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個小傘撐一撐 by 烤米

    
  一.云傘

  云老爺子是路甲村附近出了名的巧手工匠,尤以做傘見長,膝下一對雙生子,名喚云傘云扇,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之意,希望兩個孩子日後心想事成。但世事總不盡如人意……
  這日,云傘坐在自家堂屋裡削著竹子做傘骨,身邊竹子、桐油、做的半成的傘,紙筆和各色顏料堆了一地,正經像個作坊模樣。外面天空灰暗,隱隱的傳來雷聲,云傘抬頭看了看天,想著還好把曬著的竹條都收了,不然可就白忙。
  門外瘋跑過一群剛從私塾出來的孩子,年紀不過十二三歲,與云傘相仿,頂著書本嘻嘻哈哈的,喊著下雨了下雨了快回家,有幾個云傘還認得,想當年一起唸書的時候……
  云傘心裡嘆了口氣,又低下頭來將竹條一根一根的削得均勻。
  云傘削的認真,並沒察覺有人靠近,直到那人的身影攏住了他,才覺得天陰的奇怪,略抬了視線,只見淡青的長衫下,一雙黑色的布鞋乾乾淨淨,那人笑著喚他:"小傘……"
  "墨臨兄……"云傘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相迎。
  佟墨臨笑著說:"眼看就要下雨,我來買把傘用用。"
  云傘想了一下:"何必總要佟兄破費,傘我借你,明日還來就是了。"
  佟墨臨卻走到牆邊,在做好的成品中自顧自的挑著:"傘用過,你怎麼賣的出價錢,倒顯得我太不厚道了。"
  云傘見墨臨已經挑了一把拿在手上,也不好再推脫,只說:"那還是只給個本錢,多的就算了。"
  墨臨沒有管他說什麼,將傘撐開,樂了:"這梅花畫的真是不錯……"
  云傘略有尷尬:"不正是墨臨兄上次來畫的……"
  墨臨看了其他幾把成傘,都是白的,問:"教了你,怎麼不畫?"
  云傘笑:"我哪有墨臨兄的本事,本來乾淨的一把傘能賣三十文,被我一畫只能賣十文了……"
  墨臨聽了大笑:"不至於不至於。"說著提起筆來,沾了墨汁,拿過地上剛糊好傘面待干的一把,邊畫邊講給云傘聽:"今天先生教的是竹子,主幹出枝,可從下往上,也可從上往下,一般一桿以蘸一次墨為宜,竹子小枝的生長規律是'互生',切不可畫成'對生'和'輪生'……"
  云傘腦中認真記著,指頭偷偷在空中勾畫,學著墨臨的筆法。
  外面已經綿綿的下起細雨,守在外面的幾個同窗也有些呆不住了,紛紛催促墨臨快些。
  墨臨笑著又添上幾筆,才喊道馬上就來,然後掏出銅板,數也沒數的堆在桌上,說了聲告辭,拿了傘就走。
  云傘默默的收著銅板,聽離開的一群還在說著。
  "他做的傘你也敢撐?"
  "他爹就是逛窯子得了花柳病死了,弟弟受不了窮也跑了,又攤上個病媽……"
  "他早晚也是一路貨色……"
  最後是墨臨的聲音:"等會雨大了,你們都別擠進來。"
  於是一陣哀號。
  雨淅瀝瀝的下著,蓋過了那些嘈雜遠去的人聲,云傘又坐好,重新拿起竹子和刀,一下一下的削著。
  早年爹還在的時候,家裡還算富足,也將他與弟弟送去學堂唸過幾天書,指望他們能光宗耀祖,不要再做這賣手藝的苦活,沒想到好景不長,爹的身體出了變故,所有的錢都治病花光了,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自然也就沒人再供他唸書,還落了個不乾不淨的名聲,想搬家又有個動不得的娘,於是街裡街坊說的好的壞的,都是要聽。
  好在還有一門做傘手藝,吃不飽餓不死,只盼著天天都能下雨。
  佟墨臨算是村裡少有的書香門地,家裡據說是出過舉人的,讀書寫字都學的特別早,腦子也靈活,以往一起唸書的時候,教過他許多,大家都說佟公子將來是要做狀元的,言語裡似乎都對他提點著,別忘了他自己是個什麼身份,跟未來的狀元爺稱兄道弟的。
  但墨臨似乎並不在乎這些閒言碎語,對他一直不錯,下雨沒帶傘的時候,通常都會順路來買一把,照顧他的生意,偶爾被家僕追著送傘過來,也要在他面前撐著給他看過。時間長了云傘也挺不好意思,墨臨家裡有些京裡捎來的雨傘,都從沒見他拿過,而自己做傘的手藝,真算不得好,能用而已,被墨臨這樣對待,云傘覺得書裡說的那些君子之交,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也黑了,云傘已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但又捨不得點燈,乾脆收拾了身邊的種種,打算關了院門回去睡覺。還沒出堂屋,就見門前慢慢走過一人,渾身上下都是濕透,不知在雨中呆了多久,髮髻也是散開的,長長的批在肩上,衣衫卻是華麗,一眼看過去,不知是男是女……
  云傘愣住了,書裡面,才子佳人的風流事,他還是朦朧的知道一些,平時也只敢偷偷想想而已,不知為什麼,這會他卻生出勇氣,也許是因為天空陰暗,容得下他一點點放肆的心情……
  云傘隨手就拿了把傘衝出去,撐在那人頭上,才發現對方比他略高一些,於是心裡有些小小的不滿意。那人抬起頭來,是他從沒見過的漂亮,但臉上卻有些傷痕,似乎是指甲抓的,紅紅的幾道帶著血跡。那人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幾綹濕淥淥的發粘在嘴邊,嘴唇淡淡的漾著水色。
  云傘的臉騰的紅了,腦中只剩下才子佳人才子佳人跟著心跳撲通撲通的念叨。
  "你有事嗎?"那人冷冰冰的問。
  "……傘……給你……"云傘慌亂的將傘塞進那人手中,與自己長期做工磨的起繭的手不同,那人的手……嫩嫩的……
  "……謝謝……"那人握住傘,臉上滿是莫名。
  云傘正奇怪這姑娘的嗓音怎麼這樣低,頭上的雨點卻是噼裡啪啦砸下來了。
  兩人都抬頭看,見傘已經被雨浸透,連帶著傘上的墨水,烏黑的滴落下來,正是傘外大雨傘內小雨,而且還是黑的雨……
  云傘恍然大悟,自己拿的是剛才墨臨畫的那把,還沒來得及刷桐油,雨水沖刷下哪還看得出竹子的形狀……
  墨水已經溶進那人的衣服"原來你是要看我笑話……"對面那人怒氣大發,漂亮的眉擰著,眼中要冒出火來,攏了一把頭髮,擼起袖子做出要打架的姿勢。
  "我……我不是……"云傘笨拙的辯解著,什麼才子佳人,云傘心中叫苦,以後再也不敢肖想這些了,自己當然不是才子,對面這個,也肯定不是佳人,至少不是他想像中的,女佳人……
  那人卻不饒他,上來一拳就給他封了眼。
  云傘被打得退了幾步,連忙擺手說:"我……不認識你,怎會要看你笑話……"
  "你在這村裡住著,會不認識我?"那人追上來,抬手又是一拳,手是嫩嫩的,打起人來卻有勁……
  "我……我當真不認識你……"云傘被打怕了,趿拉著鞋要跑回屋去,那人仍是追著,追到堂屋裡,卻不動了,仔細看著房裡的東西。
  云傘手抓著門,打算他一靠近就縮回裡屋,只是吵了娘睡覺,還是不好,既然表錯情了,還是好好勸他走吧。
  "原來你是做傘的……那個……"那人說,中間似乎省略了滿多。
  云傘點點頭,小心的看著他。
  "那也難怪你不認得,我住村東頭。"那人又攏了攏頭髮,有些自豪的說。
  云傘知道東面住的都是村裡有錢的幾個大戶,勢力眼得很,自己是不會隨便到那附近叫賣,沒見過也是正常……
  知道這人開罪不得,云傘小聲說:"我的傘是忘記上桐油,對不住公子了……"
  那人見他道歉,消了火,問他:"你為何要給我撐傘……"
  云傘想,總不能說是貪圖你的美色,又小小聲的說:"看你……滿可憐的……"
  那人一愣,眉毛又擰了起來:"你?看我可憐?"
  云傘怕他又要打過來,縮成了一團:"天色已晚,公子快回家吧。"
  "家?哼……"那人一扭頭,濕潤的發甩出些水珠,看見桌上還擺著紙筆。"怎麼不點燈?這麼暗。"
  云傘不想惹他這公子脾氣,端出油燈來給他點上。
  那人這才看清云傘的模樣,尖瘦的臉龐,顯得眼睛很大,眼圈掛著淤青,嘴唇是薄薄的。經常在街上叫賣,卻沒有曬黑,只是有些小雀斑,胳膊腿都瘦的竹枝一樣,十分營養不良。
  "借你紙筆一用。"那人並沒等云傘答應就已開始寫了,刷刷點點很有氣勢,靠近燈下,才發現那人潔白的手臂上,是一條一條的紅印,似乎被什麼抽過。云傘好奇的湊過去看,字纖美秀麗,一下寫了好多行,內容云傘並不太認得,只看明白落款裡三字中的兩字——南竹。
  南竹將字仔細看了兩遍,放在一邊待干,問云傘:"你明日有事麼?"
  云傘說:"賣傘。"
  南竹說:"不要賣了,陪我去縣衙打官司。"
  云傘說:"哦。"過了一會反應過來:"啊?"

  二.尹南竹

  第二天,云傘安置好了自己娘,用扁擔挑了傘,就跟南竹往縣城裡去了。
  路甲村其實離保德縣並不太遠,交通便利,所以人口也算興旺,村中幾個財主,以尹家為首。尹老爺早年花銀子捐了個員外,在村裡村外都是有身份的人,誰見了都要叫上一聲員外爺。大老婆給他產下一子,名喚北松,但還沒等兒子長大成人,就撒手人寰。隔了多年尹員外續娶了一房,是個正當紅的小戲子,又生下一個兒子,起名南竹,小戲子沒幾年就受不了這村子裡的寂寞,捲了些錢跑了。
  尹南竹卻是打小就隨了母親的相貌,又學了母親的一張甜嘴,哄得尹員外心花怒放,時間久了倒不太記恨他母親那些事。何況尹員外老來得子,對小南竹是頂在頭上怕嚇著,含在嘴裡怕化了,寵著慣著溺愛的不得了,結果養得南竹歲數越大,性格就越發扭曲起來。北松看著南竹得寵當然不是滋味,何況未來分家產,這小兔崽子要佔去一半。
  但分家產的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尹員外這邊剛一嚥氣,北松那邊就盤算著,怎麼能少分那小兔崽子一些,北松媳婦卻是個不饒人的貨,捶了北松一頓,分什麼?趕出去不就完了。北松恍然大悟,兩口子夥同幾個家丁,連打帶罵就將南竹趕出來了,還到處散播說南竹不是尹員外親生的,看他長相就知道了。
  好日子算是一去不復返了……
  南竹心中難免有些感嘆。
  "你……你要打什麼官司啊……"云傘見南竹發呆,小聲問道。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南竹撇下一句。
  "……"云傘邊走邊踢著腳下的土塊,不吭聲了。隱約察覺到南竹是個落魄公子,云傘心中有些不自覺的幸災樂禍。而且南竹現在有求與他,叫他覺得自己又能直起身子做人了。有錢人……有什麼了不起……
  你現在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就該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
  云傘也只敢在自己心裡大聲喊著。
  又想,自己也曾是在蜜罐裡泡過的人,一下被揪出來,告訴你什麼都沒有了,那份失落真是言語難以表達。看著南竹穿著自己的粗布衣服,簡單盤了個髮髻,細皮嫩肉的手腳露在外面,還有那好看的臉……
  云傘覺得這樣漂亮的人難免也會淪落成自己這般平庸的模樣,也不知道該說是開心,還是難過……
  怪可惜的……
  "你叫什麼名?"也許是路上太無聊了,南竹開口說。
  "云傘……"他小心的說。
  "云傘?哪個傘?"
  "就是傘的傘……"云傘輕晃了晃扁擔,兩邊掛著的雨傘搖動著。
  "……"南竹捏了下巴,仔細的看著他:"你把扁擔放下。"
  云傘乖乖聽話。
  "胳膊伸直,向兩側張開,腿抬起來一隻。"南竹命令著。
  云傘單腳站著有些不穩,左右蹦了蹦
  南竹說:"腿再高些,把腳橫著放平。"
  云傘站得更費力,身子扭著擺出奇怪的姿勢:"幹什麼呀?"
  "當真像個傘字。" 南竹低笑著走了。
  "……"云傘無言的放下腳,心中喊著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然後抗起扁擔追上去:"傘字才不是這麼寫呢!裡面還有四個人……"
  南竹說:"確實笑死個人……"
  云傘吃癟:"南竹……南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揶揄他的辦法,恨恨的說:"南竹也不是什麼好名……"
  南竹說:"看不出來,你一個破賣傘的,還真認得幾個字。"
  云傘不理他:"我以前有上過私塾。"
  南竹略帶傲慢:"窮人才上私塾,我家都是請先生來教的……"
  云傘撇嘴,那你現在這是怎樣怎樣?
  靜了一會,南竹似乎是嘆了口氣:"我叫尹南竹。"
  聽他姓尹,云傘也嚇了一跳,尹家鬧分家的事村子裡早已傳開。
  "哦……"原來他也是個沒了爹的孩子,而且還沒娘……
  云傘覺得自己雖然沒了爹,好歹娘還是有的,於是幸災樂禍少了一些,更同情南竹了。"日子總會好起來的……"他小聲的說,自己也沒什麼底氣。
  一路再就無話,兩人走了個把時辰到了保德縣,一進縣城看到熱鬧的集市,云傘就習慣性的吆喝起來。
  就說不要做買賣了,這點時間都不放過。南竹嫌他太吵,走到一邊打聽衙門在哪裡,確定了方向回過頭來喊:"云傘!"
  見云傘正笑眯眯的蹲在一邊數著手中的銅錢呢。
  "云傘……"他又喊。
  云傘左手數完一遍,放到右手又數一遍。
  "賣傘的!!"南竹叫道。
  "來了來了!!"云傘趕緊把銅錢一收,挑起扁擔到處找著主顧:"哪呢哪呢?"
  南竹黑著臉招了招手:"這裡。"
  云傘挺開心的跑到他身邊:"縣城裡的人真有錢,我開五十文,他們都不還價的,要是村裡他們都要砍到三十才肯買,以後要常到縣裡來……"
  南竹不理會他的興奮,抓住他的手腕拖著他穿越層層人群,到了衙門口,門外兩個威武的石獅子,後面是紅色的木柵欄,柵欄裡兩個衙役在大門的左右兩側站正,身後的角落裡一面紅漆登聞鼓,飛揚的房簷下是一塊黑匾,上面刻著鎦金的四個大字——保德縣署。
  南竹說:"你去引開那兩個衙役,我好擊鼓鳴怨。"
  云傘說:"你去跟他們商量商量,讓你敲一下不就完了。"
  南竹敲他的頭:"那鼓是不讓隨便敲的,敲了老爺就要升堂,衙役會攔著。"
  云傘說:"哦……"
  南竹說:"你就去吧,大不了被揍一頓。"
  云傘:"……"
  "快去。"南竹將云傘推了出去。
  ……到底是干嘛要幫他呢?
  云傘別彆扭扭的走到倆衙役面前:"老爺……買傘吧……"
  "走走走,一邊賣去!!"倆衙役一個揮手,另一個推了云傘一把。
  "……"云傘默默退了下來,回頭看看南竹正瞪著他。
  云傘咬了咬牙,又湊合過去:"老爺,這地方是賣什麼的呀?"
  "賣什麼?"倆衙役看他大眼溜精,長的有意思,就逗他:"你想買什麼呀?"
  云傘慢慢說道:"買點蔥……買點蒜……買點油……買點面……買點老醋白糖……買點茶葉雞蛋……"
  "喝!他還一套一套的!"衙役指著匾對他說:"看清楚了!這是縣衙門,不是油鹽店!"
  "……你騙人……縣衙門是仨字,那是四個字……"云傘還是慢吞吞的。
  "我抽你信嗎?"衙役抬手就要打。
  云傘閉緊了眼睛等著挨揍,那邊大鼓卻已經響了,兩個衙役趕緊回過頭去捉南竹。南竹不躲也不藏,任兩個衙役呼喊著按住押進府去,衙門裡面敲起了梆子,又跑出來些衙役把住門,怕一會圍觀的眾人靠近,云傘目瞪口呆,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不一會衙役又折回來一個,拎了云傘進去了:"你也別想跑……"
  云傘這才想起來,他剛才似乎該跑的……
  云傘跪在南竹身邊,兩邊喊過威武,縣官老爺升堂,衙門外聚滿了人。
  老爺簡單問了情況,南竹把狀紙呈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的條理清晰,完全不像個十來歲孩子的談吐,云傘聽著也不由得佩服。縣大老爺知道尹家頗有些勢力,來了興致,聽完也是義憤填膺:"本官必會還你個公道,速速將那夫婦二人帶來受審!!"
  不久,快馬帶回尹北松夫婦,跪在堂前另一側,夫妻倆滿不在乎的樣子,云傘偷偷挪了挪跪麻了的膝蓋,南竹卻一動不動,小心應對周圍突然改變的氣氛。
  師爺不著痕跡在袖子裡做了什麼手勢,縣官抿起了小鬍子,南竹知道這是哥哥使上錢了。
  縣官沒再問南竹什麼問題,倒是跟北松三言兩語,就把南竹不是尹老爺親生給扯出來了。於是吹鬍子瞪眼:"尹家養育你多年已是有恩,如今又蹦出來要分家產。"師爺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南竹,等著他出價錢。
  南竹心一橫,暗裡伸出兩根指頭一晃,縣官老爺這才問了一句:"你還有什麼話說?"
  "小民確是家父親生……"南竹說著將上衣拉開,褲子扯到膝蓋,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白皙的背上滿是傷痕,手微微掩住私密處,張開了大腿,將腿根上殷紅的一塊給旁人看:"小民與家父有同樣的胎記,大人可以驗屍……"
  "呀……"外面圍觀的眾人驚呼,有帶著小閨女來看的,都連忙摀住孩子的眼睛,幾個大些的姑娘媳婦倒是發出了奇怪的"呦……"
  南竹的手只擋嚴了對著外面的一側,云傘這邊卻能看得清形狀……
  白嫩的手貼合那曲線,半遮在上面,指縫中似是透出來一些,似乎又不是,反而更引人遐想,云傘是第一次看到同性這樣的裸
露,而且這樣近,躲也躲不得,只覺得臉上很熱,視線卻轉不開了……
  縣令勃然大怒:"誰准你在堂上脫衣服!!藐視本官!!"就要下令打。
  南竹想,等你一句一句問到這裡,不知要花多少銀子,不如快些,又暗暗給師爺比畫了個五,師爺趕緊過去勸老爺息怒。
  北松兩口子見事不好,也連忙給師爺使眼色,兩邊對著加價,可樂壞了縣大老爺。北松還要再加,北松媳婦尋思過來,敢情最後留的這些家產,全都歸了縣大老爺了,連忙拉住北松,不吭聲了。
  見兩邊都安靜了,縣大老爺也賺了個盆滿缽滿,又派人去核對過屍體情況之後,得意洋洋的大筆一揮,宣道"尹南竹確是尹員外親生,家產兩個兒子一人一半,若有疑問盡可以再來,本官自會為你們做主……"
  北松兩口子臉色鐵青,倒也認了。南竹鬆了一口氣,心裡算了算,家裡的家產平分,再扣去許給縣令的錢,剩餘恐怕不多,所幸還有些房產,應該可以再賣上一筆,總要比什麼都沒有的強。官司雖然贏了,輸的卻是尹家……
  可憐了父親一生耕耘,最後都落到外人手中……
  "褲子……"云傘小小聲的提醒他,頭是低低的,眼神還是膠著的。
  南竹鬆了捂著的手,將褲子提起來,一瞬間云傘看了個全的,臉紅紅的總算是把脖子扭回去了……

  三.佟墨臨

  佟墨臨從私塾下學出來,見云傘正在門口轉悠,云傘看他來了,開心的對他揮手。
  墨臨並不避諱旁人的眼光,笑著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云傘見旁人都繞著他走,也不好跟墨臨太親近,但眼角眉梢還是壓不住喜色,歡快的說:"我有事要拜託墨臨兄,能不能到我家坐一下?"
  墨臨叫了同路的同學到他家裡送個信,說晚回去,然後就跟云傘一起走了。
  云傘家離私塾並不遠,一路上云傘都喜孜孜的,不知是在樂什麼。
  墨臨問他:"什麼事這麼高興?"
  云傘卻憋著笑不說,直到進了家門,再也忍不住了:"墨臨兄知道尹家的事麼?"
  墨臨微皺了眉:"小傘你這樣,可是對尹員外大大的不敬……"
  云傘趕緊擺手:"不是……我沒有不敬……"說著還合掌拜了拜,口中念叨些什麼,轉過頭來又說:"尹家兩個少爺鬧分家,如今家產一人一半,二少爺說村裡住著憋氣,搬到縣城去了,當天就盤下好位置的商舖……"
  墨臨與他並沒有客氣,找了個椅子就坐:"小傘知道的好清楚……"
  云傘張大了眼睛,喜悅的看他,手腳似乎不知道往哪放好:"然後你猜怎麼著?"
  墨臨看他這滑稽樣子,噗嗤笑了:"我猜不著……你快說吧。"
  云傘說:"他說新鋪子要從我這進貨,以後我就不用到街上吆喝賣傘了,而且,賣的錢還要比以前多。"
  云傘還在興奮得嘰裡呱啦的說,墨臨卻納悶了,小傘做傘只是馬馬虎虎能用,怎麼好放到門店裡賣……而且利潤低微,明擺著是賠本的生意……
  "他怎麼會提到跟你進貨?"墨臨婉轉的問。
  "我幫他贏了分家的官司……"云傘拍著胸脯說:"南竹說,我對他有恩。"
  原來如此……
  墨臨聽云傘叫南竹叫得親密,心裡一絲異樣,微笑說道:"小傘真是越來越能幹了……不知有什麼事是我能幫忙的?"
  云傘拿起一把傘給墨臨看:"南竹嫌我做的傘都是白的,擺在店裡太晦氣,說好歹要弄點顏色……"
  墨臨明白了他的意思:"牡丹芍藥什麼的,我不也教過你了麼……"
  云傘窘迫的咬了下唇:"……我沒墨臨兄畫的好麼……"
  墨臨看他這樣子,也不想捉弄他了,從邊上拿了顏料仔細研磨著:"你呀,就是捨不得紙……你總也不練,哪能學得會呢?"
  云傘尷尬的笑了笑,說:"辛苦墨臨兄了,不如留下來吃晚飯吧……"
  墨臨正要拒絕,云傘卻已經一溜煙跑到廚房去了。
  云傘下了些面條,撒了一把菜葉,等水滾開了,打了一個雞蛋臥在面裡,又放了鹽巴。做好盛出來一看,只有兩碗,云傘想了想,舀了一碗麵湯咕嘟咕嘟灌進肚子裡,然後咬了咬牙,把裝了雞蛋的麵碗送到墨臨面前,另一碗送到樓上,伺候母親吃了。
  過了陣子,云傘端著空碗下樓來,見墨臨還在磨顏料……五顏六色的碟盤一個一個擺好,面卻一口也沒動,已經泡得漫了出來。
  云傘看了可惜:"墨臨兄怎麼不吃?"
  墨臨笑:"磨到一半停下就不好掌握顏色的濃淡了,等我都準備好了就吃。"
  云傘把他忙著的東西抽走:"我來弄,你快吃吧。"
  墨臨其實並不餓,用筷子挑了幾根面放到嘴裡,不算難吃。看著云傘蹲在地上頭也不抬的忙著,細瘦的脖頸,微微看得到鎖骨……
  云傘和云扇第一天到私塾來唸書穿的是淡藍的衣服……
  並不是粗布,還不錯的料子,讓他以為是哪家的小公子。
  其實那時的云傘也算不上特別的好看,只是還滿順眼,但兩個同樣順眼的站在一起,就十分引人注意了,勾得他專心看書的眼睛也時不時向那兄弟倆飄去。
  云傘比較安靜,云扇卻是坐不住的,時不時的偷著打攪一下這個,作弄一下那個……
  先生卻分不出他們,只認準了那抹在身後動來動去的淺藍,抄起戒尺就打了云傘的手板。
  "啊……"云傘張了張嘴,卻沒辯白些什麼,委屈的眼神他現在還記得……
  筷子在面裡攪動幾下,雞蛋翻了上來,墨臨一愣,明白他的心意。
  "小傘……"墨臨輕輕喚他。
  "啊?"云傘抬起頭來,一個白乎乎的東西塞進他嘴裡。"嗚……"云傘抬起手來撥著筷子。
  "吃掉……"墨臨卻用筷子將雞蛋又向裡捅了捅。
  云傘的嘴塞的滿滿的,費力的嚼著,腮幫都鼓了起來,委屈的樣子卻讓墨臨會心笑了。
  墨臨幫他將空碗收好,白傘擺到桌上,拉開架勢要開始畫,云傘就蹲在墨臨身邊嚼啊嚼。
  "過來……我教你……"墨臨見他小猴一樣巴在旁邊看熱鬧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就將他摟在懷中,用云傘的手提了筆,然後自己的手覆在外面。
  "牡丹花因品種不同有單瓣重瓣之分,畫要整體著眼局部入手找出花朵的概形。就比如說紅牡丹,要用大羊毫,蘸白粉摻少量牡丹紅,盤中調淡紅,使筆尖筆肚筆根含適量淡紅,筆尖蘸少許較濃的牡丹紅……"墨臨一邊說著,一邊引著云傘手中的毛筆蘸了顏色畫下去,花瓣向上則筆尖朝下,筆根朝上,側鋒橫臥,有時一筆有時兩筆,深深淺淺畫出花瓣,不多時便現出栩栩如生的花頭。涮淨了筆,筆尖蘸了些藤黃,厚厚的點在花蕊上。
  云傘驚奇的看自己的手被拖著動來動去,竟也畫的出這樣的畫,細心記著畫法,注意力都集中在傘上,身體漸漸就在墨臨的大腿坐實了,墨臨左手撐住桌子,留出半個胸膛給他靠,繼續說著:"葉發自花莖四周,為互生二回三出羽狀複葉,有'三叉九頂'之說。用墨或色均可,花青調藤黃成綠色……"
  畫到第二把時,云傘自己有了些想法,手上稍微敢用力氣,墨臨就由著他動,直到錯的離譜的時候將筆轉開,云傘知自己有些班門弄斧,又怯怯的不敢動了。墨臨在他耳邊鼓勵:"剛才幾筆畫的不錯……你再繼續……"
  云傘臉微微紅了,拿筆沾了顏色繼續畫下去。
  墨臨邊看他畫邊說:"尹南竹那人……你不要與他深交……"
  云傘點頭說哦,心裡也覺得尹南竹陰晴不定,嘴又厲害,很不好惹的樣子……
  墨臨說:"他……似乎是喜歡男人的……"
  云傘的手一抖,還好墨臨及時將筆提起,不然畫就毀了。
  云傘艱難的說:"喜歡……男人?"
  墨臨笑:"我也只是聽說,與他並不熟。"
  想起南竹,云傘的臉更紅了,一隻白嫩的手,下面半掩著的……
  南竹的話,光憑一張臉應該也會吸引些好色之徒,但若說他也喜歡男人……
  云傘對男人怎麼喜歡男人沒有概念,卻莫名的覺得如果是南竹的話,似乎也不是那麼噁心的,只是心裡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他喜歡男人……也不會看的上我呀……就是做生意麼……"云傘笑著說。
  公子再落魄,仍是公子,有著公子的脾氣,公子的習性,公子的做派,怎麼也不會變得跟他這個做傘的一國,何況還是個窮得快活不起的破做傘的,何況南竹也沒真那麼落魄……
  對他從來就沒有好氣,又打又罵的……
  "小傘覺得……男人喜歡男人的事……如何?"墨臨在他耳邊熱熱的說著,手又將筆塞回云傘手中,略乾的筆尖沾了些顏色……
  "……我……覺得還是不太好……" 云傘想了想說。
  "……因為什麼?"墨臨問。
  "……無後……"
  "……"墨臨靜了陣子,笑著說:"也是……"
  "小傘……怎麼還不睡覺?"樓上的門輕響,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娘……你先睡覺,我這與墨臨兄畫傘呢,明天要送到縣城裡去……"云傘向樓上喊著。
  "哦……墨臨來了……"云傘娘緩緩的說。
  "伯母,您要保重身體,小傘正要賺大錢呢,您就要跟著享福了……"墨臨看著云傘,笑著對樓上說,云傘看他開心也是一笑,二人的視線膠著。
  "……交給你我也放心了……"云傘娘不再說話,門也輕輕關上了。
  ?
  云傘想著,娘下不了床已經有陣子了,這會怎麼還能開門關門了呢?
  又想,大概是風吹的吧。
  墨臨看外面天已經黑透了,催促道:"快些畫完吧,我也該回家了。"
  於是兩人不再浪費時間,一把接一把的畫著,重複的畫面叫云傘有些倦,而且日夜趕工做出這些傘來,也真是累壞了。打個哈欠倚在墨臨懷裡,鬆了手腕任他拖著畫了。
  墨臨專心畫畫並沒管他,眼神有些複雜,似是在思考些什麼,終於開口問道:"小傘……若是有後……喜歡男人就是好的麼?"
  墨臨裝得若無其事的等著答案,聽到的卻是輕輕的鼾聲,低頭一看,云傘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你……可真是……"墨臨哭笑不得。

