唐浩身後就要豎起中指,賀陽輕輕的咳了一聲,他便識趣的把手縮了回去。

  一關上門,唐浩就迫不及待的把蘇遙按在門上,飛快的在蘇遙臉上留下了無數的口水印子。蘇遙躲閃不及,只好讓他親了個夠。

  「小遙,你是我的小英雄。」唐浩用肉麻的語氣說,聽得蘇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惡不噁心啊?」蘇遙抗議,不甘心自己被唐浩不停地佔便宜,也抱著唐浩的腦袋不客氣的親起來。

  「我是用盡了絕招,我爸都沒點頭,結果來見了你一趟,回家就放人了。」

  蘇遙偷笑,其實,唐爸爸決定來見他,何嘗不是對唐浩的妥協了呢?

  「嗯,所以你要好好感激我。」蘇遙點點頭,想著難得有一件事兒可以讓唐浩崇拜崇拜,那就乾脆不說破了。

  「什麼時候再領我回咱家啊?」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唐某人開始計劃美好的前程。

  「再說吧,你現在去,難保我媽不下毒滅了你。」蘇遙涼涼的說。

  唐浩嘿嘿的笑著,手偷偷的鑽進了蘇遙的衣服下襬。

  「對了,你不是最怕熱嗎?大熱天穿長褲,你沒病吧?不怕熱傻了?」蘇遙這才覺得不對勁,剛剛一直都太興奮了,沒反應過來。

  唐浩臉色變了變,說:「沒事兒,怕蚊子,車上蚊子可多了。」

  「快換了吧,看你熱的。」蘇遙轉身去幫他找短褲,回過頭來的時候,唐浩還愣愣的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蘇遙狐疑的走過去:「你腿怎麼了?」

  「沒事兒,就是有點兒……那個,不好看。」唐浩吱吱唔唔就是說不清楚,蘇遙急了,也不管那麼多,走過去就扯著唐浩的褲頭往下拽。

  「別啊小遙,」唐浩捍衛著自己的褲子,爭著爭著忍不住笑出來:「哎呀,你不要這麼急,我會好好滿足你的。」

  蘇遙氣急敗壞,說:「快脫了讓我看看!」

  唐浩在蘇遙的注視下沒辦法了,只好扭扭捏捏的把褲子脫了下來。

  蘇遙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唐浩的兩個膝蓋,烏黑烏黑的兩團,看得人心驚肉跳,腿上還有幾道傷痕。

  「沒事兒啦,其實這種看起來很明顯的傷才不疼,沒有內傷已經不錯了。」唐浩寬慰著蘇遙。

  「你爸爸打的?」蘇遙在心裡驚叫,唐叔叔,我昨天還想著你真是一個寬厚仁慈的好人,可是,你怎麼可以對唐浩下毒手呢?

  「膝蓋是跪的,從中午跪倒晚上呢。」唐浩不自覺的把時間說長了,還安慰自己這是善意的謊言,只是為了聯絡感情:「腿上的是我爸用衣架子抽的。」

  「好狠啊。」蘇遙心疼的摸摸唐浩的膝蓋,問:「我給你上藥好不好?」

  「不用了,我媽已經給我擦過藥了,相信我,他們倆比你還心疼,嘿嘿。」

  「還笑!」蘇遙嗔怪的瞪了唐浩一眼:「都這樣了,你……」跟著,喉嚨一哽,說不出來了。

  「哎呀別這樣啦,這招是用來博我爸媽的同情的,沒事兒,你別哭鼻子啊,你知道你一哭我就沒轍。」

  「壞蛋,淨讓人擔心。」蘇遙撲到唐浩懷裡,貪婪的吸著他身上的氣味,好久好久沒有好好抱他了,好懷念啊。

  「小遙,嫁給我吧。」趁著蘇遙煽情的當口,唐浩趁機說道。

  蘇遙擦擦眼睛,嘟了嘟嘴:「為什麼是我嫁給你?為什麼不是你嫁給我?」

  唐浩愣住了,沒想到小遙同學這個時候還這麼冷靜清醒啊……低估他了。

  「哈哈,說不出了吧?」蘇遙嘲笑唐浩。

  唐浩嘴角勾起一個邪惡的角度,猛地攔腰抱起蘇遙往床上走去:「我告訴你為什麼。」

  「混蛋!放我下來!你坐這麼久的車,去洗澡!啊!不許上床!髒死了!」

啟程
  唐浩掰著手指頭日盼夜盼,終於等來了他和蘇遙的廈門之旅。兩個人在寒假的最後一個星期提前回了學校,收拾收拾行當,第二天就神清氣爽的出發了。

  唐浩沒在這個城市坐過飛機,具體到機場要多久也不知道,蘇遙為了保險起見,不顧唐浩的反對,拉著他提前了四個小時就到達了坐機場大巴的車站,兩個人算了算,要提前一個半小時換登機牌的話,這個大巴要在兩個半小時之內到達機場,據說機場離市區很遠很遠,所以儘管唐浩一再寬慰蘇遙肯定夠時間,第一次坐飛機的蘇遙還是很怕錯過了飛機。

  所以,當半個多小時後唐浩用胳膊肘撞撞上了車就閉目養神準備睡一覺的蘇遙的時候,蘇遙看著不遠處那恢弘的機場大樓傻眼了。

  「我……沒看錯吧?」蘇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看手錶,又看看唐浩。

  唐浩無奈的笑笑:「就跟你說不用這麼急的嘛。」

  蘇遙不好意思的轉移視線,看著機場大樓:「好壯觀啊,好漂亮啊。」

  「對啊,剛建好不久,是挺漂亮的。」

  大樓裡,時間充裕的兩個人盤算著怎麼消磨時光。唐浩推著行李車慢慢的跟在蘇遙後面,蘇遙好奇的四處張望,打量著那些奢侈品專櫃裡面的價錢,暗暗咋舌。

  忽然,蘇遙蹦上了結實的行李車,面對著唐浩站穩後,雙手扶上唐浩握著的把手,說:「累了,推我走吧。」

  唐浩寵溺的一笑,小心翼翼的推起來。

  「哎呀你推快點兒,跑步前進!」蘇遙不滿的催促著。

  「小祖宗,摔下來可不是好玩兒的。」唐浩有點兒為難。

  「快點!」蘇遙命令。

  唐浩向四周看了看,衝著一個人比較少的方向,微微邁開步子小跑起來。雖然唐浩還是跑的很慢,但是對於背對著前進方向的蘇遙來說,已經足夠讓他緊張了。身後未知的一切讓他有種叫停的衝動,但是,想到這傢伙將他的安全看得比他自己還要重要,他得意的一笑,放鬆下來笑著看唐浩,任他推著。

  就在唐浩認真看著前方的時候,蘇遙忽然又開口了:「唐浩,我嫁給你。」

  唐浩一個踉蹌,嚇得不輕,驚魂未定的穩住步伐和車子,詫異的盯著蘇遙:「你,你說什麼?」

  蘇遙做了個鬼臉,說:「不說了,沒聽見就算了,作廢。」

  「不行!」唐浩著急了:「不行不行!說過了怎麼能作廢!我就是,想再聽一次。」

  「不要,這麼沒尊嚴的話,這輩子我就說這麼一次。」蘇遙撇撇嘴,從車子上跳下來,往前走去。

  「什麼沒尊嚴,這麼神聖的事情怎麼能說是沒尊嚴?」唐浩跟上,說:「小遙,再說一遍嘛。」

  「不要!」蘇遙是鐵了心要撐到底,就是不說。

  唐浩委屈的縮了縮脖子,說:「其實小遙,你要真覺得沒尊嚴的話,那,那就我嫁給你好了。」

  蘇遙惡狠狠的回過頭來,說:「你胡說什麼!」

  唐浩伸手在車子的掩護下握住蘇遙的手,說:「小遙,咱們這次,就當是蜜月吧?」

  蘇遙臉紅了,手動了動,最後任唐浩握著,兩人在一個安靜的小角落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開始蘇遙不怎麼說話,眼睛四處游移著,偶爾和唐浩對視上了,也是不自在的連忙看開,唐浩裝了幾次不知道後,實在忍不住了,說:「小遙,不就是答應了我的求婚麼,至不至於這麼害羞啊?」

  蘇遙白了他一眼,轉過頭去不說話。

  唐浩順著蘇遙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家麥當勞的甜品站,笑著說:「小寶貝,是不是想吃雪糕啊?你親哥哥一下,哥哥就買給你好不好?」

  蘇遙氣急敗壞的掐了唐浩一把,問:「你是變態嗎?」

  「只要你肯親我,是就是吧。」唐浩一副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表情。

  蘇遙哼了一聲,說:「昨晚沒親夠?」

  蘇遙不提也罷,一提唐浩腦子裡就馬上活靈活現的浮現了昨晚春光旖旎的畫面,眼神都變了,蘇遙知道他在想什麼,在心裡哀怨的罵了一聲「禽獸」。

  「昨晚算昨晚的,今天你一大早起來就忙著收拾行李,都沒有親。」唐浩繼續耍無賴。

  「哎呀你是不是有病啊?」蘇遙推開越湊越近的唐浩,不耐煩的說:「這個地方怎麼親?大庭廣眾的說不定還有攝像頭。」

  「那你的意思就是只要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就可以隨便親?」唐浩開始舉目尋找廁所的位置。

  蘇遙替這個人臉紅得不行,扯過他的腦袋,說:「別鬧了,去,買個雪糕給我。」

  唐浩愣了愣,眨眨眼睛一本正經的說:「嗯,我還以為只有女生喜歡吃那東西,原來我們家小遙也喜歡。」

  蘇遙一腳踹過去:「沒完了是吧?」

  按照蘇遙的吩咐,唐浩買了麥當勞裡最普通的白色的甜筒過來,以前好像不怎麼見蘇遙吃雪糕的,今天大概是一時興起吧。

  蘇遙接過雪糕,拉著唐浩在身邊坐下,大眼睛警惕的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把嘴唇按在雪糕上,留下了一個清晰地印子,蘇遙滿意的看了看,然後把雪糕遞給唐浩:「吶,我把我的吻印在上面了,你自己親個夠吧。」

  唐浩就著蘇遙的手,用自認為很誘人,實際上讓蘇遙打了一個寒戰的眼神瞟了蘇遙一眼,然後伸出舌頭,用很□的力度和角度舔著上面蘇遙親過的地方,蘇遙看著,只覺得一股熱氣從心底冒起,拿著雪糕的手也開始不穩。

  「小遙,」唐浩低聲的說:「老婆。」

  蘇遙再也忍不住,手起雪糕落,狠狠地把雪糕戳到了唐浩的鼻子上。看著唐浩狼狽的樣子,蘇遙哈哈大笑,一下子跳起來跑開。唐浩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殘局,氣憤的衝著蘇遙說:「蘇遙,我饒不了你!」

  換登機牌的時候,從來沒有坐過飛機的蘇遙有點兒手足無措,唐浩偏偏故意迴避著那求助的目光,優哉游哉的排在蘇遙後面,時不時還吹一聲口哨,氣得蘇遙牙癢癢的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