  四.七彩

  天光大亮,云傘驚呼著從床上蹦起來,衝到樓下,看到堂屋裡一把一把畫好的傘擺放的整齊,連裝顏料的盤子碟子都收拾好了,鬆了一口氣,想起大概是墨臨將他抱上樓去又折回來把一切處理妥當的,心中十分溫暖,琢磨著這批傘賣掉,一定要好好感謝墨臨一回。
  迅速的準備了早飯,送到娘跟前,云傘娘閉著眼睛似乎還在睡,云傘就沒有打攪,將飯菜放在她手邊,小聲說:"我一會就到縣城去,等我回來咱們就有錢了,好好給你看病。"
  "恩……"云傘娘氣若游絲的出了一聲,滿是皺紋的嘴角輕輕勾起。
  "別忘記吃東西……"云傘向外走,還回頭囑咐著。
  傘雖然畫好了圖案,但上桐油再待干還是要些時間,云傘仔細的用毛刷將傘面刷個均勻,然後就在邊對著幾把傘發呆,無聊的開始分辨哪個是自己畫的哪個是墨臨畫的,但一把一把的看過去,竟都差不太多,於是心情有些愉快,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也就忽略了。
  過了正午,云傘將傘收好掛到扁擔上,趕緊向保德縣城去了,想那日答應南竹是一大早就送來,這會到八成是要挨罵的了。
  果然傘才送到櫃上,就被南竹一巴掌掃了下去。
  還好云傘提前在下面接著:"對不起……"
  南竹噼裡啪啦的打著算盤:"我若等你這東西開張,店都倒了。"
  云傘看了看,門口還有鞭炮的碎屑,漆黑的新匾上刻的是紅色的三個字,勉強只認得一個尹,店裡賣的是五顏六色的布匹,還有些手絹之類的小東西,若是配上自己的油紙傘,確是很有些風韻。店裡還是有些姑娘媳婦在挑東西,幾個夥計正介紹著。又細看南竹手邊的帳本,已經記了幾行了,於是厚著臉皮笑道:"這不是買賣滿好的麼……"
  "哼……"南竹從櫃後出來,拿了把傘撐開,一撇嘴:"這畫的是什麼呀?"
  "……牡丹……"云傘大氣也不敢喘。
  "我還不知這是牡丹?"南竹一瞪眼:"你畫的?"
  "不是……"云傘小心翼翼的說:"是請墨臨兄畫的……"
  "墨臨?什麼玩意?"
  云傘皺了眉頭,稍微大聲些:"就是佟家的公子,佟墨臨……"
  "哦……"南竹想起來一些:"佟家那書呆子啊……"
  云傘心裡憋氣,墨臨兄才不是書呆子……還是要陪著笑臉:"南竹你看如何?"
  南竹不以為然:"與你這傘配起來正好,都是賣不上錢的貨色……"
  云傘繃起了嘴,默默走到角落,小聲的嘀咕著還說要報恩呢,就這麼報呀,良心都被狗叼走了……
  南竹抱著肩膀,看他能念叨出什麼新花樣來。
  云傘嘟囔了半天,也不見南竹有什麼反映,瞥了南竹一眼,南竹正拿了本什麼書在那看……
  "……"云傘氣哼哼的走到他面前:"不用你了,我到街上賣去!"
  南竹嗤笑一聲合了書本:"好啊……"
  "……"云傘心裡氣得跳腳,挑起扁擔:"告辭了!"轉身就出了鋪子。
  南竹笑著對店中夥計招了招手,將書揣在懷裡,然後也跟著云傘出去了。
  "賣傘!!賣傘!!"云傘在街上扯著嗓子喊著。
  街上人看了他都躲著走,想這孩子是吃了火藥怎的……
  南竹遠遠的跟著,笑意盈盈,直看到街側一間鋪子,過去拉了云傘:"你走過了……"
  云傘沒料到他還跟著,這樣一拖被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南竹拖著他就進了那家店舖,老闆似乎跟南竹認識的,見了南竹眉開眼笑:"尹老闆來了?你訂的東西剛剛到了……"
  云傘還在掙扎:"你放開我!!我不用你報恩了!!"
  南竹還是抓著他。
  等店老闆從櫃下將東西拿出來,云傘張大了嘴,話都不會說了。
  一疊七彩的棉紙由淺到深摞在一起,云傘用指頭輕輕拈了拈最上面淺黃的一張,又厚實又有韌性,色彩十分豔麗。云傘一個顏色一個顏色的向下翻著,越看越是喜歡,當年也只見過爹做紅白黑的三種傘,從沒見過這麼多顏色……
  南竹從懷中掏出了一小塊銀子放在櫃上,店老闆眉開眼笑的收了。云傘摸著棉紙幸福得不行,身邊好像包圍著粉紅色的泡泡……
  南竹嘖了一聲,將紙捲起來塞到他懷裡:"回去了。"
  云傘肩上抗著扁擔,雙手死死的抱住這一卷棉紙,跟在南竹身後一路飄回了南竹的店裡。
  南竹指著頭上的牌匾說:"記住了,咱們這叫'尹彩軒',賣的是上講究的東西,你那些不入流的貨以後不許再往這送了。"
  云傘還被幸福的泡泡圍繞著,也不太在意南竹說了什麼,迷迷糊糊的點頭,只知道樂。
  南竹白他一眼:"至於樂成這樣麼。"領著云傘進了內院:"你把現在的傘面都拆下來,換成新的重畫圖案,需要什麼我叫夥計給你買來。"
  云傘忙報了些畫畫的東西,還有桐油和糨糊,南竹便出去吩咐了。
  云傘一把一把撐開了傘,仔細的拆著傘面,有點後悔當初粘那麼結實了。但又捨不得將畫弄壞,於是進展十分緩慢。南竹回來見他還在磨蹭,又是劈頭蓋臉一頓好訓,三下五除二的將傘面都撕乾淨了,把云傘心疼的……
  但新傘面一粘上,云傘又幸福得快暈倒了……
  怎麼會這麼好看……
  云傘捶地流淚。
  "什麼毛病……"南竹一腳將他踹了個狗啃屎,將重新裱好的傘拿到一邊,一手端著調好鈦白的小碟,一手提起筆,在傘上認真的畫著。
  玫紅的傘襯的南竹的臉粉撲撲的,幾絲頭髮垂在臉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著。
  云傘繼續給傘上面,一邊吐著嘴裡的沙子,一邊偷偷看南竹。
  靜下來真是滿耐看的一個,怎麼脾氣一上來就全沒了形象呢……
  云傘將傘轉了轉,貼著另半面,默默想著,挺好的模樣,幹嗎要去喜歡男人……
  也不知他喜歡的是什麼樣的男人……
  "你……有這麼好看的紙,幹嗎不叫我直接用這紙做了拿過來,還要拆……"云傘問。
  "……看你最好能做成什麼樣。"南竹看也沒看他:"果然還真是不怎麼樣。"
  "……"云傘氣哼哼的轉回頭來,他要是肯做個啞巴,不知道要多招人喜歡了。
  過了陣子,南竹喚他:"云傘,你過來看!"
  云傘趕緊起身,湊了過去。
  玫紅的傘上,點點白色的小花,嫩黃的花心,又配上幾片綠葉,格外嬌媚秀氣,倒是比傘上一大朵牡丹趣致多了,像是個值錢東西。
  "如何?比那佟什麼什麼要厲害吧?"南竹用眼角瞥著云傘。
  "恩……"云傘心有不甘,你這材料本身就比人家用的好麼……
  "早年我也是練過……"南竹嘴還不停,放下筆一彎身的工夫,胸前掉出一本書,摔開在兩人腳邊,南竹的手動了動,還是沒去揀。
  "?"云傘瞪大眼睛看著。
  "……"南竹說:"……你繼續吧,我過去前面……"
  "啊?可是我不會畫……"云傘為難的說。
  南竹已經走遠:"自己想辦法!"
  云傘抓耳撓腮:"要不繼續畫牡丹?"
  "你敢!"南竹的聲音遠遠傳來,仍是不依不饒。
  "自己想什麼辦法?"云傘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後伸手將那書揀了起來,都是印好的圖樣,翻了翻,折了痕跡的那一頁有些眼熟,於是放到傘邊一對,八九不離十……
  云傘無言,你描的就描的嘛,有什麼不好承認的……
  云傘對著書又研究了半天,選了幾個簡單又文雅的圖案畫到各色的傘上,塗好了桐油,抗起扁擔又到了前面,見南竹仍是坐在帳櫃後面打著算盤,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都弄好了……等桐油幹了就可以賣了……"云傘小聲的說。
  "恩……"南竹並不理他。
  "紙我也帶走了,還有書,下次直接送做好的過來……"
  "恩……"
  云傘說:"你……畫的挺好的其實……"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比我好……"
  南竹這才抬起頭來:"比你好是當然!"
  云傘傻乎乎的笑:"恩……"
  "嘁……"南竹扔出半吊銅錢:"拿去吧,下次早些送過來。"
  云傘嚇了一跳,沉甸甸的拿在手裡,粗略的算了下,一把傘大概給了百文左右,是他平日三倍的價錢。云傘從沒一次拿過這麼多現錢,手腳又不知該怎麼放了。
  南竹沉聲說:"放好了,出門丟了我可不管。"
  "哦……"云傘趕緊把錢揣到懷中,鼓囊囊的一團,然後雙手抱了棉紙擋在胸前,就不那麼明顯。"那我走了……"云傘拿了一大堆東西出了門。
  "你就這麼走了?"南竹從帳櫃裡站起來。
  "?"云傘回頭。
  "忘了什麼?"
  云傘說:"謝謝?"
  "給我做個傘字……"南竹將胳膊肘支在檯面上等著。
  "……"云傘為難的皺起眉頭,身上又是扁擔又是紙卷,還有書和銅錢,雙手張不開,只得抬起一隻腳跳了兩跳,堪比街上擺攤演雜耍的。
  "哼……"南竹似是滿意了,嘴角有了些笑意:"還是一副蠢樣,走吧。"
  "……"作弄他就那麼有趣?……云傘撇了撇嘴,往回家的路上去了。
  走了個把時辰,終於到了家門前,云傘把東西都往堂屋裡一扔,從懷裡掏出銅錢,邊往樓上跑還邊喊:"娘我回來了,你快看呀……"銅錢在線繩上歡快的響著。
  推開房門,屋裡靜靜的,早上留的飯菜還是放在手邊,一動都沒動。
  "娘?"
  銅錢嘩啦一聲散在地上。

  五.勾股

  云傘娘的故去,在路甲村中也不過是一聲嘆息。
  善意的惡意的閒言碎語,在那薄薄的棺材入土之後,隨著對死者的些許敬畏,慢慢沉寂。
  云傘披麻戴孝的跪在墓碑前,眼睛腫的像個桃子,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一邊懷唸著娘往日的慈愛,一邊茫然於未來的孤單。
  "小傘……"一個溫熱的懷抱包裹住他,給了他單薄的身子一些支撐。
  "墨臨……"云傘回過頭去撲到墨臨懷裡,鼻涕眼淚蹭在墨臨前胸,墨臨並沒有嫌棄,輕拍他的後背:"都哭出來就好了。"
  等到云傘哭聲漸止,墨臨從身後拿出一個食盒:"忙活了這麼久,你八成還沒吃東西,我從家裡帶了些來。"
  云傘搖頭說吃不下,墨臨卻已拿了筷子夾好菜送到他嘴邊:"那日伯母是交代我照顧你呢……"
  云傘聽了,眼淚又要掉,墨臨把菜塞到他嘴裡:"吃完再哭,也來的及……"
  云傘擦擦眼淚,也吃不出什麼滋味,嚼蠟一樣,沒等嚥下去,墨臨又塞了新的進來,搞得云傘的嘴總是鼓得像個包子,扭著眉毛又說不出話來,不多久食盒裡的東西就下去了一半。墨臨微微笑著:"多吃些,哭起來有力氣……"
  弄的云傘也不知道是哭好還是吃好。
  於是南竹來的時候,正看見云傘咬著墨臨的筷子,墨臨輕輕向外抽著,還說:"好了好了,不喂了,你就接著哭吧。"
  "哼……"南竹冷笑一聲。
  云傘和墨臨聽到動靜都回過頭來,見南竹站在不遠,身後還跟著一個店裡的夥計。
  云傘趕緊把東西都嚥下去,抹著嘴巴介紹道:"墨臨兄,這位就是尹家的二少爺,尹南竹。南竹,這位就是佟家的公子,佟墨林。"
  墨臨彬彬有禮,拱手道:"久仰大名。"
  南竹卻是陰陽怪氣:"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墨臨笑:"不知尹公子指的是……"
  南竹說:"客套話而已,難道佟公子的久仰大名,會有其他意思麼?"
  墨臨笑:"確是沒有。"
  云傘看看南竹,又看看墨臨,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夥計從籃子裡拿出紙錢遞給南竹,南竹很虔誠的跪在墓碑前用樹枝畫了個圈,留了個缺口,然後將紙錢點了放進去,又一張一張向裡送著,嘴裡唸唸有詞:"雖然未曾謀面,但你們母子二人確實與我有恩,伯母安心去吧,日後我自會多關照他,若伯母在天有靈,也請保佑我們……"
  云傘跪在南竹身邊,被火熏得眼睛熱熱的,不一會眼淚又吧嗒吧嗒落下來了。
  "不要哭。"南竹說。
  云傘扁著嘴抽泣,看起來更是委屈。
  "不哭出來,容易憋壞身子……"墨臨在另一邊綣起袖子給云傘擦著眼淚,輕聲細語。
  云傘順勢就偎到了墨臨懷裡。
  "哼……"南竹又是一聲冷笑,將剩下的幾張紙錢都扔了下去。"等頭七過了,你就隨我搬到縣城裡,供貨方便些,你也好換個環境。"南竹話雖是跟云傘說的,卻並沒看那抱在一起的二人,只是對著墓碑。
  云傘愣愣的看著南竹,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映。
  墨臨溫和的笑了:"尹公子報恩真心實意,但也要考慮小傘的心情。"說著將云傘的頭不軟不硬的扳過來:"如今就要到秋闈,我也該準備動身到省裡鄉試,小傘可願意做我的書僮?與我一起去開開眼界?"
  "啊?"小傘對著墨臨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的理解他的話。
  "書僮……還真是個好差事……"南竹站起身來,掃了掃膝上的紙灰,不冷不熱的說:"你願意隨他去,就去吧。"
  墨臨看著南竹:"小傘想要去哪,還是要他自己拿主意才是,旁人怎好強逼?"
  南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
  "……小傘,你可願意?"墨臨低頭問云傘。
  "我……我不想做書僮……"云傘小小聲的說。
  "哈。"南竹笑了一聲,略有得意。
  墨臨有些尷尬。
  云傘又轉向南竹:"我……也不要搬到縣城……"
  南竹:"……"臉色轉變飛快。
  云傘見狀,又往墨臨懷中躲了躲:"我……我要在這等弟弟回來……他要是找不到我,要擔心的……"
  南竹的眉毛擰了幾擰,看的云傘心驚肉跳,暗想這要是墨臨不在這,指不定他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了。
  "……隨便你。"南竹像是憋下一口氣:"傘賣的不錯,三天之後,我會叫人再來取。"
  墨臨一聽也不太高興:"哪有還在頭七就逼著人做工的?尹公子不能不講道理。"
  南竹一甩袖子:"我是做買賣,不是做道理。有那個時間哭天搶地,不如想想以後怎麼活下去。"
  云傘算了算自己從南竹那拿的半弔錢,為發送娘親基本也花了個乾淨,家中一把存傘沒有,真要熬過頭七,恐怕就要餓出一條人命。抿了抿嘴說:"知道了……"
  南竹臉色緩和了些,轉頭對身邊的夥計說著什麼。
  墨臨輕拍云傘的肩膀:"這幾天也不必太辛苦,我會常來看你……"
  云傘說:"但是……南竹他……"
  墨臨一挑眉頭:"是他欠了你,又不是你欠了他……"
  云傘小聲的嘀咕:"其實他對我……還是挺好的……"
  "……"墨臨微笑:"……那就好。"
  南竹與夥計交代完了,又轉向他們兩人:"時間不早,我也該回去,告辭了。"
  墨臨拱手道:"那就要祝尹老闆財運亨通……"
  南竹漫不經心的擺擺手:"也祝佟公子金榜提名……"
  云傘還貓在墨臨懷中,看著南竹慢慢走遠,總覺得他還有很多話沒說。
  但是墨臨並沒有常來看云傘,倒是南竹的夥計天天來催貨,順手扔給他些吃的。
  開始幾天云傘還是常常哭,常常想娘親,但一看到那伙計蹲在旁邊,天天拉長著臉,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似的,想到南竹那脾氣,手上也不敢停下來,漸漸空蕩蕩的堂屋裡又擺滿了傘,云傘喜歡在上面畫些什麼就畫些什麼,疲倦的時候伸一伸懶腰,眼前滿滿的漂亮顏色,心情似乎也不那麼灰暗了……
  初遇南竹的時候,他也是父親剛剛過世,又被兄嫂趕出來,倒不見他很傷心難過,好像滿眼只有恨的……
  又想,那時正是下著雨,天空暗淡,南竹就算哭了,他也看不出來……
  這天,云傘在堂屋裡給竹條鑽孔,正是私塾下學的時候,於是常抬起頭來看看。
  哄笑而過的一群中,並沒有墨臨的身影,心中有些奇怪。
  "啊!就是他!"不知怎的又跑回來一個,還拉著幾名面生的孩子做看客。
  "就是因為他,墨臨兄才被家裡吊起來打!!"認得他的那個對他比比畫畫。
  "就他這模樣,還想給人當書僮呢……"旁邊的幾個交頭接耳,聲音卻太大了。
  云傘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見,因此連累了墨臨兄卻是實在過意不去,沒想到墨臨還真去跟家裡說,他明明沒答應的……
  "如今墨臨兄被家裡禁足了,關在書房唸書,都是你害的,不要臉……"
  云傘沒有理他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反正再難聽的他都聽過。
  那幾個孩子罵了一會也不見他還嘴,沒意思起來,指著他的傘問:"你這破傘怎麼賣呀?"
  云傘硬氣的說:"我這傘都是縣城裡訂下的,不賣。"
  幾人見他說話,都愣了一愣,氣哼哼的回道:"你就是想賣,我們還不想買呢!"
  云傘說:"你們想買還買不起呢!"
  "好啊,你這個臭小子……"幾個孩子挽起袖子就要揍他。
  "怎樣!你們怎樣!"云傘揮舞著做傘的刀子錐子,看起來是挺嚇人的,幾個孩子也不過是文弱的書生仗著人多做做樣子,並沒有膽子上前,挑頭的一個見事不好,掃了旁邊一眼大喊道:"有人來了,快跑……"找了台階下,幾個人趕緊夾著尾巴遛了。
  云傘來了本事,還追出去了,跳著腳喊道:"回來呀!你們回來打呀!"心中十分暢快,彷彿積壓多年的一口惡氣終於出了。
  回過頭來,就見南竹店裡的夥計正拉長了臉在門口站著。
  "呃……"狐假虎威了……云傘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回屋去了。
  "掌櫃的說,頭七過了,明天你自己把傘送到縣城去。"夥計跟了進來對他說,眼中有些鄙視的神色:"有打架的精神,多做幾把不好麼?"
  "哦……"云傘頭低得不能再低,使勁給竹條鑽著孔。

  六.石榴

  云傘偶爾也想著,南竹出了那麼多錢從他這進貨,能賺的回來麼?這天到了尹彩軒,才明白了南竹是怎麼做生意的……
  "幾位姐姐既然買了布料,不如挑把傘來配吧。"南竹笑眯眯的把傘撐開:"平日裡都要賣到五百文,看姐姐們這般漂亮,半買半送,只要三百文……"
  云傘坐在角落裡,一聽嚇了一跳,三百文!!你去搶好了!!
  "什麼傘呀……賣這麼貴……"幾個姑娘看南竹長的漂亮,與他調笑著。
  "這傘是從京城裡運來的,不是尋常的門路……"說著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過了一會又笑道:"傘上的畫,是請韋少陽,韋公子畫的……貴自然是有貴的道理……"
  "騙人……"幾個姑娘眼睛唰的亮了:"這哪像是韋公子畫的!!"
  "哎呀,這是與不是,當然是瞞不過幾位姑娘的眼睛,若是不懂的,也就不會拿他當個值錢東西……"南竹的眼睛亮晶晶的:"韋公子只是興致一來畫了這麼幾把,要多的,還真就沒有了……"
  云傘無言的從懷裡掏出那本圖冊,封面還真寫著什麼少什麼什麼……八成連起來就是韋少陽著了……
  "真的假的……"幾個姑娘湊到一邊小聲合計著:"我看這模樣,有的滿像,有的又不太像……"
  云傘默默想:是啊是啊……有的是照著描的,有的是自己畫的麼……
  "這倒難說,韋公子最是風流隨性,高興了畫成什麼樣,誰說得准……"
  "即便不是韋公子真跡,傘也是滿漂亮的……"
  幾個姑娘嘀咕了一通,到底還是把傘也買了,又饒了幾條帕子,一行人這才扭搭扭搭走了。
  鋪子裡沒了客人,南竹的視線落到云傘身上,見云傘手裡還拿著那書,瞪他一眼。
  云傘:"……"趕緊將書收回懷裡了。
  南竹拿出帳本將買賣入帳,云傘湊過去,趴在櫃上問:"你怎麼會有這個書?很稀有呢,韋少陽,才子耶……"
  南竹眼皮也沒抬:"……家父早年很喜歡他的畫……"
  "……"云傘愣了一愣,想到南竹說他也有練過的事情,應該也是要討父親開心。
  "拿去……"南竹沒有給他時間想很久,跟上次一樣丟出半弔錢來。
  "……"云傘拿了錢收在褡褳裡,並沒有走。
  "?"南竹記完了帳見云傘還在,有些奇怪。
  "……"云傘還在櫃上趴著。
  南竹合了帳本,胳膊撐在櫃上:"……要吃晚飯?"
  云傘點頭。
  但是吃過晚飯,云傘還是賴著不走。
  小暑的夜晚已有些悶熱,店裡的夥計都已散了,只有兩人在院子裡呆著,地中鋪了一張葦席,淡淡的還散發著植物的香氣,南竹散了頭髮側躺在蓆子上,嫌熱連衣服也鬆了一些,整個懶洋洋的,不像白天看起來那麼精明。
  云傘從水果盤子中拿了個石榴,這會正坐在蓆子邊費力的剝著。
  石榴子晶瑩剔透,紅潤潤的十分漂亮,云傘一顆一顆的放在嘴裡,慢慢的嚼,靜了很久問南竹說:"要吃嗎?"
  南竹閉著眼睛:"天要黑了。"
  "……你……好會做買賣哦……"云傘小聲的說。
  "走的時候把門關好。"南竹將支著頭的手放平,身體微微蜷曲,準備要睡的樣子。
  察覺到南竹淡淡的不高興,云傘知道那日拒絕搬到縣城裡來,已是害他在墨臨面前失了面子,但是自己也是有理由的呀,幹嗎不理人,這麼霸道……他說什麼,別人就非要聽什麼?可南竹後來其實也沒說他什麼,只是不再與他說笑,突然感覺生疏了……
  "……睡在院子裡……會著涼的……"云傘在嗓子裡咕噥著。
  南竹的呼吸漸漸平緩,也不知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的……
  云傘有些機械的吃著石榴,用舌頭抿出酸甜的果汁,乾澀的果核吐到手裡,在地上攢成一堆。
  還是不想回去……
  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他一個人,好寂寞……
  他開始以為南竹和他是一樣的,有些開心又有些難過。
  後來他明白南竹和他是不一樣的,又有些開心,有些難過。
  以自己的痛苦,來推測南竹的痛苦,不知是多還是少……
  他其實很想和南竹一起分享和承擔那些傷心和失落,甚至是同情,但南竹卻並不需要他。也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以為南竹會因相同的際遇而對他吐露心跡,不然的話,單方面的索求溫情,不就與撒嬌一樣了麼……
  天下容得他撒嬌的人本就不多,南竹恐怕也不會是其中一個。
  舌頭漸漸被堅硬的果核磨得麻痺了,如果可以,他也想為南竹做些什麼,就像墨臨對他做的,輕聲細語的安慰也罷,溫暖的擁抱也罷,都會叫人感覺好很多……
  回過頭去,南竹睡的離他並不遠,幾縷髮絲從耳朵後面跑出來,搭在臉頰上,隨著呼吸時起時落。
  很癢的樣子……
  云傘輕輕靠過去,用指頭挑開那綹頭髮,指腹不小心蹭過南竹的臉蛋。
  南竹察覺到溫熱的氣息,張開了眼睛,略有些迷茫。
  兩個人靠的很近,不知名的曖昧混進他們的呼吸。
  南竹看著云傘的眼睛,聲音很輕卻是堅定:"你喜歡我。"
  云傘只覺得心中什麼東西嘭的一聲爆開了,從此就沒命的狂跳著。
  南竹半撐起身體,漂亮的發在葦席上滑動。
  "原來……"南竹微微垂下眼簾。
  云傘只盯著南竹的嘴唇,紅潤潤的,好像剛才吃的石榴,卻越靠越近。
  嘴唇碰上那一剎那,云傘的腦中完全是空白的,然後南竹的舌伸了進來。
  云傘口中淡淡的石榴味似是叫南竹很喜歡,很快就把云傘抱在懷中,托住他的頭,更深入的吻著。
  云傘被壓在葦席上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但南竹的唇舌滑膩柔軟,與他糾纏的又極舒服的,懵懂的明白這是非常親暱的行為,又不清楚南竹為什麼突然要這樣做,有些猶豫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南竹真的是喜歡男人的……
  這樣一想,叫云傘整個身體都燒起來了,麻痺的舌頭笨拙的動著。
  南竹被他生澀的回應逗笑了,被云傘枕著的手輕輕挪動,引得云傘露出大片脖頸來,南竹俯下身去舔舐啃咬著,云傘有些麻有些癢,又有一絲絲的痛,微微開始無用的掙扎,呻吟也是斷斷續續。
  南竹低沉的聲音略帶沙啞:"小傘……"手探進云傘的衣服,等云傘反映過來,腰帶已不知被丟到哪裡去了。"你好瘦……"南竹的手撫過云傘的肋骨,滑過肚臍,小腹,將云傘的東西握住,云傘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然後隨著南竹的動作扭曲了表情,抓住南竹的胳膊:"不要……"
  "為什麼不要……"南竹含住云傘的胸前:"會有罪惡感麼?"
  "哈……"云傘張大了嘴努力的喘著氣,洶湧的快感已經讓他沒有心思注意南竹在說什麼。只看到記憶中那隻白嫩的手不斷的套 弄揉捏著自己,云傘覺得要不行了。
  不多時云傘就洩在南竹手裡,溫熱的液體沾滿南竹的手指,肚皮上還滴落了一些,隨著呼吸慢慢向腰側流淌著。
  云傘羞得想翻過身去,又怕弄髒了葦席,只好用手在腰邊接著,扭過頭去不敢看南竹的表情。
  "怎麼這麼快……"南竹故意在云傘耳邊說著:"平時自己不弄嗎?"
  云傘還在喘息著:"……最近……沒有……"
  南竹低低一笑,咬住他的耳垂:"這麼多……還真是積了好久……"
  發洩後的虛軟叫云傘昏昏欲睡,南竹將他褲子整個扒掉,分開他的雙腿,他也順從的接受了。
  然後什麼滑滑熱熱的東西,從後 庭進入了他的內部……
  "恩?"云傘迷糊的睜開眼。
  "小傘……你好緊……"南竹用沾滿了云傘液體的手指緩緩深入,精明的雙眼如今已滿是□,庸懶的眯著,眼角都是紅潤。
  "啊?……"云傘支起身體,睜大了眼睛看他在做什麼……
  "不要怕,會很舒服……"南竹的指頭在裡面開始抽 送,云傘並不覺得舒服,小聲說:"不要……"
  南竹親了親云傘的嘴,云傘抿了抿嘴角,覺得這會的南竹又溫柔,又好看,與平常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南竹又加了一根指頭,在云傘的體內摳挖著,云傘高 潮過後身體有些遲鈍,只覺得更加不適,扭著眉頭:"南竹……"
  南竹壓上他的身體:"不礙事,一會就舒服了……"說著一手按住云傘的腰,擠進云傘的腿間,另一隻手扶住自己,頂在云傘的入口。
  云傘再笨這會也明白了他要做什麼,不由自主的想向後退:"不要……"
  南竹微微用力,挺進來了一點點,然後雙手下滑托住云傘的胯,將他向自己這邊壓。
  "好痛!!"云傘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身體被撕裂的感覺將舒服的餘韻沖刷得一乾二淨,抓著身下的葦席拚命的想要逃離。
  南竹也沒料到他的反抗會這樣激烈,以為他的緊 窒只是高 潮後的正常反應,一邊安撫著,一邊想著盡快叫他感覺到舒服就好了,於是又向裡探去。
  "出去!!出去!!!"云傘的腿用力的蹬著,身子也扭曲,發狂的小獸一般嘶吼著。
  "小傘……"南竹半進半出的卡著也很難受,柔聲說:"堅持一下,恩?"
  "不要……痛……"云傘已經將葦席抓得破了邊,空氣裡淡淡的散著血味。
  南竹突然明白過來:"……你是第一次?"
  云傘連忙點頭,眼角已是淚光閃閃。
  南竹咬咬牙退了出來,抬起云傘的腿查看傷勢,入口被強硬的撐開還不能完全合上,果然已經滲出了血,心中也有些悔意,指頭剛碰上那小口,云傘已經連滾帶爬的躲到一邊,手腳不利索的穿著衣服,還很恐懼的看著他。
  南竹深出了一口氣,說道:"你也不用這樣,讓我看看……"
  云傘還是往後躲,都已經出了蓆子。
  南竹有些生氣:"我哪知道你是第一次,再說,就算你是第一次又怎麼了?不都是這樣嗎?你自己也願意的。"
  云傘擦著眼淚:"我沒願意……都是你……我一開始就說不要……"
  南竹笑了:"親嘴的時候你可沒說不願意,你舒服的時候,你倒都是願意的……"南竹的手輕輕捂著自己:"不願意就不願意吧,過來幫幫我……"
  云傘驚訝的看著那時溫和紅潤的一個變成了這樣嚇人的傢伙,穿褲子的手都頓住了,一想剛才就是這個東西進入了自己,冷汗瞬間就濕了衣襟。
  南竹見他一直盯著,乾脆大方的將手拿開了:"喜歡麼?"
  云傘向後退了半步,連連搖頭。
  南竹說:"過來。"
  云傘還是退。
  南竹有些尷尬,笑道:"怕什麼?你不是喜歡我?"
  云傘還是搖頭。
  南竹皺起了眉頭:"不喜歡我,幹嗎趁著睡覺偷親我?"
  云傘愣了一下,說:"我……只是給你捋頭髮……沒有親你……"
  南竹的笑瞬間僵了,如同被人抽了個巴掌,臉上紅了白,白了紅,變了幾回顏色。
  云傘嚥了口唾沫,最後將腰帶系好,小小聲的說:"對不起……我……"
  云傘本來想說,我不喜歡男人的……前思後想,後半句還是算了。但明明是他痛的要死,還要道歉……不由得有些委屈。
  "滾出去……"南竹平靜的說。
  云傘落荒而逃,跑出去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了那個吃了一半的石榴,飛出幾顆甜蜜的果實酸澀的核。

  七.傷

  云傘到家脫了褲子,襠部是斑斑的血跡,一路走回來已經痛到麻木,沒有什麼的心思收拾殘局,蜷縮在床上,蓋嚴了被子,想就這樣睡了,眼角有些淚花卻沒有流下,反正也沒人心疼他……
  沒人心疼,自己也就不覺得那麼疼了。
  云傘在夢中一會覺得熱,一會覺得冷,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朧的聽到有人說藥放在這裡,你塗上就好了,云傘微微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常來的那個夥計離去的背影,肚子很餓,動一動又疼,就想著睡覺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云傘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都是暗的,頭上涼絲絲的蓋著濕手巾,床尾好像坐著一個人。云傘費力的眨了眨眼,認出那人是墨臨,心中安穩了些。
  墨臨腳邊放了一個水盆,手裡還纂著換下的手巾,出神的不知在想些什麼,身體背著光,表情大半都在陰影中。
  "……墨臨兄……"云傘開口喚他,卻發現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嗓子裡火燒一樣。
  "……是不是姓尹那小子干的……"墨臨側過頭來,眼睛黑洞洞的,眉心糾結著怒氣,把云傘給嚇精神了。
  云傘掃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褲子就扔在地當中,瞞也瞞不過他,小聲的說:"……是誤會……"
  "是什麼!?"墨臨壓不住火吼了出來。
  云傘嚇了一條,下意識的想坐起來,剛一動腿就是一股鑽心的痛襲來,動作僵在半路。
  墨臨哪裡捨得看他吃苦,連忙緩和了情緒靠近他身邊,目光深邃:"……是什麼誤會……"
  云傘想起與南竹的事來又羞又是難過,更不想引墨臨再因為這事發火,頭低低的,將微熱的手巾取下拉來:"我們都不是故意的……以後我離他遠些就是了……"
  云傘濕潤的劉海蓋在眼前,瘦弱的雙肩垂著,在清冷的月光下看起來更加可憐,墨臨的拳頭握得發痛,想問的太多,想知道的太多,但若繼續追問,無異於在小傘的傷口上又撒一把鹽,他狠不下這個心……
  沒想到才幾天的功夫,事情就會變成這樣……
  墨臨心中長嘆了口氣,從云傘手裡接下手巾:"你躺好……"
  云傘咬著牙關把身體放平,墨臨從水盆中浸涼了手巾,又蓋在他額頭,然後從床邊的小桌上拿起藥瓶:"是他送來的?"
  云傘點頭。
  墨臨深吸了一口氣,用指尖挑開了塞子:"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說著就掀開了云傘的被子。
  云傘上衣沒有脫,揉的有些凌亂,下半身卻是光溜溜的,離開了被窩裡的悶熱,云傘因發燒而略高的體溫猛的接觸夜晚的空氣,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墨臨從瓶中挖出一塊粘稠的膏體塗在指頭上,輕聲說:"腳打開……"
  云傘羞得不行,本來就燒紅的臉熱度又加了幾分,腳微微挪開了些,膝蓋卻還是連在一起的。
  墨臨笑著將他的膝蓋分開,私密處完全暴露出來,云傘就要起身,高喊著:"還是我自己來……"
  被墨臨一掌按在胸前,又壓了回去:"你自己怎麼來……"
  云傘一手按著頭上的手巾,一手摀住下面,為難的看著墨臨。
  墨臨看了他彆扭的樣子,笑著說:"你這樣我怎麼看得清傷處,都是男人,小傘還怕我看嗎?"說著輕輕拉開云傘蓋著的手。
  云傘猶豫了一下,慢慢將另一隻手也放回頭上,雙手扯住手巾蓋住眼睛。下半身一覽無餘的放在墨臨面前,墨臨看了一眼那形狀,笑著埋下頭,藉著淡淡的月光仔細觀察傷處,似乎並不嚴重,只是有些紅腫,但腿間點點幹涸的血跡看得人心驚。
  "簡直是畜生……"墨臨氣不過小聲罵了出來,溫熱的氣息吐在云傘的腿根,癢得云傘又想合起腿來,但墨臨的肩膀正在中間撐著,只有掂起腳尖輕輕顫抖。
  手指帶著清涼的藥膏進入受傷的甬道,云傘咬住嘴唇努力不發出聲音,墨臨的手指在裡面動的很慢,緩緩的旋轉,將藥膏儘量均勻的塗抹在裡面,但因為云傘的緊張和狹小,大半藥膏都被截在外面,墨臨不敢硬塞,只能用指頭一點一點向裡趕。
  "放鬆些……"墨臨低聲說,縮回了手指又蘸藥膏。
  後 穴突然沒了東西填充,云傘輕輕鬆了口氣,以為這就完了,剛剛放鬆了戒備,墨臨的手指又冰涼的伸了進來。
  "啊……"云傘一個沒留神呻吟出聲,膝蓋猛的夾住了墨臨的頭。
  墨臨噗嗤笑了,窘得云傘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不要亂動……"墨臨乾脆用手按住云傘的腿根,拇指就離受傷的□不遠。
  好難過……云傘無法忽略腿上那一片溫熱,墨臨的氣息時不時撫過他的下 體,而且帶著藥膏的手指越來越深入塗抹著,云傘朦朧的記得他似乎沒傷到那麼裡面……
  痛苦被清涼的藥膏安撫了,感覺卻有些怪異……
  墨臨正專心的上藥,一隻小手又悄悄摸過來擋眼……
  "手怎麼又來……"墨臨沒有抬頭,只是按在腿上的那隻手橫著摸過去,想將那擋光的東西挪走,這邊剛拽開云傘的指頭,另一邊就彈過來個火熱的東西貼在墨臨手心裡,半軟不硬的……
  墨臨的臉騰的紅了……
  "藥……上好了麼……"云傘也不等墨臨回答,直接從旁邊拉過被子,把自己全包裹起來,然後在被子里拉開墨臨的手。
  墨臨也懵住了,呆呆的看著云傘將自己團成一個棉球。
  然後靜了許久,久到云傘以為自己要憋死在被子裡了。
  "隨我去趕考吧……" 終於墨臨開口說道。
  "%¥%¥#¥#"云傘說。
  墨臨笑了:"你說什麼?"
  "……%¥%¥#¥#……"
  "……出來說話。"墨臨將被子拉開一角,云傘卻整個咕扭咕扭的擠到床角裡去了。
  "你再不出來我要掀被子了。"墨臨笑著說。
  "……"被子敞開一個小口:"……你家裡不是不同意……"
  "沒關係……你偷偷跟著我去,回來他們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樣,何況我若考上功名,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墨臨將手從那小口裡伸進去,摸到云傘汗濕的額頭,頭髮都在上面貼著,於是輕輕將它們撫開。
  "……你又要被吊起來打……"云傘在被子裡的聲音悶悶的。
  "誰說的,我只是被打了手板而已……"墨臨頓了一下,說:"明天我就要上路,今天特地溜出來跟你辭行的,看你這樣子我哪能放心……"
  "我……走不了路……要耽誤你……"云傘小聲說。
  "……"墨臨心裡一痛,鄉試卻是三年才有一次,萬萬不可延期……
  "我還是在這……等弟弟……"云傘說。
  "小傘……"墨臨想說許多,終究還是沒有說,許下任何承諾,對於現在其實是一無所有的自己來說,都是太不現實了……"出來吃飯吧。"他輕彈云傘的額頭。
  那天墨臨回去有沒有挨揍,云傘並沒聽說,只知道墨臨是第二天一早就踏上趕考的路程了,據說村裡去了許多人相送,擠出笑臉都巴結著,云傘當然沒有去,他那時還在床上躺著呢。等走動比較自如的時候,南竹店裡的夥計又來了,給他拎了些吃的,跟南竹一樣皮笑肉不笑的:"呦,還活著呢……"說店裡的傘早就賣完了,讓云傘快些出貨。
  想起南竹,云傘心裡還挺不是滋味的,但生意就是生意麼……
  於是云傘沒日沒夜的又趕出幾把傘,也沒等人來催,找了個日落時分趁氣溫涼爽送過去。尹彩軒裡的夥計們都忙著核帳打烊,卻沒見南竹在店裡。云傘將傘放在角落,想著反正錢還夠花,跟夥計打了聲招呼,說下次再來結帳,就想走了,夥計連忙攔住他,光把傘扔這算怎麼回事呀,老闆收是不收他們哪能拿主意,萬一貨放在這磕了碰了算誰的,個頂個的難纏不講道理……
  云傘被他們鬧的沒辦法,只好在店裡蹲著等南竹回來。
  夥計裡有多嘴的,邊收拾東西,還邊互相小聲說笑著:"掌櫃的今天八成是又去了……""年紀不大倒挺好風流的……"
  云傘聽得懵懵懂懂,隱約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終於等到鋪子要上板的時候,南竹回來了,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眼神還是很清明,簡單看了眼店裡收拾得整齊,就將夥計都放了,意外的發現云傘還在,微微一愣,並不記得有約他過來,走過去數了數有幾把傘,然後坐回帳櫃裡拿錢。
  云傘默默靠近,曾經發生的事情還叫他心有餘悸,小聲說:"那天……"
  "哪天?"南竹眼睛一橫,云傘趕緊閉了嘴。
  南竹低頭在帳本上記著,冷笑了兩聲說道:"怎麼?佟家那書呆子嫌棄你了?"
  云傘抿了抿嘴,說:"沒有……"
  南竹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寫下去:"他對你不錯。"
  云傘說恩。
  南竹將錢扔到櫃上:"以後你不用過來,我叫夥計去取就好了。"
  雖然云傘心裡也想著,以後與南竹保持些距離,但南竹要與他斷的這樣幹淨,卻讓他覺得特別難過……明明這樣對彼此都好的……
  "你……喝酒了……"云傘小聲的說。
  "……"南竹雙手相扣,想了一會抬起頭來:"我去嫖了。"
  云傘瞪大了眼睛。
  南竹看他這樣卻笑了:"這有什麼新鮮的,我以前就時常去玩,你沒碰上而已,我還以為村裡人都知道的呢……"
  云傘眨了眨眼睛,半闔了眼簾不知在想什麼。
  南竹淡了笑,站起身來向後院去了:"走的時候把門關好。"
  云傘突然問道:"你……要是常去那種地方……會不會……"
  南竹停下腳步。
  云傘困難的拼湊著語言:"會不會染上什麼……病……"
  南竹猛的回過頭來,臉色發青,但云傘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慘白慘白的,眼神有些絕望。
  南竹上前幾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以為我和你爹一樣,去些不乾不淨的地方!"
  云傘聽他這樣說,也生了氣,反抓住南竹的衣領,另一手已握了拳頭:"我爹才沒有去不乾不淨的地方!!"
  南竹皺著眉頭還想再說,但看云傘眼睛都紅了,重重的喘著粗氣,南竹想了想又把話嚥了下去:"……你跟我來!"說著就拽著云傘出了鋪子。
  "你去哪?"云傘掙紮著。
  南竹卻沒有理他,兩個人拉拉扯扯在街上走著。

  八.暖床人

  云傘對縣城裡的的路並不熟悉,被南竹拖著拐了幾條街,穿了幾條巷子,實在記不太清,最後進了一處挑著紅燈籠的院子,大門上的匾寫了幾個字,云傘也不認得。進了院子只走幾步就有人迎了出來,南竹掏出些銅錢交到那人手上:"還是青葉……"
  那人低眉順眼,諂媚的笑著:"尹公子真是疼惜他,前腳剛走後腳又來了,只是這會又帶來一個……"
  南竹看了看云傘,又從懷裡掏出幾十文:"不用多關照,我們說幾句話就走。"
  那人的臉上笑開了花,手裡收著錢,連說:"這著什麼急呢……是不是……尹公子熟客了麼……"然後吩咐旁人給他們引路。
  宅子並不很大,幾間屋子的屋簷下都掛著紅色的燈籠,路過的時候,輕輕的聽得到琴聲,有間屋子開了半扇窗,云傘偷偷向裡瞄了一眼,一個男的躺在另一個男的懷裡喂他喝酒,於是背後有些冒冷汗,明白了這是個什麼所在……
  越走越靜,終於停到一間小屋門口,屋簷下空蕩蕩的,有些冷清,窗子裡透出淡淡的光,領路的人喊了一聲:"青葉,尹公子來了。"
  裡面應了一聲,不多時木門打開,出來一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因為年長的關係,自然要比南竹云傘高出不少,外面批著暗青的罩衫,裡面卻是淺紫柔紗的薄衣,頭髮微濕的垂在肩上,一張清麗的面孔稍帶紅暈:"南竹……"
  南竹沒有說什麼,逕自的進了屋,云傘趕緊跟上,青葉微微一愣,轉手關上了門。
  屋裡乾淨整潔,有些悶熱,還有些沐浴後濕潤的香氣,青葉有些促狹,開了窗子,略帶歉意的笑著:"沒想到南竹又來,真是見笑,這位是……"
  南竹自在的像回了自己家,拿起壺就倒了茶:"就是做傘的那個……"
  "哦……小傘是吧……"青葉熱絡的坐到云傘身邊,濕熱的氣息叫云傘臉紅,這個人,剛剛和南竹做過那事麼?
  "常聽南竹說起你……" 青葉笑著說。
  "?"云傘看向南竹。
  南竹喝了口茶,沒聽到一樣。
  "今天小傘是要來玩的嗎?" 青葉說著摟住云傘的腰,肩上批的衣服不知怎麼就滑下去了,淺紫的薄紗裡透出曖昧的肉色,身材瘦削卻是成年人的骨骼。
  "不是……"云傘扭過頭去不敢看他,用手支撐著阻止青葉再靠近,卻不小心摸到青葉胸前的突起,燙到一樣又縮了回來……
  "呦……好害羞呀……"青葉微微一愣,然後笑著用指頭去勾云傘的下巴。
  云傘硬硬的梗著脖子,就是不肯再轉回去。
  "你不要嚇他。"南竹說:"他是怕在我身上染了病,我才帶他來看看。"
  "染病?"青葉皺了下眉頭:"我們這雖不是那麼幹淨的買賣,病卻是沒有的。"
  云傘回過頭來,半信半疑的看著他。
  青葉見他這樣,又起了逗他的心:"你說那病我知道,也不是隨便碰一下就得的,還是要看碰的什麼地方……"說著指頭點上云傘的臉蛋:"碰這裡麼……得不了……"又點上云傘的嘴唇:"這裡麼,也得不了……"然後指頭又滑過脖子,胸口,肚臍。云傘一路看他點下去,認真的聽著,心情有些忐忑。
  青葉仔細看著云傘的臉色,手罩住云傘的下面:"碰這裡,不太好說……"云傘的身體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他。青葉憋著笑,手又向下,輕點了云傘的□:"碰到這,可就危險……"
  云傘猛的蹦起來,連帶著撞歪了桌子,茶壺都晃了幾晃,臉已是煞白的。
  "……"青葉也嚇了一跳,不知這孩子怎麼了。
  "都說了你不要嚇他……"南竹不太高興,拉過云傘的手腕說:"叫你來看,省得你胡思亂想,我一直只有青葉一個,而青葉也有幾年沒接過客人了,我們兩個都沒有病,你就不會有,明白了嗎?"
  青葉的目光暗淡了一下,勉強笑道:"除了尹公子,我確實幾年沒接過客了,小傘你可以放心……"
  "哦……"云傘稍微鬆了口氣,然後有些奇怪,青葉長的其實不錯,至少比剛才房間裡陪人喝酒的那個要好,怎會沒人光顧?
  青葉見他還是猶豫的樣子,就要解了衣服:"小傘要是不信,盡可以來查看看……"
  "不必不必!!"云傘嚇得躲到南竹身後,南竹輕聲笑了。
  氣氛稍微愉悅,青葉整好了衣服,湊趣道:"南竹的動作好快,就這樣把小傘弄到手,以後恐怕也不會再來看我了。"
  云傘窘迫的說:"啊,不是那樣……他以後都可以和你一起……"
  "哦?"青葉來了興趣:"小傘這樣大方?"
  云傘正要說,南竹略大了些聲音打斷道:"如今你也放心,事情過去了何必再提……"
  云傘想了想,確實不是什麼光彩事,點頭說:"哦……"
  南竹說:"天色不早,你也該回去。"
  云傘看了看衣裝綺麗的青葉,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南竹,明白自己在這是挺礙眼的,但又不知道回去的路,猶豫著是不是要問。
  青葉笑道:"回去幹嗎?既然都來了……"
  云傘嚇了一跳,忙說:"我……當真要回去了……你們……你們……"云傘也不知道下面該接點什麼,你們了半天,臉憋紅了只說了個:"再見……"然後奪門而逃,身後還聽得到青葉的陣陣笑聲。
  原來南竹也不是那麼孤單……
  云傘慢慢的走在街上,他還以為……
  青葉脾氣很好的樣子,又是年長,兩人交情匪淺,說不定南竹是什麼事情都願意跟他分享的……
  難怪他對自己總是不冷不熱的,有了青葉那樣的人,當然是去跟青葉傾訴心聲要來的好。
  云傘想像了一下南竹坐在青葉懷裡,青葉對他綿綿細語的樣子,覺得當真不錯,那畫面實在是非常溫馨好看……
  原來是這樣啊……
  云傘覺得自己找到了什麼問題的答案,心滿意足的笑了。
  卻不知道是身體裡的哪個角落,覺得有些酸酸的。
  "那孩子挺可愛的,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青葉笑著對南竹說:"與你年紀相仿,我看著滿合適的……"
  南竹拉了拉青葉的袖子:"我與他不是那麼回事……"微挑的眉梢顯示著不悅。
  青葉識趣的閉了嘴,溫順的半跪下來,仰頭吻上南竹。南竹閉了眼與他深吻著,手滑進那薄薄的柔紗,撫弄著青葉瘦弱的肩頭。也許對於南竹來說,可以這樣隨意的駕御一個漂亮的成熟男人,正是這種關係的刺激所在。
  直到二人的氣息都有些粗沉,南竹輕輕推開青葉:"我累了,不要了。"
  青葉又親了親南竹的臉蛋,站起身來批上暗青的衣服:"我送你出去吧。"
  南竹卻沒有動,定定的看了青葉一會,說:"去叫你們老鴇過來。"
  青葉愣了一愣,聽話的去了,不多時老鴇就到,點頭哈腰的對南竹說:"尹公子,這是出什麼事惹您不高興了?是不是青葉沒伺候好,下次給您換個嫩的……"
  南竹說:"這倒沒有,我就是想問問青葉的身價。"
  老鴇雙眼刷的放出光來:"尹公子這是要給青葉贖身?"
  南竹點頭。
  青葉也愣了,並沒想到事到如今,還有人願意為他贖身。
  老鴇搓著手說:"青葉當年好歹也是頭牌,多才多藝的,又會伺候人,我看……怎麼也要一千兩……"
  "哼……一千兩……"南竹冷哼了一聲,轉頭對青葉說:"你先出去一下。"
  青葉連忙出去,關好了門,沒走多遠,窗子裡就飄出南竹的聲音:"一千兩,那是十年前的價了吧……"
  青葉默默的走到前院,燈紅酒綠,耳邊響著悠揚的琴聲,憶起當年荒唐放
蕩的日子,也曾有富家公子慕名而來,為他一擲千斤。但他終究是老了,這種老不在他的臉上,而在他的體內,他如今已經很難滿足一個男人,於是昔日的恩客紛紛棄他而去,另尋更青春更美麗更緊實的肉體……
  只能慶幸他還彈得一手好琴,偶爾還有人點來助興,平日教一教其他的小倌,勉強算個營生,老鴇就沒怎麼為難他,只是吃穿用品都沒什麼好講究的了。
  第一次見到南竹,他心裡也吃了一驚,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孩子,害得他撥琴的手險些亂了音。
  記得南竹似乎是和幾個人一起來的,同伴們已經脫光了衣服,與新來的小倌滾在一起,只有南竹坐在他身邊聽他彈琴。
  南竹說:"你叫青葉?我叫南竹,挺配的不是嗎?"
  他從沒聽過這樣直白單純的搭訕,於是停了琴聲,笑著吻上他的唇。
  南竹說:"我是第一次。"這樣的坦蕩而青澀,他誠惶誠恐的打開身體,小心翼翼的服侍著,看著那漂亮的臉上因自己染上情
欲,心中充盈著滿足感。可他的身體當真是不行,無論他再怎麼用力,南竹都沒辦法盡興。
  "怎麼回事!!"南竹忍受不了這無盡的煎熬,終於賭氣扔下了他,自責似的坐到一邊。
  他愧疚的吻著南竹汗濕的臉:"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用手賣力的安撫他:"你很好……非常好……真的……"
  第一次就這樣浪費到他的身上,青葉慚愧到無地自容,以為南竹不會再來了。但南竹竟穩定的來,雖然只是偶爾,卻沒有斷過。只是每次都要在他身上好一頓折騰才能舒服了,青葉也覺得滿心疼的……
  小屋的門開了,南竹正往外走,沒幾步老鴇就追了出來,將南竹拉了回去,還喊著:"尹公子咱們再談談麼……價錢都好說……"
  青葉垂下頭,默默的等著結果。
  終於老鴇走了出來,不太高興的臉色,應該是沒把他賣上個好價,橫眉立眼的:"尹公子把你贖了,以後跟他過日子去吧。"說著叫人收拾他的東西和賣身契,胡亂打了個包袱扔給他就走了。
  南竹從他身邊默默走過,青葉趕緊抗上包袱跟著。
  街上的月光很明亮,拉得兩人的影子一短一長。
  南竹說:"我店裡缺個管事的,幾個夥計能幹不足,狡猾有餘。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幫我張羅著。平時給我暖暖床就好了。"
  青葉想著這大夏天的還暖什麼床,笑著應了。
  南竹突然停下來,說:"你不必喜歡上我。"
  清冷的月光照在南竹臉上,分外的薄涼:"我不需要,你懂麼?"
  青葉淡淡的笑,明白這話裡的警告與拒絕,甚至是某種意味上的嫌棄。南竹本就不是愛與人交流的一個,家中遭遇變故之後,似乎更是沉默寡言了。
  也許他的心事,會更願意與同齡人說吧……
  青葉拉過南竹的手:"我懂了……"

  九.補

  云傘每日仍是做傘,一般一天兩把,努力一些,一天三把,每隔幾日南竹店裡的夥計就來收一次,下次再來的時候結錢給他。云傘的日子漸漸好過一些,甚至覺得自己富裕起來,偶爾也買些肉來吃,不知不覺身上也不那麼單薄了。云傘就一直這樣平淡單純的生活,專心鑽研做傘的手藝,沒有再到縣城裡去。
  過了個把月,寂靜的路甲村小小的熱鬧了一下,說是墨臨考完鄉試回來了,而且氣色不錯,八成是要中了,村民們奔走相告,或去村口迎接,或去墨臨家道喜。墨臨的雙親自然是低調,連說要等放了榜才知道,如今八字都沒一撇,嘴卻笑得已經合不攏了。
  云傘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去掃人家的興,還是等墨臨來找他再為他慶祝不遲,另做了一把紅色的傘,寫了"狀元及第",怕夥計來取貨混在一起收走,放在角落裡藏著。
  云傘早也盼,晚也盼,每到私塾上下學的時候就格外留神墨臨的身影,卻一直沒有見到人。後來陸陸續續聽到些消息,墨臨家給他專門請了先生,不用再到私塾來唸書了,還為他花錢買了個書僮。
  云傘聽了心裡空落落的,想了想又開解自己這也不錯,墨臨早就想要個書僮,若是父母選好的,以後就不用被吊起來打,或者挨手板了。
  轉眼到了十月,丹桂飄香,桂榜發放,墨臨高中解元,正是同階舉人中之魁首,另補保德縣令。送榜的人馬一到,整個路甲村都轟動了,佟家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來道喜來攀關係來提婚事的都要把門檻踩平了,往大了說,墨臨明年去京城會試若是再能得中貢士,未來便是平步青雲,往小了說,即便會試考不中,回來至少也是個縣令,而且墨臨才十五六的年紀,前途正是不可限量。別說是路甲村,就是整個保德縣幾時出過這樣的人物,也怪不得旁人瘋狂,都拽著自家讀書的孩子前去拜會,想沾些靈氣。
  裡外找了幾圈,墨臨卻不見人影。
  "小傘……"墨臨進了堂屋,只見滿地做傘用的東西,於是開口喚道。
  "墨臨!!"云傘從廚房蹦了出來,還拿著菜刀就要往墨臨身上撲。
  "……你慢些……"墨臨指著菜刀,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云傘趕緊把菜刀放好,沒等回頭,就已經被墨臨抱在懷裡。
  "想我了麼?"墨臨將下巴枕在云傘肩上,喃喃問道。
  "想。"云傘實話實說,然後轉過身來仔細端詳墨臨。
  這天墨臨穿的是黑緞子暗有萬字紋的罩衫,衣襟是深紅色的,襯出裡衣兩條潔白的領子,疊得整整齊齊,再配上高挑的身材,十分沉穩成熟,若是臉的棱角再分明些,就真的跟個大人一樣。
  墨臨淡淡的笑:"我每日都在想念小傘,總算是逮個功夫逃出來了。"
  云傘笑的開心,樂顛顛的跑去拿了紅傘給墨臨撐開看:"為你做的。"
  "狀元及第"四個字寫的歪歪扭扭,難得字都是對的,看的出是有仔細查過。墨臨摸著傘上的字,心神有些恍惚。
  云傘說:"明年你去京城趕考的時候就帶著這傘,一定會得狀元,到時候就可以做大官了。"
  墨臨說:"我若是中了狀元,就不能在村裡呆著了。"
  云傘愣了愣,這他倒沒有想過。
  墨臨拉過云傘的手:"我將來若是遠走天涯,小傘還會不會和我一起?"
  云傘為難的說:"可是你已經有書僮了……"
  墨臨說:"這都沒有關係,你只說要還是不要?"
  云傘皺著眉頭:"……我弟弟還沒回來……"
  墨臨笑了,輕敲他的頭:"你倒是總有理由。"然後牽著他的手就要出門。
  "去哪裡?"云傘問道。
  "既然你送傘給我,我自然是要回禮,去縣城請你喝一杯如何?"墨臨說。
  "為何要去縣城?"云傘奇怪,村裡不是也有酒館麼?
  "不大方便……"墨臨微微一笑。
  云傘明白過來,他們倆一起,被村裡人看到自然是不好,傳來傳去早晚要傳到墨臨家裡,免不了又是一頓好打。"那好吧……"云傘將門窗都關好,然後隨著墨臨從不起眼的小路拐到縣城去了。
  不多時兩人就到了保德縣城,黃昏時的集市最是熱鬧,云傘蹦蹦跳跳的拉著墨臨走著看著,遇到喜歡的小玩意就拿在手裡摸摸,又捨不得掏錢的樣子,墨臨去問多少錢,總是沒等人家答話,就被云傘拉走了。
  墨臨笑他:"我給你買下有什麼關係。"
  云傘說:"我有錢的,而且我也沒那麼喜歡……"
  在擁擠的人群中,兩人不自覺的手拉著手走了許久。
  云傘突然拽了拽墨臨的袖子,指給他看:"那就是縣衙門了。"
  墨臨抬頭看去,"保德縣署"四個鎦金大字在夕陽照耀下熠熠生輝。
  云傘說:"你不是補了個縣令,以後就來這做官麼?"
  墨臨笑:"話是沒錯,但要等現任縣令離職才能補上,縣令大人正是年富力強,補他的缺,不如再向上考來的快了。"
  云傘挽住他的袖子,笑嘻嘻的:"你穿官服,一定特別威風。" 撒嬌似的頭也靠在墨臨肩膀上:"你現在就挺有官樣……"
  墨臨笑:"難道我額頭上刻了個官字麼?"
  云傘突然仔細的盯著墨臨看,目不轉睛,看得墨臨有些臉紅:"你看什麼?"
  "不是官字……"云傘認真的指著墨臨:"是個王字。"
  "啊?"墨臨下意識的用手去摸額頭。
  云傘卻突然跳開了,跑遠幾步回過頭來:"你是大老虎!!"說著還用雙手做成爪子:"嗷……"
  "……"墨臨呆在當場。
  "哈哈……"云傘已經跑遠。
  "什麼跟什麼……"墨臨只好扶額。
  終於抓住那個亂跑的傢伙,按在酒館的座位上,墨臨點了些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一壺酒,為云傘斟上。云傘盯著小盅裡清澈的液體,湊近聞聞,濃烈的酒味嗆了鼻子,於是皺起眉頭。
  "要先吃些菜再喝……"墨臨為他夾了些菜。
  "我是第一次喝酒呢。"云傘十分坦率,夾起菜送到嘴裡,然後很震驚的摀住了嘴:"……好吃……"
  墨臨見他這樣噗嗤笑出來:"也是第一次在酒館吃飯吧……"
  云傘忙不迭的點頭,然後起身恨不得將整盤菜都夾到墨臨碗中:"這個好好吃……"
  墨臨笑著沒有攔他,轉頭對小二又點了同樣的一盤,放在云傘面前:"咱們一起吃。"
  云傘見墨臨的碗實在是裝不下更多,便作罷了,然後很小心的吃著。
  墨臨彷彿看見云傘身邊冒著幸福的泡泡……
  墨臨邊吃邊給他講些趕考中的見聞,云傘完全不為所動,依舊沉浸在美食帶來的幸福中,墨臨苦笑一下:"喝酒啊,看你都要吃飽了。"
  云傘如夢初醒,舉起酒盅來:"……恭喜你。"
  墨臨輕輕與他碰了小盅,笑著喝下。
  云傘也學他痛快的灌了下去,清甜的酒在口中還不覺什麼,嚥下去就覺得一股火直接燒到胃裡。"啊……"云傘掐住喉嚨。
  "好喝嗎?"墨臨問他。
  "……好怪……"云傘扭著眉毛看他。
  "多喝些習慣就好了。"墨臨微笑,又給他斟滿。
  "……"云傘撇了嘴角,為難的看著小盅裡蕩漾的烈酒。
  云傘不勝酒力,幾杯下肚就已暈暈乎乎,卻喜起酒來,奪過酒壺給自己倒上。
  墨臨略有意外,但並不攔他,只是小酌幾口:"你再喝就要醉了。"
  云傘的臉紅撲撲的,歪著頭看墨臨,眼神已有些迷濛:"……我覺得渾身輕飄飄的。"
  墨臨笑:"喜歡麼?"
  云傘點點頭,卻覺暈的更厲害,天旋地轉的:"有趣……"然後手扶著桌面,慢慢趴了下去。
  墨臨看了看周圍,都在喝酒划拳十分熱鬧,沒人注意到他們,於是伸手撫開云傘的發,輕彈他的額頭:"小傘……起來……咱們該回去了……"
  "恩……好喝……"云傘吧唧吧唧嘴,嘟嘟囔囔的說。
  墨臨嘆了口氣,身體放鬆靠在椅背上,然後一杯一杯的倒給自己喝。終於酒壺裡最後一滴酒也喝盡,墨臨有了七分醉意,鼓足勇氣似的拉起云傘的手:"小傘……咱們今天……不回去了罷。"
  云傘無意識的:"恩……"
  墨臨結過酒錢,打聽了最近的客棧,拖著云傘就要去,云傘卻醉得軟泥一般,墨臨只好將他抱著,而云傘又不老實,感到束縛偶爾還要掙扎,墨臨的步伐本就不穩,被他突然來這麼一下,險些一起滾到路旁。
  "……你可真是……"墨臨將云傘扶在牆邊站好,準備乾脆用抗的,云傘卻軟綿綿的塌在他身上,雙手無力的勾上他的脖子。
  "……站好……"墨臨輕輕推他。
  "恩……"云傘抬起頭來,委屈的神情,就是不肯自己再用力氣。
  墨臨只覺得腦子一熱,彷彿灼熱的酒精一下全沖上了頭,略微清醒的時候,唇舌已與云傘的糾纏在一起,身體緊緊的將云傘壓在牆上。
  原來是這樣的觸感……墨臨托著云傘的後腦忘情的吻著……比想像中的更加柔軟甜美,這一刻他已等了太久。
  "我會好好待你……"墨臨啃咬著云傘的脖頸,激動得不能自已。"我不會辜負你……"墨臨喃喃的唸著,手探進云傘的衣服。
  昏暗的巷子裡,粗沉的呼吸有些迴響,云傘細不可聞的呻吟著,也許是街上空無一人,也許是酒精的力量過於強大,墨臨膽子大了起來,手攀上云傘的腰帶,一切都亂了,他已經等不得了。
  街上一高一矮漠然走過兩人,提著小巧的燈籠,高個的聽到這邊曖昧的動靜,笑著講給矮的聽,矮的看也沒看,繼續向前行。走了沒兩步,卻突然折回身來,燈籠逼近小巷裡,讓黑暗中糾纏的二人無所遁行。
  墨臨的腦子閃過一絲清醒,橫跨一步將云傘藏在身後,眼中閃過野獸般的光。
  "佟公子……"那人皮笑肉不笑的說:"現在該叫佟解元,對吧……"

  十.一夜

  墨臨的清醒並沒有持續多久,眼神恍惚了一下,倒在云傘身上,兩人一起順著牆滑到地面,小獸一般抱成團睡熟了,墨臨用身體包著云傘,最後還要守衛他的樣子。
  青葉在一旁提了燈籠將兩人的面容照個仔細,笑道:"真是沒經驗……酒哪能這麼喝……"
  南竹冷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青葉忙叫住他:"就把他們倆扔在這?"
  南竹說:"不然你想怎樣?破壞他們的好事?"
  青葉暗暗嘆了口氣,你剛才不就破壞了麼?"小傘常與咱們往來,哪能這樣就丟在街上,而佟解元日後若真是補了縣令,咱們還要請他多關照呢……"
  南竹不耐的皺起眉頭:"你看著辦吧。"頭也不回的走了。
  青葉著看南竹越來越遠的身影,苦笑道:"真是薄情……"
  於是一個胳膊夾起一個,好在云傘沒有什麼份量,可以空出手來提著燈籠,墨臨卻是手長腳長,連鞋子帶衣服都拖在地上,青葉累得滿頭大汗,就這樣拖拖拽拽的回到尹彩軒。
  南竹正在門口給青葉留著門,見他真把這兩人都帶回來了,又不開心:"帶一個回來就算了,這會怎麼睡?"
  青葉說:"咱們倆住一間,他們倆住一間不就是了。"
  南竹說:"還真把這當免費的客棧了麼?由著他們折騰一晚上,以後那屋子還怎麼住人?"
  青葉噗嗤笑了,逗他:"不然你與佟解元一間,我與小傘一間。"
  南竹瞥他一眼。
  青葉將云傘塞到南竹懷裡:"你與小傘一間好了。"
  南竹臉色稍緩:"你真是會惹麻煩。"然後打橫抱起云傘,回自己房去了。
  "臭死了……"一進屋門,南竹就把云傘扔到床上:"沒有酒量和人家學什麼喝酒……"說著拿起茶壺,直接用壺嘴將茶水灌進云傘的嘴裡,勉強去了些酒味,然後開始剝云傘的衣服。云傘並不抵抗,麵糰一般任他揉來捏去。
  "你的日子倒過的不錯,還長肉了……"南竹掐著云傘的臉蛋:"胖了些竟也人模狗樣的,怪不得那書呆子看上你……"
  "疼……"云傘吃痛,低聲呻吟著,手軟綿綿的攀上南竹施虐的胳膊。
  "哼,今日我要沒看到,那書呆子又醉成那樣,不得疼死你……"南竹將云傘剝了個乾乾淨淨,然後自己去洗臉洗手,用手巾擦乾淨之後,看了看熟睡的云傘,略沾濕了手巾也給他擦了擦臉,仔細打量云傘的模樣,還真是比以前順眼。
  "……"南竹扔了手巾,自己也脫光衣服爬到床裡,扯過薄被將兩人蓋住。
  云傘身體燥熱,不一會就把被踢了,還順便給了南竹一腿。
  "我今日救了你,你還敢恩將仇報……"南竹支起身子來,看著睡得四仰八叉全無形象的云傘,覺得自己跟個酒鬼計較也是挺無聊的,於是狠狠戳著云傘的頭:"等你明天清醒了,我再跟你算帳!"
  云傘卻突然翻過身來,抱住南竹的腰,將頭埋在南竹胸前磨蹭著:"……"
  "……"南竹微微愣了:"……你幹嗎……"
  "恩……"云傘整個身體都貼了過來,微燙的身體蜷在南竹懷中,溫熱的呼吸讓南竹有些癢,胸前柔軟的觸覺,似乎是嘴唇碰上。
  南竹輕輕推了推云傘的頭,想把他從身上撕下來,云傘卻八爪魚一樣,拽走了手,腿纏上來,拽走了腿,手又抓著他不放,南竹不由得生氣,好好睡覺都不會麼?抬了腳就想把他踢地上去,云傘卻吭哧兩聲出了哭音:"……娘……"
  "嘖……"南竹眉心糾結,沒再推開云傘,由他抱著去了,自己躺平了身體,枕著雙手望向房梁,不知在想什麼,黑亮的眸子時明時暗,臉上的表情似是凝住了。直到手有些麻痺,想放下來卻發現云傘緊貼著他,微微嘟著嘴睡得正香,完全沒給他留放胳膊的地方。南竹長長的出了口氣,為他拉好被子,將手搭在云傘後背,光滑柔軟的皮膚美好得讓人心癢癢。
  "你若是想與我撒嬌,真是找錯人了。"南竹半閉了眼睛,享受指頭在云傘背上劃過的順暢,不久也進入了夢鄉。
  天色微曦,墨臨睡得朦朦朧朧,手向身側摸去,卻摸了個空,突然驚醒,翻身坐起,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整齊,心中稍微鬆了口氣,腦中關於昨晚的記憶,瘋狂而支離破碎,自己究竟做過些什麼?有沒有傷到他……
  穿了鞋推門出去,院中無人,不知這是個什麼所在,云傘也下落不明,於是想去敲對面正房的門,走近卻發現門並沒有關,許是為了通風留的,輕輕敲了敲,裡面並無動靜,似乎還在睡。墨臨猶豫了一下,仍是走了進去,然後站在床前,呆若木雞。
  云傘還是蹬掉了被子,連帶著南竹也赤條條的露出大半身體。云傘的頭埋在南竹胸前,攬著南竹的腰,南竹的下巴正抵在云傘的額頭上,嘴唇被云傘的劉海蓋住,要吻不吻的模樣,一手環過云傘的背,扣在云傘的肩上,另一手搭上云傘的胳膊,下半身掩在薄被中,能清晰的看出四腿糾纏的樣子,最後斜斜的露出云傘兩隻腳來。
  這是什麼狀況?
  這也是誤會麼?
  墨臨的咬了咬牙忍住怒火,上前搖動云傘的肩膀:"小傘,小傘……"
  "恩?"云傘鼻子眉毛都皺在了一起,費了半天勁才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墨臨擔憂的臉,打了個哈欠:"墨臨……再讓我睡一下下……"
  墨臨還是搖他:"快起來……你怎麼在這?"
  "……在哪?"云傘側過頭去,南竹的下巴也跟著一動,軟軟的吻在額角上。云傘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別人懷裡,定睛一看,擁著的竟是南竹。"喝!!"云傘平著彈跳起來,若是沒有墨臨攔著,恐怕就直接摔下床去。
  "吵什麼……"南竹被他們這樣一鬧也醒過來了,攏了攏散亂的頭髮,陰沉的臉帶著重重的起床氣。
  墨臨沒有理他,緊張的扶起云傘,前後看著:"他有沒有把你怎樣……"
  云傘也白了臉,頭髮亂的,眼圈微紅,一副被蹂躪過的模樣"我不記得。"
  南竹將被子拉到胸前,無視那兩人的慌張,慢慢的說:"我什麼也沒做……你們大可放心,我還沒飢不擇食到那個地步……"
  墨臨拿過衣服幫云傘穿上:"請問尹公子昨晚的究竟……"
  南竹有些不耐煩,但還是仔細的講給他們聽:"我在街上遇到你們,醉得不醒人事,於是將你們帶回來安置在家裡。我偏愛裸睡,也不喜歡摟著一堆衣服睡覺,所以就都脫了,至於怎麼會抱在一起,就要問云傘了。"
  "啊?"云傘臉漲了通紅,提褲子的手也不太利索。
  "為何是尹公子與小傘睡在一起?"墨臨聽出有些古怪。
  "恩……為什麼呢?"南竹支起頭,半眯了眼睛,笑得有些詭異。
  墨臨心中一驚,知道他當時在街上都看到了。
  "就當是客隨主便吧。"南竹目光散漫,嘴角輕輕勾了勾,並沒有為難他。
  墨臨暗暗憋氣,但仍是禮數週全道:"昨日酒後失態,讓尹公子見笑了,還是多謝尹公子相助。"
  南竹擺擺手十分仗意:"舉手之勞而已,佟公子不必介意,若沒有其他事情我還要補覺,你們自便。"不軟不硬的就將云傘墨臨轟了出去。
  兩人站在院中,墨臨笑著給云傘整了整衣服:"你沒事就好。"
  云傘滿臉悔意:"酒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墨臨笑笑。
  天已見亮,墨臨不由得有些憂心,徹夜未歸,恐怕是跑不了一頓家法,對云傘說:"我這就要回去,你晚些再走也來的及……"
  云傘也知墨臨家中規矩甚嚴,一起回村必是落人話柄,於是懂事的點頭。
  墨臨有些遺憾,卻也無可奈何,用指頭刮了刮云傘的鼻子:"我走了。"
  云傘揮揮手,眼中也是不捨。
  墨臨從後門出了尹彩軒,正碰上買菜回來的青葉。
  青葉對他笑了笑,便擦身而過。
  墨臨怔了一下,回過頭去:"你是不是……昨夜和我睡在一起?"
  青葉淡淡的笑,什麼也沒說。