  輪到蘇遙了,蘇遙猶猶豫豫的走上前去,掏出身份證就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了,幸好換登機牌也只需要身份證,蘇遙順順利利的就拿到了登機牌。唐浩在後面暗笑一聲,說:「看吧,其實有些事情很簡單,只是你自己把它想困難了而已。」

  安檢的時候,工作人員讓蘇遙把隨身物件都拿出來,蘇遙捂著口袋緊張的問:「錢也要嗎?」為了把錢分散著放,蘇遙塞了幾百塊錢在口袋,他真怕那幾張人民幣過了檢查通道就不見了。工作人員看蘇遙緊張的樣子有點好笑,搖了搖頭。

  結果過安檢門的時候,蘇遙聽見門「滴滴」的響了。本來這是挺正常的事情,無非就是衣服上的拉鏈鈕子是金屬而已,蘇遙卻嚇了一跳,覺得自己就要被當成恐怖分子扣押了,焦急的看向身後的唐浩,唐浩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揮了揮手示意他往前走。

  原來除了安全門,還有人工檢查的,蘇遙舒了一口氣,站上小檯子伸開手臂讓人家檢查。大概是看見蘇遙褲子的口袋有點兒鼓,人家出於工作習慣伸手去摸了摸,蘇遙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按著口袋就喊:「這是我的錢!」

  唐浩再也忍不住,在一大群人面前笑的毫無形象可言。

  候機的那段時間,無論唐浩怎麼賠禮道歉說盡好話發誓賭咒,蘇遙愣是再沒理會過他,臉像結了霜,冰凍的不行。

  當然,這也只持續到飛機起飛前,當飛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載著他們緩緩上升時,蘇遙也只剩下緊緊拉著唐浩的胳膊不放連話都說不出來的份兒了。

  就這樣,小遙同學在唐浩的陪伴下,完成了平生第一次的飛機之旅。

  到達廈門已經快天黑了,唐浩倒是不緊張,輕車熟路的找公車站,看站牌,坐車,下車,找早已經預定好的旅館,連行李也不讓蘇遙拿,只讓他好好看看周圍的風土人情。蘇遙對同樣第一次來的唐浩佩服的五體投地,緊緊的跟在他身後,悄悄地替唐浩自豪。

  果然還是聰明人啊。

  到了晚上,這種仰慕之情卻消失殆盡。

  「我好累啊!」蘇遙癱在床上抗議。

  「可是,今天使我們的洞房哎!」

  「你發什麼瘋啊?什麼洞房?有結婚證嗎?拿出來給我看看。」

  「你這個狡猾的小傢伙!」溝通失敗,唐浩決定以身試法。

  「唐浩!你不要得寸進尺!」蘇遙終於爆發了,翻身起來和唐某人對峙。

  「你!你反咬一口!我忍了一路,好不容易住下來了,你就這麼對我!」唐浩裝得委屈的跟什麼似的,看得蘇遙怒火翻滾。

  「好啊,洞房是吧?說,今天是誰說要嫁給我的?」蘇遙雙手抱著胳膊,老神在在的問。

  唐浩一愣,說:「我。」

  「那,老婆,你躺好,讓老公來伺候你,怎麼樣?」蘇遙覺得這些話真的是很難啟齒,但是為了打消這個大色狼的念頭,他只好豁出去了。

  唐浩從來沒有聽說過蘇遙說這樣的話,再配合上他調戲良家婦女的痞痞的表情,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馬上躺下,故作害羞的對蘇遙說:「那,你等一下要溫柔一點哦。」

  蘇遙差點吐出來,氣得指著唐浩的手指直發抖:「你,你真不要臉!」

  唐浩哪管那麼多,撐起身子一把把蘇遙拉過趴在自己身上,含著他的耳垂,朝裡面噴熱熱的呼吸:「小遙,來吧。」

  就在這麼一瞬間,之前抵死反抗聲稱自己舟車勞頓的蘇遙繳械投降,一下子就硬了。

  粗重的呼吸在唇舌間交疊,兩具年輕火熱的身軀不知疲倦的糾纏,唐浩溫柔的引導著生澀的蘇遙,實現著承諾已久的第一次。

  蘇遙現在才明白,在自己習慣於順從承受的表象下,內心其實有多麼的渴望佔有唐浩,否則,看著唐浩在自己身下咬著牙被自己撞擊著的迷人的樣子,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瘋狂而難以控制。

  但是,小遙同學畢竟是新手,唐浩同學犯的最大一個錯誤,就是不應該在外出旅遊的時候勾引蘇遙,接下來這一天他所承受的腰酸背疼四肢抽筋屁股發麻還要硬著頭皮帶蘇遙出去玩的悲慘經歷,完全屬於咎由自取。

  第二天下午,唐浩就帶著蘇遙坐著船上了鼓浪嶼。唐浩知道蘇遙喜歡安靜的地方,廈門再好,不過也就是一個大城市,大城市在哪裡都是一樣的,人頭湧動,車水馬龍。但鼓浪嶼不同,雖然一般旅遊團帶隊的話在鼓浪嶼不會呆上超過一天,但是早就料到蘇遙會喜歡這裡的唐浩特意定了兩個晚上的旅館,讓蘇遙在這個不受塵世干擾的小島上一次玩個夠。

  鼓浪嶼最大的特點,就是沒車,連自行車都沒有,在這裡,你可以隨心所欲的沿著任何一條神秘寧靜的小路漫步,興奮的蘇遙晚上根本睡不著,起了個大早,牽著唐浩的手,在無人的小巷裡穿來穿去,偶爾眼前一亮,會發現在居民房中間豎立著的歷史悠遠的保護建築,別具匠心玲瓏精緻的設計沒有隨著年歲的逝去而變得過時,反而有著一種遺世獨立,羽化登仙的美感。

  小巷錯綜複雜,彷彿永遠都理不出頭緒,走不到盡頭,蘇遙乾脆連地圖都不看,憑著心情選擇要走的路,這裡的家庭旅館很有特色,顏色鮮豔的花花草草佈滿了庭院,復古的門牌招徠著好奇的遊客,時不時傳出的閒談碎語,飄出來的茶香,都讓人沉醉在這個慵懶的仙境裡。

  鳳凰花是廈門的標誌,這裡總是可以看到整片整片橘黃色的開得正豔的鳳凰花,甚至有時候佈滿了整條小路的牆,一眼看過去,就像精心裝扮的花牆,讓人忍不住聯想到浪漫夢幻的婚禮。

  蘇遙舉著相機不停地按快門,唐浩見他喜歡,拿過要幫他照,蘇遙不干,說,這麼漂亮的地方,把人照進去就糟蹋了。

  的確,鼓浪嶼,有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卻讓人不忍心打破的美麗。這種美麗,不是豪放的,不是壯闊的,也許,要說出些什麼景點來,也說不出,但是,它就是隱藏在每個角落裡,每陣海風裡,每絲細雨裡,每句溫柔的軟語裡,不經意的,就讓你發出由衷的讚歎。

  終於,蘇遙走累了,唐浩把他拉到石凳上,笑著看他眯起眼睛享受潮濕的海風。

  「唐浩,我覺得很幸福,你呢?」

  「你覺得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蘇遙睜開眼,看著一臉坦承的唐浩,心裡一動,拉起他的手,說:「唐浩,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因為除了你沒有人會再對我這麼好了,要是你不要我,我就把自己綁在你身上,讓你甩都甩不掉。」

  唐浩反握住那隻白皙的小手,說:「得了吧,我都是你的人了,還敢不要你。」

  「誰知道呢,要是哪天你發現你比我好太多了,我配不上你……」

  「我們家的小遙就是最好的,沒人比得上。」

  「哦?哪兒好?」

  「心腸好,相貌好,脾氣好,還有……那兒好。」說著唐浩視線往下移了移。

  「真的嗎?原來我這麼完美啊,呵呵。」

  「就是,就算是不要,也是你不要我,你不知道我每天都要提高警戒,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不要我了。」

  「放心吧,我不會不要你的,難得逮著一個冤大頭。」

  「小遙,我好感動。」

  ……

  終於,蘇遙嘴角抽搐,擺出一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姿態,結束了這一段矯情的表演:「我們倆好噁心。」


鼓浪嶼之風波
  在鼓浪嶼上的第二天,蘇遙興致勃勃的拉著唐浩去了菽莊花園裡著名的鋼琴博物館,看著一架架古老的鋼琴,蘇遙眼神裡滿是羨慕,在他眼裡,鋼琴是極為高雅的東西,這些古鋼琴更是鋼琴中的王者,不懂鋼琴的人就算碰一碰都是一種玷污。終於,唐浩受不了蘇遙露骨的膜拜的眼神,說:「你要真這麼喜歡,我教你就是了。」

  蘇遙如五雷轟頂,不敢相信的盯了唐浩半天:「你會彈鋼琴?」

  「喂!你別小看我啊,我很小的時候鋼琴就十級了。」

  「天啊!」蘇遙在腦海裡自動把唐浩幻想成王子,激動地無以復加。

  唐浩囁嚅,不敢跟蘇遙說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自己這麼久沒彈,其實連一首小星星都彈不連貫了。

  思索了一會兒,蘇遙說:「我以為會彈鋼琴的都是一些比較有涵養的人。」

  唐浩暴走。

  出了菽莊花園,興致更高了的蘇遙開始在鼓浪嶼上撒歡,立志要走遍鼓浪嶼的每一條路。終於,在下午的時候,勇往直前的探險家蘇遙和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唐浩,光榮迷路了。

  之前讓蘇遙興致勃勃的錯綜複雜的小路,現在成了一個令人抓狂的迷宮,即使兩個人坐下來研究了很久很久的地圖,還是被無數條岔路弄得毫無辦法,暈頭轉向。問了好幾次路,兩個人要麼是沒聽明白別人說的是什麼,要麼就聽明白了再走幾步路又迷了。到最後,蘇遙死活不讓唐浩去問路,說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體力本來就不好的蘇遙走著走著不干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山擦汗,衝著唐浩開始無理取鬧:「你不是挺有能耐的麼?怎麼連路都找不到!煩死了!」

  唐浩眼看著天就要黑了,還有要下雨的徵兆,心裡也著急,一聽蘇遙的話,便說:「你這小屁孩兒還說我,要不是你這個小祖宗一時興起亂走一氣,我們能走到這破地方麼?你看看,咱們旅館在島的最東邊,咱們現在在最西邊,還有的走呢,起來。」

  「那不是說明我信任你嗎?剛剛上山的時候我還問你來著,要是迷路了怎麼辦?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說有你在就沒事兒啊?我腿都要走斷了!」

  「你聽話還挑著聽吶,我說沒事兒那也是在上山的時候,後來我叫了多少次不要往西走了,你聽了麼?」

  「可是昨天咱們走了那麼久不也沒事兒麼?你不是說條條大路通羅馬,怎麼都能轉回去麼?」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咱們轉悠的那片兒路多好記啊,你看看這裡的路,條條都一樣的,人也少,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我為難你?」蘇遙氣呼呼的一下子站起來,說:「那成,我自己走。」說完就逕自走了。

  唐浩一時氣結,也沒追上去,朝著另外一條岔路走了過去,心裡直哼哼:「我讓你耍脾氣,看你待會兒哭著鼻子找我。」

  走著走著,唐浩就後悔了,這哪是在和蘇遙賭氣啊,簡直就是在折磨自己,一路上都在心裡總惦記著蘇遙會不會有問題,說不定他也不是真的生氣了,只是累了撒撒嬌而已,自己幹嘛這麼和他計較啊?要是他發現自己沒有跟上去,會不會害怕啊?