  十一.冷戰

  墨臨走後,云傘困得東倒西歪的爬進偏房,倒頭就睡,再醒來時太陽已經曬了屁股,想到昨天晚上的荒唐,竟然光溜溜的抱著南竹睡得死豬一樣,哀號一聲把頭鑽進被子裡,真是沒臉見人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云傘還是不想起床,胡思亂想逃避現實中,那溫熱的觸感一定都是幻覺是幻覺,一定只是不小心碰到才抱了一會,不是抱了整個晚上,一定是南竹來抱他的……才不是他主動投懷送抱……
  這樣一想,云傘只覺得寒毛直豎……
  如果……是南竹皮笑肉不笑的,過來擁住他……
  云傘被自己的腦補秒殺了……心中默默淚……
  算了……還是相信自己投懷送抱吧,他脆弱的小心靈比較能夠承受……
  只是太沒氣節了……
  明明不願再回憶的,腦中卻竄入南竹身體的許多細節,溫度,氣味,白嫩的肌膚,那緊密貼合的一切……
  云傘崩潰的抱著被子在床上翻滾,覺得南竹那人不會輕易就讓這事過去了,心中吶喊:我就是抱了你怎麼樣!!怎麼樣!!你能把我怎麼樣!!你以前還把我這個那個,我都沒說什麼……
  門這時卻開了,南竹皺著眉頭站在門口:"玩什麼呢?"
  云傘抱著被子滾到一半,僵直:"……沒玩什麼……"
  南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子,琢磨一下,說:"難怪……"
  云傘:"……"
  南竹說:"既然醒了就來吃午飯,還想懶床到什麼時候?"
  云傘臉紅紅的爬起來疊被:"哦……"
  云傘梳洗過後,在桌前坐好,南竹也支著下巴等著,不多時青葉將飯菜端上,看到云傘就是一笑:"終於捨得起來了……"
  云傘見他愣了:"你……你不是……"
  青葉穿的是正經男人衣服,看上去也是正經男人模樣,只是舉手投足間含著淡淡的媚氣,纖細的腰肢不經意的有些扭。青葉淺淺笑道:"南竹把我贖了出來,我就一直在店裡幫忙。"
  "啊……"云傘十分開心:"真好……"
  青葉很會聊天,云傘又活潑,兩人很快就攀談起來。
  南竹不理身邊這二人嘰嘰喳喳,端起碗來默默吃著。
  "現在這樣,好像一家三口……"青葉笑指了指自己:"慈母。"又指了指南竹:"嚴父。"
  哪有嚴父的樣,云傘偷偷的想,明明是大娘和二娘……
  小心翼翼的看著南竹,生怕他答應了佔他便宜……
  "無聊……"南竹放下空碗,起身到店面去了。
  青葉輕笑。
  "……"云傘沒等到南竹的反應,有些無趣,見青葉已經開始收拾,忙說:"……我幫你刷碗……"
  一切處理妥當,云傘與青葉告別,說要回去了,青葉叫他以後常來玩,云傘點頭應下。走到鋪子裡,見有幾個姑娘在挑貨,南竹坐在帳櫃中記著什麼,心情似乎不錯,於是湊過去說:"我走了……"
  南竹抬起頭來說:"你做的那個狀元及第傘,賣了個好價,下次多做一些,帶過來由我提字,就更好了。"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傘你賣了?"
  南竹說:"剛開張就賣掉了。"
  云傘急切的巴在櫃上:"那是我要送給墨臨兄的,你怎麼賣掉了!!"
  南竹一愣:"夥計收來我自然是要賣,難道都積著發霉嗎?"
  云傘急得跺腳:"我明明是放在角落裡的!!不是要賣的!!"
  南竹皺了眉頭,喚過收傘的夥計,夥計說那紅傘就在地中間扔著,他就一起收了過來。
  云傘想起當時是給墨臨看過,後來墨臨就拉著他走了,忘了放好,偏又趕上夥計來取傘。
  云傘又氣又急,卻無處發洩,不一會眼淚就下來了:"我不是要賣的……"
  南竹見他哭也沒了主意,從櫃裡拿出銀子來,塞在他手裡:"賣都賣了,上哪找去,你給他再做一把也就是了。"
  云傘卻將銀子掃到一邊,哭得更起勁:"那不一樣!!別人拿去了就要考狀元了……"
  南竹聽到這也憋不住樂了:"撐你的傘就能考狀元?你倒比廟裡的神仙還靈驗。"然後揀起銀子又塞到他手裡:"不就是個好口彩麼,真有才學的,沒傘也能做狀元。"
  云傘卻將銀子扔的更遠,兩隻手胡亂的擦著眼淚。
  南竹哪慣得他這樣,口氣也硬了起來:"傘是你自己沒放好,有什麼可委屈的?狀元傘這麼好賣,我幹嗎不賣?你就回去多做,送佟公子的那把,錢也算我帳上,以後每把再加一百文,我還虧待你了麼?"
  云傘還是鬧:"狀元傘就是一把,才不要多做……"
  南竹生了氣:"那現在你要怎樣?拿翹?當這天底下就你一個會做傘麼?我找別人做也是一樣!"
  云傘雙袖一揮,對南竹叫著:"這是心意,心意!!"
  南竹看了眼他激動的樣子,卻別開臉冷笑了:"真的一樣,就算有了你的傘,他該考不上,還是考不上……"
  云傘恨恨的說:"……你這人……真是討厭……"
  南竹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櫃上,陰沉的臉色,似是已動了怒。
  云傘嚇得退了半步,嘴還是要犟:"我……我以後再也不來了!!"說完,趕緊抹了抹眼淚跑了。
  店裡的客人面面相覷,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繼續挑東西,南竹在櫃裡安靜的坐了一會,然後慢慢起身到後面去了。青葉正在院中曬被子,聽到前面有些嘈雜,南竹的樣子又不像開心。
  "怎麼了?"青葉笑著問。
  "沒事。"南竹說。
  說是沒事,小臉卻拉了老長,青葉私下向夥計問清情況,然後笑眯眯的看著南竹生了幾天悶氣,直到去取傘的夥計空手回來,說云傘罷工了,終於憋不住大笑出來。
  南竹的臉有些扭曲:"有什麼好笑的。"
  青葉撥弄著南竹的劉海:"好久沒見小孩子吵架。"
  南竹揮開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
  青葉笑:"確實……"
  南竹眉毛扭到一起:"他不幹活,等著餓死吧,真是反了他了。"
  青葉說:"這話他倒是聽不著,不如我去告訴他?"
  南竹瞪他一眼:"沒那個必要。"
  青葉笑著將南竹攏在懷裡:"我明天就去勸勸他……不要氣了……"
  "嘖……"南竹不舒服的掙了掙,卻沒再反對,算是默許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青葉就到路甲村去找云傘,直到天黑才回來,身邊還帶回一把嶄新的油紙傘,說是云傘又願意開工了。
  南竹懶得打聽青葉是怎麼把云傘說動了的,只說誰也沒求著他做傘,口氣酸酸的。
  青葉說:"小傘知道他那天說的過了,叫我跟你賠不是呢。"
  南竹面無表情:"哦。"
  青葉笑:"現在小傘還抹不開面到店裡來,不如你也退一步,去村子裡去看看他……"
  南竹說:"我不會再回路甲村,他不願意來就算了。"
  青葉苦笑,沒法再勸,偶爾趁店裡不忙的時候去看看云傘,不經意的聊到墨臨的事。
  一談到墨臨,云傘就打開了話匣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自己能有這樣的朋友頗為自豪,只是墨臨徹夜不歸之後,家中管教更嚴,輕易不許出門,到哪都要有家僕陪著,再要見面是難上加難,不然也可以為青葉介紹。
  青葉淺笑,這倒不必。後來就沒有再提起,只是云傘有時候愛說,他也默默聽。
  云傘對南竹卻是又氣又怕,只敢跟青葉抱怨,你說哪有人是他那樣的脾氣……還帶咒人當不上狀元的……你跟他一起真是受委屈……
  青葉說,委屈麼,倒是沒有,南竹的人其實是挺好的。
  一點都不好,云傘彆扭的轉過臉去。
  青葉輕捏他的鼻子,你還真是個小沒良心。
  云傘揉揉發紅的鼻頭,不說話了。
  有的人心心唸唸,又被緊緊桎梏;有的人平平淡淡,隨遇而安;有的人失了面子,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有的人卻沒那麼長的記性,以前開心不開心的事,都在專心勞作中漸漸淡忘了。無論是想見不想見,能見不能見,無驚無險的算是過了一年。
  轉眼正是開春,南竹剛開了分店,墨臨即將進京趕考,保德縣卻出了件大事情。
  保德縣令本就好貪斂,判案時常徇私枉法,終於被人層層上告,將事情捅了出去,縣令被革除官職,押送到京城詳加審問,這位置就空了出來,理應由墨臨補上。墨臨陷入兩難的選擇,是進京趕考謀取更高的起點,還是屈從於卑微的官職,慢慢搏出一片天地。但墨臨的家境卻逼他沒得周旋,墨臨家並非大戶,只是小富,候補縣令這大半年,雖然沒有俸祿,做官的排場仍是要支撐,已虛耗掉了不少家產,於是墨臨不得不放棄了狀元夢,即刻走馬上任,成了保德縣的新一任縣令。

  十二.歡宴

  新官上任三把火,墨臨將往日勾結營私的門子,師爺肅查一清,保德縣署上下整治得像模像樣,本來有些想趁墨臨年紀小不經事,混些好處的,卻見墨臨說話辦事十分老成,面相周正,不苟言笑,穿上官服更顯威嚴,不像是十六七的少年該有的氣魄。而且初來乍到拿捏不好稟性,怕馬屁拍到馬腿上,紛紛收斂了行徑,側目看旁人是怎樣動作。
  保德縣裡的幾個大商家互相一合計,新官上任總是要打點打點,於是在醉仙樓擺下酒宴,請墨臨過來坐坐,互相認識一下,日後辦事方便。盛情難卻,墨臨不好推辭,叫上衙門裡新換的幾個心腹,想了想,又將云傘請來,只當是喝酒敘舊而已。一是為了避嫌,二是怕萬一被纏上,也好有個法子脫身。
  以南竹的資本和名氣,本不夠上這樣的場面,卻得當日的東道賞識,特地邀了過來,南竹心裡明白,自己不過是與墨臨同鄉,年紀又相仿,打算叫他去套些交情,探探門路而已。
  三人時隔半年再次見面,關係卻已悄悄改變。
  墨臨到席,自然是眾星捧月一般,云傘事前被吩咐只管吃好喝好,有人搭話都躲到師爺那去就是了,一開始還很緊張,生怕給墨臨丟人,後來發現根本人沒把他放在眼中,如同透明一樣,也就漸漸放開,剛叼起一根雞腿,就發現南竹的視線正從他身上掃過……
  "……"云傘險些被噎死,萬萬沒料道他也會在場。
  南竹卻轉了頭望向別的地方,完全忽視他的存在。
  云傘憋著咳嗽,有些氣悶,幹嗎呀?這都多長時間了,還要鬧。想著,反正這又不是尹彩軒,與他碰到也不算自己食言,於是走過去拍打他:"好久不見……"
  南竹剛端起酒盅,被他突然一搖,灑了滿手,於是冷眼以對。
  "呃……"云傘怯怯的收回了手:"好久不見……"然後又擠了個笑臉:"你現在像個男人了……差點沒認出來……"
  南竹不悅:"……我本來就是男人。"
  云傘在心裡偷偷吐著舌頭,胡扯……
  半年的時間,南竹的個頭真的如雨後的筍子一般,突然拔高了許多,本來只是略比云傘高一點,現在已經多出半個頭了,皮膚仍是白皙,臉上的線條卻不像以前那般圓潤柔和,變得有些棱角,下頜尖尖的,眉眼細長有些銳氣,感覺整個人都鋒利起來。再配上一直以來的陰冷神情,更不好對付的模樣。
  長壞了……
  把云傘可惜的……以前好歹還有張臉能看……
  "我也差點沒認出你來……"南竹沾了酒的手擦也沒擦就掐上云傘的臉:"你倒是專往橫了長……"
  云傘呲牙咧嘴的拽著南竹的手:"青葉說了,我還不到長個的年紀,等我攢著力氣,過幾年比你竄的還快呢。"
  南竹勾了勾嘴角,又是皮笑肉不笑的:"我看你是夠戧……"
  云傘確是比以前有肉許多,但要說胖還真是沒有,就像地裡快旱死的小苗又給澆了點水,恢復了生氣,於是本該長什麼樣,現在就長成了什麼樣。臉上到底是哪個地方長的好看,也覺不出來,就是五官湊到一起還滿順眼的。常年在屋子裡做傘,少見陽光,皮膚還算乾淨,手卻是與年紀不相符的粗糙,很有力氣,抓得南竹手上幾條紅印,於是南竹又不高興。
  "疼……別掐了……"云傘越扯,南竹越用力,云傘最後只好求饒,臉畢竟是自己的。
  南竹這才松了手,贏了一局似的,心中稍有得意。但看云傘扭著眉毛揉腮梆,全然提不上有什麼氣質形象,而且又沒心沒肺不長記性,南竹覺得半年來因為這麼個東西給自己堵心,真是特不值得。
  南竹看了看周圍人都談笑客套著,拉過云傘就往外走:"我有話問你。"
  "去哪呀……"云傘被拖著:"我還沒吃飽呢……"
  墨臨正與幾位商家說著話,眼角不經意掃見二人離去的身影,微微一愣。
  遠離了醉仙樓裡的喧鬧場,樓下的花園裡是一片安寧景象,小池中種了幾株荷花,沒到花期,只有些圓圓的葉子映著月色在波光粼粼的水上浮著,綠嫩嫩的,夜風中飄過淡淡的香氣,讓人心氣平和。
  南竹坐在池邊的大石上,說:"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了,這會你要認真答我。"
  云傘偷偷撇嘴,是誰不跟誰計較呀:"你要問什麼?"
  南竹說:"你與佟縣令相交多年,與他關係如何?"
  云傘也找了個石頭坐下:"當然是不錯。"
  南竹說:"他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或者什麼喜歡的事情,你知道麼?"
  云傘卻起了警惕:"你……問這幹嗎?"
  南竹略高了聲音:"知道就說,不知道就算了。"
  "……"跟人打聽事,還這麼橫。云傘兩條腿在石頭邊蕩呀蕩的:"我跟你說,你可別告訴旁人……"
  南竹點點頭,認真等著。
  "他吧……"云傘半捂著嘴,又環顧四周,查看動靜。
  "說……"南竹已有些不耐煩。
  "他好像……特別喜歡我做的傘……"云傘很嚴肅的說。
  "……"南竹面無表情。
  "真的,他以前買了好多……"云傘生怕他不信。
  "……"南竹不屑的將頭轉向另一側。
  云傘嘻嘻一笑:"我知道以前他是幫我,聽你這樣一說,我還真不清楚他到底喜歡什麼,改天幫你問問。"
  南竹擺手:"算了,我現在也不想知道了。"
  微風吹皺了一池春水,荷葉輕輕蕩漾著,兩人沉默了許久。
  云傘鼓起勇氣說:"我知道,你也是幫我……"
  南竹聽了沒有什麼反映,搞得云傘有些窘迫,正想著說點別的,南竹張口,無所謂的飄出一句:"應該的……"
  云傘看著水中南竹淡漠的倒影,只覺得嗓子眼有什麼東西堵得慌,心裡卻是溫暖。
  "真是打攪了。"墨臨的聲音遠遠插了進來,南竹回頭,云傘卻已起身撲了過去:"墨臨兄。"
  "我怕你喝多,過來看看。"墨臨非常自然的拖過云傘的手:"玩得還開心麼?"
  云傘連連點頭。
  南竹也從石邊起來,帶著必要的恭敬合袖站著,表情卻是淡淡的戲謔。
  "宴席快散了,總要回去打個招呼。"墨臨終於用正眼看了南竹:"尹老闆也請回席上吧。"
  南竹微微弓身:"草民失禮,還是佟縣令先請。"
  墨臨回去寒暄了幾句,又謝過東道,各人或是謹小慎微,或是居心叵測的都散去了。
  云傘又私下找到南竹,抓著他的袖子高興的說:"我今晚到墨臨那住,明天去店裡看你。"
  南竹微皺了眉,抽著袖子。
  "想想咱們以前還來衙門打官司,現在竟然能在裡面睡覺了,多不可思議呀。"云傘興奮得眼睛閃閃亮:"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南竹說:"這就不必。"想了想又說:"你自己要小心。"
  云傘茫然一下,並不以為意,仍是開心。遠處師爺呼喚云傘,一行人準備回去了,云傘鬆了南竹的袖子,樂顛顛的跑遠。
  南竹整了整被拽出褶的衣袖,轉身就要離去。
  "南竹……"云傘卻又跑了回來。
  南竹默默看著他。
  只見云傘張開雙臂,單腳抬起,搖搖晃晃的做了一個傘字。
  南竹:"……"
  云傘見南竹的面容有些扭曲,目的達成,便嘻嘻一笑,又跑開了。
  南竹側身而立,孤單的站在夜色裡,不知是要走還是要留,表情恢復了淡漠,微斂眼眸,輕聲哼道:"白痴……"
  云傘到了縣衙裡,打著燈籠到處跑,看什麼都新鮮,除了牢房沒有參觀,幾十間屋子都要串一遍,墨臨就在他身後跟著,每間屋子是做什麼用的,一一講給他聽。直到墨臨耐不住困打了哈欠,云傘才算減了些勁頭,想到墨臨明日還要辦案,說:"咱們睡覺吧。"
  墨臨微笑:"好。"
  云傘問:"我睡哪?"
  墨臨說:"睡一起吧,許久沒見,咱們說說話。"
  云傘說:"好啊好啊。"
  墨臨的房間很大,床也不小,云傘洗過臉,脫了外衫爬進床裡,裹著被子等墨臨過來。
  墨臨用手巾擦乾了手,將被子掀開一角,也躺了進去,被窩叫云傘弄的溫溫的。
  "當縣令好玩麼?"云傘趴在墨臨身邊,睜大了眼睛問道。
  "還可以。"墨臨笑著說:"應該是沒有做傘好玩……"
  云傘說:"青葉說我的傘越做越好了,他擺在店裡都舍不得賣了。"
  墨臨問:"青葉?是哪個?"
  云傘說:"就是南竹店裡的那個漂亮叔叔,對我很好的。"
  墨臨慢慢回想起來:"哦……好像見過。"
  云傘得意的說:"很好看吧,他以前做過頭牌的。"
  墨臨笑道:"這話不能亂說,你知道頭牌是什麼意思?"
  云傘不服氣:"我當然知道了,還是南竹將他贖出來的呢。"
  "……"墨臨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轉而又微笑了:"看著倒不像……"
  云傘點頭:"沒錯沒錯,不說誰也看不出來呀。"
  墨臨微微側過頭去,不知在想些什麼。
  提到南竹,云傘又想起來:"墨臨兄……你最喜歡什麼?"
  墨臨臉上一熱,難以抑制的心跳:"怎麼想起問這個?"
  云傘的下巴擱在褥子上搖啊搖:"南竹問的,我也挺想知道。"
  墨臨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你下次遇到他,就跟他說,我喜歡的東西,我自有辦法得到,他的好意我心領了。"
  云傘不死心:"說說看嘛,有什麼關係……"
  墨臨略一沉吟,看進云傘的眼睛:
  "我……很喜歡你……"

  十三.多心

  云傘呆呆的看著墨臨,下巴微揚,離開了褥子。
  "……"墨臨目光深沉,笑著看他的反應。
  云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這個喜歡是什麼意思,若是以前,他肯定沒這麼多考量的,但自從知道有南竹青葉這樣喜歡男人的男人存在,就不由得多想了。
  是喜歡朋友的喜歡……是喜歡男人的喜歡……
  眼睛漫無目的的左右掃著,躲避墨臨的目光,心裡七上八下,到底是哪個到底是哪個……胡思亂想一陣,勉強定住精神,還是要問清楚,如果墨臨兄不是哪個意思,自己豈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個……"云傘小心翼翼的開口。
  "……做的傘……"墨臨接道。
  "啊?"云傘愣了。迅速在腦中融會貫通了一下,原來墨臨說的是,我很喜歡你做的傘……
  下巴重重的又戳回褥子裡,四肢癱軟,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小傘這是怎麼了?"墨臨看他有趣。
  云傘彆扭的皺著眉頭:"你說話別大喘氣呀……嚇死我了……"
  "……"墨臨低沉的笑了一聲:"這有什麼好怕的……"給云傘掖了掖被子說:"就算我說的是喜歡小傘,也沒什麼可吃驚……自然是喜歡你才親近你的,難道小傘不喜歡我麼?"
  云傘想了想,怯怯的說:"我……也很喜歡你……"
  墨臨笑:"是吧……"
  "像哥哥那樣喜歡……"云傘趕緊補上。
  "……"墨臨的笑並沒變:"這是當然,難道還有別種喜歡?"
  "沒有沒有。"云傘連忙擺手,見墨臨十分坦蕩,終於放下心來。又想,南竹青葉都是那樣的長相,那樣的身段,那樣的做派,而墨臨卻是中氣十足的,身材偏瘦但很結實,舉手投足都是端正沉穩,怎麼看也不像……
  於是放鬆的說:"我只有弟弟,很想要個哥哥呢……"
  墨臨說:"我家裡只有我一個,小時候真是挺沒意思的。"
  云傘來了精神:"不如我做你弟弟?"
  墨臨卻笑著不說話了。
  云傘以為他想偏了,解釋道:"我……不是要跟你攀親戚……我真的很喜歡你。"見墨臨還是笑,抿了抿嘴說:"你不用把我當弟弟,我把你當哥哥就好了。"
  墨臨抬起手,將云傘的劉海弄亂:"睡覺吧。"然後起身吹了蠟燭。
  云傘瘋了一天還真是累了,眼前昏黑的,被窩又軟又暖,翻了個身,不久就迷迷糊糊的睡去,還小豬一樣,對著牆小聲的打起了鼾。
  墨臨哭笑不得,睡著了還這樣吵,輕輕晃他:"小傘……"
  云傘順勢躺平,吭嘰了一下止住了鼾聲,手搭到墨臨身上,卻沒有醒。
  黑暗中,云傘的皮膚反著淡淡的光,因為喉結還沒有發育,從下巴到鎖骨是一條柔和的線,衣襟被蹭的有些鬆動,隨著呼吸時起時伏,從縫隙中可以看到小片的胸膛。墨臨靜了半天,無奈嘆息,動手解開自己的裡衣:"笨蛋,誰要做你哥哥……"
  第二天一早,云傘被一陣梆子聲吵醒,習慣性的使勁往被子裡鑽,臉卻貼上柔柔熱熱的東西,似曾相識的觸感叫云傘一下就清醒了,掙紮著張開一隻眼睛,果然對上了大片赤
裸的肌膚,想要推開,才發現自己的兩隻爪子早就不知廉恥的伸進人家衣服,還非常舒服的攀住人家的後背……
  "……怎麼又抱上了……"云傘鬱悶的嘀咕,自己的睡相什麼時候變這麼差了,身邊有個東西就要抱麼,上次抱了個南竹,已經害他做了半年噩夢了……
  墨臨幾乎整晚沒闔眼,聽他這樣抱怨,心裡一笑,看自己胸前這個小腦袋頭疼晃動的樣子。
  "啊……真是的……"云傘小心的抬起胳膊,想從墨臨衣服裡抽出手來,墨臨卻一翻身,整個將他壓在身下。
  云傘做賊心虛的以為是自己將他弄醒了,抬起頭驚慌失措的看著他。
  墨臨打了個哈欠,如夢方醒一般:"小傘,你這是做什麼?"
  云傘的臉漲得通紅:"我我我……"手沒來的及拿走,被纏在墨臨的衣服裡,直接滑到墨臨的腰後側,若有似無的摸到臀部的起伏,股間晨 勃的東西互相抵著……
  "大人,老夫人到了……"門外的雜役敲了敲門稟道。
  "你……你娘來了……"云傘張開手不敢再摸,小聲提醒著。
  "哎……"墨臨無力的將頭垂在云傘頸間。
  "大人……"外面又喚。
  墨臨抬起頭來:"請她老人家在前廳稍等片刻……"然後輕點云傘的額頭:"小傘你睡覺太不老實了……"
  云傘沒底氣的笑著:"我也不是故意……"
  墨臨起身下床,自己拿了一套衣服穿上:"你在這乖乖等我,我一會就回來了。"
  云傘說:"我也該走了,還跟南竹說今天去店裡看他呢。"
  墨臨想了想:"也好……"將云傘的衣服扔了過去:"有時間就過來玩吧。"
  墨臨將云傘送出了衙門,才返回去侍奉自己的娘親。
  云傘走到尹彩軒,鋪子才剛剛開張,並沒有客人,南竹在帳櫃裡坐著,還有些沒睡醒的模樣,臉臭臭的。
  云傘敲了敲櫃面:"我來了!"
  南竹抬眼一看,微微愣了:"……"
  云傘得意洋洋的趴在櫃上:"怎麼樣,我來的早吧?"
  "……"南竹用手支了額頭,仔細的觀察云傘的神色,沒看出什麼異樣,別過臉去冷笑:"這人當了官……還真是不一樣了……"
  云傘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當然是不一樣……你要問的事,我幫你打聽到了。"
  "哦?"南竹斜眼看他。
  "……"就不能好好看人麼?云傘心裡小小的抱怨,說話卻是開心:"墨臨兄說了,很喜歡我做的傘,我當時就說是,你還不信……"
  "怎麼看也是客套話而已,誰會當真。"南竹懶懶的說。
  "……"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討人厭,云傘漸漸沒了好氣:"墨臨兄還叫我告訴你,他喜歡的東西,他自己會想辦法得到,不用你費心。"
  南竹半闔了眼眸,若有所思:"他當真……是對我說的?"
  云傘說:"我騙你做什麼?"
  南竹的指頭半掩在唇上,神情有些古怪,竟然真的笑了:"這事可有意思了……"
  這可引起了云傘好奇心,巴巴的探過身去,也想揀個樂:"有什麼意思?有什麼意思?"
  南竹斂了笑容,冷冷瞥他一眼:"說了你也不懂。"
  "我好心幫你打聽!!……"云傘氣憤,一甩袖子:"我以後再也不來了!!"轉身要走。
  南竹站了起來:"說起這個……"
  云傘抬了腳,又緩緩放下,心裡暗自高興,你終於肯說了吧……
  南竹說:"我剛開了分店,現在人手不夠,以後的傘你自己送過來吧。"
  云傘回過身去,怒指:"你你……"
  南竹說:"看你胖的,也該運動運動。"
  云傘氣極:"我哪有胖!!哪有胖!!像你……手無縛雞之力!!"
  南竹一挑眉毛:"誰手無縛雞之力……"
  青葉在後院將東西都收拾妥當,剛進鋪子裡,就見幾個夥計哄笑,南竹支著肘撐在櫃上,云傘在老遠的街上跳腳,還喊:"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南竹對他揮了揮手:"練好了再來……"聲音卻是笑的。
  云傘又跳:"不來就是不來!!"
  眾人笑成一團。
  青葉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拉過身邊一個夥計問怎麼回事。
  夥計說,剛才小傘跟掌櫃的比掰手腕,結果輸了。
  青葉也不知能說點什麼,只有苦笑扶額。
  云傘氣哼哼的走了,南竹笑意卻還沒退,發自內心的歡樂使他陰沉的面容鮮活起來,青葉覺得他若是能多這樣笑一笑,真是叫旁人挺心曠神怡的。
  南竹見青葉過來,勾勾手,將他叫到切近,臉上仍是笑的:"你去挑把傘,給佟縣令送去,就說是云傘送的。"
  青葉微微皺眉,明白他意有所指,小聲問道:"要塞多少銀子?"
  南竹想了想說:"多了少了都不合適,你去拿張一百兩的銀票,只當是見面禮,若是收了,就順路也到其他幾家送個信。"
  青葉說是,就要去籌備,南竹拉住他,又說:"你跟佟縣令稍微提下咱們倆的關係,不用說的太明,我與云傘只是朋友,叫他不必多心。"
  青葉一愣,目光有些複雜,說:"我明白了。"
  青葉選了一把做工精細的傘,在裡面貼了銀票,又用紅布包好,出了尹彩軒,不多時便到了縣衙後門。正想勞煩門房通稟一聲,門裡抬出一輛轎子,停在一旁侯著,然後墨臨陪著一位端莊的婦人走了出來。
  婦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高興不高興,走到轎旁,墨臨恭敬的為她拉開轎簾,扶了她坐進去,婦人說:"兩條道,你可要選好了……"聲音平和略有嚴厲。
  "娘囑咐的是,我哪敢亂了步驟,您太多心了……"墨臨小聲說。
  婦人沒有再說什麼,合了簾子起轎走了。
  墨臨看轎子慢慢遠走,輕輕嘆了口氣,就要回衙門裡去。
  "佟大人……"青葉開口喚他。
  墨臨尋聲看去,認得是他,沉默了一下:"……進來坐吧。"