  就這麼猶猶豫豫的走了十多分鐘,忽然,唐浩猛然想起雨傘,地圖和兩個人的手機錢包都在自己身上背著,蘇遙是輕裝上陣,身上幾乎什麼都沒有,他心裡咯噔一下,轉過身就往回跑。

  跑著跑著,唐浩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發生了,陰沉沉的天終於扛不住,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這算什麼鬼把戲!唐浩在心裡罵著,根本顧不上打傘,焦急的四處尋找蘇遙。

  回到兩個人分開的地方,哪裡有蘇遙的影子,唐浩心裡揣摩著,就蘇遙那腦子,走出那麼久了,就算想回來,也找不到原路了吧?這麼一想,心裡就更著急了,沿著蘇遙離開的那條路,唐浩一邊喊著蘇遙的名字,一邊繼續找。

  在鼓浪嶼上找人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就算兩個人能聯繫上,都未必找的見,因為鼓浪嶼上是好幾條路共用一個路名的,何況現在唐浩和蘇遙完全失去了聯繫,這個地方都是居民樓,根本沒有商店什麼的可以問路,唐浩就算智商再高,也想不出面對著這麼多條岔路的那個傻子去哪裡了?

  「蘇遙蘇遙蘇遙蘇遙蘇遙蘇遙蘇遙……」唐浩瘋了似的站在大雨中間不停的叫喊,再也邁不開步子。

  這時候,唐浩的手機響了,唐浩連忙跑到一個屋簷下,把手機從包裡拿出來,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喂?」唐浩心裡無比焦躁,要是裡面傳出來的聲音不是蘇遙的,他可能會當場把手機摔出去。

  「唐浩,你在哪兒?」那邊的蘇遙在大雨的伴奏下帶著哭腔問。

  「你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瘋了!」唐浩衝著那邊一陣吼:「快說!你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

  「你用誰的電話打的?」

  「一個小賣部的電話……」

  「讓別人接電話!快點兒!」

  不一會兒,一個渾厚的女聲響起,普通話裡帶著一點點口音,但是足夠讓唐浩聽明白:「你現在在哪個地方?把路名門牌報一下,我教你怎麼走過來。」大概是看淋得像落湯雞一樣兩眼淚汪汪的蘇遙太可憐了,小賣部的主人難的熱心一次。

  「我在……」唐浩找了找,終於看見了一塊門牌,照著上面念。

  「哦,我知道了,你就……」婦女在電話裡教唐浩怎麼走,唐浩豎起耳朵聽得無比仔細。

  蘇遙把身上僅有的十塊錢都給了店主,然後就在小賣部裡坐立不安的等著,謝絕了店主的毛巾和傘,只是不時的朝外張望,度秒如年。過了十分鐘,蘇遙就看見一個身影遠遠的向這邊跑來,不用看清楚,蘇遙篤定那就是唐浩,跟店主匆匆的道了謝,蘇遙衝進大雨裡,迎向那個身影。

  唐浩真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覺,不敢高興的太早,直到蘇遙越來越近,最後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把他撞退了幾步。緊緊把蘇遙摟在懷裡,唐浩驚魂未定,只能不斷地收緊手臂確認懷裡人兒的存在,蘇遙再也忍不住,在唐浩令人窒息的擁抱裡丟臉的放聲大哭。

  過了幾秒鐘,唐浩猛地把蘇遙按到牆上,惡狠狠地盯著他:「你這個折磨人的小混蛋!你憑什麼這麼任性!憑什麼這麼對我!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嚇死了!」說完,不等蘇遙回答,熾熱的嘴唇粗魯的壓下下去。

  蘇遙手指甲在唐浩背後緊緊的掐著他的肌肉,忘情的回吻著,密集的大雨和昏暗的天空就是最好的屏障,這一刻,他不再擔心別人的目光,只知道,眼前這個抓著自己肩膀不敢放手的男人,對自己來說,是多麼的重要。他不要再和他分開,一分鐘也不行!

  就在兩人都氣喘吁吁情迷意亂的時候,唐浩倒是首先恢復了理智,把蘇遙一把拉到窄小的屋簷下,自己站在靠外面的地方為他擋雨,然後把書包放下扔給蘇遙:「裡面有件衣服,快換了,用紙巾擦擦身體,這三月天的,你肯定會感冒的,咱們得快回去。」

  幸好書包是防水的,裡面的東西安然無恙,蘇遙開始不肯穿,被唐浩一瞪,便乖乖的換上了。

  兩個人撐著傘,回到了小賣部裡,問清楚了回去的路怎麼走,半個多小時後,蘇遙和唐浩終於踏進了旅館的門。

  「我去買藥,你先洗澡。」唐浩給蘇遙那好毛巾衣服推著他進浴室。

  「買什麼藥,這不是還沒病嗎?你自己都濕透了,別出去了。」蘇遙拉著唐浩不撒手。

  「等病了再買就來不及了,我怕什麼,淋雨淋大的,你身體肯定受不了的,待會兒洗澡記得把水調的燙一點兒。」

  「不要!一起洗!」蘇遙的倔脾氣又上來了,嘴巴嘟著,看得唐浩沒轍。

  「好吧好吧,你先進去,冷的都發抖了。」唐浩答應著,自己去找衣服,蘇遙看著唐浩凍得發白的嘴唇,沒說話。

  被熱水一燙,兩個人臉上都恢復了血色,唐浩把淋浴頭對著蘇遙仔細的幫他洗著,只是偶爾才沖一下自己,蘇遙看著心疼,把唐浩摟了過來,讓兩個人緊緊的貼在一起。

  「小遙……」唐浩艱難的開口,手高高的舉著淋浴頭,知道自己的某個部分正硬硬的頂著蘇遙的小腹。

  蘇遙繼續煽風點火,嘴巴啃上了唐浩的脖子,唐浩好不容易把淋浴頭掛了起來,雙手把蘇遙濕漉漉的腦袋挪開,低聲警告道:「老實點兒!」

  蘇遙頑皮的一笑,說:「這是對你惡人先告狀說我任性的懲罰!」

  「我是被你氣的。」唐浩親親蘇遙的眼睛,說:「乖,好好洗澡,洗完進被窩捂著,待會兒我出去買點兒藥給你吃。」

  「唐浩,你以後不要丟下我了。」蘇遙把頭埋進唐浩的脖子裡,悶悶的說。

  「嗯,再也不了。」看在氣氛良好的份上,唐浩決定不再計較今天明明是蘇遙先把他丟下的事實。

  到了半夜,蘇遙果然發起了低燒,縮在被子裡直哼哼,唐浩拿出晚上買好但是蘇遙以是藥三分毒為藉口死活不肯吃的藥,燒了點兒開水晾著。好不容易哄著蘇遙把藥吃了,到浴室拿濕毛巾蓋在蘇遙的額頭上,唐浩沒有回到自己的床上,抱著蘇遙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兩人都兩眼無神沒精打采,蘇遙是病的,唐浩是困的,一大早,就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站在渡輪上看著越來越遠的鼓浪嶼,蘇遙輕笑著說:「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地方。」

  唐浩寵溺的撥撥他的頭髮,說:「以後我們還可以再來。」

  「是啊,回來重溫一下我們兩個白痴當初有多荒唐。」蘇遙白了他一眼。

  到廈門游了一趟,蘇遙愛上了吃扁食,說是扁食,其實就是迷你版的餛飩,第一次吃的時候,蘇遙把勺子舉到眼前,盯著上面小巧玲瓏的扁食,對唐浩感嘆:「我終於知道扁食為什麼叫扁食了,因為它裡面的肉好少好少,真的好扁啊。」

  唐浩那時候正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清甜可口的花生湯,聽見蘇遙的評論,大笑,結果嗆得人仰馬翻。

  沙茶面是兩個人共同的最愛,吸引蘇遙的不只是爽口筋道的面,還有裡面加的料,唐浩生怕蘇遙吃不飽,每次都給蘇遙的那份面加上五六樣配料,鴨血海蠣雞蛋豆腐豬肝鋪了滿滿的一碗,不堆起小山不罷休,蘇遙很艱難很艱難才能把面找出來。後來回到學校每次吃麵的時候,面對著零星的蔥花和薄薄的肉片,蘇遙都有種食不下嚥的感覺。

  當某次蘇遙吃著小籠湯包,皺著眉大叫:「這個小籠湯包不正宗!都沒有湯怎麼能叫湯包?而且面裡還加了發粉的!人家廈門那裡的……」而引來店主側目的時候,唐浩終於忍無可忍,氣場大爆發:「蘇遙以後出去玩你只能吃方便麵!」


前程似錦
  升上大三後,蘇遙和他的同學們都開始考慮畢業後的出路了,蘇遙偶然間發現唐浩宿舍的雜物櫃裡堆滿了托福雅思的輔導資料,問:「你要出國?」

  唐浩瞥了一眼那些早已受潮變得陳舊的書,淡淡的說:「沒,以前看著玩兒的。」

  「哦。」蘇遙嘴上應著,心裡卻有點兒不高興。以唐浩的家境,出國肯定沒問題,都買了這麼多資料了,說沒打算,鬼才信。

  「怎麼了?你想要?」唐浩看蘇遙一直盯著那堆書不說話,有點兒奇怪:「你想考?」

  「我有病,我爸我媽賣血賣腎都供不起我出國。」蘇遙撇撇嘴。

  「你要是真的想去……」

  「我不想去!」蘇遙打斷了唐浩的話,把雜物櫃關上。

  「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還在想呢,葉歡他們都打算考研,我不知道。」

  「考研也不錯,這兩年工作不好找,在學校多呆幾年,還省了租房子的錢,多划算。」

  「可是……」蘇遙皺皺眉,最後還是沒說可是什麼,只是問:「那你呢?」

  唐浩猶豫了一下,搔搔腦袋,不好意思的說:「我說出來你不要笑話我,其實我是想,你要是工作,我也跟著工作,你要是讀研,我也跟著考研算了。」

  蘇遙嘴角抽了抽,說:「少來。」

  「真的。」唐浩一臉認真:「所以你要認真考慮啊,你的決定可關係到兩個人的前途呢。」

  「唐浩,其實……」蘇遙握著唐浩的手,說:「其實你要真想出國就出吧,我會等著你的,你不要為了我放棄什麼,就算不在一起,我們……我們也一樣相愛的。你有權利追求你想要的將來,如果你為了我,下半輩子都過得很遺憾的話,我也會難過的。」

  唐浩嘿嘿一笑,說:「嗨,看你想的,這麼複雜,我哪有這麼崇高啊,我就是不想出去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才不呢,你以前肯定已經做好打算了,否則,就憑你這懶散的個性,沒事兒去買考試的書看,除非你瘋了。」