  十四.出水蓮

  青葉從縣衙門回來,心事重重的模樣。
  南竹問他:"收了麼?"
  青葉搖搖頭:"他說看在過往交情的份上,這次不計較,以後再弄這些必是要責罰的。"
  南竹冷笑一聲:"他還真打算做清官了麼?"
  青葉將沒送出去的銀票放到櫃上:"這就不清楚……"溫和的笑笑:"我去做飯了。"
  南竹看著青葉的背影,眼神飄忽了一下。
  轉眼到了六月,正值芒種。
  墨臨的書案旁擺了一隻青花的瓷缸,裡面幾片翠綠的荷葉,配上粉嫩的花苞,荷葉的縫隙中幾尾錦鱗穿梭,紅的黑的白的,潑潑灑灑的顏色,如同會動的畫卷一般。
  云傘把手伸了進去……
  抓魚……
  墨臨笑著提筆:"你還要不要學……"
  "來了來了。"云傘揚手掀翻了幾片荷葉,嚇壞缸中的小魚,意猶未盡將濕乎乎的手和胳膊在衣服上蹭了蹭,湊到墨臨身邊。
  自從南竹不肯再派夥計收傘之後,云傘就時常到縣城裡來,看看墨臨,看看青葉,別彆扭扭的捎帶著也看一眼南竹,日子過的風平浪靜的。
  "荷花的葉子用筆根淡墨接寫內側,墨色外重內淡,筆勢歸心,呈環狀。留出葉心空白……"墨臨握住云傘的手,邊講邊畫,另一隻手撐在桌側,將云傘環入懷中,微微弓了身,在云傘的耳邊說著。
  云傘認真的隨著墨臨的引導塗塗點點,安靜專注的模樣讓墨臨心中有些難言的癢,身體又是貼的,云傘身上乾淨的味道繞在鼻間,恐怕把持不住。強忍著畫完,云傘又鋪開一張紙,墨臨鬆開他的手,走到一旁拿起書來:"你自己畫吧。"
  "哦。"云傘乖乖的按照剛才墨臨的樣子畫,一會看看成品,一會看看自己的,那筆時而打轉時而勾出老遠,畫出的東西八成是沒得看的。
  墨臨走到牆邊拉了把椅子坐,書也是放在手中帶翻不翻的。
  小傘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有模樣,性格也比之前活潑許多,果然日子好過了心情也舒暢。以往自己總是被關著,小傘大半時間只存在於想像之中,還沒那麼難熬。如今時常見面,見到了就想碰碰,碰一碰就放不開了……
  墨臨覺得實在太高估自己的定力,坐懷不亂的聖人真不是隨便誰都能做的。
  何況,他如今正是欲 望最盛的年紀,又不像南竹那樣身邊有個暖床的……
  想到青葉,心中更煩,那個總是淡淡笑著的男人……
  看著云傘一會一變的天真神情,墨臨心中柔軟卻又沉重,難道就繞不過去嗎?
  真要按著娘的意思,才能將他名正言順的擁在懷中?
  "墨臨!畫好了。"云傘將畫提起來,喜孜孜的拿給他看。
  荷葉已是黑乎乎的兩坨,荷花開得老大,恐怕是要將細細的莖壓斷了。
  墨臨笑著合上根本沒怎麼看的書:"畫得不錯。"
  云傘得了表揚,開心的放下畫走到他身邊:"在看什麼?"
  墨臨並沒留心其中內容,隨口說道:"雜書而已。"
  一聽是雜書,云傘來了興趣,搬了椅子過來:"給我講講,我最愛聽這個。"
  墨臨哭笑不得,只得又將書翻開,發現是本講禮的書,云傘必定不感興趣,幸而他也不認得幾個字,隨口編個才子佳人的故事,他就聽的很開心的。
  墨臨笑著說:"從前有位公子……"
  "恩恩。"云傘點頭。
  "家裡很有錢……"
  "恩恩!!"云傘眼中冒出興奮的光芒。
  "與一位美貌小姐訂下婚約……" 墨臨壞心的停了一會:"沒了。"
  "恩恩!!!啊?這麼快?"云傘不死心的拿過書來看,好像真能看出些什麼似的:"這麼厚的書呢?這樣就完了?"
  墨臨心中暗笑,又一轉念,繼續編道:"但是這位公子,喜歡的卻是小姐身邊的丫鬟。"
  "哦哦!!"云傘又來了勁頭:"那就改娶丫鬟呀!!"
  "但是公子家中不允許,哪能娶個丫鬟做正室,必然是要先娶小姐才應允接丫鬟過門做妾……"墨臨說。
  "哦……這不是挺好的麼?"云傘說:"本來也該這樣呀。"
  "……"墨臨心中憋氣:"公子喜歡的是丫鬟,幹嗎要先娶個小姐,而且日後小姐欺負丫鬟怎麼辦呢?"
  "這倒是挺難辦的……"云傘扭著眉頭。
  "何況……丫鬟也並不知道公子的心思,整天傻傻的。"墨臨說。
  "啊?公子幹嗎不告訴他呢?"云傘問。
  "大概是自己要娶妻,怕她提前知道了心意,會困擾難過吧。但公子又怕娶妻之後再去找那丫鬟,丫鬟卻不肯要他。"
  "……"云傘說:"那丫鬟不是傻傻的嗎?說不定公子一說她就願意了。"
  "……"墨臨閉了眼睛,兩根指頭捏著鼻樑。
  "怪不得這書這麼厚呢,真夠能折騰的。"云傘放棄似的把書塞回墨臨手裡:"最後怎麼樣了?"
  "公子跟丫鬟私奔了。"墨臨說。
  "……"云傘張大了嘴巴:"不好吧……"
  "怎麼不好?"墨臨問。
  云傘挺可惜的:"兩個都娶,一妻一妾才圓滿呀,別的書都是這樣的。"
  墨臨笑了笑:"這本有些特別。"
  云傘鬱悶的嘀咕:"公子都是配小姐的……幹嗎去喜歡丫鬟……"
  墨臨想了想說:"世上確是沒那麼多十全十美的事……"然後起身道:"我還有些公務要辦,你在這自己練練畫吧。"
  "哦……"云傘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故事,歪著頭抱著肩膀怎麼也想不通。
  他的印象中,風流婉轉的愛情,總是如戲台上,書本中的那般,公子小姐一見鍾情,再由旁人牽針引線,幾經波折終成眷屬,哪怕最後是化成蝴蝶飛了,也是公子小姐的專利不是……傻乎乎的丫鬟跟著湊什麼熱鬧呢?白白把個小姐給浪費了……
  他跑去說給青葉聽,抱怨連連:"多可惜呀……"
  青葉只是笑笑:"這喜歡誰不喜歡誰的,哪是自己做得了主……"
  云傘想想也是,青葉和南竹,就是不喜歡小姐的,而且南竹確實稱得上是公子了,但仍是為那個故事氣悶。
  這天天氣不錯,店裡也不忙,南竹從外面叫人搬回一把琴擺在小院中,說是別家鋪子盤點清貨,圖個便宜買的,青葉喜歡就拿去玩吧。
  青葉高興得抱起南竹就吻。
  云傘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雖然知道他們是那種關係,卻從沒見他們親熱過,平時倆人也離的挺遠的,沒什麼曖昧動作,不清楚底細的都以為是兄弟而已。
  南竹察覺到云傘的視線,輕推青葉,青葉也不好繼續,只說:"還真是好久沒有彈琴……"
  青葉仔細的調好弦,又泡了茶,南竹和云傘各坐一個蒲團,身前放了茶碗。云傘見南竹和青葉都是一臉鄭重的樣子,也不敢嬉笑,認真等著。
  青葉的指頭輕輕落在弦上,右手撥彈琴絃、左手按弦取音,琴聲時高時低,時緩時急,一開始云傘還十分期待的聽著,聽了一會卻只是覺得好似潺潺的水聲,再就聽不出什麼東西,有些無聊,只好不停的倒茶喝茶,坐的久了腿也發麻,於是左右扭著不安分起來。
  青葉抬頭看他動來動去,便是一笑,目光轉向南竹,卻是閉了眼睛坐得端正,心中少許安慰。
  云傘伸出指頭碰碰南竹。
  南竹睜了眼,神情十分清明:"做什麼?"
  "呃……"云傘怯怯的說:"還以為你睡了……"
  南竹說:"安靜。"
  云傘撇了撇嘴,你聽得懂麼?聽得懂麼?
  過了陣子有夥計來喚南竹,說來了個大買家,南竹便起身去招呼了。青葉知道云傘已經聽膩了,乾脆停了琴聲。
  云傘這才敢喘口大氣,伸了伸懶腰活動腿腳,見青葉揉了揉微微泛紅的指尖,捧起茶杯,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你的琴彈得好好哦……"
  青葉的茶險些噴出去,趕緊用袖子掩了嘴角:"小傘喜歡,我接著彈就是……"
  "!!……"云傘臉色發綠。
  青葉輕笑,笑夠了又撥動琴絃:"我剛才彈了好幾首,最短的是這個《出水蓮》,一般都是用箏來彈,用琴聲音小了許多,也沒那麼清透凜冽……"邊彈邊講:"這裡是表現蓮花的舒展,出淤泥而不染。"琴聲漸高而漸急,彷彿花朵從水中悠悠揚起,落下點點水滴,層層琴音如漣漪般盪開,蓮花已在水面亭亭玉立。
  青葉這樣一講,云傘略微聽懂些,覺得也挺有意思的,湊過去輕輕撥了弦,低沉的琴聲,一點也不像青葉剛才彈出來的那樣動聽,就覺得青葉特了不起了。
  青葉說:"你的指頭還滿有力氣,繭子厚又不覺得疼,真要彈琴倒是不錯。"
  云傘趕緊搖頭:"我可不行……"
  青葉笑著又端起茶杯。
  云傘的指頭一根弦一根弦的滑過,沉悶的出了些韻律,玩心又起,漸漸大力,速度也快了些。
  青葉聽著這無趣的樂音微微有些發愣,茶在手中端了一會已經轉涼,只是碰了碰唇,就又放下了。
  "小傘……"青葉的手按在琴上,云傘的亂彈轉瞬變了音。
  "?"云傘停下。
  "你可願意幫我個忙?"青葉淡笑。

  十五.贖身

  云傘在南竹身邊晃來晃去,欲言又止,左顧右盼已有小半個時辰。
  南竹終於斜斜的瞥他一眼:"你要做什麼?"
  云傘湊過來笑呵呵的說:"我想去喝茶,你陪我麼?"
  南竹正在點貨:"要喝茶叫青葉給你泡,沒看我忙著。"
  云傘說:"茶館裡還有點心……"
  南竹眼也不抬:"叫青葉給你做。"
  云傘說:"茶館裡還有唱小曲的。"
  南竹:"叫青葉給你唱。"
  云傘:"……"
  南竹點好了貨,叫夥計裝車,回頭看云傘還在那杵著。
  云傘扁著嘴,不高興的瞪他。
  南竹說:"你好好說話。"
  云傘氣呼呼的:"我請客,我請客總行了吧!"
  南竹半眯了眼看他一會:"……走吧。"
  云傘跟著南竹進了一間茶館,南竹叫過小二,說都按老樣子來就是,小二麻利的安排,引著云傘和南竹到了樓上的隔間,清淨整潔。云傘心想著,這地方便宜不了,也不知道帶的錢夠不夠。
  不一會茶水端上來,點心五花八門,有些云傘見都沒見過,一邊驚嘆一邊心疼,今天看來是要大出血了,恨恨的想,南竹這人太不地道了,見他請客,就點這麼多。
  南竹將茶給他倒上,問:"還要點小曲麼?"
  云傘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南竹說:"安靜點也好。"叫小二不必照顧了。
  云傘捧起茶杯:"這地方你常來麼?"
  南竹說:"談生意的時候。"
  云傘說:"哦……"
  然後就沒什麼可說,云傘只好吃點心喝茶,喝茶吃點心,磨蹭了半天,覺得受人之託,該問還是要問的,想了又想,不知道如何開口,絞盡腦汁,決定迂迴前進:"青葉他……好能幹哦。"
  南竹說:"恩。"
  云傘說:"又會彈琴泡茶,又會燒火做飯,還能幫著管店,真是難得……"
  南竹看了他一眼,嘴角要笑不笑的,用杯蓋輕輕漂著茶沫。
  云傘覺得自己好像是踩中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南竹對於他誇讚青葉,還真是挺開心的。
  趁他高興,云傘趕緊問:"你當初是多少錢把他贖出來的?"
  南竹竟扯開嘴角笑了,但笑卻是冷的,並不意外的神情:"他叫你問的?"
  倒把云傘嚇了一跳,心想我還沒說什麼呢,慌張的掩飾:"沒呀,我就是挺好奇的,這麼好個人,得花多少錢才能買下來呀……"
  南竹哼笑:"沒多少錢。"
  "……"於是又把云傘幹到這了,云傘咬咬牙乾脆的問道:"是多是少,總要有個數呀。"
  南竹說:"二十兩銀子。"
  "什麼?"云傘蹦了起來:"那麼大個人只要二十兩?"云傘算了算,就他自己做傘,去掉必要的花消,每個月還能存起一兩半兩的呢。
  南竹喝茶:"覺得便宜,賣給你好了。"
  云傘皺了眉頭:"你騙人的吧。"
  南竹不屑:"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云傘覺得事情不太對,又不知道不對在什麼地方。
  杯子空了,也沒有再續茶。南竹慢慢的說:"你跟他說,他若是把銀子攢好了,我並沒什麼捨不得的,以後他愛去哪裡,就去哪裡。"
  云傘本來並沒多想,南竹這樣一提,也明白了青葉的意思,於是有些慌亂,勉強笑道:"我就是隨便問問,沒青葉什麼事的……"
  南竹卻不理他,叫過小二,說茶錢計到帳上,然後就起身走了。
  云傘說:"別的別的,都說了我請……"
  小二伸手:"三錢銀子。"
  云傘:"……"將掏錢的手停下了。
  這……這簡直是黑店!!云傘莫名驚詫。
  "還站那幹嗎?"南竹遠遠叫他。
  云傘返回去將杯裡的茶喝光,又在嘴裡塞了點心,這才痛苦的出了門。
  云傘趁南竹在店面裡忙,偷偷溜到後面跟青葉說了喝茶時的事情。
  青葉聽到只有二十兩,神情有些落寞。
  云傘安慰他說:"他肯定是騙人的,你不要信他。"
  青葉笑笑:"便宜些也好,我身邊零零散散應該也夠了。"
  突來的變動叫云傘心思也亂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
  青葉說:"我亂七八糟的活了半輩子,以後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了。"
  云傘恍然大悟:"哦,你想結婚。"算算年紀,青葉實在不小,確是應該。
  青葉笑:"我這模樣,誰肯嫁我呀。"
  "你真的挺好看的。" 云傘想了想說:"跟南竹過日子不好麼?"
  青葉說:"過日子跟過日子可不一樣……"
  "?"云傘並不明白。
  青葉說:"要是沒遇到,也許就那麼過了,但已經遇到了,心裡還是會想。"轉而苦笑:"雖然不過是做夢罷了……"
  云傘疑惑:"你遇到什麼了?"
  "……"青葉卻沒有答,拉過云傘的手:"小傘,我贖身之後,咱們兩個一起,你說好嗎?"
  "啊?"云傘一下子懵了,這是哪跟哪呀?"可是……"他不喜歡男人的。
  青葉笑著說:"以後咱們兩個互相照顧,你要是願意,就把我當哥哥。"
  云傘開心:"真的?只是哥哥?"
  青葉點頭。
  云傘說:"那以後,你要搬到我家來住麼?"
  青葉笑:"可以呀。"
  云傘問:"那你會給我做飯,也會幫我做傘?"
  青葉說:"傘我沒有做過,要你好好教了。"
  云傘高興得直蹦:"太好了太好了,你什麼時候贖身?"
  青葉被他的情緒感染,似乎已看到未來的希望,愛惜的將他摟在懷裡親親小臉:"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
  云傘也小雞一樣回啄他:"你可要快些……"
  南竹本是要到院中,剛掀了門簾,就看到那二人抱成一團,親來親去。
  握簾子的手緊了緊,臉上卻是冷漠,事情竟然是這樣……
  挺好笑的,南竹覺得。
  於是鬆了簾子,合袖又退回店裡。
  真是太好笑了。
  南竹坐回帳櫃後,旁邊幾個夥計見他的臉色,已是大氣都不敢出了。
  晚飯過後,送走云傘,青葉轉回屋裡拿出一個棉布的小袋子,將裡面的散碎銀子銅錢倒出來數了數,二十兩還稍微多出一些,有些是以前接客攢下的,有些是到了這邊,南竹給的零花錢。每塊銀子都帶了記憶……
  青葉數出二十兩包好,其餘的放回袋中,敲開了南竹的門,忘卻曾經,從今以後,就是自由人。
  南竹正寬衣解帶準備睡覺,見他進來並沒有什麼反映,已經習慣了。
  青葉將布包放在桌上:"……這裡是……二十兩。"
  南竹說:"太客氣了,你哪裡值得上二十兩。"
  青葉不知該說什麼,只好笑著。
  南竹將最後一件裡衣隨手扔到地上:"旁人作踐你不夠,還要自己作踐自己,你當到了云傘身邊,他就會多看你兩眼麼?"
  青葉的臉漸漸失了血色,木然的站在地中央。
  南竹卻沒有看他,拉開被子蓋在身下,裸著胸膛半倚在床頭:"你受得起多少恨,多少嫉妒,多少委屈,非要弄得這樣齷齪。"
  青葉默默的坐到床邊,被戳穿了這樣不堪的心思還有什麼好辯白的。
  南竹靜了一會說:"我打算在鄰縣開個鋪子。"
  青葉抬頭:"不是剛開了一間……"
  南竹說:"我信不過旁人,你去幫我看看。"
  青葉愣愣的看著南竹,他這身子到底是贖成沒贖成呢?
  南竹說:"本以為你悶了一陣,能有什麼好出路,結果還真是不像樣。新店開張總是很忙,也省了你胡思亂想。"
  青葉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又將頭低下。
  南竹說:"你若不願意也就算了,以後自由隨心,再找個好人……"
  青葉輕輕搖頭,眼淚滴落下來,小小的水印將被面染深幾點:"我去……"
  南竹說:"這樣最好……"
  青葉手微微有些抖,但還是解開了衣帶,跨在南竹膝上,層層衣物從肩頭滑下來,雙手撫過南竹的面龐,然後將自己的唇送上。
  南竹含住青葉的唇舌,手搭上青葉的胳膊,將他攬在懷中,溫熱的肌膚緊緊貼合。
  "南竹……南竹……"青葉急切的喚著他的名,帶著絕望。想要傾訴的,未等出口就已被拒絕的心情。明明是這樣親密,卻無法到達的距離,肉體再如何糾纏,也沒有辦法滿足的愛
欲,一切都是毫無意義。
  南竹對於青葉突如其來的熱情並無多大反應,只是撫摸著身上四處點火這人,直到青葉俯在他腿間,將他含住,呼吸才有些急促。
  青葉盡力的吞 吐著,用舌頭討好他,南竹的面頰浮出淡淡的紅暈,緊皺著眉心,將頭向後仰去。
  "南竹……"青葉將他仔細的舔著,用口水潤濕了他昂揚的欲 望,知道他討厭衣服的觸感,將剩餘的衣物扔到一邊,用手扶住南竹的欲 望,沉身坐了下去。
  鬆軟的內壁並沒怎麼費力便容納了南竹,青葉自己支撐著體重,儘量不壓到他,然後上下律動起來。
  南竹用手輕按青葉的胯,時不時的撫摸青葉大腿內側。
  "南竹……"青葉不滿的低哼著,南竹這種消極的配合,使本就一頭熱的情 愛更不平衡了。
  南竹的眼中漸漸退去了欲 望,青葉知道他在自己體內並不舒服,於是更加賣力的討好著,狂亂的糾纏,想從南竹心裡,身體裡,榨出些什麼。淚水合著汗水,摔碎在南竹胸前,晶瑩剔透的。
  南竹的表情如夢似幻,有些舒服,又有些痛苦:"叫你去開店,又不是不許你回來,至於哭成這樣麼……"轉而真心的笑了,有些柔和:"我還真不知道保德縣裡有什麼好的,叫你這樣捨不得。"
  青葉俯下身來,將臉埋在他的肩窩,痛哭出聲。
  南竹說:"你以後要是想誰了,就回來看看他……"
  南竹的欲 望從青葉體內虛軟的滑了出去,青葉明白他們之間曾有的某種溫暖而美好的羈絆已經斷了。

  十六.冷雨

  云傘在家收拾乾淨房間,又等了好幾天,也不見青葉搬來,納悶難道是南竹不許他贖身了?
  南竹那小心眼,可真不夠意思……
  就讓人家贖身能怎麼的?青葉平時待他也算是不錯了。
  於是趁這會天有些陰,連綿云彩遮住毒辣的日頭,乾脆挑起做好的傘,又到縣城裡去了。
  到了尹彩軒,只見到幾個夥計,帳櫃裡也是空的。
  云傘將東西放到角落,擦擦汗問:"他們倆人呢?"
  熟悉的夥計過來跟他說,青葉去鄰縣開分店去了,掌櫃的好幾天不見人影了。
  云傘奇怪,不是說贖身麼?怎麼又跑去開店了?而且這不是剛開了一家,幹嗎還跑老遠又弄了個新的:"他倆一起去的?"
  夥計說不是不是。
  云傘歪著頭努力想著,夥計將他拉到一邊,小小聲的對他說:"八成是青葉一走,掌櫃的終於得了空,出去玩去了……"
  云傘沒反應過來:"出去玩什麼?"
  夥計一臉賊笑的用胳膊肘捅他:"還能玩什麼?自然是掌櫃的最喜歡的……"
  "啊……啊!!??"云傘恍然大悟,南竹那傢伙故態重演又出去嫖了。
  "真是不像話!!"云傘憤怒了。
  "可別說是我說的……"夥計裝沒事人一樣走開了。
  "等等……"云傘抓住他:"那地方在哪?"
  夥計趕緊捂了他的嘴,指頭比比劃劃的給他講了一通,再三吩咐:"可不是我說的啊……"
  云傘哪還聽得他的,早一溜煙躥出去了。
  按照夥計的指引,云傘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真是以前南竹帶他來的那家,剛踏進院子裡,老鴇子就迎出來:"這位小公子是第一次來吧?要不要給您介紹一個?我們這個頂個的標誌水靈……"
  云傘擦了擦滿臉的吐沫星:"我是來找人。"
  老鴇子笑得一朵花似的:"哪個不是來找人的……"
  云傘說:"我來找尹南竹。"
  老鴇子斂了些笑容,仔細的打量打量云傘:"你是尹老闆什麼人呀?"
  云傘很認真的:"我是他朋友。"
  老鴇子伸出手來在他眼前有意無意的晃來晃去:"這朋友也分很多種呀……"
  云傘說:"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老鴇子看他不懂規矩,又是帶著氣來的,八成是要搗亂,於是揮揮手攆他:"尹老闆沒在這。"
  云傘說:"他明明就在的。"
  老鴇子不耐煩:"沒在沒在!!"
  "……"云傘見老鴇攔著,想不出什麼辦法,咬咬牙,一扭身直接衝進去了。
  "哎?"云傘個子小又靈活,老鴇沒留神,還真叫他溜過去:"趕緊給我抓住他!!"忙吩咐旁人。
  云傘也不知南竹在哪個房中,就近闖了把頭第一間,踢開門一看,還真是巧,南竹正抱著一個半裸的少年坐在桌邊,手伸進少年暖紅的紗衣,覆住少年的下
體,突然闖入將二人嚇了一跳,少年羞怯的將臉扭到一邊,雙手勾住南竹的脖子,腿也不自覺的夾緊。
  "出來!!"凶神惡剎的護院抓小雞一樣拎起云傘,云傘傻愣愣的看著屋裡的情景。
  "住手……"南竹略微大聲,手也從少年身上離開:"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都是誤會,誤會……得罪……"護院放下云傘,還給云傘整了整衣領,這才點頭哈腰的退下。
  云傘還是直直看著南竹懷裡那人。
  南竹說:"你好歹把門關上。"
  云傘又站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南竹的話,回身將門插了。
  南竹小聲安慰著受驚嚇的少年,輕撫他的肩膀:"不必怕。"臉上竟是淡淡的溫柔。
  云傘隱約記得南竹有過這樣的表情,想了想才憶起是那次鬧誤會的時候,南竹也曾這樣體貼的對他,還真是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脾氣才是好的……
  少年得了寵愛,輕輕笑了,淺吻著南竹的眉目,並不避諱旁人。少年的臉是美麗的,身材是柔弱的,稚氣未脫的風塵味。云傘甚至想著若是倒退些年,青葉這麼大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嬌媚動人的,也許更甚。
  南竹問他:"身子還疼嗎?"
  少年笑著搖頭,眼底是誰都看得出的愛慕。
  云傘心裡突然特不是滋味,握緊了拳頭:"青葉呢?"
  南竹瞥了他一眼:"走了。"
  "去哪了?"
  "鄰縣。"
  "幹嗎去那?"
  "開店。"
  南竹的冰冷與寡言,讓云傘更氣,少年紅紅的衣服如同挑釁一般,襯得細長的雙腿扎眼極了。云傘上前推開坐在南竹身上的妖精:"你一定是欺負他了!!你……一定是對他不好……把他氣走了……"
  南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是。"
  "……"云傘見他承認的痛快,許多質問的話一下就被憋住了。
  屋外傳來轟隆隆的雷聲,很快雨點就噼裡啪啦的砸在窗上。
  "你幹嗎不讓他贖身?他說了要和我一起的!!"混著雷聲,云傘喊出來。
  "他現在就是自由身,喜歡和誰一起隨他的便。"南竹被他弄得沒了興致,無意繼續對話,站起身,走了幾步推開門。外面微冷而潮濕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腥味躥了進來,雨聲聽的更清。
  "他都應了我了,怎麼就走了?你跟他說什麼了?"云傘氣不過,拉扯著南竹的袖子:"青葉剛走你就又弄了一個,把他當什麼了!!"
  "我與他本來就是這樣的關係,有什麼不對。"南竹冷冷的聲音。
  "!!"云傘雖然知道這是事實,但南竹這樣殘酷說出來,仍是讓他痛了,他本以為他們是恩愛的,至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親親熱熱的甜蜜著,南竹當然是喜歡青葉的,不然幹嗎贖他出來呢?
  "南……尹老闆……"紅衣少年走過來,看了看云傘,然後抱住南竹的胳膊:"等雨停了再走吧。"
  南竹說:"不礙事……"
  少年想了一下說:"不然我去隔壁借把傘給您……"
  南竹微笑:"不必。"拍了拍他的手:"我以後常來看你。"轉身就要走。
  云傘趕緊拉住他,大雨天的發什麼瘋。
  "尹老闆……"另一邊少年卻跪下了。
  云傘嚇了一跳,南竹也停了腳步,面無表情的看他。
  少年眼中含了淚,可憐可愛的:"我是剛被賣進來的,只伺候了尹老闆一個,您就行行好,買了我吧,以後我當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南竹半眯了眼睛沒說話,云傘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少年用膝蓋爬近了兩步,仰頭乞求著:"他們都說,您心最好。而且我不貴的,只要一百兩,比青葉便宜多了……"
  云傘聽了一愣,南竹不是說,青葉只要二十兩……
  南竹卻退了一步,冷情的模樣,與剛才的溫柔判若兩人:"我不會再給人贖身……"
  少年還在地上跪著,薄薄的紗袖擦著眼淚:"求您了……求您了……"
  云傘也看不下去,只恨自己沒那麼多錢,趕緊扶起他:"別哭了……"再一回頭,南竹已經冒著雨走了。
  "南竹……南竹!!"云傘在後面追著喊著,南竹卻沒聽到一樣,也許是雨越下越大,聲音也被隔住了。
  云傘想著,自己好歹是個做傘的,被雨淋了還真是夠沒面子的,上次站在雨裡似乎是非常遙遠的記憶,驀然想起那個時候,南竹也是這樣孤單的在遠處走著,然後他拿起一把沒上桐油的紙傘追了出去……
  "南竹!!"他終於抓住他,繞到他的身前,瓢潑的大雨沖刷著二人,潺潺的水流從下頜滴落,身上已找不出個乾燥的地方。
  "你幹嗎說青葉只要二十兩?他不是挺貴的嗎?"云傘急得前言不搭後語:"他把自己贖了,就走了,你本來就不想要他了?"
  冰冷的雨中,云傘的口中呼出的熱氣凝結成霧,很快消失在細密的雨幕裡,南竹看著他,沒有說話,冷得失了人氣一般。
  青葉受不了南竹想要離開,南竹也不想要青葉了?云傘想不明白:"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呀?鬧彆扭麼?"
  南竹嫌他擋路一般,伸手推開,繼續向前走著。
  云傘氣呼呼的又追上:"不管怎樣,也不能總跑那種地方呆著呀,店都不管了。"
  南竹哼笑一聲,有些不屑。
  "既然已經這樣,就再找個平常男人,好好的……"云傘說到一半,被南竹瞪著將剩下的話嚥回去了。
  "輪不到你管。"南竹終於開口。
  云傘呆呆的看著南竹走遠,雨水打得人睜不開眼,云傘用袖子胡亂擦著眼前,吼道:"我還不願意管呢,混蛋!!"
  誰稀罕管他……
  云傘氣憤的想,好心當成驢肝肺,這樣的臭脾氣,還有人說他好的真是瞎了眼,連青葉那樣隨和的都不要他了,也不自我檢討下,還出去花天酒地……
  云傘轉身打算去縣衙門找墨臨念叨念叨這事,叫他評評理,順便避雨。
  誰都不管他才好,任他自生自滅去吧。
  云傘走了兩步。
  誰都不管他……
  沒人能管他……
  曾經輕聲細語對著南竹說話的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了……
  南竹回到尹彩軒,鎖好了院門,換過乾淨衣服,拿過手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身上是冷的該洗個澡,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想著冒雨劈柴燒水實在麻煩,決定幹脆不洗了。
  那人離開以後,真是事事都不方便起來……
  南竹默默的擦著髮梢,忽然聽到有人敲門。
  南竹的眼睛一亮,這會還能進到院中的,必定是有鑰匙的那人。
  於是趕緊過去開了屋門,難掩的笑意:"這才幾天,你就捨不得……"
  卻見云傘身上還帶著爬山虎的葉子,不知是從哪個牆上刮下來的,張大了嘴巴,看他如同看到妖怪,驚恐的倒退了兩步。
  南竹臉色一沉,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十七.陪伴

  媽呀,剛才那笑的跟一朵花似的還是南竹嗎?
  云傘摳著自己的眼睛,我一定是幻視了幻視了!!
  獨自在雨裡折騰了半天,云傘終於冷靜下來,總在外面淋著也不是事,於是又敲南竹的門。
  敲了好一陣子,南竹才又將門打開,拉長了臉。
  云傘別彆扭扭的擠過去:"我避雨……"
  "……"南竹微皺眉頭,但還是側了側身讓他進來。
  云傘就濕乎乎的在地中間站著,腳下很快積了一攤水跡,看南竹穿得乾乾爽爽的。
  "……有沒有衣服給我換……"云傘問。
  "你還要回去?"南竹挑眉。
  云傘搖頭,這麼大的雨就算有傘撐著,到村裡也要淋個落湯雞。
  南竹從櫃裡拿出一套乾淨的裡衣:"睡覺的時候不許穿。"
  "……"云傘撇了撇嘴,毛病……
  云傘將粘在身上的衣服都脫了,裸著上身,褲子還是留著,濕透了貼在腿上,若隱若現的肉色,連那裡的形狀都看得清楚,穿了跟沒穿一樣,於是遮著擋有些拘謹,手上臉上又是爬牆弄的泥土,濕濕的蹭得身上一道一道的黑,爪子一按上乾淨衣服,就是五個指頭印。
  "嘖。"南竹一臉嫌惡。
  "呃……"云傘尷尬地把手收回來:"要不……我洗個澡再換?"
  南竹說:"隨便你。"
  云傘光著膀子衝進雨裡,熟門熟路的溜進廚房,劈柴燒水之類的粗活做的十分順手,南竹推開窗子,見云傘正蹲在灶坑旁邊,嘴對著竹筒向裡吹氣,火光時亮時暗的,偶爾飄出些火星,映得小臉通紅。
  南竹繼續擦著頭髮,眼神時不時的飄過去。
  不多時,云傘將木頭的大澡盆抗了過來,如同龜殼一般扣在身上,從外面只看得到手腳,進到屋來跌跌撞撞的,南竹過去幫他取下來,云傘直接躺倒在澡盆裡:"哎呀……累死我了……"說完爬起來又出去了。
  南竹心裡笑笑。
  云傘一桶一桶的拎井水進來,然後用用熱水兌勻了,調到一個舒服的溫度,開心的甩掉最後一件衣服就要往裡蹦,卻見南竹正在燈下看書,不好打擾,就躡手躡腳的滑入水中。
  云傘四肢張開在水中慢慢劃動,冰冷的身體由外而內,又由內而外的溫暖起來,感覺剛才受的那些辛苦都值得了,幸福得整個人都沉了下去,在水中吐著泡泡,直到憋不住氣才又露出頭來,卻見燈台前南竹頭髮半乾,有些蓬鬆,握書的指頭是蒼白的,似乎很冷。
  "南竹……你要洗嗎?"云傘巴在澡盆邊緣,小聲問道。
  "不用。"南竹說
  "水我只燒了這些,要不我洗完了你洗?"云傘說。
  南竹瞪他一眼。
  "一起洗好了……一起……"云傘伸出胳膊甩了些水滴。
  南竹長出了口氣,沒再堅持,放下書本脫光了裡衣,也浸入澡盆裡。
  一個人還好,兩人一同泡著就有些狹小,水也猛的漫上來,云傘不得不坐起來些,縮手縮腳,心中碎碎念,已經開始後悔了。
  南竹倒是很舒服,叉開兩條長腿,雙手搭在膝上,仰頭享受著。
  云傘見他那邊地方空些,偷偷伸直了腿……
  "腳拿開……"南竹說。
  云傘恨恨的收回腿來,你感覺得到嗎?感覺得到嗎?明明離你那還挺遠……
  又在心裡喊著,這是誰燒的水,誰抗的澡盆,誰劈得柴火,叫你進來就不錯,你還敢指使我指使我指使我!!
  倆人悶著怪沒意思,云傘問:"你剛才看的什麼書呀?"
  南竹說:"小說。"
  云傘來了精神:"講的什麼?"
  "嫖客和小倌的故事。"南竹帶搭不理的。
  "……"云傘洩了氣:"哦……"世上還有這種沒意思的書呢……
  水微微有些涼了,南竹起身取過一塊豬苓在頭髮上揉了揉,散出些香氣,然後捧了水沖洗乾淨,卻見云傘睜大眼睛對著他手裡的東西瞧。
  "沒用過麼?"南竹問。
  云傘搖頭。
  "轉過身去。"南竹說。
  云傘乖乖轉身,背對著南竹,只感覺頭上一雙手輕柔的動著,指頭繞過他的耳側,挑起他的頭髮,熱氣混著濃濃的香,快將他熏暈了。這樣才對嘛……云傘有些欣慰的想,你也該為我服務一下,我都那麼辛苦的。然後一捧溫水從頭上澆下來,云傘摸了摸頭髮,又順又滑。
  "你用的什麼東西?"云傘欣喜的回頭。
  南竹沒什麼表情:"你買不起就是了。"
  "……"云傘又撇了嘴,真是白誇他。
  南竹拿過乾燥的手巾將身上擦乾,又扔給云傘,云傘也懶得與他計較,上下蹭了一番,滾到床上去了。
  南竹說:"你不把水收了麼?"
  云傘說:"該你了。"
  南竹嘆了口氣,將燈吹了,也爬上床:"明天的吧。"
  云傘聽著外面的雨聲,鼻子聞的滿是沐浴的香味,兩人身上,同樣的……
  "你也不要傷心……"云傘小聲說:"青葉還會回來的。"
  南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偏向云傘看不到的一側。
  云傘爬近了些,攀上他的肩膀:"他回來之前,我多來陪陪你,你就別總去那地方了。"
  南竹突然攥住云傘攀過來的手腕,轉身壓住云傘,云傘還沒來的及呼叫,嘴就已經被南竹堵住。
  柔軟而溫暖的唇吸吮著他的,舌頭已經伸了進來,云傘瞪大了眼睛,南竹的表情在頭髮的遮攏下,只是一片黑影。舌頭努力抵抗著南竹的入侵,卻被整個含住,吸進了南竹的口中。
  "恩……"云傘抗拒著,伸手想推開南竹,南竹歪了一下肩膀,叫云傘推了個空,牙齒輕咬著云傘的舌頭。並不疼的,云傘卻害怕起來,身體被撕裂的記憶翻湧而出。
  "不……要……"云傘掙扎出聲。
  南竹停了動作,以肘支起身體,撐在云傘的頭側,兩人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南竹卻是清醒而嚴厲的聲音:"你能這樣的陪我麼?"
  "……"云傘害怕的用手隔在他們中間:"我可以陪你些別的,聊天吃飯,喝酒也可以……"
  南竹說:"你可以陪我多久。"
  云傘說:"到青葉回來。"
  南竹坐了起來:"他不會回來。"
  云傘:"……"
  南竹又說:"你可以陪我多久。"
  "……"南竹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話語,讓云傘覺得莫名的疏離,明明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也許南竹要的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種訴說,甚至是指責。
  "我……"云傘剛要說話。
  "你離我遠些。"南竹說。
  "哦。"云傘向床裡挪了挪。
  "再遠。"
  "……"云傘又挪了挪。
  "再遠。"
  云傘憤怒:"你沒看我都貼牆上了。"
  南竹又躺下來,兩人一個守在床這邊,一個貼在床那邊,各扯了被子一角,被子中間都懸空著。
  云傘看著南竹的背影,小小聲說:"我會陪你很久……真的……"
  南竹動也沒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云傘稍微往床中間挪了挪,翻個身不多久就睡死了。
  隔日雨過天晴,小鳥啾啾的在樹上叫著,云傘睜開雙眼,是一片潔白的胸膛在面前,抬頭就是南竹寧靜的睡臉。云傘回過去看看,兩人你也不在這頭,我也不在那頭,湊到一起,摟著抱著,格外溫暖。
  同樣是在南竹懷中醒來,云傘卻沒再覺得驚慌失措,反而有些高興。
  逞什麼強呀你,明明就是離了人活不了。
  云傘得意的掐掐南竹的臉,這次你肯定也貼過來了,要不怎麼會跑到床中間。
  南竹眼睛是閉著,嘴卻動了:"你再亂動,我就干你。"
  "!!!"云傘瞬間就鬆了手,臉色發青的蹦下床,胡亂拿起衣服就穿,是不是南竹的也管不了了:"你……不要臉!!"義憤填膺。
  南竹說:"別忘了把水收了。"
  "你做夢!!"云傘嚎叫跑走,臨走還不忘摔了門。
  臭流氓!!根本就是臭流氓!!
  云傘將怒火宣洩到木柴上,揮舞著斧子用力剁,以前怎麼看不出他這麼粗俗,裝的跟個人似的,怪不得平常不說話,說多了肯定就露底了。虧他還有一瞬間心疼他什麼似的,那人完全就不識可憐的!!
  做好早飯端到南竹面前,南竹吃了一口:"難吃……"
  "那你就不要吃!!"云傘就要搶他的碗,自己什麼都不做,毛病還這麼多。
  南竹用手護了一下,還是悶聲吃完了。
  於是洗澡水,也是云傘倒的。
  云傘說:"我要回去了。"
  南竹說:"恩。"
  云傘想了想,說:"我過幾天就來,你可別去那地方了。"
  南竹頭也不抬的計著帳:"恩。"
  云傘開心的笑笑:"那我走啦……"
  正往外走,街上人來人往,云傘感覺被誰撞了一下,身體不可自制的向前倒去。還沒來得及慘叫,云傘就被人抱住,瞬間吻上了唇。
  "!!!"云傘完全傻了,這是發生了什麼!!
  那人親了個夠本,掐著云傘的下巴仔細看了看,突然笑了:"啊呀,認錯人了……"然後放開云傘,搖扇走遠,街上行人都側目圍觀。
  南竹離得最近,略有驚愕的看完全過程,冷笑著起身對云傘說:"你還真是挺會勾搭男人。"
  "我沒有……"云傘嚇得快哭出來:"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
  南竹一聽,手撐帳櫃直接跳了出來,一路追上剛才那人:"喂!你站給我住!!"
  那人回過身來,笑得輕佻,一雙桃花眼勾人魂魄,剛毅的面龐成熟而有富有男人味,身材不胖不瘦,比南竹高出不知多少,一柄摺扇在胸前搖啊搖,扇子上畫的花鳥,似乎有些眼熟。
  南竹卻不懼怕:"你幹嗎占人便宜?"
  "小美人,你也要麼?"話音未落,那人已抬起了南竹的下巴,又一個吻印上。
  南竹沒料到他行為這樣荒唐,一時也愣住了。
  "哈哈!!"那人大笑,刷的合了扇子,在手中不著調的敲著,搖頭晃腦再次走遠:"保德縣真是個好地方,好·地·方。"