  「我……」唐浩沒想到蘇遙心思會那麼細,能想這麼多,心裡後悔當初怎麼沒把那堆書扔回家:「小遙,我現在真的沒這個打算,你別胡思亂想了。」

  「可是,我不願意拖累你。」蘇遙低下頭,低聲的說:「我知道,你為了和我在一起,已經放棄了很多東西了,要是連前途和夢想都搭上……我,我不知道……」

  「傻瓜,都叫你不要亂想了,怎麼就是停不下來?」唐浩心疼的摟過蘇遙,親了親他的嘴唇:「小遙,你就是我的前途和夢想,只要有你就行了,可能我真的為了你放棄過一些東西,但是,我得到的,比我放棄的多多了,那就是你。你這麼為我著想,我很高興,但是,你不要這麼給自己負擔好不好?我想要什麼,我會告訴你的。」

  「你就甘心這麼呆在國內?」

  「何止甘心,簡直就是甘之如飴。」唐浩決定不再跟蘇遙廢話,抱起他就扔上床,伸出雙手咯吱他。

  「這次總算用對了成語。」蘇遙被他弄得很癢,之前臉上的憂心忡忡一掃而光,一邊躲避著唐浩使壞的手一邊咯咯的笑。

  「不過,話說回來,小遙,我真的很想帶你出國,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我想帶你去一個兩個男人可以結婚的地方,然後和你舉行婚禮。」

  蘇遙被他說得心裡一動,想了想,說:「那我們做一個約定吧,嗯……等我們到了四十歲,掙夠了錢,就出國去結婚。」

  「好,一言為定。」知道蘇遙最盼望的就是有一天能夠掙足夠的錢,不再因為貧窮而自卑,唐浩應得很爽快。

  就在蘇遙樂呵呵的準備對美好的將來做更多的盤算的時候,卻發現唐浩的心思早就不在這上面了,此時他正彎下腰,對著早已被剝除防備的蘇遙的胸前耕耘草莓。

  「喂……你!我還沒說完呢。」蘇遙抗議,聲音卻因為唐浩點起的慾火而變得酥軟無力。

  唐浩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像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一樣,動作更迅速了。

  「唐浩,」蘇遙勉強維持著頭腦裡最後一絲清明,說:「為什麼每次我想和你說點什麼正經事兒,最後都變成這樣?」

  唐浩一邊含著蘇遙的命根子,一邊含糊的說:「反正你也沒意見,不是每次都挺享受的嗎?」

  「嗯……不是……不是享不享受的問題,你……嗯……嗯……」唐浩靈巧的舌頭在下面不斷地挑戰著蘇遙的極限,不知不覺,蘇遙沒說完的話已經變成了撩人的呻吟和喘息,至於本來他們在談些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歡歡,你說,咱們要不要挑外省的學校啊?」正在和葉歡商量著考研的賀陽忽然說。他和葉歡從大二的時候就定好目標了,研究生要考上本市的Z大,那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學校,有難度,為此葉歡還一改不愛學習的毛病,刻苦了整整一年。

  葉歡幾乎沒有猶豫,很意味深長鄭重其事的對著賀陽點點頭,好像就等他這句話似的。

  自從上個學期葉歡和家裡出櫃以後,兩家家長就好像約好了似的,總在「恰當」的時候破壞兩個人的二人世界,放暑假的時候,不是葉歡被父母遣送去照顧遠在武漢的奶奶,就是賀陽被押解到重慶幫生意剛剛起步的叔叔打工,兩人在一起的時間是少之又少,雙休日荷葉兩家的爸爸媽媽更是找盡理由讓兒子們各回各家,能棒打鴛鴦一次是一次。開始葉歡小傻帽還沒有懷疑什麼,直到這種陰謀詭計的使用頻率太頻繁,他才不得不起疑。

  「你說他們什麼意思啊?故意找茬呢吧。」已經兩個星期沒有機會發洩慾火,正值青春年少熱血沸騰的葉歡掛了媽媽的電話,氣憤的對賀陽說。

  「就算他們故意找茬,咱們能有什麼辦法?」

  「他們不是都答應咱們倆的事兒了嗎?幹嘛還這樣來陰的?把我們倆耍的團團轉。」

  「嗯……怎麼說呢,心裡多少還是不痛快的吧,再說了,不是怕咱們縱慾過度麼?」賀陽其實沒敢說,有一次葉歡在他家過夜,兩人都以為賀陽爸媽不會回來了,一個激動在床上摺騰的天翻地覆,結果,賀陽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就發現父母正好整以暇的坐在餐桌上吃早飯,賀陽心虛,問爸媽什麼時候回家的,爸媽各給了他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說,昨晚十二點多吧,那時候你們都忙,估計是沒聽見。賀陽當時連自裁的心都有了,想著昨晚葉歡在床上叫的那麼肆無忌憚,又在自己的威逼下說了那麼多家長兒童都不宜的話,而且他們還沒把門關嚴實……最後賀陽顧及到葉歡的面子,好說歹說求父母在葉歡起床之前出去了,才瞞天過海的保住了葉小少爺的自尊。

  從那以後,賀陽就對總是拿「奇怪」的目光瞟他的四位家長大人畏懼不已,不但對自己父母的種種的不合理要求唯唯諾諾點頭哈腰,還要說服葉歡對他父母的不合理要求同樣嚴格執行,那種矛盾而痛苦的心情,堪比打落牙齒和血吞。

  「操,管得著?咱們都成年了,又沒在他們眼皮底下搞,真是的……」葉歡絮絮叨叨了半天,絲毫沒發現賀陽心虛得拚命冒冷汗的臉。

  終於,受盡壓迫的荷葉小農奴要起義了!在經過了詳細周全的商量以後,荷葉終於敲定了,放棄Z大,離家越遠越好!

  大家各自定好目標,就努力的朝著目標奮鬥,畢竟大家都是半個大人了,從前的任性都不再有揮霍的資本。對於有時候焦頭爛額的能讓人抓狂的日子,大家有著無奈和煩惱,又抱著憧憬和希翼,在乏味的忙碌中,蘇遙他們終於迎來了人生中一個輝煌的時刻,他們畢業了。

  戴著學士帽,穿著學士服照相的那一剎那,蘇遙有種想哭的衝動。頭一次,唐浩正大光明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親自把一束鮮豔耀眼的紅玫瑰遞給蘇遙。

  不知情的同學們都道是最好的朋友給的畢業禮物,而且這個時候幾乎每個人手上有一束漂亮的花,大家沉浸在自己的歡樂裡,無暇顧及他人,只有蘇遙和唐浩的父母,站在旁邊看著兩個眼裡只容得下彼此,笑得幸福的孩子,悄悄地抹眼淚。

  蘇遙覺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唐浩帥氣的笑容裡了,抱著那束玫瑰,蘇遙真想向全天下宣佈,這個出眾的男人,是他蘇遙的!

  葉歡吊兒郎當的嚼著口香糖,看著遠處的蘇遙和唐浩,誇張的嘆氣:「哎呀,好幸福啊!」

  賀陽本來正幫他整理著學士服的領子,聽見他這麼說,沒好氣的從身後抓起他一隻手,問:「說,這是什麼?」

  一枚簡單素淨的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葉歡歪著腦袋看了看,說:「鐵圈兒吧。」

  「你!」賀陽氣結,狠狠地戳了眼前腦袋一下:「你就這麼繼續沒良心下去吧,氣死我得了。」

  不知道為什麼,穿著黑色學士服的葉歡此時在賀陽眼裡充滿了誘惑,要不是一直拚命忍著,賀陽恐怕早就把葉歡撲倒在草坪上□做的事了。這小子還不自知,還要沒完沒了的惹他!

  「咱們,會幸福的吧?」葉歡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嘴角是忍不住的甜蜜。賀陽那個大木頭,誰不知道把戒指套人家無名指上代表什麼啊,這呆瓜非要說是畢業禮物,哼。

  「葉歡!賀陽!咱們來合照吧!」那邊,蘇遙衝他們大喊。

  「來了!」兩人答應著,往那邊走去。

  分別前,葉歡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到蘇遙手上,說:「這是我們送給你們倆的禮物,能認識你們挺高興的,雖然咱們就要各奔前程了,但是……哎呀就這樣吧,保持聯繫就是了。」實在說不出煽情的話,葉歡不自在的結束了臨別贈言。

  賀陽拍了拍唐浩的肩膀:「哥們兒,謝謝你,真的。」

  「不客氣。」唐浩深深地笑了笑,看看葉歡,又看向賀陽:「好好照顧這王八混球,別讓他再出來禍害人間了,也不枉我當初幫你們一把。」

  「你丫……」葉歡渾身的刺又豎起來了,攻擊性十足,嚇得蘇遙拖著自己的唐浩倒退了十米,嚴陣以待。

  晚上,蘇遙滿心期待的拆著葉歡的禮物,唐浩對葉歡心裡還是有點兒數的,一直說著「就葉歡那滿肚子壞水的人還能送什麼,準不是好東西」。果然,包裝一拆開,蘇遙臉就轟的一下紅了,藏到身後死活不讓唐浩看。

  唐浩是什麼人,蘇遙怎麼鬥得過他,沒兩下子,盒子就落在了一臉得逞的賊笑的唐浩手上。

  那是一盒安全套,蘇遙曾經跟著唐浩偷偷摸摸的買過這種東西,知道這個牌子是最貴的,向來不是勤儉持家的他的首選。

  唐浩一副了悟的樣子,嘿嘿笑著對蘇遙說:「小遙,咱們沒用過這個牌子吧?不如,現在就試試?過來,別躲,反正有這麼多,咱今晚用多幾個都行。哎,你哭喪著臉幹嘛?」



日出,晨安(完)
  工作以後,蘇遙最懷念的,就是那段瘋狂而又寧靜的大學生活。現在想想,那時候牽掛的事情,實在是太少太少了。難怪大家都說大學是最美好的時光,曾經的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蘇遙爸爸的病情並不是很樂觀,為了照顧父親方便,蘇遙回到了自己成長的城市找工作。這裡的一切當然比不上省會,但是,湛藍的天空和清新的空氣卻讓人安心。因為完美的大學記錄,蘇遙很順利的進入了一家國家單位,穩定的工作和薪水,是蘇遙爸爸媽媽夢寐以求的,對他們來說,蘇遙永遠是他們的驕傲。

  蘇遙唯一覺得內心不安的,就是唐浩,那個從小就習慣了繁華大都會的富家子弟,也跟著自己在這個中等城市紮了根。

  當然,同樣優秀的唐浩在這個金融危機引起的失業浪潮中,也找到了一份不算太差的工作。

  只是,工資和大城市的比起來,顯得好寒磣。蘇遙落寞的想。

  「想什麼呢?」唐浩睡眼惺忪的從臥室裡走出來,看到蘇遙正對著爐子上正「咕嚕咕嚕」沸騰的湯發呆。

  「醒了?」蘇遙看見唐浩,笑笑。平時他總要比唐浩早半個多小時起床,一是他本來就比唐浩上班早,另外他還要照顧兩個人的早飯。唐浩以前睡懶覺睡慣了,要是他不在,他肯定會睡到快遲到,來不及吃早飯的。