  十八.風流子

  云傘回村的路上,總覺得後面有人跟著,可回頭看看,又什麼都沒有。
  "奇怪……"云傘有些摸不到頭腦。
  到了家門口,發現院門開著,云傘嚇了一跳,走的時候明明關好的,如今南竹的夥計也不來收傘了,門怎麼隨便就開了呢。
  是,他現在是攢了點錢,也不至於把賊招來呀!!村東頭那麼多大戶……
  急匆匆的剛踏進堂屋,廚房就撲出一個人來摟住他的脖子:"哥!!"
  "!!"云傘驚訝的看著身上這人,相似的面孔如同照鏡子一般:"小扇……"
  "我回來了!!"云搧開心的抱著云傘蹦跳著。
  "你可回來了……"云傘也摟著云扇的腰。
  倆人蹦了一陣,云傘說:"你這兩年跑哪去了,也不捎個信回來。"
  云扇拉著云傘坐到桌邊:"說來話長,咱們先開飯。"然後從廚房端出飯菜。
  云傘說:"娘走了。"
  云扇也有些悲傷:"恩,聽鄉親說了,我昨天已經去拜祭過……"
  云傘點點頭。
  云扇拿起筷子給哥哥夾菜:"哥,你昨天怎麼沒回來?我等了你好晚呢。"
  云傘的臉紅了紅:"啊……昨天雨太大……"
  云扇突然察覺到什麼,猛的扭臉看向門外,云傘一愣,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院門口站著一位翩翩美公子,雙目含情,唇角帶笑,全身散發出熱烈而甜蜜的愛意,燙得人春心萌動,有幸得見之人,恐怕都難以忘懷這樣一張立刻想與他滾上床的英俊面容。
  云傘自然也沒有忘記,這不就是街上那到處占人便宜的臭流氓麼?
  那人手中的摺扇挽了個花,轉而合上,動作行云流水一般,挑了扇尖指向云扇,笑得更膩:"小扇子兒,好久不見。"
  云扇手中筷子直接丟了過去,聲音都是劈的:"韋少陽,你還要臉嗎!!"
  墨臨接到消息,知州大人的二公子到了保德縣,由於正是頂頭上司的家眷,理應前去拜會,悉心關照,以盡地主之誼。
  於是備好了轎子:"韋公子可是在驛站住下?"
  來報信的說:"韋公子他似乎是找了處民居歇腳。"
  "民居?"墨臨略有詫異,但想那韋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風流不羈,知交遍天下,真在這縣城裡找個好友敘舊也不足為奇:"是哪戶人家?"
  報信人稟道:"乃是路甲村云氏兄弟家。"
  "!!"墨臨心中一驚。
  韋二公子其人,實在是一則奇聞。
  八歲求學,天賦異稟,一年既通三經,乃是當時家喻戶曉的神童,十二歲時便中舉人,但卻無心仕途,潛心鑽研琴棋書畫,尤以畫最為出色。二十歲左右開始浪跡大江南北,從此聲名遠播,風流韻事如影隨行,如今已近而立之年,名滿天下,更是受無數名人志士追捧,身邊美人如雲,溫柔旖旎,左右逢源,讓天下才子眼紅嫉妒又不得不臣服崇拜,進而成為一種精神寄託了。
  墨臨一來不敢怠慢這般人物,二來也是憂心小傘怎與這樣的人扯上關係,立即吩咐轎子行至路甲村。
  云傘家的門口,墨臨再熟不過,這會下了轎卻看見一位持扇的公子在院中狼狽蹦跳著,努力靠向前,堂屋中飛出各種鋒利的刀子,木鑽,帶色的小盤,半成的傘,不多時還飛出一隻湯碗。
  那公子還躲還邊喊著:"小扇子兒,你可別傷著自己,咱們有話好說。"
  "滾!!"屋裡人毫不心軟,一把斧子橫著丟出來。
  "哎呀……"持扇公子不得已又退開些,嬉皮笑臉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就別再醋了。"
  "鬼才吃你的醋!!"屋中已經掀了桌子。
  "哈哈……"公子搖扇大笑。
  墨臨小心繞過地上的狼籍進到院中,拱手道:"韋公子。"
  那人回過頭來,眼中秋波流轉,墨臨愣了一下,他平日就這樣看人麼?
  "請問你是?"韋少陽笑著問。
  "我正是保德縣的縣令,佟墨臨……"墨臨恭敬的答道。
  少陽見他年輕,便問:"佟大人是捐班還是科班出身?"
  墨臨答:"我是去年才中的解元,另補保德縣令。"
  少陽眼中閃過一絲古怪:"難得難得……"又摸著下巴仔細的端詳他一陣,笑的發邪:"……保德縣真是個好地方。"
  "……"云傘捧著飯碗看弟弟發彪。
  "陰魂不散。"云扇擦了擦汗,恨恨的說。
  "他……就是韋少陽……"云傘呆呆的問。
  "不是那敗類還能是誰!!"云扇怒沖沖。
  "……"云傘說:"他……剛才在街上……"
  少陽與墨臨交談正歡,屋中又飛過來一隻湯碗,摔在少陽身上,連帶著墨臨也濺到一些。
  云扇從屋裡衝出來:"韋少陽!!敢對我哥動手動腳的!!你是不想活了!!"
  少陽擇著菜葉苦笑:"我哪知道你與你哥長的這麼像……"
  "那怎麼也不能在街上!!"云扇怒。
  少陽用扇子掩了嘴角:"……我明白了。"
  "……"云扇頓了一下,又吼:"你打哪來回哪去,我們這不歡迎你!!"
  聽到這裡,墨臨也略微明白過來,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恐怕已經發生了:"韋公子不如到驛站住下,我已安排……"
  "不必……"少陽擺手:"我就住這裡。"
  "……"云扇上前推搡他:"出去,你出去!!"
  少陽並沒怎麼抵抗,順從的退出了院子,笑笑的看云扇關上門。
  "墨臨兄,進來坐。"云扇緩和了臉色,拉過墨臨的胳膊:"別理那瘋子。"
  墨臨回頭看看籬笆院外的少陽,仍是笑著,似乎並不覺得被這樣對待有什麼不好的。
  墨臨隨著云扇進屋,云傘趕緊拿了乾淨抹布給他擦著身上的湯漬,兩人都連給他陪不是。
  墨臨並不以為意,三人重新擺了擺椅子,坐下敘起舊來。
  云扇離家之後,一心想著賺多些錢養家,但年紀又小,差事並不好找,輾轉了許多地方,受了不少苦,幸而得一家飯館老闆可憐,在裡面做了跑堂,打算多攢些錢趁飯館修灶的時候回來看看,哪成想後來就招惹了韋少陽這麼有錢有勢又追隨者眾多的一個,云扇怕連累飯館經營,只好收拾了東西連夜跑回家裡,結果那變態竟跟了回來。
  "你……怎麼惹的他呀?"云傘問。
  "唔……他欺負別人……我看不過。"云扇閃爍其詞的說。
  "哦……"云傘見識過少陽的流氓行徑,不疑有它。
  墨臨卻聽出些不對勁,看韋公子逆來順受的曖昧態度,兩人必定不是一般的關係。
  "小傘,不如你隨我搬到縣衙裡住,叫你弟弟與韋公子好好解決問題。"臨走時墨臨偷偷拉過云傘說。
  "不好吧……"云傘說:"他身強體壯的,我怕他把小扇欺負了。"
  墨臨笑:"不都是小扇在欺負他麼?"
  云傘想了想也是,小扇對少陽真是連打帶罵,少陽都不還手的。
  "我……我還是再看看……"云傘說。
  墨臨溫和的笑:"有事就來找我。"
  云傘點頭。
  轉頭看向院子外,少陽正被村裡的幾個姑娘媳婦圍著,輕搖紙扇,談笑風生,身上些許污漬並不影響他的英俊瀟灑,那些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姑娘們反而紛紛鬧著要給他換下,拿去清洗,膽子大些的還想將他邀回自己家裡。
  云扇默默收拾著屋裡雜亂的一切,並不關注。
  少陽就一直在院子外站著,時不時的換個姿勢,身邊的姑娘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
  直到日頭將落,雨云又積了起來。
  少陽等身邊的姑娘們都散了,才略有放鬆的靠在籬笆上。
  不久,雨絲細細的打下來,碰觸到或堅硬或柔軟的東西,沙沙的響著。
  少陽慢慢的順著籬笆滑坐在地上,完全沒管地上髒不髒。
  云傘擔心的看著少陽萎靡的背影,問弟弟是不是要讓他進來。
  云扇瞥了一眼:"不用管他。"
  雨聲越來越大,昨日留下還沒幹涸的水窪漸漸連成了片,云扇撐開一把紙傘,踩開水花來到少陽身邊。
  "回去。"云扇用腳踢少陽,只在濕漉漉的衣服上留下些泥印。
  "那個縣令……"少陽低著頭:"好年輕……"
  "……"云扇沒有說話。
  "他中瞭解元。"少陽抬起頭來,總是迷人的桃花眼中滿是忐忑。
  "你是舉人,也沒比他差。"云扇不耐煩。
  "不一樣……解元才是第一名。"少陽說:"我不是。"
  "會死嗎?不是解元會死嗎?"云扇氣得扔了傘,用力的踹他:"這世上要是有一個人不愛你,你就會死嗎?你要那麼多愛做什麼!!"
  少陽並不敢躲。
  一個成年人,被十來歲的孩子又踢又掐,滿身泥水,在外人看來莫名的滑稽。
  少陽卻只是低哼:"扇子……愛我……愛我……"

  十九.濫情

  韋少陽在云家算是住下了,第二天一早大批的行李就送了過來,把小屋塞的滿噹噹,還跟來幾個使喚人,在屋裡轉來轉去端茶遞水看著實在眼暈,被云扇一聲令下,都打發回驛站呆著了,斥責要喝水不會自己倒麼?少陽樂呵呵的起身泡茶,非常聽話。
  但即便是把那些下人趕走了,屋子裡仍是轉不開身,遠遠近近來看韋大才子的人絡繹不決,有來求字的,有來求畫的,有來給小孩子求名字的,最多的自然是來求愛的,鬧哄哄的都在堂屋裡擠著,少陽甩個墨點都要鼓掌叫好,自恃有些姿色的在一邊忙著磨墨奉茶削水果,彷彿已經是這裡的女主人了,偶爾還要爭個風吃個醋什麼的。
  真正的屋主二人被擠在廚房裡蹲著。
  云傘問:"他走到哪都這樣啊?"
  云扇說:"咱們這是小地界,追他追的發瘋那些都不在呢,不然可不是這樣的排場,當初在京城的時候……"話說到一半,想到什麼,又嚥回去了。
  云傘略有詫異:"你跟他去過京城?"
  云扇不太自在:"……聽他說的。"
  云傘:"……哦。"
  一夜下來,云傘也覺出小扇跟韋二公子不是一般的關係,加上男人也可以喜歡男人這根腦筋轉順了之後,就比較容易接受了。
  云傘說:"小扇,你是喜歡韋公子吧。"
  云扇表情一下變得古怪,甚至有些憤慨了,指著屋子裡那群人:"喜歡他?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云傘被他吼得退了退:"……那他幹嗎老跟著你呀……"
  "他腦子有病!"云扇咬牙切齒。
  "……"云傘愣愣的微張嘴巴。
  "哥,我可不是說著玩,他腦子真的有病。"云扇突然正色的拉過云傘:"他沒辦法只跟一個人好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喜歡他,但又長久不了,總是惹了一身風流債就跑了。"
  云傘難以置信的:"所以他才云游四海?"
  云扇點頭。
  云傘:"……"
  云扇說:"哥,你以後可得離他遠點,他拐人上床的本事最厲害了。"
  云傘擦汗:"這就不用擔心,我不喜歡男人,不會被他拐了的。"
  云扇卻急起來:"你是沒見過,他認真起來誰能抗的住……"
  云傘:"……"
  云扇:"……"
  云傘:"小扇你……"
  云扇臉微微泛紅:"反正,他要是來纏你,你就罵他,越難聽越好,再靠近就打他,他就不敢了。"
  云傘哭喪著臉:"你說的那麼嚇人……"
  云扇說:"他對討厭他的人是不行的,你死也不從就好。"
  云傘撓撓頭:"要貞潔烈女那樣的麼……"
  云扇正色:"差不多。"
  云傘為難:"不至於吧,又不是豺狼虎豹,何況還有你在這呢。"
  云扇想了想:"萬一他把咱們倆搞錯了……"
  云傘:"……"
  云扇:"……"
  云傘說:"我……我有點事去縣衙門找墨臨兄……"
  云扇趕緊拉住他:"別走呀哥,咱們這麼久沒見了。"
  "既然不喜歡,幹嗎跟他做那事呢?多疼呀……"云傘想起以前的遭遇,那麼難受的事。
  "啊……"云扇含糊其詞,扭過臉去看著外面歡樂雀躍的人們,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哥你也別怕,他晚上未必回來的。"
  果然不久少陽就被這群人請去喝酒,少陽並不推辭,欣然前往,對這樣的邀約早已是習慣了。少陽走後,云傘云扇便出來收拾殘局。
  云扇滿是歉意:"耽誤你做傘了。"
  云傘說:"沒關係,要不你來幫我。"
  云扇倒很開心:"好呀,許久不做傘,手藝都要忘記了。"
  於是兩人一個削竹條,一個鑽孔,專心忙著手中的事,沒有談論其他,云扇的神情也漸漸緩和下來,不再那麼暴戾,很享受這樣平靜勞作的時光,甚至小聲感嘆:"當初若是沒離開家就好了。"
  到了晚上,云傘云扇睡一張床,講些小時候的事,講些開心的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少陽果然沒有回來。
  隔天中午,才有轎子將少陽送到云家,連身上的衣服都換過了。
  云扇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小扇子兒,昨天晚上想我了嗎?"少陽晃到云扇身邊,笑盈盈的。
  "想你幹嗎?"云扇挑眉。
  "當然是想我的……"少陽話沒說完,就被云扇用手摀住嘴巴。
  "少說那些沒用的,如今派你個活,可要干好了。"云扇將筆塞到他手裡,指著地上這些半成的傘:"趕緊把這些都畫了,畫漂亮些,要拿去賣的。"
  少陽苦笑:"我一張畫賣多少錢……"
  "你除了畫畫還能做點什麼?叫你白吃白住還挑三撿四的。"云扇並不給他留面子:"畫不完不許吃飯,我一會過來檢查。"說著就回廚房去了。
  "哎……"少陽嘆了口氣,然後曖昧的看著在一邊貼傘面的云傘。
  云傘很想把凳子往旁邊挪挪,但又怕太沒禮貌了……
  "昨天你們倆一起睡的?"少陽笑著問。
  云傘點點頭。
  "真是不錯……"少陽色色的笑了,腦子裡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想得開心了,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了毛筆在傘上龍飛鳳舞的畫著,滿不在乎的神色,狂妄而又灑脫。
  云傘愣愣的看著他畫畫,心中也念叨,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他……
  他身上,某些正常人沒有的東西,真是挺吸引人的。
  少陽突然看向他,笑得甜蜜:"喜歡麼?"
  害得云傘的小心肝差點蹦出來,連忙點頭。
  "你弟弟也像你這麼乖就好了。"少陽誇張的長嘆一聲。
  廚房裡鍋鏟叮噹亂響,警告似的。
  少陽哈哈大笑。
  少陽畫完一把,擺到一邊,云傘湊過去仔細看著,畫中花鳥都帶著精氣,招搖著旺盛的生機,恨不得從畫中跳一般的活力。云傘並不懂畫,也覺得精神為之一振,他以前畫的那些軟趴趴的東西,簡直不足以稱為畫了。
  於是拿出圖譜,仔細對著。
  少陽看了直笑:"怎麼,還怕我是假的不成?"
  "不是不是,你畫的真的挺好的。"云傘說:"比書裡畫的好。"
  少陽笑:"那書是我早些年著的了,那時還沒遇到小扇呢。"
  云傘不解:"遇到我弟弟你就畫得好了?"
  少陽湊近些笑道:"是遇到愛情……"
  "你少對我哥胡說八道。"云扇從廚房出來,臉色陰沉:"你的愛最不值錢了。"
  "哎呀……"少陽並不尷尬,反而拿了正在畫的傘獻寶似的湊到云扇身旁,一邊指著傘上的畫,一邊在云扇耳旁嘀咕,云傘依稀聽見少陽說:"這是射過的……這是沒射的……這是要射的……"
  然後將傘轉起來,還很開心的對云扇說:"你看你看,這樣就射個不停。"
  云扇的臉臊得通紅,奪過傘將傘面撕了:"你還知道什麼叫羞恥嗎!!"
  少陽笑咪咪的彎腰說:"誰有小扇子兒怕羞呀……"
  於是少陽挨了一頓好踹,飯也沒給吃就是了,云扇在旁邊跳腳一直罵,少陽就笑著一直畫。
  傍晚時分,又有人來將少陽請去喝酒,少陽與云扇打了個招呼,云扇也懶得理他。
  云傘想,這是又不回來了吧。
  夜深人靜,云傘睡得朦朦朧朧,就感覺床上微微晃動。
  "小扇……小扇……"床邊站了一個人,輕聲呼喚著。
  "幹嗎?"云扇躺在床裡面,壓低了聲音很不高興。
  "……到我房裡來……"少陽身上濃濃的酒味,還有香粉味。
  "滾出去。"云扇沒好氣。
  "我想你了……"少陽胳膊撐在云傘身側,探過身去拉小扇。
  "你……一身女人味……"云扇抵抗著,但哪有少陽的力氣大。
  "噓,別把你哥吵醒了。"少陽扣著云扇的後腦,用力的吻上。
  "恩……"云扇略有掙扎,最後胳膊還是軟軟搭在少陽的肩上,順從了。
  "到我房裡……"少陽鬆開云扇的唇,討好似的輕吻云扇的脖頸。
  "……"云扇沒有說話。
  "小扇……我好愛你……"少陽打橫抱起云扇,輕輕踢上門,去了隔壁。
  云傘張開了眼睛,難過得不行……
  幹嗎要喜歡男人呢……
  明明是這麼的痛……

  二十.出走

  少陽一大早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將昨天剩下的幾把傘畫完。
  云傘在一旁給傘刷著桐油,偶爾往樓上看看。
  云扇還沒起來的模樣。
  少陽笑呵呵的說你們倆今天不必做飯了,我叫人買些好的送過來就是。
  云傘遲疑的點點頭。
  不久就有人來請少陽出去賞花弄景,吟詩作對,少陽丟下手中的東西,搖著扇就去了。
  云傘待少陽走得不見蹤影,便躡手躡腳的上了樓。
  推開隔壁的屋門,仍有些情 愛氣息,地上是些散亂的衣服,床上的褥子已經斜了出來,但被子還是好好的蓋在云扇身上,看得出被人仔細掖過被角。云扇睡的很熟,頭側露出半截手臂,有淺淺的紅點,還有牙印。
  云傘的眼眶有些紅,輕輕拉下被子,云扇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齒痕,甚至是被捆綁過的痕跡,腿間不堪的液體。云傘摀住嘴巴,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
  云扇睡夢中覺得有些冷,慢慢甦醒過來,就見哥哥趴在床前哭。於是回頭看看自己的樣子,也有些哀傷。"哥……"云扇搖搖哥哥的胳膊:"我不痛的,你別哭了。"
  云傘已經哭得洗禮嘩啦:"他對你不好……他對你不好……"
  "……"云扇也沒什麼可說。
  "他……真是混蛋……"云傘抱住弟弟,哭得無法自制。
  云扇抿了抿唇,眼眶也濕潤了,緊緊抱住云傘,積壓多年的委屈,都伴隨著眼淚流出來。
  "我帶你走……咱們離開這。"云傘哽嚥著說:"去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就咱們倆。"
  云扇點頭,淚已經濕了云傘的衣服。
  云傘嘶啞的喊出來:"哥哥我有錢,咱們走的遠遠的,再也不受他欺負。"
  哭了半天,云扇才勸住云傘,說既然要走就快些收拾東西。
  云傘止住哭聲,擦了擦淚,兩人打了個包袱,將平日裡攢下的錢都帶著,就要出門。云傘看了堂屋裡滿地的傘,想了想說,這些能換不少錢,又是少陽的真跡,還是進縣城賣了的好,云扇覺得有道理,就是要趕緊。於是云傘拿了扁擔將傘都挑起,云扇挎著包袱,兩人很快就到了縣城裡。
  南竹本來在帳櫃裡略有些發呆,見云傘到了,勾了勾嘴角,從櫃中站了起來:"來了。"
  云傘忙把新傘都堆到他面前:"就是這些。"
  南竹邊數邊說:"聽說韋少陽住在你家?等我有時間還要去拜見一下。"
  云傘說:"哦。"
  南竹抬了抬眉,察覺云傘神色不對,眼眶微腫,好像哭過:"怎麼?"
  云傘說:"他欺負我弟弟。"
  南竹皺了眉頭,見街上不遠站著一人,與云傘八九不離十的相貌,茫然看著來往的行人,眼神有些空洞。於是撐開油紙傘,上面的畫一眼就認得,正是韋少陽的風骨,思前想後,明白這關係必是不一般了。
  云傘說:"我要帶弟弟走了,這些傘是最後的,你以後找別人做傘吧。"
  "……"南竹慢慢的將傘合上,微斂了眼眸。
  云傘說:"價錢你看著給……"
  南竹仰起頭來,望向天空,長出了口氣,才又看向云傘:"這是真跡,自然可以賣不少錢。"
  云傘高興:"那太好了。"
  南竹從櫃裡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放在云傘面前。
  云傘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多錢,抓著銀票兩眼興奮得冒星星,還開心的揮舞給云扇看。
  "嘖。"南竹毫不手軟的給他一撇子:"你是真不怕賊惦記。"
  云傘扁了扁嘴,將銀票疊好塞到衣襟裡:"哦。"
  南竹叫夥計將傘收了,然後對云傘說:"你走吧。"
  南竹與往常一般,並沒有什麼表情,云傘卻不知怎麼想起雨夜的冰冷,被窩裡遠遠的兩個人,他小小聲的說我會陪你。
  "我……"云傘說:"我會想你的。"
  南竹說恩。
  左思右想,云傘笑笑,說:"等我安定下來,就託人給你寫信。"
  南竹說恩。
  云傘又說:"等風頭過去了,我再回來看你。"
  南竹說:"閉嘴。"
  云傘愣了愣,不知該怎麼面對南竹。
  南竹說:"你走吧。"
  云傘不由得難過起來:"我……我也很想陪你……"
  南竹卻冷笑了:"你說過什麼嗎?"
  云傘:"……"
  "我不記得,大概是我睡著了。"南竹又說了一遍:"我睡著了,不記得了。"
  云傘的心情本就不好,微紅的眼眶又濕潤了:"你幹嗎呀?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云傘。"南竹說:"我幹嗎要怪你。"
  "……"云傘睜大了眼睛,不想叫眼淚就這麼流下來。
  "你走吧。"南竹說。
  "我……真的……"云傘嘴唇有些抖,小聲嚅囁著。
  南竹沒有再理他,坐了下來,隨手翻著帳本。
  眼眶沒辦法撐得住這麼多淚"……你自己保重。"說完,云傘捂了眼睛退出店裡,拉了云扇就走。
  南竹仍是翻著帳本,沒聽見一樣。
  "哥……"云扇看云傘又哭了,心裡也不好過:"都是因為我……"
  "咱們走。"云傘說。
  路過縣衙,云傘略停了腳步,擦乾淚痕:"小扇,要不要跟墨臨兄也告個別?"
  云扇想了想,搖頭道:"他要是知道咱倆走了,肯定要跟墨臨兄問的,咱們不要叫墨臨兄難做。"
  云傘尋思了一下,覺得也對,仔細的看了看衙門口,然後順著大路,向著回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少陽回到云傘家,幾乎是隔天的傍晚了。
  身上有些酒氣,卻是開心,進了堂屋就高喊:"小扇兒小傘兒,我回來了!!"
  自然沒有人應。
  少陽看桌子上還擺著叫人送來的飯菜,動也沒動,噗嗤笑了:"又鬧脾氣……"天熱八成也壞了,少陽又拿了丟到泔水桶裡,還大些聲音:"你們真會浪費東西……"依舊笑著,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反而是滿滿的寵溺。
  然後爬上樓去:"小扇子兒……"嬉皮笑臉的推開門,卻是空無一人,略微有些詫異,然後又進到隔壁……
  少陽沒有再喊,慢慢走下樓來,扇子合起,輕輕拍著手心。
  酒已經清醒。
  "你們這是何必……"
  梆子敲過,墨臨抬頭看了看天色,是該到休息的時候了,將未看完的卷宗收好,剛伸了個懶腰,就聽外面登聞鼓響起,心中略有不悅。但仍是按照規矩整理了冠戴,既刻升堂,威武喊過,吩咐衙役將擊鼓之人帶上堂來。
  不久韋二公子走了進來,臉上已沒了以往嬉笑的神色,因為有舉人的身份,在堂上不需下跪,直直的站著,手一甩將鼓錘扔到地上:"草民在保德縣被偷了銀子,不知道大老爺管是不管。"
  墨臨一見是他,哪敢怠慢,一邊奇怪誰這麼大的膽子,一邊詳細詢問:"韋公子是在哪裡丟了銀子?"
  "路甲村云氏兄弟家。"少陽說:"如今那兄弟二人已攜款潛逃,恐怕已走了一日。"
  墨臨聽了大吃一驚,云傘云扇向來安分守己,怎會做出這種事情。轉念一想,韋家少爺什麼時候缺過錢,什麼時候計較過錢,實在是處處蹊蹺。但小傘要走,怎麼不來跟他說一聲……
  少陽說:"素聞保德縣民風淳樸,夜不閉戶,必是縣令治理有方,今日如此,方知不是這麼回事情。"
  聽到這裡,墨臨也沒法高興,知道少陽這是在拿官壓他:"本官自然會調查清楚,還韋公子一個公道。"
  少陽一甩袖子:"這是最好。"
  這還吃什麼晚飯睡什麼覺?墨臨趕緊調集人手四處排查,沒用多少功夫就查到他們兄弟二人從家中出來以後有到過尹彩軒。
  韋二公子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那還等什麼呀?這就去吧。"
  於是大隊人馬到了尹彩軒門口,店已經上了板打烊許久,墨臨叫衙役前去敲門,哐哐鑿了好一陣子,南竹才來應門,見到墨臨和少陽,也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恭敬的拱手道:"佟大人。"
  墨臨問他:"你可見過云傘兄弟二人。"
  南竹如實稟告:"昨天中午確有來過。"
  "他們往哪去了?"少陽問。
  "這就不太清楚,草民不過是個尋常買賣家,迎來送往甚多,哪會一一問個清楚。"南竹不卑不亢的答道。
  "你與云傘不是尋常買賣的關係。"少陽心急,無視了墨臨,逕自靠近詢問:"他去哪裡,會不告訴你?"
  "若說不是尋常關係,佟大人和韋公子才更該知道,何必來問草民。"南竹仰頭看著他。
  墨臨的臉上有些變顏變色。
  "確實……"少陽又貼近些:"他們來找你做什麼?"
  "賣韋公子畫的傘。"南竹說。
  "你給了他們多少錢?"
  "五十兩。"
  少陽勾了勾嘴角:"你還真是會做生意……"
  南竹說:"童叟無欺。"
  少陽有了些笑意,似乎被南竹逗得開心,又想那二人身上有五十兩銀子,應該可以舒服的過段日子,請了墨臨,打算回衙門繼續商議下步如何動作。
  南竹說:"人既然已經走了,必是有不想繼續的理由,即便追上,仍是強求而不得,到時將臉面置於何地。"
  旁人都亂烘烘的準備離開,少陽卻聽到這刻薄的言語,回過頭來看著南竹。
  南竹也看著他。
  "你說的很對……"少陽微皺了眉頭:"人心這東西……"
  少陽用扇子抵住下巴:"……你叫什麼名?"