  「嗯。」唐浩動作有點兒奇怪的走進衛生間,蘇遙看著他的背影,臉有點兒發燒,昨晚,自己好像太過火了,不就是他出去應酬和人家喝了幾杯,晚了點兒回來嗎?自己怎麼就衝他發脾氣了?還要他犧牲色相來補償……唐浩在企業工作,本來壓力就比他這種吃皇糧的大,自己……會不會太任性了。而且,剛剛看來,唐浩的臉色不是很好,最近他的身體,好像沒有大學的時候好了。

  「唐浩,早飯做好了,擱在爐子上,我先上班去了,你……」蘇遙隔著衛生間的門沖裡面喊,忽然住口了,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的聽著。

  剛才裡面微弱的可疑的聲音沒有了,只聽見唐浩按下了抽水馬桶,含糊的應著:「哦,知道了。」

  蘇遙心裡一驚,拚命拍門:「唐浩,開門!」

  唐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把門打開,問:「怎麼了?」

  這下蘇遙才好好的看清楚唐浩的樣子,眼睛浮腫,嘴唇發白,臉色烏青,這麼近距離看,很是可怕。

  「你怎麼了?」蘇遙著急了,把唐浩拉出來:「你是不是病了?」

  「沒有啊。」唐浩回答的若無其事,甩甩濕漉漉的手,走向廚房:「你快上班去吧,要不就遲到了。」

  「上班哪有你重要!」蘇遙生氣的抓住唐浩,扳著他面向自己:「你到底怎麼了?」

  唐浩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小遙你幹嘛?」

  「你剛剛在裡面吐是不是!」蘇遙這次真的發火了:「我都聽見了,你不舒服為什麼不和我說!上次也是,自己在家發燒都快燒成傻子了,我打電話回來說要加班你也不和我說,你知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快嚇死了!」

  「哎呀,這麼大驚小怪幹什麼?你以前還不是三天兩頭玩暈倒,我都還沒嚇死呢。」唐浩笑笑,摸摸蘇遙的額頭:「沒事兒,真的,可能昨晚喝傷了。」

  「你真的沒事兒?」蘇遙狐疑的問。

  「真的,就是累了,剛開始上班活兒太多了。」唐浩拿起一個包子,倦極的在凳子上坐下,吃起來。

  蘇遙看看鐘,再不出門就真的要遲到了,既然這樣,那下班的時候順便買點胃藥回來好了。又叮囑了一番,蘇遙才不放心的出門了。

  蘇遙剛出去沒多久,唐浩烏慘慘的臉就扭成一團,扔下手裡的包子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又開始狂吐。都說私企裡面的白領容易早衰早逝,果然是真的啊,自己才上班多久啊,就落下了胃病,真他媽的!

  「媽,唐浩好像身體越來越差了,最近很容易感冒,今天好像還鬧胃病了。」中午休息的時候,蘇媽媽打電話讓蘇遙和唐浩週末回家吃飯,蘇遙憂心忡忡的說到了唐浩。

  「哦?那你們要多注意啊,胃病可麻煩了,你當初不也調養了很久才治好的嗎?」

  「那怎麼辦啊?」蘇遙眼睛紅了,他從來都不知道怎麼好好照顧唐浩的,反倒是是唐浩一直在照顧他。

  「你叮囑他一定要注意身體,不要亂吃東西,不要抽煙喝酒,也不要……」蘇媽媽說著注意事項,蘇遙認真的記著。

  現在兩個人住的房子是一人出一半錢合租的,按照兩人的工資水平,也只能租這種地段一般,面積不大的小房子了,蘇遙總覺得唐浩委屈了,要是他跟著他爸爸媽媽在大城市裡……自己是吃慣了苦頭的,可是唐浩不是啊!他本來應該風風光光的在國外過著愜意的留學生活的……

  要是唐浩的爸爸媽媽知道唐浩現在成這樣了,會不會恨死自己了?蘇遙又想到這個問題,心裡更難過了。

  回到家,天已經接近昏黑了,蘇遙的單位離家裡很遠,每天轉車都要花去很多時間,有時候順路的同事好心載他一程,才能稍早一點到家。唐浩更不用說了,本來下班時間就不是很規律,隨時都要加班的,晚飯常常當夜宵來吃。

  蘇遙打開燈,果然,唐浩不在。蘇遙嘆氣,挽起袖子走進廚房,回想著媽媽的叮囑,打算做一些清淡養胃的菜給唐浩吃。蘇遙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身體,餓了總要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但是,按照唐浩那種大大咧咧的性子,恐怕餓死了都沒明白怎麼回事兒吧?

  風水輪流轉啊,沒想到在自己眼裡一直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唐浩也有需要自己照顧的一天,直到現在,蘇遙才明白,當初唐浩照顧他,是費了多大的心思。花了多少的耐心。

  唐浩,快回來吧。

  晚上終於等到唐浩回家的時候,蘇遙發現唐浩居然在發低燒。

  「你……你怎麼了?唐浩,你還好嗎?」蘇遙急急的扶著連走路都開始踉蹌的唐浩到床上躺下,連自己都快哭出來了都不知道。

  唐浩連眼皮都懶得抬,見到蘇遙也只是難受的哼哼了兩聲,一挨著枕頭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甚至都沒力氣和蘇遙說上一句話。

  蘇遙急的團團轉,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把求助電話打回了家。

  「媽媽,我……我不知道怎麼辦,唐浩一回來就倒下了,他在發燒,他……」蘇遙開始語無倫次,舌頭打結。

  「我過來吧。」蘇媽媽聽見蘇遙這麼慌張,知道唐浩肯定病的不輕,否則,他絕對不會麻煩到自己。自從大學畢業以後,這兩個孩子獨立多了,也倔強多了,更多的時候,寧願自己死撐著也不願意家裡人為了自己擔心。

  半個小時在蘇遙看來簡直就是一種折磨,面對著了無生氣的唐浩,蘇遙真的很後悔很後悔昨晚這麼粗魯的折騰他,他一定早就開始不舒服了,可是他偏偏忍著不說,強撐著哄自己開心,還由著自己對他發脾氣……

  忽然,蘇遙像被雷劈了一樣跳起來,跑到唐浩身邊,小心翼翼的給他翻了個身,輕輕的把他的褲子褪下。

  老天保佑,千萬不要……蘇遙在心裡祈禱著,忐忑不安的藉著燈光看了下去。

  果然,那裡受傷了!而且,唐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給自己上了藥。這個認知讓蘇遙心裡更疼得難受。幫唐浩把褲子穿好,蘇遙淚眼朦朧的看著一臉平靜的唐浩。

  「怎麼,想要趁我病要我命?」唐浩無力的笑笑,想要抬手摸摸蘇遙,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一丁點的力氣,只好輕聲說:「怎麼了?又哭了。」

  看唐浩的眼睛半睜半閉,顯然還沒有恢復力氣,蘇遙哽咽的說:「為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為什麼什麼都要自己扛著?」

  「讓你看見了,你不緊張死內疚死?看看,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哪敢讓你知道啊。」唐浩虛弱的聲音在蘇遙聽來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臉上。

  「唐浩,你……」蘇遙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他沒辦法,他真的沒辦法面對被他害成這樣的唐浩,那一剎那,蘇遙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真的很沒用!

  「小遙,別哭啊,我下班後都去打過針了,不知道為什麼還在燒,你說會不會被醫院騙了?」

  「小遙,真的,我這次很自覺,一發現燒了就馬上去打針了。」

  「小遙……別哭了,你一哭我的頭更疼了。」

  蘇遙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抽噎著看著唐浩,手溫柔的摸摸唐浩微燙的額頭,說:「你睡睡吧。」

  「嗯。」唐浩換了個姿勢,昏昏欲睡,卻強打精神和蘇遙說話,生怕他睡著了蘇遙又要胡思亂想:「明天我再去打一針,應該就好了。」

  「唐浩,對不起。」蘇遙拿起床邊剛剛倒上的溫水,插了一根吸管遞到唐浩嘴邊:「喝點兒水。」

  唐浩乾燥脫皮的嘴唇讓他不忍心看。

  「又說什麼對不起,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老這樣我才什麼都不敢和你說。」聽見蘇遙又開始道歉,唐浩只覺得心裡有把火沒處發,為什麼蘇遙總是認定他會拖累自己呢?自己都揭示了那麼多次了,為什麼蘇遙還是這樣?難道他就不明白,同一件事情,解釋的多了,他也是會累的?

  看見唐浩露出不高興的神情,蘇遙不知所措,心裡一橫,把藏在心裡很久的話說了出來:「唐浩,你回家吧。」

  唐浩本來就已經病的心煩氣躁,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回家?回什麼家?這就是我家我還能回哪兒?」

  「回你自己的家,你爸爸媽媽那兒。」

  「你他媽蘇遙,你!你……」唐浩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黑,昏過去了。

  蘇遙嚇壞了,連忙撲過去搖著唐浩:「唐浩!唐浩!唐浩你別嚇我,醒醒!醒醒!」蘇遙亂了,慌了,他不知道如果唐浩出了什麼事,他還能不能活下去。

  這時候,門鈴響了。蘇遙一個激靈,瘋了一樣跑去開門,一看見自己媽媽,眼淚就嘩嘩的流下來:「媽,媽你快去看看唐浩,他……他……」

  蘇媽媽一看自己兒子這個架勢,心裡也有點兒擔心,走進臥室,就看見死人一樣癱在床上的唐浩。

  「小遙,叫救護車。」蘇媽媽當機立斷,叫蘇遙打電話。一聽見救護車這三個字,蘇遙更邁不開步子了,在他的印象裡,救護車是快死的人才需要的,那,唐浩是不是……

  看到自己兒子這個樣子,蘇媽媽沒辦法,一邊往客廳走去打電話一邊說:「他沒事兒,放心吧,叫救護車是因為你和我都沒力氣把唐浩搬下去而已。」

  蘇遙什麼都聽不進去,趴到唐浩胸前捶著:「唐浩,唐浩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氣你了,你快醒醒,不要這樣……」

  「蘇遙,有點兒出息成不成?」蘇媽媽頭疼的看著和平時判若兩人的兒子,不知道說什麼,單位的領導還誇他穩重成熟,可一遇到唐浩的問題他就變成了一個三歲小孩,看來,唐浩真的把他寵壞了,真該把他現在的樣子曝曝光,真丟人。

  「可是,可是他都這樣了……」

  「唐浩沒事兒!」蘇媽媽把蘇遙拉起來,自己伸手摸摸唐浩的額頭:「不就發燒嗎?你以前老是病的時候,什麼時候看見唐浩像你這麼沒出息了?」

  蘇遙委屈的吸吸鼻子,不說話。是啊,自己病了,唐浩會擔心,唐浩會緊張,唐浩會害怕,但是,唐浩都不會讓自己知道,無論什麼時候,唐浩在他面前,都是從容的,鎮定的,彷彿大局就在他的掌握之下,沒什麼好慌的。

  唐浩,什麼時候,我能像你一樣,像一個無所不能的神一樣,守在你身邊保護你……

  唐浩醒來的時候,很意外的看見了兩個人。

  「葉歡?賀陽?」不是幻覺吧?這兩個人不是跑的遠遠去讀研了麼?