  二十一.重逢

  人心這東西……不就是如此麼……
  南竹恭敬的將眾人送走,順手鎖了尹彩軒的門,漫步在昏暗的街上,要去哪裡,能去哪裡,早已有了方向。
  掛滿紅燈籠的院子裡,仍是琴聲悠揚,南竹踏進院子,老鴇趕緊迎上:"尹老闆,好久沒來了。"
  南竹掏出些錢放在老鴇手裡,老鴇眉開眼笑:"趕緊請尹老闆進去。"
  推開第一間房門,裡面紅衣的少年,打扮得光鮮漂亮,見到南竹,笑是羞澀可人,眼神是脈脈含情,又是喜悅又是嬌嗔,拖著南竹的手:"你可想死我了。"
  南竹回握他的手,說:"我也想你。"
  一句話便讓少年的臉飛上紅霞,然後指頭戳著南竹的胸口:"你都多久沒來,想我都是騙人的。"
  南竹說:"我忙。"
  少年並沒有追究他說的是真是假,順勢就倒在他懷裡,笑得開心。
  漂亮的恩客,美麗的小倌,良辰美景,虛情假意。
  南竹覺得就是如此。
  許多留不住的東西,就讓他去。
  有一日開心,便是一日開心。
  云傘和云扇三天之後在鄰縣被逮住,據說是砍柴的老伯在山洞裡碰到倆人睡在一起,以為是死屍,被鄰縣的衙門派人收押了,韋二公子得了消息,親自去提人,高頭大馬上俯看這兩個孩子,格外渺小了。
  云傘和云扇知道走大路或者進到村落城鎮必定是要被追查,一直貓在山裡,順著崎嶇的山路前行,要走多遠,能走多遠,心中也沒有算計。兄弟倆手拉著手,翻過一道山又一道山,走得越遠,越是迷茫,卻誰也沒有喊停。
  如今被抓住,只是有些不甘心,但又覺得鬆了一口氣。
  兩人的衣服都被荊棘撕破,臉上也是灰黑,手上有些青紫的磕傷,細小的口子,瘦弱的手腕都被鐵銬扣在身後,有些曠蕩。
  少陽騎在馬上,一手挽著絲韁,一手提著鞭子,馬來回踏步,打著響鼻,看起來十分暴躁。
  云傘云扇的個頭只到馬肚子,仰望少陽,一個倔強,一個慌張。
  少陽將鞭頭窩在手裡,指向云扇。
  "你幹嗎?"云傘憤怒的攔在云扇身前:"你還想怎麼欺負他?"
  云扇也有些怕了,怕的卻不是鞭子,而是握鞭子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少陽說:"這是第幾次。"
  "……"云扇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我……若是找不到你,我若是由著你去……"少陽說:"你當真就開心?"
  云扇的淚落下來,卻沒有手可以遮掩,只能任它流過臉頰,彙集到下巴,然後滴在泥地上。將臉上的灰沖得一條一條的花。
  云傘看著憂心,但也漸漸明白,他們二人之間沒有自己置喙的餘地。
  少陽拉動韁繩,回轉馬身,在前面慢慢的走著,後面的衙役推動云傘云扇,一路走走停停,終於押回保德縣城。
  墨臨升堂審案,云傘云扇跪在一邊,少陽在另一邊持扇而立。
  心知這是鬧劇,墨臨還是要問:"你們偷了韋公子多少銀兩,還不從實招來。"
  云傘一聽,氣得要死,這混帳竟然還惡人先告狀,連喊:"冤枉啊大人!!"心中賭氣,墨臨兄必然是向著自己的,等會要好好治辦這個栽贓嫁禍的壞人才是。
  少陽扇子一橫,說道:"我突然記起,銀子是我換了地方放,一時忘卻,恐怕是錯怪了堂上這兩位。"
  云傘騰的蹦起來:"你說啥!!"把他們一路犯人一般銬著回來,他說一聲錯怪就完了?
  云扇也微微愣了。
  墨臨鬆了口氣,這樣倒好辦了:"韋公子可知誣告要承擔反坐之罪。"
  少陽說是。
  墨臨又說:"擅擊登聞鼓,罪加一等。"
  少陽說:"聽憑老爺處置。"
  鬧到這裡也差不多了,墨臨抬手從籤筒裡抽了一把竹籤:"韋少陽犯偷竊罪,擅擊登聞鼓,擾亂視聽,杖四十。"說著將竹籤將地上一扔:"行刑。"
  衙役們看丟下的都是白頭簽,自然明白這裡的門道,將少陽按倒,拖去褲子,噼裡啪啦的打了起來。
  少陽並沒有喊疼,云扇卻已經哭紅了眼睛。
  最後墨臨給少陽派了一輛轎子,將少陽和云扇送回路甲村,雖然衙役們已是手下輕之又輕,四十杖仍是傷了皮肉,轎子坐不得,只能在裡面半趴半跪。還執意要云扇做陪,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是擁擠。
  少陽的臉色有些慘白,汗津津的,臉上恢復了不正經,笑嘻嘻的挑起云扇的下巴:"如何,四十杖可夠給你解氣?"
  云扇又氣又傷心,用拳頭狠狠的錘少陽的胸膛:"你有病!!你有病!!"
  少陽哈哈大笑,抱住云扇,目光迷離:"你要愛我,小扇子……"
  云扇推他,頭也扭來扭去,不肯對上他的眼睛:"我才不要愛你……"
  少陽的唇又靠近:"愛我。"
  "不要。"
  少陽說:"愛我。"呢喃一般的語氣,輕輕撫慰受傷的心。
  狹小的空間,並沒有給云扇多少躲避的機會,當少陽的唇與自己的糾纏在一起,云扇只能無力的回抱了他,沉淪在這令人心碎的親吻裡。
  云傘還留在縣衙,跟著墨臨退到三堂之後的內院,墨臨叫人打了些水來給云傘清洗。
  云傘還是擔心:"就他們倆回去能行嗎?"
  墨臨將水兌溫,潤濕了手巾,給云傘擦著花貓一樣的小臉:"他們倆的事情,你哪插得進去,還是要看他們自己。"
  云傘皺眉:"你說,男的喜歡男的,怎麼這麼嚇人,簡直瘋狗一樣。"
  墨臨一愣:"怎麼?"
  云傘說:"小扇的身上,都是被他咬的。"
  墨臨噗嗤笑了:"這麼,因人而異。"
  云傘覺得也是,以前南竹就沒咬過他。於是隨口說道:"還是南竹那樣的好。"
  墨臨的笑卻僵了:"小傘……你喜歡南竹那樣的人?"
  "不是不是。"云傘突然一拍腦門:"啊呀!我都忘了!!"
  墨臨好笑:"又怎麼?"
  云傘慌忙站起:"我得走了。"
  墨臨還舉著手巾:"你今晚過來住嗎?"
  云傘已經跑出老遠:"不了,我回家去。"
  墨臨苦笑著將手巾扔進水盆裡。
  云傘一路小跑到了尹彩軒,見帳櫃裡沒了南竹,忙問:"你們老闆呢?"
  夥計一臉壞笑:"又去了,這兩天常去。"
  "沒長進的東西……"云傘小小聲罵了一句:"我去找他!!"
  夥計哄笑:"等你的好消息……"
  云傘熟門熟路的轉到那紅燈籠的院子,抬腿就往裡闖,老鴇子懶得攔他,告訴護院的:"讓他去讓他去。"
  把頭第一間,云傘推開房門,從門口一直鋪到床邊的衣服,滿不在乎的踩過去,看著床上光溜溜抱著睡覺的二人,皮膚都是干乾淨淨的,云傘有些開心,你看,南竹才不咬人。於是伸手過去輕搖南竹的肩膀:"南竹……南竹……"
  南竹睡的很輕,很快就醒過來,看見是他,想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
  云傘開心的拉他胳膊:"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南竹有些恍惚,然後突然皺起眉來:"出去!!"
  旁邊的小倌也張開了眼睛,茫然的看著云傘。
  云傘笑他:"你羞什麼呀?我還沒看過麼?"跟他睡都睡過兩次了。
  卻見那兩人的神情尷尬,云傘覺得有些不對,仔細一看,南竹的還插在那小倌身體裡。
  "媽呀!!"云傘慘叫一聲,炸了毛的飛奔出去。
  "……病得不輕。"南竹從床上起來,自然的離開了少年的身體,帶出些白濁的液體,少年輕輕的呻吟了一聲。
  "我走了。"南竹拿了絲帕,擦乾淨自己,然後從地上揀起衣服。
  那少年與南竹熟了些,也敢調笑:"南竹也怕被捉姦在床?"
  南竹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少年坐起來一些,曖昧的體 液順著腿根流出來,嫵媚的笑著:"南竹不肯贖我,也是因為他麼?"
  南竹正了正領子,冷聲答道:"不是。"
  少年並不尷尬,又批上紅紅的紗衣:"下次什麼時候來?"
  南竹系好腰帶:"想你的時候。"說著就推了門出去。
  "走的還真是急……"少年俯在床上,咯咯的笑起來。
  南竹與老鴇打過招呼,出了院子,見云傘正捂著臉在街上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著,知道他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嘴角微微勾起來一些,喊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云傘困難的看向他,臉都是紅的。
  "……被抓住了?"南竹慢慢走到他身邊。
  "恩。"云傘低頭和他並肩走著,默默的離他遠些。
  "……真是笨蛋。"南竹將臉扭向另一邊,不知是什麼表情。

  二十二.欺負

  少陽在衙門誣告被打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走漏風聲,而身體坐立不便,無法四處運動,於是乾脆稱水土不服,身體有恙,暫時閉門謝客,再有求字求畫求名求愛的,都叫云傘好說歹說的擋了回去。懷春的姑娘小姐們聽說情郎病了,各種貼心小物都紛紛送來,大到枕頭被縟,小到靈符荷包,貴到人參鹿茸,賤到瓜果梨桃,滿滿的堆了一桌,云傘不得不感嘆,養這韋二公子真是堪比種棵搖錢樹了。
  少陽整天趴在床上病病歪歪,什麼都要云扇伺候著,纏人得不得了,云扇有時候煩了就踹他兩腳,但大多的時候,倆人不是摟著就是抱著,云扇雖然嘴上罵個不停,卻對少陽不能出去花天酒地很是高興,而少陽似乎也很滿意現狀,小扇子兒小扇子兒的叫得更膩,簡直不能聽。
  云傘覺得吧,雖然是自己的親弟弟,他們倆總這麼粘乎乎的也有點噁心。
  這天天氣正好,日頭毒得厲害,云傘曬竹條的時候,想起被縟似乎也該曬了,於是滿頭大汗的爬上樓去,先到隔壁知會一聲:"你們要不要把被縟拿出去曬一曬?"
  云扇坐在床頭,抱著一盤剝了皮去了梗的葡萄,正一粒一粒的喂著少陽,少陽笑笑的趴在床上,嘴中含著葡萄,還咬著云扇的指尖。
  云傘:"……"
  云扇一巴掌把少陽的頭推到旁邊,小臉微微泛紅:"馬上就來。"
  少陽還在曖昧的笑:"當真該好好曬一曬……"
  云扇擰他。
  云傘默默退了出來,這氣場實在太奇怪。
  回到自己屋中,把自己的被子褥子捲起,折了幾折,鼓鼓囊囊的看不見前面,於是小心翼翼的下樓,用腳尖探著。在外面撐好竹竿,踮著腳來,將被縟展開掛得平整,忙活了半天,卻不見云扇下來。
  於是想,床上還有那麼個不肯動的活人,要換被縟恐怕麻煩,又爬回樓上幫忙。
  剛到門邊,就聽到裡面輕輕的呻吟。
  "不行……"云扇帶著哭聲的哼唧。
  "行的,這不都進去了麼?"少陽低沉的笑。
  "不要塞了……"云扇軟軟的央求。
  "乖,再來一顆……"少陽含糊的聲音,然後云扇也只發出些恩恩聲。
  又在幹嗎?云傘皺著眉頭,輕輕將門推開一條小縫。
  云扇坐在少陽腿上,纏綿的親吻著,兩隻手腕被少陽用一隻大手禁錮在身後,褲子被褪下,掛在一隻腳上,雙腿大開,少陽的另一隻手正摸過盤子中的葡萄,在云扇嫩紅的頂端輕輕蹭著,晶瑩的黏液粘在微涼濕潤的葡萄肉上,云扇的腿隨著少陽的動作不可自制的顫抖,身體無力的扭動著想要掙脫。
  "乖……恩?"少陽粗啞的呢喃,然後將葡萄輕輕塞進云扇的小 穴裡。
  "啊……"云扇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葡萄雖然不大,但已經塞進去了數粒,將內裡漲得滿滿的。
  "再來……"少陽又拿起一顆。
  "不行……真的不行……"云扇連連搖頭,腿也亂蹬起來。
  "……"少陽無聲的笑,將葡萄含在嘴裡,又吻上云扇。
  云扇軟軟的倚在少陽懷中,任少陽的手在身上揉捏,向下,最後覆上小巧的慾望。
  溫熱的大手握起,漫不經心的套 弄著云扇,有些舒服,又不過癮。
  云扇難過得想將雙腿蜷起,少陽卻鬆開了他的慾望,用手將他的腿按下去:"別把葡萄擠爛了。"然後將云扇放倒,橫躺在床上,俯身含住了云扇不安挺動的昂揚。
  "啊……"云扇的腿搭在床邊,不時的抽搐著,不知是該抬起來還是放下,只好懸著,少陽將云扇小小的慾望全含了下去,在口中舔弄,並放開了云扇的雙手,空出來撫摸著云扇的腿根。
  "少陽……"云扇被刺激得快哭出來,將手搭在少陽頭上,像是在拒絕又像是在邀請,指尖顫抖著撥亂了少陽的頭髮。
  摸到了什麼,少陽抬起頭來,嘴角還牽著銀絲,將指頭沾上的葡萄汁液點到云扇的鼻頭,戲謔的笑:"真是不聽話……"
  云扇抓著少陽的胳膊,眼角濕潤,意亂情迷的:"床單……"不斷緊縮的□中流出透明的汁水,染濕了身下。
  少陽笑:"馬上就要拿出去曬了,沒關係。"
  云傘在門外已經看直了眼,這是在做什麼……
  神情恍惚的下了樓。
  為什麼呀為什麼……
  這個那個也就算了,幹嗎塞葡萄呢?
  還有,那個韋少陽的傷這是已經好了麼?
  但是云扇叫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聲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大,如泣如訴,連在樓下都聽的清楚。
  云傘一閉眼,這家算是呆不了人了,乾脆挑起做好的傘,送到縣城裡去。
  南竹正笑容可掬的給姑娘小姐們介紹東西。
  云傘將油紙傘都放在角落裡,安靜的在一邊蹲著,想起家裡的事情,又是臉紅。
  南竹送走了買主,就見云傘面露春色的神情:"……"
  "來了。"南竹打個招呼。
  "恩。"云傘站了起來,走近些。
  "今天送來幾把?"南竹問。
  "三把。"
  "好少。"南竹坐回帳櫃裡,打起了算盤。
  云傘巴在帳櫃上,扭著眉頭,有話要說的樣子。
  南竹低頭拿出些銅錢,用線穿在一起,丟到櫃上,看到云傘猶豫的模樣,帶著羞怯,也有些尷尬了:"……有事嗎?"
  云傘左右看看,探著脖子,努力與南竹靠近些,小小聲的:"我有個事挺好奇的……"
  南竹面無表情:"說。"
  云傘的臉更紅,說:"就是男的跟男的,那個什麼……"
  南竹一驚,抬手摀住他的嘴巴。
  "跟我過來。"南竹拖過云傘就進了後院,把云傘扔在地當中,自己背著他站了陣子才又轉回身來:"……你接著說。"
  云傘扭捏著說:"我看到少陽給小扇……塞葡萄。"
  南竹沒什麼反映:"……哦。"
  云傘急切的:"塞……塞到那裡……"
  南竹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但云傘又是不靠譜的,於是問:"哪裡?"
  云傘臉紅的要爆了:"……就是那裡……"
  "哦。"南竹說。
  "……"云傘壓了壓心跳,正經的說:"他這樣算不算是欺負我弟弟?"
  "……幹嗎問我?"南竹說。
  "你……不是喜歡男的……"云傘小心翼翼的說:"……算欺負麼?"
  "要是兩個都喜歡的話,不算。"南竹說。
  云傘卻憤怒起來:"太不像話了!"
  "……"
  "小扇都說不要,他還硬是要塞!!"云傘握著拳頭:"還是帶著小扇走好了,這次走遠些。"
  "……"南竹皺起眉頭:"一般都會說不要的。"
  "是嗎是嗎?"云傘瞪著大眼睛看南竹。
  南竹有些無趣,雙手抱胸:"你要試試嗎?"
  "不不不不。"云傘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云傘指頭點在唇上,眼睛左右亂轉,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麼。
  南竹長出了口氣:"還有什麼要問的?"
  "都說不要了,不就是討厭的意思麼?"云傘疑惑的:"還有喜歡的不要?"
  南竹說:"……你要試試麼?"
  "……"云傘又搖頭。
  南竹:"……"
  "總之,他不是在欺負我弟弟是吧?"云傘勉強的確定了一件事。
  南竹點頭。
  "這都不算欺負呀,太奇怪了……"云傘還是想不明白。
  南竹說:"沒別的事我去前面了。"
  "……你也做這種事麼,喜歡男人的都做?"云傘直接問。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南竹冷著張臉:"喜歡女人的也做的。"
  "不是吧!!"云傘大吃一驚,還有這種事情。
  "和喜歡的人做什麼都可以,跟男女無關。"南竹說:"你把男的喜歡男的當什麼了?"
  "……"云傘看著南竹,默默想像他給青葉塞葡萄的樣子,有些接受不能,或者是青葉給他塞葡萄?
  "……"
  "嘖。"不知這傢伙腦子裡又在想什麼,南竹有些不太高興:"……我沒有喜歡的人。"
  云傘懷疑的看著南竹,他日子不是過的挺花花的。
  "說了你也不懂。"南竹丟下他,到店面去了。
  於是算是放下了疑問,云傘揣好了錢,抗著光扁擔回到家裡。
  竹竿上新掛著少陽屋裡的被縟,床單剛洗過,還滴著水,想他們應該是折騰完了,屋裡很安靜,四下也沒看到云扇的蹤跡,菜簍沒了,也許是出門買菜去。
  自己房裡的被縟已經曬得乾乾爽爽的,云傘開心的把被子抱下來,蓬蓬的一大團環在胸前,云傘把頭埋在裡面蹭啊蹭,還聞得到太陽的味道。
  "這麼快就回來了?"少陽的聲音冷不丁從背後響起。
  云傘還沒來的及開口,一隻手已經摸上他的屁股,指頭鑽進他的臀縫裡,指尖點上他的小 穴。
  "!!"云傘從被子總鑽出頭來。
  指頭在他的小口上揉弄著,少陽笑道:"葡萄還在嗎?"
  云傘一個高蹦起來,被子都扔了:"你……你認錯人了!!"
  "哦?"少陽有些意外:"原來是小傘兒呀。"
  "就算是小扇,你也不能這樣呀!!"云傘氣呼呼的。
  "實在對不住了。"少陽展開扇子,掩飾些須尷尬。
  云傘臉紅紅的,褲子被塞進去一些,不自在的用手扯著。
  "雙胞胎長的還真是像呢……"少陽若有所思的笑了。

  二十三.打算

  墨臨平日都是住在縣衙,少能回路甲村,正趕上三天月假,回鄉探親。
  因為云傘家裡住了個知州大人的二公子,墨臨進進出出也就名正言順,順手還給少陽捎了一封家書。
  少陽趴在云扇的腿上懶洋洋的拆開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又收回信封裡:"……"
  墨臨說:"韋大人已經安排好了車馬,公子隨時可以動身。"
  少陽伸長胳膊圈住云扇的腰:"佟大人辛苦了。"
  墨臨道:"順路而已。"
  少陽笑道:"那就不耽誤佟大人辦正事……小傘就在隔壁。"
  墨臨只是笑笑:"韋公子說笑了。"合袖拜過,出了房門。
  "什麼事呀?"云扇不識幾個字,又好奇的問。
  "……也該回去。"少陽將額頭頂在云扇肚子上磨蹭著。
  "……"云扇垂下眼睛,慢慢眨了眨。
  "小傘……"墨臨輕輕敲開房門。
  云傘正在掃地,見墨臨進來趕緊將塵土撮起,屋子裡有些亂,應該是沒來的及收拾。
  "墨臨兄,坐。"云傘有些尷尬的搬過凳子,還用袖子打掃打掃浮塵。
  "最近過的好麼?"墨臨自在的坐下,笑著問。
  "少陽沒挨揍的時候,家裡就挺亂的,挨揍之後老實了,就清淨了。"云傘也搬了椅子坐好。
  "弟弟在家,每天都開心吧。"墨臨笑。
  "恩,好久沒見。"云傘說:"不過他總被人纏著,也沒多少工夫好好說話。"
  "韋公子與他感情很好。"墨臨不著痕跡的挪了挪椅子,靠近些。
  "恩。"云傘想起塞葡萄那事,心裡彆扭。
  "兩個男的一起生活,看起來也挺有意思的。"墨臨笑著說。
  云傘連忙搖頭:"整天雞飛狗跳的。"
  "……熱鬧麼。"墨臨看著云傘。
  "恩……"云傘緩緩點頭,小扇回來以後,屋子裡有了人氣,算是像個家的模樣了。
  "若真是兩情相悅,他們倆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的。"墨臨將手支在膝上,探過身來:"小傘覺得呢?"
  "……"云傘卻皺了眉頭,表情甚是古怪。
  "恩。"墨臨苦笑。
  "老是這麼折騰,誰受的了。"云傘說:"小扇跟他一起太委屈了。"
  "……也有像南竹青葉那樣安靜過日子的。"墨臨想了想說。
  "啊……他們倆呀。"云傘用手半掩著嘴,小聲說:"好像已經分開了。"
  "是嗎?"墨臨愣了一下:"……還有這事呢。"
  云傘也奇怪:"本來好好的,青葉突然說要贖身,就走了。"
  "哦……"墨臨問:"去哪了?"
  云傘說:"說是去鄰縣開買賣去了,南竹說他不會回來了。"云傘眨巴眨巴眼睛:"我還挺想他的。"
  墨臨無聲的笑了笑。
  "所以你看呀,男的跟男的在一起,就是抽風一樣,一陣就完了,莫名其妙的。"云傘說:"我覺得小扇他們,也好不了多久。"
  墨臨溫和的說:"總有能長久的,就算是夫妻,不也床頭打架床尾合麼。"
  云傘撓撓頭,不做聲了。
  墨臨鬱悶的想,小傘身邊這幾個例子,實在是讓人看不過去,也難怪他不信。
  "還是要先找個喜歡的人……"墨臨將身體靠回椅背上,嘆息似的說。
  說到這裡,云傘突然來了精神:"墨臨兄,你打算什麼時候成親呀?"
  墨臨愣愣的看了云傘一會:"怎麼想起問這個。"
  "村裡人都議論呢,你年紀正合適,官也做著,又有前途,不是老早就有人到你家裡提這事了麼?你父母給攔著,他們說你眼可高了,將來肯定是要娶個大官的女兒,才看不上村裡的這些……"云傘小嘴一張一合的,說了許多。
  墨臨說:"我不是那樣的人……"
  云傘笑得開心,還一伸爪搭上了墨臨的手:"我知道的!!"
  墨臨略感欣慰,將云傘的小手包在掌中。
  "……小傘將來有什麼打算麼?"墨臨問。
  "和弟弟一起,恩,以後多多做傘,也許還能收個徒弟什麼的。"云傘認真的想著。
  "韋大人壽誕,韋公子可能要領小扇回去了。"墨臨說。
  "啊?"云傘吃驚:"他自己要回就回,幹嗎拖著我弟弟?"
  "這也是人之常情。"墨臨頓了下又說:"以後你要是只自己一個人,有什麼打算?"
  云傘扭捏了半天,小臉紅撲撲的:"……我說了你可不許笑我。"
  墨臨笑笑:"哪能呢。"
  云傘羞赧半低下頭:"我打算攢多些錢,說個漂亮媳婦。"
  墨臨握著云傘的手緊了緊,也不知該用什麼表情:"……你還小呢。"
  云傘的頭羞得更低:"你都說不笑我。"雙手齊上,推搖著墨臨的指頭,撒嬌的模樣。
  墨臨揚手抬起云傘的小臉,熱得發燙,眉毛扭著,有些委屈。
  "早些打算也是好事……"墨臨輕輕的說。
  "……"云傘抿抿嘴笑了。
  "……"墨臨自言自語似的:"確實要快做決定。"
  不久,佟家的僕人就到了,說家裡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叫墨臨趕緊回去,墨臨與幾人拜別過,就隨家僕走了。
  云傘和云扇見天色不早,也該起火做飯,兩個人在廚房裡忙著,裊裊炊煙順著煙筒飄了出去。
  云扇拿著鐵鏟在鍋裡攪著:"哥,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少陽家玩呀。"
  云傘搖頭:"不行不行,我還要做傘呢。"上次要走,已經惹了南竹不高興了。
  云扇說:"去吧去吧。"
  云傘想了想:"他家有什麼好玩的呀?"
  "……"云扇微微發愣:"……就是好多僕人,走到哪都被伺候著,常有達官貴人來拜訪。"
  云傘皺了眉頭:"多不自在呀,你能過的慣嗎?"
  云扇心不在焉的翻著菜:"還好……"
  晚飯做好,云扇還是端到少陽房中,云傘自己盛出些,蹲在廚房吃著,心想那韋少陽明明傷就好了,活蹦亂跳的,還纏著小扇不放,真是太過分了。
  "一會就收拾東西吧。"少陽將云扇抱在懷裡,一勺一勺的喂他,飯粒不小心沾在云扇嘴角,便湊近些笑著用舌頭捲走了。
  云扇默默的吃著。
  "給爹的賀禮,你說送點什麼?"少陽用勺子挖了些飯,又挑了菜,貼心的搭配好鹹淡,送到云扇嘴邊。
  云扇張了張嘴,卻沒有吃,只是說:"我想在家呆著。"
  "你本來也不愛出門的,在府裡想呆多久不行……"少陽將勺子又向他嘴邊湊了湊。
  "不是你家……"云扇回過頭來:"是我家。"
  少陽並不以為意:"你先隨我回去,過些日子再陪你來就是了。"
  "你走了我是見不到你,跟你回去一樣見不到你,還不如在這呆著開心……"云扇說:"你要是什麼時候想起我來,就來看看。"
  "呦……"少陽放下勺子,笑著:"還說起大人話來了。"
  "……"云扇認真的看著他。
  "我回去以後少些應酬,多陪陪你……"少陽的指頭劃過云扇的下巴,輕輕癢癢的:"我哪離得開你呀……"
  云扇卻是意外的堅決:"……你才不會呢。"
  少陽被戳穿了並不尷尬:"哎呀……又翻舊帳……"
  云扇說:"你自己回去。"
  少陽沒有生氣,勾人的桃花眼閃爍著異樣的情緒:"小扇,你該明白我沒辦法只愛你一個人……當日,是你說只要肉體的關係,但我還是給了你愛情……"
  云扇說:"你的愛本就是隨便給的……"
  少陽微笑:"確實……"
  云扇拿過勺子,自己吃起來。
  少陽看著自己膝上,這柔軟而倔強的小東西,明明沒辦法抗拒他的誘惑,明明就是愛他的,嘴卻咬的這麼緊。
  "小扇,你還小,太不定性……"少陽從後面抱住云扇,輕咬云扇的脖頸:"我若是只愛你一個……你早就把我毀了……"
  麻癢難忍,云扇不自覺的躲了躲,但少陽卻將他越抱越緊,指頭揉捏著他胸前的兩點,被充分調教過的身體很快有了反映,云扇悲哀的呻吟著。
  勺子掉回碗裡,清脆的一聲。
  隔天,云扇又沒起來床。
  云傘在堂屋裡紮著傘骨,卻感覺詭異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抬頭看看,少陽明明是認真在畫畫的,搖搖腦袋,難道是自己沒睡好?
  但一低下頭,又是那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云傘猛的抬起頭來,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
  "小傘兒總看我做什麼?"少陽笑著放下筆。
  "……"云傘突然害怕起來,今天的少陽說不出來的不對勁:"我……我去送傘……"
  "急什麼?"少陽抓住他的手:"傘都沒上桐油呢。"
  "哦……對哦……"云傘忐忑的笑笑,努力從少陽那抽開手,卻像鐵拷一般牢牢的扣著。
  "你……你幹什麼呀?"云傘嚇的要哭出來:"你放開我……"
  "你跟你弟弟一樣……都是非常的敏感……"少陽手一扭,云傘耐不住巨大的疼痛,胳膊被別到了身後。
  云傘猛的想起,小扇交代過少陽若是纏上來,打罵就可以趕走,但他的腿都有些軟了,聲音在嗓子裡嘶嘶的喊不出音,沒等他凝下心神,嘴就已被什麼布堵住了。
  云傘驚慌失措的掙紮著,想抬手將嘴裡堵的東西扯下來,但頭上很快落下了繩索,瞬間將上半身捆得動彈不得。
  云傘心想,完了。

  二十四.共侍一夫

  云傘被捆得像一捆柴火,手上腳上都被纏住了,嘴也堵著,無法掙扎,少陽抗起云傘就進了他的房間,把云傘輕輕放到床上,剛曬過的被子還有淡淡的清香。
  云傘恐懼的看著他,勉強挪動著身體向床裡躲。
  "不要怕。"少陽坐到床邊,桃花眼好看的彎著。
  幹什麼呀……云傘害怕的緊緊貼在牆上。
  少陽安撫似的摸了摸云傘的頭髮,指頭滑過臉頰,輕刮著下頦:"還真是像……摸起來都一樣……"
  云傘狼狽的躲閃著調戲的手指,眼神憤怒,嘴中嗚嗚的抗議著。
  少陽笑了:"對付我的一套辦法,小扇肯定教給你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云傘聽了,這才稍微止了些掙扎,安靜下來聽少陽要說什麼。
  "你在這,小扇就不願隨我走。"少陽攏齊云傘的留海,露出黑亮亮的大眼睛,裡面正映著自己的身影:"不如你與我們一起回去,我家大的很,平日你們喜歡做些什麼就做什麼,跟在這一樣。"
  云傘連連搖頭。
  少陽笑著:"你跟我們去看看,說不定會喜歡呢?"
  云傘還是搖頭,眉毛也皺了起來。
  "我是從來都不屑於強迫別人的……"少陽微微靠近了些,手撐在云傘身側,目光幽暗。
  胡說!!
  那你對小扇是怎麼回事呢!!云傘很想喊,但嘴卻被塞得嚴嚴實實的。
  "韋少陽!!你這是在做什麼?"不知何時,云扇已經站在門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少陽回過頭去,卻沒什麼表情。
  "你……你趕緊放開他!!"云扇氣不打一處來:"你又犯病!!"
  剛衝到床邊,就被少陽橫住胳膊攔下,少陽一臉嚴肅:"我沒有犯病,事情總要有個折中的方法。"
  云扇又想向前,少陽卻是有力氣的,推搡了幾下全然不動,只好停下來:"什麼折中的辦法?"
  少陽說:"我一定要帶你回去,但你不肯。我想了一整晚,到底是什麼比我更吸引你。"
  云扇:"……"
  "是親情嗎?生活習慣嗎?"少陽的聲音柔柔的:"還是自由呢?"
  云扇的情緒緩和下來,連云傘都聽得一愣一愣的,想這韋二少爺懂起事來,還真是挺善解人意,要是能常常反省自己的荒唐舉動,說不定也是個不錯的人。
  "其實……"少陽胳膊圈住云扇的小腰,帶到自己懷裡坐下:"你鬧來鬧去,不就是氣我到處拈花惹草麼,這麼長時間了,我也覺得挺沒意思的,是該收收心了。"
  "……"云扇抿了抿嘴角,有些羞怯:"你……說的當真……"
  "當真……"少陽將云扇的小手平放在掌中,然後十指緩緩相扣。
  "我才不信……"云扇彆扭的說,手卻沒有抽走。
  "……"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啊……
  云傘在一邊粽子一般被捆著,默默淚流。
  少陽說:"既然捨不得小傘,就叫他也跟著,我在府裡單給你們辟個院子,就按你們家裡這麼佈置,一模一樣的,我天天陪著你們,不出去找別人。"暖暖的笑容,格外甜蜜。
  云扇也動了情:"天天陪著倒也不必……"
  "……"
  云傘想你們也不要太肉麻啊……
  這還有個大活人呢……
  少陽說:"以後你們兩個共侍一夫,就免了與外人爭風吃醋。而我左攬右抱,坐享齊人之福,也就心滿意足。"
  "……"云傘憤怒,你說啥!!
  "……"云扇眯起了眼睛:"你再說一遍……"
  少陽握著云扇的手,笑咪咪的:"以後你們兩個共侍一夫……"
  云扇抬手就是一個大嘴巴拍在少陽臉上:"你休想!!"
  "……"云傘情緒振奮,打的好!!早就該打!!狠狠打!!
  少陽卻還是笑的,將云扇的手又牽住:"小扇子兒,你要好好想想,你哥哥早晚要有喜歡的人,早晚要和人家在一起,沒辦法再陪著你,與其如此,喜歡我有什麼不好?我的身家,模樣,才學,哪樣委屈了他?以後我只愛你們兄弟兩個,再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咱們三個廝守一起……"
  云傘心裡喊著:這裡有我什麼事呀?有我什麼事呀?
  "……"云扇左思右想,有些猶豫。
  少陽又貼在云扇耳邊說:"以後我還是多疼你些,恩?"
  云扇推開他:"我哥才不會答應,你別做夢。"
  少陽又把他拉回懷裡,小小聲的:"你答應了就成……"勾人的桃花眼盯著云扇的眼睛:"其他都交給我辦就是……"
  "……"云扇有些迷茫。
  到底在說什麼呀?
  云傘看弟弟跟少陽摟摟抱抱,鬼鬼祟祟的壓低了聲音,覺得自己好像集市上被捆好了待賣的羔羊,商販們在袖子裡劃著價錢,隨意決定了他的去處。
  少陽沒等到云扇的回答,便當他是默許了,回過身來半臥在床上。
  陰影罩了云傘身形,云傘慌張的看向弟弟,救他……
  "我會愛你。"少陽含情脈脈的笑著,輕吻云傘的額頭。
  云傘貼在牆上,已經沒法再退,只能左右躲著,拚命的抬頭想吸引云扇的注意,但云扇卻低頭看著地上,心思不知飄到哪裡去。
  云傘心急如焚,卻被緊緊擠著不能動,不經意間,嘴裡的濕乎乎的布頭被拿了出去,剛反應過來該呼救的時候,少陽的唇已經將他的嘴封住。
  粗粗的布弄得云傘嘴裡很不舒服,舌頭似乎都幹掉了,少陽唇舌卻是濕潤又靈活,吸吮逗弄著他,緩解了他嘴裡難過的燥熱,輕輕刮過他的舌側,又麻又癢。云傘一開始只是呆呆的被他吻著,後來舌頭也不得不躲,被少陽的舌捲住就是好一頓糾纏,弄得自己好像欲拒還迎似的,難免有些氣喘。
  "恩……"云傘輕輕的呻吟出聲。
  "哼……"少陽低低笑了,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給云傘留了個喘氣的機會,然後將他摟在懷裡,唇又吻上去。
  滿舒服的……
  云傘腦子昏昏沉沉,比跟南竹接吻舒服多了……
  想起南竹那時的溫柔,卻又覺得有些不同……
  南竹的吻要更加的……更加的……
  叫他的心撲通撲通亂跳個不停……
  恍惚中,舌頭又被少陽纏住,云傘已經沒法掙脫,更無力掙脫,少陽的大手緩緩在他身上遊走,近乎討好的愛撫。
  這種小心翼翼的愛惜,似曾相識……
  希望別人喜歡的心情……
  "怎麼走神了?"漂亮的桃花眼兀的看穿他的心思,嚇得云傘忘記自己的處境,猛的將頭向後仰去,嘭的一聲磕到牆上。
  疼疼疼疼疼……
  云傘倒抽一口涼氣,腦子裡嗡嗡做響。
  少陽憋著笑,幫他揉揉傷處,然後鬆動了云傘的衣襟,露出小巧的鎖骨,少陽一口咬上去。
  "啊啊啊啊啊,咬人啦……"云傘嚎叫出來,他怎麼忘了這傢伙是愛咬人的!!
  少陽噗嗤笑出聲,舌尖舔了舔,又向上咬上云傘的脖頸。
  "救命啊!!救命啊!!!"云傘使勁撲騰著。
  云扇這會回過神來,才看到床上這兩人不堪的模樣,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恨不得自抽兩個耳光,方才聽信少陽的瘋話,真是被鬼迷了心竅。
  "你放開我哥!!放開!!"云扇蹦上床揪著少陽的頭髮,用力向後扯。
  少陽被拔了些頭髮,卻咬的更緊。
  "別拉別拉!!"云傘脖子上的肉被少陽扯了老長:"他是屬王八的!!"
  那現在怎麼辦?難道要學驢叫嗎?
  "……"云傘云扇都沉默了。
  少陽將云傘抱的更緊,沉悶的笑聲:"小傘我好喜歡你……"然後又換了個地方啃。
  "快想辦法,小扇……"云傘疼得眼淚要流下來,脖子上都是紅紅的牙印。
  云扇在後面踢著踹著少陽的後背,少陽就是死活不動,又跑到一邊去拉少陽的胳膊,最後乾脆上嘴咬,少陽還是緊緊摟著云傘,把云扇氣得騎在少陽身上使勁墩:"你快放開!!放開!!"
  三個人都折騰出了一身汗,云扇冷靜些揪著少陽的脖領:"你要怎樣才肯放開?"
  少陽這才轉過身來,一手攬著云傘的脖子,另一手摸著云扇的屁股,云扇這才驚覺自己是坐在他的胯上,如今身下蓄勢待發的……
  "你們兩個各親我一口,再叫一聲好老公,我就放了你哥。"少陽一臉無賴的說。
  "你怎麼不去死!!"云家兄弟異口同聲。
  云扇狠狠的掐著少陽的脖子,云傘就近咬住少陽的胳膊,少陽大笑著挺動下身,戳著云扇:"舒服!!伺候的舒服!!"
  云扇被弄得一顛一顛的,雖然隔著褲子還是戳的有些疼,羞紅了臉大罵:"你真是個瘋子!!"
  兄弟二人最終合力把少陽趕了出去,當然,這基本也是少陽玩累了,才遂了他們心意。少陽站在院中,任云傘云扇向他丟著東西,搖著扇子哈哈大笑:"實在有趣。"
  云扇喊著:"你再敢碰我哥!!看我不把你閹了!!"甩手扔出一把鋼刀。
  少陽躲閃著:"你不叫我碰你哥,我可要去找別人了。"
  云扇憤怒:"你愛找誰找誰!!"
  少陽合了扇子,眼神一飄:"這可是你說的。"