  「醒了?怎麼我們一來你就醒了?我還沒看夠你那副死相呢。」葉歡鬆了一口氣,對賀陽說:「去叫蘇遙吧。」

  「你們……你們怎麼在這裡?你們不是要上學麼?」

  「你看,上班上傻了吧,現在是暑假啊。」

  「那,那你們也不可能在這兒啊……」

  葉歡無奈的嘆嘆氣,發現唐浩大腦的遲鈍程度已經逐漸在向蘇遙靠近:「我們是專程來看望您老的。」

  「你有這麼好心?是來準備參加追悼會的吧?」

  「呸,你要真死了我就不來了,省得晦氣。」葉歡說。

  「你才要死呢了!」身後,蘇遙憤怒的聲音響起:「葉歡你真是狗改不了那什麼,怎麼一來就咒人家!」

  葉歡啞口無言,可憐兮兮的盯著蘇遙身邊的賀陽。

  賀陽看看葉歡烏溜溜的大眼睛,又看看躺在病床上偷笑的唐浩,也忍不住笑出來,摟過葉歡的肩膀將他往外帶:「好了好了,讓他們倆說說話,咱倆出去走走,透透氣。」

  葉歡氣死了,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就要對著唐浩豎中指,結果正好撞上蘇遙回過頭來的目光,只好訕訕的出去了。

  「你醒了,急死我了。」蘇遙全然沒有了昨天晚上的失態,平靜的摸摸唐浩的臉,心疼的說。

  「我就知道,我一病你准不好過。」唐浩笑笑:「我沒躺多久吧?」

  「都快一天了,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你自己算算。」

  「葉歡他們怎麼來了?」唐浩還是好奇。

  「今天他打電話問咱們有沒有時間出去玩兒,我和他們說了,大概是看我太著急了吧,就坐車過來了。」

  「哦。」唐浩點點頭,心裡有點兒高興,被朋友關心惦記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起來喝粥吧,我熬的。」蘇遙打開床頭櫃上的保溫盒,拿出碗和勺子舀粥。

  淡淡的,清甜的白粥的香味頓時充滿了整個病房,唐浩貪婪的吸了幾口。

  「唐浩,對不起。」蘇遙看著憔悴的唐浩,心裡揪成一團。

  「嗯?」唐浩顯然已經把昨天的事兒忘光了,一臉疑惑的看著蘇遙。

  「我,我以後不會那樣說了,」蘇遙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唐浩:「我以後不會惹你生氣了。」

  唐浩含著粥,眼珠子轉了好幾下,緩緩的嘆氣:「小遙,咱們都是大人了,不要老是玩家家酒似的過日子成麼?有些話,會傷感情,不能總說。我們都有自己的難處,但是日子還不是照樣要過?我知道前陣子我沒注意身體讓你擔心了,可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

  「我知道了。」蘇遙急急的回答:「我再也不說了。」

  「小遙,你知道我愛你,要是我覺得不值得,我早就和你玩兒完了,你老是說我為了你放棄了什麼,那你記不記得,我大三那會兒跟你說的話?我說,你就是我的前途和夢想。我為了我的前途和夢想,吃點苦頭受點兒累有什麼好委屈的?你不要總那麼喪不拉幾的,我想要看你開開心心的樣子,要是我的犧牲,換來的是你每天的不開心,那我做這麼多還有什麼意義?」

  蘇遙深深地凝望著唐浩,鄭重的點點頭。

  「不過,還有一件事兒。」唐浩清清喉嚨,不好意思的把蘇遙拉過來。

  「什麼?」蘇遙馬上關切的問:「是不是還有哪兒不舒服?」

  「那個,小遙啊,下次你在上面的時候,能不能……咳咳,那個,溫柔點兒……我說,你上了床怎麼和平時就完全不一樣啊?」

  蘇遙臉紅,用媲美蚊子的聲音說:「我再也不了……」

  唐浩笑著摸摸蘇遙的頭:「也不是,你……溫柔點兒就好,反正下次我絕對不會挑你在氣頭上的時候讓你在上面的。」

  忽然,門外響起了一聲撞擊聲,好像誰被打了,然後是葉歡隱隱約約的聲音:「媽的我連蘇遙都不如……人家好歹還有機會,你他媽這輩子都把我吃的死死的……」然後就是賀陽低聲安撫的聲音。

  唐浩和蘇遙相視一笑,賀陽這才叫真功夫呢,平時看起來氣場這麼弱,狡猾如葉歡還不是照樣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送走葉歡和賀陽的時候,葉歡還是對他們那間十分不華麗的小房子十分留戀,賀陽受不了他可憐兮兮的目光,牙一咬,說:「咱們回去就租房,從我生活費裡扣,不夠就把我私房錢拿出來墊!」

  葉歡眼睛一亮,笑眯眯的馬上勾著賀陽的脖子親了一下,留下了一個紅紅的印子。

  一陣忙亂總算過去了,蘇遙和唐浩又恢復了早出晚歸埋頭苦幹的日子,蘇遙開始研究起養生學,隔三差五總要燉點兒什麼慰勞慰勞勤勞能幹的唐浩,要是幸運的話,唐浩晚上還可以享受豪華的蘇氏按摩。

  唐浩見老婆這麼賢惠的洗手作羹湯,自然心裡也癢癢的,自告奮勇的拋棄君子遠庖廚的信條以身試法,在煮出了一鍋又一鍋焦黑的不明物後,終於成功被蘇遙踢出廚房,並在廚房門口貼了一張紙條,上面用俊秀的楷體寫著「唐浩與狗不得入內」,下面落款處還認真的蓋了一個章,篆體的「蘇遙」。蘇媽媽常常來關照兩個孩子,看到兩個人越來越平凡卻愈加甜蜜的日子,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

  蘇遙終於明白,每次唐浩下班回來後,本來疲倦之極的臉在看到他以後綻放的那個笑容的意義,他忽然覺得很自豪,是的,他一直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地方,但是,不管他有多麼平庸,這個世界上,就是存在著這麼一個人,以他為夢想和未來,為了他而丟下疲憊煩惱由衷的展露笑顏,為了他不管付出多少都無怨無悔,而他,恰恰也能給這個人,他想要的幸福。

  又是一天晨光照耀時,蘇遙睜開眼睛,窩在舒服的被窩裡,認真的觀察著還在睡覺的唐浩。這個人,什麼時候都帥的這麼驚天動地啊,上帝真不公平。

  「看什麼呢?每天看都看不膩啊?」唐浩倏地睜開眼,壞笑著問。

  「不膩,看一輩子都不膩。」蘇遙樂呵呵的重複著他們早就爛熟於心的對白。

  「臭小子,總在早上偷看我。」唐浩長手一撈,把蘇美人攬入懷。

  「唐浩,早上好。」蘇遙趴在唐浩懷裡,打著遲來的招呼。

  「早上好,寶貝。」

  【全文完】


番外一、
  葉歡忽然異想天開想要做涼麵。

  賀陽黑著臉顧左右而言他了兩天,終於還是拗不過老婆大人的執著,到超市買了面條黃瓜薑蔥蒜,小心翼翼的提回了小屋。

  葉歡看見賀陽手上的購物袋,樂得驚呼一聲,搶過來就奔進了小廚房。

  賀陽揉揉太陽穴,跟了過去,誰知小廚房的小木門幾乎貼著他的鼻子「彭」的一聲關上了。

  「歡歡,你想幹嘛?」賀陽虛脫。

  「我要單幹!你不要摻和,我已經研究很久了,你放心吧,這次一定行!」葉歡的聲音從裡面悶悶的傳出來。

  賀陽嘆氣,轉身進洗手間洗澡,外頭烈日炎炎,出去半個小時身上都濕透了。

  十分鐘後賀陽從衛生間出來,想進廚房又怕葉歡發脾氣,只好在廚房外面漫步,沒多久,就聽見了葉歡的一聲慘叫。

  賀陽心裡一驚,二話不說衝了進廚房。

  葉歡舉著小手指,細細的對著窗口觀察。

  「怎麼了!」賀陽抓過葉歡,握著他不沾陽春水的手。

  「薑絲兒好難切啊。」葉歡苦惱的縮回自己的手。

  賀陽看著葉歡手上的小瑞士軍刀,和案板上亂七八糟的薑絲蒜片,氣結。

  「你長腦子了麼?」賀陽很認真的問。

  「什麼啊?」葉歡推開賀陽:「器材不夠,只能湊活啦。」

  賀陽再次嘆氣,接過了葉歡手上的小軍刀,說:「我來吧。」

  葉歡歡樂的點點頭,轉身蹲在小冰箱前面,打開,說:「我看看我們的面冰的怎麼樣了。」

  賀陽隱忍的切著姜,心裡默唸著不要和弱智兒童一般見識。

  「我嘗嘗。」葉歡從冰箱的大碗裡抓出一根面條,皺皺眉:「怎麼還是熱的?」

  賀陽深呼吸一下,問:「過涼水了麼?」

  「啊?」葉歡愣住,猛地拍拍腦袋:「對啊!百度知道上說要過涼水的!」

  賀陽瞟了葉歡一眼,看了看碗裡結成一團的面。

  「不管了,隨意啦。」葉歡說,又把碗推進冰箱,抬頭看看案板:「你還真行啊,這麼把破刀都能切這麼好。」

  賀陽用力握了握手上他花了巨款給葉歡買的這個生日禮物,沒說話。

  「我來洗蔥吧!」葉歡沒事兒干,不甘於無聊:「這個蔥好髒啊,要不我加點洗潔精吧?反正那玩意兒吃不死人。」

  「你別亂來!」賀陽搶過了葉歡手上的蔥。

  「哎呀對了!」葉歡忽然大叫:「我忘記洗姜了……這,能吃麼?」

  「其實,你還忘記剝蒜了,寶貝兒,你連皮一起切了。」賀陽這次連眼皮都懶的抬了。

  「嗯,我太粗心了,不過反正都要用油爆的,不怕!」葉歡點點頭。

  十分鐘後,葉歡被推出了廚房。

  被踢出局的葉歡對著電腦玩的不亦樂乎。

  「葉歡!」廚房裡傳來賀陽隱含著怒氣的喊叫。

  「哎!」葉歡蹦跶到廚房,探進半個腦袋。

  「你到底煮了多少面?」賀陽手上拿著剛剛葉歡嘗的那個碗,眼睛盯著冰箱深處另外兩個盛滿面的大碗。

  「我不知道啊,我就隨手扔下去煮了,我怎麼知道面膨脹的這麼厲害的?」葉歡無辜的擺擺手。

  「你……」賀陽無言以對。

  「本來就是嘛,我沒做過,你又不說。」

  「你給我機會說了麼?」賀陽終於爆發,把碗狠狠地擱在灶台上,撈過葉歡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你這臭小子就是太閒了!淨給我找事兒幹!這廚房就夠我收拾一晚上的了。」

  自知理虧的葉歡嘟著嘴揉揉手臂,嘟囔著:「人家是看你以前在家那會兒挺愛吃涼麵的,所以才心血來潮想讓你高興高興麼,你不是嫌這兒的涼麵做的不好麼……」

  賀陽愣了愣,手臂鬆了鬆,看著葉歡眼眶有點濕。

  「你又怎麼了?」葉歡伸手戳戳賀陽的臉。

  賀陽抓過那隻手,看著上面的一小片紅腫,心裡一股無名的暗湧在翻騰。

  「我下次注意還不行麼……」看賀陽不說話,葉歡頭都快埋進賀陽的胸前了。

  「歡歡……」賀陽喃喃的叫了一聲。

  「嗯?」葉歡被忽然而來的曖昧氣氛弄糊塗了,這傻大個兒不是在生氣麼?

  「謝謝。」賀陽說完,就把葉歡正要張開的嘴含住了。

  「哦……」葉歡回應著賀陽,心底又喜悅起來,管他個涼麵有沒有做成,賀陽高興了就好。

  結果那晚,賀陽拉著雙腿虛浮的葉歡出去下館子了……至於那些和涼麵有關的一切食材,靜靜的躺在垃圾桶裡,哭泣。

番外二、言錚(上)
  蘇遙去醫院看望父親的時候,遇見了言錚。

  言錚是蘇遙小學的同桌,那時候關係挺鐵,後來上了中學兩個人雖然在一個學校,但是不在同一個班,時間一長,也就生疏了。

  後來,聽說言錚沒有參加高考,出國去了,也不知道是出去讀書,還是出去混世界了。

  擦身而過的那一剎那,言錚叫住了蘇遙。蘇遙疑惑的看著言錚,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的眼熟,但是名字卻叫不出來了。

  「言錚,你忘啦?不過也難怪,我變化挺大的,你倒是一點兒都沒變,還是小時候那張娃娃臉。」

  蘇遙客套的微笑著,又暗暗想了幾秒鐘,才猛地想起:「言錚!你不是出國了麼!」

  言錚「撲哧」一笑,說:「你才想起來啊。」

  蘇遙不好意思的笑笑,眨眨眼睛:「我,時間太久了,我,我差點兒忘了。」

  言錚寬厚的拍拍蘇遙的肩膀,問:「你怎麼來醫院啊?身體不舒服?」

  「沒,我爸爸住院了。」

  「哦?住多久了?」

  「半個多月吧,他身體不大好,這兩年總要斷斷續續的住院。」

  「我去看看他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小病,沒事兒的。」

  「其實,我是想請你吃飯,怎麼樣,賞個臉吧。難得咱們分開這麼久又遇上了不是。」

  「那,好吧。」蘇遙不知道怎麼拒絕人家,也想不出拒絕人家的理由,只好答應了。

  看望過了蘇遙的父親,言錚帶著蘇遙去醫院的地下車庫拿車。

  「伯父的病挺麻煩的吧,乾脆好好治治吧,把病根治好了就不用隔三差五的住院了。」

  「我爸他不願意動手術。」蘇遙撥撥額前的碎髮,看著言錚的奔馳心下感慨,果然人和人就是不一樣啊……

  「要是想動手術,找我吧,我叔叔是這家醫院的院長,我今天過來就是找他半點兒事兒的,老同學了,有什麼別客氣。」言錚說著,從錢包抽出一張名片,塞給了蘇遙。

  蘇遙接過,輕輕的應了一聲,放進了口袋。

  「你結婚了麼?」汽車在路上安靜的行駛,言錚握著方向盤,漫不經心的問。

  蘇遙聽了愣了愣:「沒呢。」

  「呵呵。」言錚不知道為什麼笑了,抬眼看了看蘇遙。

  蘇遙不是很明白他眼神裡的意思,也懶得猜測。

  「出來工作很久了?」

  「一年多吧。」

  「過的好麼?」

  「挺好的。你呢?不是出國了麼?」蘇遙不動聲色的把話題往言錚身上引,不知道為什麼,他內心裡總是抗拒著別人過問他的私生活。

  「前兩年就回國了,我在國外考了醫師執照,回來想在這兒找份工作。」

  「哦,國外的執照,挺厲害的吧,怎麼還會咱們這個小城市啊?」

  「在大城市機會多人才也多,我這個算不了什麼,還要看人家臉色呢,好歹這邊有熟人。」

  「哦。」

  車子裡有短暫的沉默。

  「你和小時候不一樣了,以前你挺皮的,現在怎麼看怎麼像乖寶寶。」

  「是麼?」蘇遙勾勾嘴角,看向車窗外,錯過了言錚看向他的的眼神。

  吃過飯,言錚堅持要送蘇遙回家。蘇遙下車以後,很禮貌的道謝。言錚似笑非笑的靠著椅背,問:「不請我上去坐坐?」

  蘇遙有些為難。

  言錚笑了出來,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

  蘇遙抬起頭,疑惑的看向言錚。

  言錚搖搖頭,嘴角依舊含著笑,說:「上去吧,很晚了,改天我再來看你。」

  蘇遙「嗯」了一聲。

  一進門,蘇遙就看見了今天的壽星。

  唐浩愣愣的坐在沙發上,對著茶几上的一個精緻的蛋糕發呆,聽見動靜,才回過頭來,看向蘇遙。

  不知道為什麼,蘇遙忽然有種莫名的心虛。

  「回來了?」唐浩笑笑,站了起來。

  「哎。」蘇遙之前已經打過電話給唐浩,說一個朋友從國外回來了,自己要去陪。唐浩答應了,也沒有多問。

  現在看來,他也沒打算追問。

  蘇遙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捏著生日禮物,不知道什麼時候送出去好。

  「這蛋糕是你買的吧?我都忘記今天生日了,蛋糕店裡的人送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弄錯了呢。」

  「是啊,你,你喜歡麼?」蘇遙緊張的問,他知道唐浩不愛吃甜食,但是,這個特殊的日子沒有蛋糕怎麼行呢?

  「廢話,你送的東西,我當然喜歡,謝謝你。」唐浩抱著蘇遙,輕輕的吻了吻蘇遙的頭髮,皺皺眉,問:「你身上什麼味道?」

  蘇遙愣住,舉起袖子聞了聞,驀然想起那是言錚的古龍水。

  「那個……」蘇遙慌了,明明就沒什麼,好好解釋就可以的一件事情,蘇遙偏偏啞巴了。

  唐浩也沒懷疑什麼,只是伸手彈了彈蘇遙光潔的額頭,寵溺的說:「洗澡去。」

  蘇遙應了一聲,跑進了浴室。

  最後,蘇遙還是把自己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了唐浩。當看著唐浩染滿□和愛意的臉凌駕在自己之上時,蘇遙心裡充滿的是幸福。

  過了差不多一個星期,一天下班的時候,蘇遙意外的在單位門口看見了言錚。蘇遙一時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想要躲開。

  「蘇遙!」言錚坐在車裡大叫。

  蘇遙沒辦法,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今晚有空麼?一起吃飯?」

  蘇遙覺得這個人真是唐突,便說:「我沒空哎。」

  「你一個單身漢的,有什麼忙啊?」言錚笑眯眯的看著蘇遙,讓蘇遙身上冒起一陣寒氣。

  「我……」蘇遙結結巴巴的說著,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言錚看看周圍沒人,示意蘇遙湊近,悄悄地耳語:「你是gay吧?」

  蘇遙腦子嗡的一聲,呆呆的看著言錚,半響,才憋出一句:「你,你想幹嘛……」


番外三、言錚(中)
  蘇遙鬱悶的坐在咖啡廳的一角,眼皮都懶得抬,無意義的重複著攪動咖啡的動作。

  言錚不急不緩的拿開蘇遙面前的杯子,說:「陪我喝咖啡真的有這麼勉強麼?」

  蘇遙放下懸在半空的勺子,說:「我不喝這玩意兒。」

  「早說嘛,我幫你叫別的?」

  「不用了,你想說什麼?」

  「不就是想和你敘敘舊麼,至於嗎?我又沒有惡意,」言錚啜了一口蘇遙的咖啡,說:「其實我很早之前就看見你了,你不知道罷了。」

  「哦?」蘇遙抬起頭。

  「你和你的……男朋友,」言錚組織著措辭,說:「我見過幾次,在後街的酒吧。」

  蘇遙恍然大悟,那是一家不大的小酒吧,環境很好,但是有一點隱蔽,出入的都是和他們一樣的人。唐浩和蘇遙只是去過幾次,感受一下氣氛而已,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沒想到那僅有的幾次,就被言錚撞見了。

  「幾次想要上去叫你,不過,我也不知道呢願不願意在那種地方遇見熟人,也就罷了,沒想到在醫院看見你了。」

  「真是巧啊。」蘇遙敷衍著。

  言錚笑而不語,半響,蘇遙忽然抬起頭來,有點結巴的問:「難……難道,你,你也是……」

  言錚點點頭。

  「這,這麼……這麼巧啊……」說完蘇遙自己都覺得滑稽。

  「哈哈哈……」言錚看著蘇遙漲紅的臉,忍不住大笑起來:「你變化挺大的,以前你沒有這麼斯文。」

  「是嗎?」蘇遙搔搔腦袋:「以前還是小時候呢,小孩子大概就沒有斯文的吧。」

  「蘇遙。」言錚忽然截住了蘇遙的話,蘇遙愣愣的看向他。

  「我想追你。」

  回到家,唐浩還沒回來。蘇遙看看時鐘,嘆氣,又要加班啊……

  認命的圍上圍裙,蘇遙走進了廚房。這段時間唐浩又開始忙碌了,每天早出晚歸不說,回來還要抱著手提繼續拚命,看得蘇遙心疼不已。

  做好了飯菜,唐浩還是沒有回來,蘇遙把菜都架進鍋裡,進了房間開電腦。

  學生果然就是比他們閒,一上QQ,蘇遙發現葉歡和賀陽都在。

  猶豫了一會兒,蘇遙給葉歡發了一條信息。

  「葉歡。」

  不一會兒,葉歡的頭像就歡快的開始狂閃。等到蘇遙點開對話框時,葉歡的留言已經發了滿滿的一屏幕。

  「小遙!

  十年沒看見你上Q了。

  還以為你已經脫離我們年輕人的隊伍了呢。

  幹嘛呢~

  唐浩在麼?」

  蘇遙無奈的開始敲擊鍵盤。

  「加班,我也剛回來不久。你呢?賀陽在你旁邊兒?」

  「不在,那王八蛋和幾個同學去辦公室幫老師改作業了,這會兒也在網上掛著呢。」

  「哦……」

  「有事兒?」

  「葉歡,你和賀陽之間,有過第三者麼?」

  「咋啦?你和唐浩出問題了?捉姦在床?」

  蘇遙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麼回答,就這麼猶豫了一會兒,葉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蘇遙接起,笑著說:「打長途不要錢啊,有事兒不能在網上說?」

  「你丫慢性子真急死人,到底怎麼了?」

  「也沒什麼……你急什麼啊……」

  「蘇遙!」

  「葉歡,今天有人說要追我。」蘇遙憋了半天,不好意思的說了出來。

  「啥?」葉歡一時愣住了。

  「那是我以前一朋友,好久沒聯繫了,最近遇上了,也沒見幾次面,忽然就說要追我了……」

  「女的?」

  「男的。」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葉歡才開口:「蘇遙你容我冷靜一下,我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這個驚人的消息。」

  「葉歡,我是把你當好朋友才說的,你……」

  「本來就是啊,你告訴誰受的了啊,你蘇遙什麼時候也開始招蜂惹蝶了。」

  「我沒招他,真的!」

  「那人家會知道你是gay?」

  「他之前看見過我和唐浩在一起。」

  「那你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

  「你要和唐浩分手麼?」

  「怎麼可能!」蘇遙不知怎麼的,急的眼眶有點發紅:「你怎麼這樣!」

  「那你……」葉歡正說著,蘇遙就聽見了外面開門的聲音,他連忙打斷葉歡的話,說:「他回來了,我先掛了,改天和你聊。」

  唐浩一進門,就喊:「小遙!」

  蘇遙跑出去,看見唐浩疲倦的臉,撲上去在他胸前蹭了蹭。

  「好好的又撒嬌。」唐浩笑著摸摸蘇遙的頭髮,說:「餓死我了。」

  蘇遙抬起頭,說:「我去熱菜。」

  一整個晚上,蘇遙面對著唐浩都欲言又止。雖然他當時就很堅決的拒絕了言錚,但是他怎麼都沒辦法不把唐浩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還是一個尚不知情的受害者。

  沒勁透了。



番外四、言錚(下)
  言錚坐在沙發裡,看著蘇遙故作鎮定的忙裡忙外,偶爾出來裝作不經意的看看時間,幾次都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憋笑憋得快要爆炸了。

  不知道等會兒……

  言錚遐想著,偷偷看了看牆上的鐘,那傢伙快下班了吧?今天不知道是什麼日子,平時埋頭苦幹的標準好員工居然讓他在公司撲了個空,說是早就請假走人了?

  嗯,看看蘇遙的樣子就知道,今天不簡單!

  把玩著小茶几上的迷你相框,蘇遙和唐浩在裡面笑得一本正經,光是看看就讓人忍俊不禁。

  穩重中帶點歡快的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蘇遙那雙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靈敏的狗耳朵早就聽見了,從廚房「唰」的一下衝出來,笑容早就不受控制的佔據了那張秀氣的臉。

  不過,在看到坐在客廳優哉游哉的言錚的時候,他還是難堪了一下。

  難不成……現在把他藏起來?不行!這叫欲蓋彌彰……可是,他本來也沒幹什麼虧心事兒啊……為什麼這麼心虛?

  鑰匙掏出口袋的一瞬間,門一下子就打開了,朝思暮想的人正笑嘻嘻的站在眼前……呃,天氣還沒有這麼熱吧?怎麼額頭上汗涔涔的?

  「想我了吧?」唐浩一個激動,往前跨一步,把蘇遙整個人撈進懷裡。

  蘇遙猝不及防的後退一步,臉頓時憋得通紅,正要吱聲,唐浩就壞笑著甩上了門,準備實行X侵犯。

  蘇遙顧不得這麼多了,這個死人,就不會稍微轉動一下他那個因為長期面對電腦而僵硬的脖子看看客廳裡面有人嗎!

  「唐浩!有客人!」

  唐浩一愣,臉也紅了,不好意思的看向客廳。

  這一看不要緊,唐浩整個人都嗆住了。

  言錚不動聲色的看著這場鬧劇,心裡報復的快感達到了巔峰。

  「表……表哥?」唐浩覺得天旋地轉……有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在他和蘇遙的紀念日裡,正當他滿心歡心的回來準備享受一下賢妻的福利的時候,從小就和他不對盤的表哥會大剌剌的出現在他家裡!!!!

  「你好啊,小浩浩~」言錚向目瞪口呆完全不在狀態裡的蘇遙擠擠眼睛,站了起來:「難怪過年你也不肯回家!原來金屋藏嬌到這裡了!你怎麼就忘了,S市是你表哥的地盤兒啊?」

  「我……我忘了……」唐浩嘴硬,看看蘇遙,又看看言錚:「你別胡說八道,什麼金屋藏嬌……這……這是我的房東。」

  「是哦是哦,房東先生。」言錚覺得自己再不笑出來真的會憋死:「唐浩,你一個人跑到S市上班,居然這麼久都沒想過拜訪我的媽媽也就是你的大姨?」

  「我都說我忘記了!」唐浩惱羞成怒,這家子不是出國了麼!怎麼又該死的回來了!

  「那個……唐浩……他……是……」蘇遙很艱難的明白了這個彎彎曲曲的事實,他,蘇遙的小學同學言錚,其實是,他,蘇遙的情人唐浩,的,媽媽的姐姐的兒子……

  「小遙,別管他,他是神經病,下次不要放他進來。」唐浩沒好氣的白了言錚一眼:「有事請講,沒事滾蛋。」

  「真不懂事兒,跟小時候一模一樣。」言錚翹起二郎腿:「我又不是來找你的,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你住這兒……」又是一個撒謊不臉紅的傢伙……

  「那你幹嘛!」唐浩處於暴走邊緣。

  「我來找我的小情人的。」說著,言錚拋了一記媚眼給唐浩身邊的蘇遙:「小遙,對吧?」

  蘇遙腦子裡嗡嗡亂響,這個言錚!怎麼可以這樣!

  「言錚!你他媽的死同性戀!」唐浩的小宇宙徹底爆發……不知不覺把自己也罵進去了:「以前大姨就說你不學好,現在去了國外溜了一圈兒還這樣!國外這麼多美女,你幹嘛非要回來繼續搞同?!」

  蘇遙要命的看了看唐浩,這個白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言錚假裝認命的捂著胸口,誇張的嘆氣:「唉,有什麼辦法,我就是忘不掉這個小學同學啊,你不知道吧?我的初戀可是小遙啊……」

  「你閉嘴!」唐浩一聲暴喝,撲了過去,維持了好久好久的謙謙君子形象徹底破功。

  「哇!你輕點兒!謀殺親夫啊!」唐浩慘叫著,卻不懂不敢動的躺著讓蘇遙給他上藥。

  「你活該。」蘇遙本來是很心疼的,但是想到唐浩剛才令人哭笑不得的愚蠢表現,他就忍不住想要教訓一下這個沒頭腦的傻大個。

  「你別笑了行不行,我還不夠慘,這麼大一道口子哎!」唐浩用手比了比,哀怨的看著似笑非笑的蘇遙:「還不都是因為你!」

  「是是是,唐浩大英雄,就是因為我,你才會還沒撲到言錚面前就被桌子絆了一下自己摔了一跤,我真該死。」

  「哎呀不要說了!」唐浩鬱悶的翻白眼,真他媽丟人丟到家了,在自己老婆和宿敵面前,居然摔得這麼難看,還把嘴角弄破了。想起言錚今天得意洋洋的樣子,唐浩就不是一般的喪氣。幸好後來小遙用捲成卷的報紙把他敲出了家門,才為他出了一口惡氣。

  「你怎麼都不告訴我,言錚之前見過你啊,早知道我今天就不會這麼失態了,真是被他嚇死了,那傢伙從小就喜歡和我作對,我要的東西他也要,不搶過去不甘心。」

  「我……」蘇遙正要狡辯,想想前幾天自己的做賊心虛,頓時不做聲了。

  唐浩在空氣裡嗅出了心虛的味道,哼哼兩聲爬起來:「你是不是對他也有意思?」

  「胡說什麼!」雖然沒有,蘇遙還是回答的底氣不足,早知道就告訴他了,唉……

  「那你幹嘛吱吱唔唔的?」唐浩一臉懷疑的捧著蘇遙的臉:「你是不是膩我了?」

  「喂喂,唐浩!適可而止啊。」蘇遙用棉簽在唐浩嘴角狠狠的按了一下:「再誣陷我,我就離家出走!」

  「嘿嘿,你就說你愛我愛得離不開我就好了嘛,這麼彆扭幹嘛?」唐浩滿意的趴下:「老婆幫我按摩一下,今天摔疼了。」

  「你今天是臉朝下摔的吧?按摩背幹嘛?」

  「就當慰勞一下我的辛勤工作吧,老婆!我上班很累的!」唐浩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哎哎,你大姨真的在這個城市啊?怎麼都沒聽你提過?」

  「早就忘記了,他們一家出國都出了好幾年了,那時候我還鬆了一口氣呢,結果又死回來了,真是的……」

  「怎麼這麼說話呢!哎,怎麼說都是親戚,你找一天去看看他們吧,你好歹是晚輩。」

  「知道了……」唐浩認命的回答著。

  「哼哼,說完這個,我們再來算算賬,你今天罵人就罵人,幹嘛說死同性戀?」

  「咳咳……」唐浩一陣狂咳:「我不一時情急麼!我怎麼知道我罵了什麼!你也太小氣了吧?要吃虧的話我也有份啊!我不也是死同性戀嗎!」

  「還說!」蘇遙一拳捶上唐浩的背:「真是沒文化!沒教養!沒素質!」

  「嘿嘿……」唐浩反手一把抓住蘇遙的手,一個翻身,就把人壓到身下了:「小遙,以後有事情就和我說,萬事好商量嘛。你看我今天多丟人,明明那死人什麼都知道,我還在拚命保衛你名譽,我容易嗎我!」

  「人家不是怕你吃醋麼?」蘇遙不自在的動了動,眼睛撇向一邊。

  「我吃醋幹嘛?我可是百分之一百的相信你哦!」唐浩一邊信誓旦旦,一邊手忙腳亂的扔衣服。

  「喂,禽獸!藥還沒上完呢!」

  「待會兒上。」

  「可是……」

  「哎哎,我今天可是歡歡喜喜的回來,你給我來了這麼一當頭一棒,還害我光榮負傷,不應該好好賠償麼?」

  「話是這麼說,可是……」好像也不關我的事兒吧?

  「好了好了,說這麼多話你不累麼?」

  「把嘴摔破的人又不是我……」

  「你!」

  「哈哈……」

  「喂,你說,表哥他到底是為了捉弄我,還是真的喜歡你啊?」

  「我怎麼知道……」蘇遙摸摸唐浩的額頭:「捉弄你吧,你這麼可愛,是個人都想欺負欺負你的。」

  「真的?」

  「嗯……」

  「哦。」唐浩不再深究,繼續沉迷在春宵一刻裡。

  其實,只要你相信我,我相信你,有些事情,知不知道也無所謂。蘇遙微笑著想,想起了言錚臨走的時候的話。

  「小遙,其實……我對你是……」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就不要說了。」

  「可是我不想你誤會,其實,我比唐浩更早……」

  「喂喂,唐浩出血了,你再不走……」

  「行行行,我走我走。唐浩那小子真好命,我搶過了他這麼多東西,唯獨這次……也許是老天要補償他吧,把最重要最珍貴的留給他了。」

  「言錚,我們還是朋友。」

  「嗯。」

  就當……他是想捉弄你吧,傻瓜。只要你在我身邊,什麼都不重要。我相信,對於你,也是一樣的……

  作者的話:~\(≧▽≦)/~

  撒花!完結!

  本來是想回學校再貼的,但是還是不忍心讓你們等這麼久,所有就憑印象又寫了一次,可能還會修改~不過這應該是最後一章了……(好吧,我的話往往不可信,要是下次你們發現日出晨安其實有四十五章,那一定是……我忍不住寫的= =)

  準備開新坑咯!是犯罪現場調查員的故事哦!誰讓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CSI迷呢~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寫寫這個題材才能安息……不是,是安心o(>﹏<)o……

  請大家繼續支持我哦!可愛的讀者們~尤其是留了言的~我會記住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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