  二十五.聽風是雨

  少陽被趕出去的當晚,就沒有回云傘家住。
  云扇抱了被子和哥哥睡到一起。
  云傘心有餘悸:"要不,咱們還是出去躲躲?"
  云扇說:"這倒不用,他生氣了,得有陣子不過來,說不定直接就回家了。"
  云傘皺眉頭:"生氣?我怎麼沒看出來?"
  云扇沒有說話。
  云傘氣憤:"他想把咱們倆這個那個,難道要順著他?還好意思生氣呢。"
  "……倒不是因為這事……"云扇把被子拉到鼻尖,只留出雙眼睛。
  云傘奇怪:"那是什麼事呀?"
  "……沒什麼,反正他閒著了就又來了。"云扇眼睛笑了笑,聲音卻悶悶的。
  這是盼他來呢?還是怕他來呢?
  云傘想不明白。
  云扇把頭也鑽進被子裡,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云傘就把少陽畫好的傘上了桐油,打算送到縣城去,都掛到扁擔上又想,萬一少陽真的一時半會不回來了,還是留個樣子比較好,於是藏起兩把,其他的都挑到了南竹的店裡。
  南竹跟以往一樣,沒什麼表情的點了傘,是少陽畫的多給了些錢,然後問道:"有個客人問韋公子能不能給提個扇面,錢另算。"
  云傘說:"這事我未必幫的上忙,他在我家鬧了一通,給趕出去了,不知道又去哪撒瘋。"
  南竹問:"是跟你弟弟麼?"
  云傘想了想:"恩……"
  南竹瞭然道:"那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急,你什麼時候見到他幫我問一聲。"
  云傘說:"哦……"
  南竹將銅錢串好扔到櫃上,還有些散碎銀子,云傘靠近些仔細揀著。
  云傘微微低著頭,含著胸,本來緊貼著的衣領有些鬆動,脖子上被勉強蓋住的點點印記都露了出來。
  南竹本想移開眼睛,手卻不由自主的緩緩伸過去,兩個指頭挑開了云傘的衣襟。
  乾淨的皮膚上,青青紫紫的牙印連成了片,從脖頸到鎖骨,觸目驚心。
  "……"
  云傘抬頭看了看南竹,知道他在瞧什麼,但自己又是瞧不見的,將錢都裝帶口袋裡,才扭著眉頭問:"紫了麼?"
  南竹說:"有點。"
  云傘拉攏了領子:"啊……真是的……"
  "……"南竹這才把手收回來:"韋公子弄的麼?"
  云傘臉紅了紅,點點頭。
  "他和你弟弟鬧彆扭,也是因為這事麼?"南竹問。
  云傘想起云扇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像不是。"
  南竹卻愣了一下,微微扭偏視線:"……這樣。"
  云傘鬱悶的揉著脖子:"也不知道幾天能消下去。"說著跟南竹招招手:"我走啦。"
  "云傘……"南竹站了起來。
  "?"云傘回過頭來。
  南竹頓了一會才說:"……你要是在家住著不方便,可以搬來我這呆幾天。"
  云傘尋思著南竹必須脫光了睡的怪毛病,猶豫著說:"……不用了吧,我還是跟弟弟住一起,反正那韋少陽也已經……"
  南竹卻打斷他的話,有些強硬:"搬過來。"
  云傘見他開始不講道理,也憋起氣:"要是就我弟弟自己在家,少陽回來可怎麼辦哪?"
  南竹沉著臉:"你還捨不得他?"
  云傘理直氣壯:"這是當然呀。"
  "你們兄弟還著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南竹懶洋洋的將肘支在櫃面上,皮笑肉不笑的。
  最煩他這陰陽怪氣,不能好好說話麼,云傘順口回道:"兄弟不都是這樣?"
  南竹的臉色僵了僵。
  云傘才猛的想起他那北松大哥做過的好事……
  南竹冷冷笑了:"既然你自己都願意,那真是我多事了。"
  "?"云傘弄不明白,陪自己弟弟有什麼不願意的?想來,大概是因為他們兄弟感情不好吧……
  南竹說:"你走吧。"
  云傘莫名其妙的,剛邁了一步……
  南竹又說:"給我做個傘字。"
  云傘別彆扭扭的抬了只腳,就算對付了。
  "嘖……"南竹看了又不高興。
  云傘卻放下腳不肯再動。
  "你走。"南竹趕他。
  "我本來就要走!"云傘氣哼哼,還不是他叫他停。
  "……"南竹直起身來,出了帳櫃向後院去了,頭也不回的。
  臭脾氣。
  云傘撇嘴。
  轉身去縣衙看墨臨,順便打聽打聽那韋變態什麼時候走,走了沒有,省得他和小扇終日提心吊膽的。
  門房都是認識的,於是熟門熟路的進到三院,有衙役到前面通稟,說大老爺現在正審案子,要結了才能過來。
  云傘哦哦了兩聲,就貓在墨臨的書房中。
  墨臨書案旁的青花瓷缸,裡面的荷花已經開了,小小豔豔的,也不知是什麼品種。
  云傘將荷葉稍微撥開些,看得見水面,裡面的金魚悠然的游著。
  云傘微微俯下身去,將領子拉開一些,想藉著水色照照傷處。
  好大牙印……韋少陽那瘋狗……
  看得模糊,於是又貼近些。
  金魚卻不管他那個,時不時弄些漣漪,或者是漂亮的顏色將倒影晃花了。
  云傘在水面上揮著手驅趕:"去去。"
  金魚才不怕他。
  墨臨回來的時候,就看云傘貼著瓷缸拍水,濺得滿地都是。
  下次聽見他來,就該把金魚先撈了,墨臨笑笑。
  "小傘。"墨臨喚他。
  云傘開心的站起來:"墨臨兄。"前襟有些水跡,領子是鬆垮的,曖昧的痕跡看得一清二楚。
  墨臨看了一驚,幾步走到跟前,手撫上云傘的脖頸,滿是擔心:"南竹弄的?"
  云傘委屈的看他:"南竹不咬人的,當然是姓韋的……那個……"後面那些不好聽的話,都咕嚕嚥下去了。
  墨臨嚴肅問:"這次是怎麼回事?"
  云傘說:"他發瘋。"
  墨臨心中著急,直接把衣服扒開,見云傘的胸膛還是干乾淨淨,只是脖子附近被啃過而已,然後又將云傘翻過身去,後背也是光潔的,但還是不放心,又翻回前面,云傘就被他拖著原地乖乖轉了幾個圈。
  "他還碰了什麼地方?"墨臨稍微穩定了心神。
  云傘扭捏的說:"嘴……還摸了了後背什麼的……"
  "沒有其他了麼?"墨臨雙手搭在云傘肩膀。
  云傘搖頭:"沒有沒有。"
  墨臨鬆了口氣,手滑過云傘的肩頭,十分憐惜的輕碰淤青:"還疼麼?"
  云傘說:"看著挺嚇人,其實不怎麼疼。"
  云傘光著上身,衣服都掛在腰上,墨臨的指頭和手臂都感受得到那赤
裸的溫度和滑膩。墨臨努力將視線集中在云傘的臉上,但眼睛總是不由自主的滑下去,最後乾脆心一橫,把衣服給云傘拉起,穿好。
  云傘低頭整理著腰帶。
  墨臨想了想說:"不如你與小扇搬到我這裡來住,韋公子那邊我去說明,他自然不會再為難你們。"
  云傘說:"這倒不用,小扇說那姓韋的一時半會不會來找我們麻煩,而且小扇還說,姓韋的爹是你上司,把你摻和進來,要影響你前途。"
  墨臨笑:"你們對我真是關心。"
  云傘說:"你最照顧我們麼……"
  墨臨說:"這些你們都不必在意,韋公子的父親和大哥都是出了名的好官,清正廉明,不會因為這些小事遷怒於我。"
  云傘奇怪:"既然他家裡都那麼端正,怎麼就養出他這麼個禍害呢?"
  墨臨笑:"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吧。"
  云傘點點頭。
  墨臨還不死心,輕拉云傘的手:"怎麼樣,搬過來。"
  云傘想了想:"還是不行,南竹也叫我去他那住,我要是搬到你這,他那小心眼又要生氣。"
  墨臨聽了有些胸悶:"我與他怎是一樣?"
  云傘為難的皺著眉頭,突然想起:"那韋少陽不是要走了麼?走了沒?"
  墨臨心裡嘆了口氣:"離韋大人壽誕還個月有餘,算算路途,也快起程。"
  云傘大咧咧的拍拍他肩膀:"那就不用擔心,說不定他直接就回去了,不會再找我們麻煩。"
  墨臨只好笑笑:"希望如此。"
  送走云傘,墨臨獨自在書房裡徘徊,暗想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左是陷阱右是水坑。
  韋家二公子對小傘心懷不軌,那尹南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韋二公子風流成性,勾引人的本事手到拈來,尹南竹雖不動聲色,關係撇個清楚,在小傘心裡份量卻不輕,兩人雖沒得手,卻都動過念頭。而家中又是百般攔阻,逼婚相親,真是讓他寸步難行……
  南竹這會正在院子裡坐著,搬出給青葉買的古琴,一根弦一根弦的調好,指頭放在琴上,卻沒有彈動,指尖在弦上輕輕劃過,更像是撫摸。往事歷歷在目,事情總是快得他沒來的及反應,就已經發生了,南竹覺得挺沒意思的,把手放下來。
  即使反應了又能怎樣呢?
  留不住的終究是留不住的。
  天色漸暗,墨臨點亮了書房的燭台,扣上薄薄的紙罩,柔和的光帶來些許溫暖,墨臨坐正在書案前,指頭次第敲擊著桌面,面色凝重:"還是要想個辦法……"
  南竹默默坐了許久,終於嘆息似的出了口氣,站起身來,開門回到自己屋裡,把琴留在院當中。

  二十六.誘惑

  這天尹彩軒剛剛開門,就進來了一位客人。
  輕搖著扇子,笑的迷人,直接就問:"你們家老闆呢?"
  南竹昨夜輾轉難眠,於是起的晚了些,正在屋中梳洗,就聽院子裡陣陣琴聲,心裡一動,趕緊用手巾擦了臉,正要出門去迎又覺得不對,青葉的琴音總是沉靜悠遠,這人卻是輕狂奔放,托、擘、抹、勾,極有指力,音韻華麗而不空洞,炫耀一般挑動人的視聽。
  會是誰呢?
  南竹正了正衣襟,從容不迫的推開了房門。
  於是看清院中端坐的那人。
  "韋公子……"南竹輕勾了嘴角。
  少陽聽他出聲,並沒看他,只用手撫平琴音,轉手端起茶壺為兩人斟上:"突然到訪真是失禮,這邊沏茶謝罪了。"
  南竹站著沒動。
  少陽將茶壺放下,掃了南竹一眼,然後笑著用扇子一指身邊的蒲團:"請。"
  南竹並沒什麼放不開的,畢竟是自己家裡,走過去跪坐在蒲團上,兩人隔著琴,不遠不近的距離。
  少陽將茶杯遞給他:"茶葉不錯,你很懂得享受。"
  南竹接過杯子:"贊謬了。"
  少陽笑笑:"我很喜歡。"
  杯子就在唇邊,南竹又放下來了,有些玩味的笑著:"韋公子不在溫柔鄉中左擁右抱,大清早的到這來做什麼?"
  少陽大笑:"左擁右抱麼,確是各有一番風情。"
  南竹默默喝茶。
  少陽用指頭隨意的撥弦,出了些單薄的樂音:"小竹子兒,你嫉妒我麼?"
  南竹放下茶杯,笑道:"我與韋公子素昧平生,何來嫉妒之有。"
  少陽說:"看這模樣,你是自己一個人。"
  南竹說:"天下一個人的何其多,不乏嫉妒韋公子風流倜儻的,盡可以往那尋。"
  少陽笑著伸過手來:"添茶。"
  南竹將空茶杯遞到他手上,卻猛的被攥住了腕子,茶杯落在琴桌上,嗡嗡的轉了幾圈才停。
  南竹並沒有掙:"韋公子這是做什麼?"
  少陽靠近了些,邪笑著:"你的手很嫩……"
  南竹:"……"
  少陽說:"不會彈琴是吧?"
  南竹一驚。
  少陽微眯了眼睛,放開他:"會彈琴的那個,走了是嗎?"
  南竹沒什麼好說,只是看著他。
  少陽笑著又將南竹的杯子斟滿:"哎呀呀,那人竟捨得把你這麼好看個孩子扔了,心可真夠狠的。"
  南竹挑了挑眉毛:"我對他本就不好。"
  "若是一心一意的對他,還是這樣的結果,才更叫人傷心,不是麼?"少陽淡了笑容,專注的看著南竹:"總要有個理由叫自己好過。"
  南竹卻笑了:"韋公子若是要尋開心,我倒是知道個地方。"
  少陽說:"我若要尋開心,就不到你這來了。"
  南竹問:"韋公子有什麼話盡可以直說,我還要做生意呢。"
  "……"少陽用指頭劃著杯口:"你有沒有想過,與誰建立一種不離不棄,可以放心的愛與被愛,完全安全的關係。"
  南竹說:"沒有。"
  少陽笑:"是沒有想過,還是覺得沒有這種關係。"
  南竹說:"一個人很好。"
  少陽說:"如果只是肉體的關係呢?"
  "花錢的麼?"南竹問。
  "不用。"少陽靠近些。
  "那我不需要。"南竹冷冷的說。
  "你真是很有意思……"少陽笑著用扇子挑起南竹的下頜:"小竹子兒,你與我沒什麼可裝的,我知道你骨子裡是個什麼貨色。"
  南竹用指頭隔開扇子:"我要怎樣過,礙不到別人,也不用別人來管我。"
  少陽無所謂的笑了笑,突然伸過手去揪住南竹的衣領,將他拖到身邊,惡狠狠的:"你才幾歲,你經歷過什麼?"
  南竹知道掙脫不開,乾脆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仍是被他扯著:"你有時間勾引我,不如把自己的麻煩理一理呢。"
  少陽一笑,低頭吻上南竹的唇,南竹大方的回抱他,倆人較勁似的用力吻著,舌頭打架一般死命糾纏,喘不過氣也不肯鬆嘴,非要分個高低才行。
  直啃到呼吸困難,又覺得就這麼跟眼前這人一起憋死了也不值得,於是同時放開了。
  少陽沒等喘勻氣就開始大笑起來。
  南竹有些嫌惡的用手背擦著嘴。
  "小竹子兒,你果然是與我一樣的人。"少陽摟過南竹的肩膀,痛快的拍打。
  南竹將手背在衣服上蹭著,並不意外的神情。
  "去喝酒嗎?"少陽問。
  "我要做生意。"南竹說。
  "生意什麼時候不能做。"少陽拖著南竹就出了尹彩軒,南竹跟夥計招了招手。
  進到酒樓,找了個安靜的單間,少陽要了幾樣小菜幾壺酒,與南竹推杯換盞。
  "他們那些小東西,最是不識人疼,對他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少陽不緩不急的喝著:"逼的緊了就跑,就那麼放著又不高興,換著花樣的折騰人。"
  南竹淺淺輕酌:"不如嫖呢……"
  少陽一笑:"沒錯,不如嫖來的省心,何況還有那麼多排著隊送上門的。"
  南竹說:"誰也不欠誰,最好。"
  少陽與他碰了碰杯子:"不過是你給的是錢,我給的是愛情。"
  南竹說:"只要兩邊都開心……"
  少陽笑:"反正這世上,也沒哪個真願意和我在一起,一夜可以,一輩子就都嚇跑了。"
  南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少陽說:"我有時也覺得自己腦子有病……"
  南竹說:"你身邊,好歹還有個守著的人。"
  少陽揮揮手:"你知道的,不能指望……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南竹想起前陣子那兄弟倆才逃過一次。
  "哪能太當真……不是要了自己的命麼……"少陽將酒含在嘴裡,又苦又辣,只有一絲絲甜的滋味。
  "你的那個怎麼沒的?"少陽問。
  "本就是買來的,後來贖身了。"南竹輕描淡寫的說。
  少陽拍桌大笑:"嫖也不安全呢。"
  南竹說:"沒有人是安全的。"
  少陽笑的喘不過氣,連說:"確實確實。"
  兩個人都喝的幾分醉意,小酒桌撤到一邊,躺倒在炕上,南竹枕著少陽的手臂,少陽搭著南竹的肩,茫然的看向房梁。
  少陽晃了晃南竹:"我那日聽到你說話,就明白了,只是你還小呢,不該過的跟我一樣,你要是多笑笑,肯定還是有人願意喜歡你的。"
  南竹說:"喜歡不了多久,還是算了。"
  少陽含糊的說:"不如你來愛我,我也愛你。"
  南竹真的笑了:"咱們兩個搞在一起能有什麼意思。"
  少陽卻清醒了些:"我可以給你愛情,也可以與你分享情人,怎樣?"
  南竹哼笑:"你真是瘋了……"
  少陽轉頭對著他:"你很漂亮,很聰明,他們可以愛我,也就可以愛你,無論如何,咱們兩個都在一起。"
  "……"南竹微醺的眼神有些朦朧。
  少陽長嘆:"……這才是真正安全的關係。"
  夕陽西下,從私塾出來的學生歡快的從云傘家的院子前跑過,云扇低頭削著竹條,院子外每有動靜,就禁不住偷著瞟一眼,見不是那人,又默默將頭低下。云傘在旁邊看著,也覺得怪累的。
  "小扇子兒……"遠遠傳來少陽輕佻的聲音。
  云扇暗暗開心,抬起頭來小臉卻是繃著:"你還回來幹嗎?"
  "我想你呀……"少陽搖著扇子靠近。
  "誰准你進來的。"云扇的臉微微泛紅,攥著一把竹條,卻沒有扔。
  云傘卻看見南竹在院門口站著沒動,跟少陽一起來的,暗自奇怪這兩人怎麼混到一塊了。
  "我今天帶個朋友回來。"少陽回頭對南竹招招手。
  南竹這才進了堂屋。
  "尹彩軒的尹南竹,你哥也認識的。"少陽介紹說。
  "你好……"云扇只恍惚見過南竹一面,今天一看,才驚覺南竹長的是這樣漂亮,雖然略有些陰柔,仍是叫人過目難忘。
  "打擾了。"南竹說。
  云扇小聲嗔怒道:"請人過來也不說一聲,都沒什麼準備的。"
  "南竹又不是外人。"少陽大手搭在南竹的肩膀:"你不是叫我去找人的麼?怎麼會沒準備呢?"
  云扇驚得小退了半步,又仔細的打量南竹,便覺得到處都不順眼起來,下意識的將手中的竹條攥得死緊。雖然知道少陽平日就在外面花,卻從沒親眼見到,更惶談領回來與他介紹……
  這是什麼意思?
  還需要問麼?
  南竹看了云扇驚恐的樣子,明白自己被人算計了,略有不悅的推開少陽的手。
  云傘卻衝過來,把他扯到角落,小小聲說:"他們倆的事,你跟著摻和什麼呀?"南竹身上的酒味逼過來,云傘擔心的問:"你又去嫖了?"
  南竹沒什麼表情:"沒有。"
  云傘鬆了一口氣,扭頭看了看堂屋正中默默對視的二人,拽拽南竹的衣襟:"你跟他來這幹嗎?趕緊回去吧。"
  南竹說:"不歡迎我來麼?"
  云傘想了想,為難道:"這倒不是,你其他時候來都好,別和那瘋子一起……"
  "……"南竹沒再說什麼。
  "既然客人來了,怎麼不泡茶呢?"少陽笑著摸摸云扇失了血色的臉蛋。

  二十七.四個人

  四個人一起圍著茶桌,坐在少陽的房間裡,房間本就不大,堆的又都是少陽的東西,如今又是桌子又是椅子的擠了個滿,唯一富裕出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一張木床了。
  床上的被縟疊得整整齊齊,彷彿在勾引人撲上去翻滾。
  於是氣氛變的有些奇怪。
  云傘彆扭的挪挪腿,不想跟別人碰上,邊喝茶邊瞟瞟左右,這到底是要干嗎呀?非在屋裡擠著,去堂屋喝不好麼……
  少陽將扇子合了放在桌上,支著下巴對云扇笑,眼神卻是犀利的,彷彿云扇的一舉一動,到他那都要被分析出點什麼。
  云扇偏過頭去逃避少陽的目光,雙手握著桌上的茶杯,強打精神,儘量做出無所謂的模樣。
  南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不甚滿意似的,但還是喝光了。
  云傘簡直能聽到南竹在心裡"嘖"了一聲,默默瞪他,嫌難喝就不要喝。
  南竹察覺到他的視線,斜著眼睛撇出一句:"下次去我店裡,給你拿些好的。"
  云傘聽到有便宜佔,開心了些:"好呀好呀。"然後慇勤的給南竹添茶。
  "……"南竹用指頭攏住杯口:"不用了。"
  云傘又想給其他人添,見云扇和少陽的都是動也沒動,最後只好都加到自己杯裡了。
  不喝茶干嗎要泡茶呢?云傘莫名其妙的。
  少陽輕輕拉了拉云扇的袖子,云扇也不理睬他,於是少陽笑得更賤。
  南竹懶的說話,就那麼坐著。
  只有云傘一個勁的喝茶,總不好浪費了。
  灌了個水飽,云傘見屋裡的人都不出聲,實在太悶了,於是硬著頭皮開口道:"今天天氣挺好的……"
  三個人一起看向他。
  "呃……"云傘撓了撓頭:"一會咱們玩點什麼吧?"
  少陽笑:"小傘兒想玩點什麼呀?"
  云傘見有人搭茬,鬆了口氣:"咱們去外面玩吧。"
  少陽說:"天都黑了,還能玩什麼呀?"
  云傘想了想,自己家還真是沒什麼可玩的東西:"那你說呢?"
  少陽笑眯眯探過頭去的對著云扇,帶著些醉意:"不如……咱們玩睡覺吧……"
  流氓!!云傘氣憤,然後期待那熟悉的巴掌聲響起。
  云扇終於正眼看了少陽:"好啊,本來也是這樣麼。"
  事到如今,打他還有什麼意義呢?他能改嗎?他改不了的……
  失望到了盡頭,一切都已無所謂了。
  反正他們也只是身體上互相取悅而已。
  還好只是這樣,云扇有些慶幸的想。
  什麼呀……
  云傘傻了眼,這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合?還真是夠快的。
  "……"南竹用指頭按住杯口,輕輕晃動著,不知在想什麼。
  少陽聽到云扇的回答,微微一愣,然後又恢復了不正經的神情,貼近云扇的耳邊:"很好……你把咱們的關係拎得很清……"熱醺醺的氣息噴在云扇的耳郭:"你不肯愛我,卻願意與我維持肉體的關係……不就是貪圖我的皮相麼?"說著指頭夾著云扇的下巴,逼他看向南竹:"你看他,又溫柔,又漂亮,以後咱們三個一起。"
  云扇閉上了眼睛。
  少陽也有些看不下去,微笑著壓抑臉上可能會浮現的其他表情,輕吻云扇的鬢角:"小扇兒,我知道你沒辦法接受其他男人,你就大方承認,你是愛我的,咱們還像以前一樣……"
  云扇輕輕的說:"……我可以。"
  云傘也聽不清他們倆嘀咕了些什麼,只見兩人已經要親熱起來,臉也紅了,趕緊拿了茶壺:"我去加水……"然後另一手拽了南竹:"你也來……"
  "……"南竹默默起身,跟在云傘身後。
  椅子被擠得頂在門邊,云傘費力的把椅子搬開些,剛把手放在門上,南竹的手從他身後伸過來,覆在他的手上。
  云傘有些詫異,把門向里拉開,只開了一條小縫,南竹的手微微用力,便又關上了。
  "?"云傘正要再開,南竹的身體卻壓了過來,尖尖的下巴扎得云傘肩膀有點痛,云傘被夾在門板與南竹之間,不由得將頭側向一邊,南竹帶著酒氣的呼吸就在切近,云傘向後拱了拱:"你喝醉了?"
  南竹將云傘的手從門把上帶下來,扣在掌心中,另一隻手擠進云傘與門的空隙之間,環住他的腰。
  南竹微闔了眼,一雙眸子顯得更加細長,睫毛掩蓋了目光中的猶豫,只剩迷離:"別走……"
  云傘被南竹這樣煽情的模樣也弄得愣了,想何況他被南竹從後面壓住,連頭都動不了一下,唯一能用的手還提著茶壺,扔下就碎了……
  "你先起來……"云傘用胳膊肘捅他。
  南竹微微退了一點,但仍是將云傘抱在懷裡,云傘的頭剛有點空間可以轉動,南竹的手卻從下面摸上來,托著他的下巴迎向自己的唇。
  "!!"云傘扭著脖子被南竹吻住。
  這是干什麼呀……
  云傘難過的抿起了嘴唇,他的脖子要轉筋了……
  南竹並不著急撬開云傘的嘴,舌尖輕舔云傘的嘴角,又濕又癢,帶著讓人眩暈的酒味,手滑過下巴,指頭在小小的喉結附近揉捏著。
  "你……"云傘差點被口水嗆到,南竹以前都不是這樣親他的。
  沒這麼……沒這麼……
  叫人受不了……
  南竹的舌已經趁他張嘴的工夫侵進來,舌上的酒味,和云傘嘴裡低劣的茶味混在一起,南竹微微皺了眉心,但還是將云傘的頭再拉近些,能更深入的吮吻。
  親夠了沒呀……
  云傘被扭的要哭了,我的脖子,我的脖子……
  提著茶壺的手掙紮著,動作又不敢太大了。
  一旁坐著的兩人已經看傻了,這邊還沒怎樣,那邊怎麼先啃起來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怪不得願意跟來了。
  少陽笑著端起微涼的茶水,小竹子兒你可真夠不地道的……
  云扇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幾步衝到門邊,把粘在一起的兩人撕開,氣憤的仰頭對南竹說:"我哥跟這事沒關係,你想怎樣都對著我來吧。"說著胳膊環住南竹的脖子,閉眼吻了上去。
  突來的變故叫南竹也愣住了,吻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換人了。
  云扇卻極力的與他糾纏著,明明沒有什麼感情,濡濕柔軟的感覺也是動人的。
  ……何況……這麼像……
  云傘被晾在一邊,拎著茶壺張大了嘴,這是什麼跟什麼呀……
  都被少陽傳染了瘋病麼?
  滿是疑問的看向南竹,南竹也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嘴還被云扇堵著。
  云扇睜開眼睛瞥了少陽一眼,我跟別的男人也可以的。
  少陽不疼不癢的笑著,喝了口涼茶解釋道:"小竹子兒,你誤會了,小傘兒並不是我的愛人呢。"
  南竹吃了一驚,原本的迷茫變成不可置信,再由不可置信變成憤怒,狠狠的瞪著云傘。
  這……這又怎麼了呀……
  云傘苦著臉退到門邊,雙手拎著茶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少陽說:"小傘兒,這沒你的事了,玩去吧。"
  "哦……"云傘得了大赦一般,趕緊拉開門,走了出去,又回身關門。
  南竹盯著他,叫云傘有如針芒在背,門漸漸關上,屋中可見的事物一點點的變少。
  南竹還是盯著他,那樣的目光叫他無法面對,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是南竹先撲上來的呀,還把他脖子扭了……
  可是,南竹是很少會流露這樣強烈的情緒的,罕見的幾次,似乎都碰上挺大的事呢……難道自己真的哪弄錯了?
  云傘依舊是一片茫然。
  少陽說的誤會又是什麼呢?
  云傘總覺得南竹有話要說,一定是有話要對他說的,卻從來都沒說出口,門卡在勉強看的到南竹的角度,不過是一個小縫,云傘固執的等著,南竹也許會要跟他解釋些什麼,至少告訴他為什麼生氣呢?
  時間彷彿凝固了,南竹的表情還是恢復了平靜,如同往常一樣淡淡的,視線也不再與云傘膠著,漫不經心的飄去了別處。
  但云傘還不死心,門依舊要開不合。
  最後,南竹慢慢閉了眼睛,放棄了什麼似的,手捧起云扇的小臉,不溫不火的回應。
  云傘只覺得心跳突的漏了一拍,砰的一聲急急關了最後的門。
  兩個世界就這樣被硬生生的隔離開來,云傘默默站在門口,無力去想像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弟弟,弟弟的情人,他的好朋友,奇異的組合,奇異的讓他心痛。
  "為什麼呀?"云傘想不明白。
  但一切都是靜靜的,沒人要解答他任何一個疑問。
  拎著茶壺慢慢走下樓梯,明知已經不需要他加水了,卻總還得做點什麼。
  南竹的酒味還留在嘴裡,脖子扭的還是痛。
  云傘摸了摸嘴唇:"下次,還是不要喝酒吧……"

  二十八.崩潰

  云傘握著茶壺在堂屋裡坐著,到處都是靜悄悄的,腦子裡亂的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只覺得暗暗的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潮熱的空氣凝著恐懼,彷彿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要跳出什麼駭人的妖怪似的。
  云傘動也不敢動,只緊握了壺柄,這詭異的靜讓人提心吊膽,若真是他們在這個那個,怎麼也會有些聲音……
  要不是在做那個什麼的話,三個人在屋裡悶著幹嗎呢?難道在喝茶嗎?
  云傘想了想,要不他還是把水送上去?
  剛想到這裡,樓上有什麼東西哐啷一聲摔在地上,終於打破這窒息的沉默。
  云傘被嚇了一個哆嗦,大概是杯子碎了。
  積壓已久的不安因素就這樣在空氣中猛的爆開,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聲嘶力竭的漫罵,桌椅刺耳的推移聲,混亂的腳步聲,還有人身體沉悶的落地聲,越來越大。
  云傘驚得目瞪口呆,怎麼還打起來了?
  於是三步並做兩步奔到樓上,手剛要碰門,門卻自己開了。
  南竹迅速的從屋裡出來,然後將門帶上,云傘並沒看到屋裡的情景,只聽到小扇倔強的喊著:"你其實是恨我的吧?是恨我的吧?"
  云傘就要推門進去,南竹卻一把拉過他的手:"別管這事。"
  云扇在裡面不斷的重複著,其實你是恨我的吧。
  少陽卻一直沒有說話。
  "……"云傘略微抬頭,見南竹的臉有些紅腫,嘴角已經破了,殷殷的滴下血來,看這力道和狠勁,恐怕是少陽干的。
  "他們早就該打架。"南竹說:"你弟弟不會吃虧的。"
  云傘卻還是擔心,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南竹放開了他:"隨便你。"
  門裡的聲音漸小,最終歸於平靜,云傘想了又想,還是沒有去打攪他們。
  南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看滿是血,習慣性的皺起眉頭,很不開心的模樣,就向外走。
  "等……等一下。"云傘叫住他:"我幫你上藥吧。"
  南竹說:"不用。"
  云傘上前幾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袖子:"上藥吧。"
  南竹並沒有甩開他。
  云傘把南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然後點了油燈,從櫃子中拿出一個布包,裡面都是為平常做工受傷時準備的東西,云傘揪了些棉花,壓在南竹的嘴角。
  南竹的臉已經腫的有些歪了,點點淤青反了上來,云傘真是有些心疼了,暗暗罵那姓韋的真是不知輕重,來的時候還說是朋友呢,下手這麼狠。
  "他幹嗎打你呀?"云傘扭著眉頭,見棉球已經被血浸透了,趕緊又換了一塊。
  南竹並不說話。
  "我都說他是個瘋子了,叫你走你還不走……"云傘小小聲的數落著。
  南竹瞥他一眼,抬起手來自己壓著嘴角的棉花,把云傘的爪子擠走了。
  "你自己壓好啊。"云傘囑咐著,然後從布包裡翻出個小瓷瓶來,倒些黃乎乎又綠乎乎的粉末,又弄了幾滴水攪成糊狀,用指頭蘸了些就要往南竹嘴上杵。
  南竹側頭躲過去:"這是什麼呀?"
  云傘乾脆抓住他的胳膊,又靠近些:"我家祖傳的,可好用了。"
  南竹眉心扭成個疙瘩:"你家是做傘的,又不是行醫的。"
  "管用就行了。"云傘不由分說的把藥膏攤到南竹嘴邊。
  "……"南竹只好安靜,怕云傘把這成分難料的藥弄到嘴裡。
  "抹上就好了。"云傘用指頭仔細的塗著。
  嘴角還是鈍鈍的痛,敷上這厚厚的一層只覺得又熱又悶,南竹想這藥恐怕是沒什麼用,味道也怪怪的。
  云傘專注的盯著南竹的嘴唇,南竹也默默的看著他。
  云傘微低的視線讓人覺得順從而又安全,於是南竹的目光有些散漫。
  "好了。"云傘笑著對他說。
  南竹將臉扭向一邊。
  云傘又從布包裡掏出一大塊狗皮膏藥:"消炎的!"說著就要撕開。
  南竹的臉變了顏色,趕緊攔住他:"你夠了。"
  云傘堅持:"大晚上的誰看的見,睡一覺就好了。"
  南竹嚴肅:"我不用。"
  "要不你帶回去?"
  南竹將膏藥搶過來塞回那布包裡:"不用。"
  云傘氣悶的將布包又紮好,放到一邊,都這模樣了,還要臭美呢。
  南竹站起身來:"我走了。"
  云傘跟著起來:"我送你吧。"
  南竹又沒說話。
  兩個人並肩走在通往縣城的路上,月光淡淡的撒下來,草叢裡稀疏的蟲鳴,云傘踢著地上的石塊,想問又不知道怎麼問。
  於是看向南竹,半面紅腫的臉還塗得混花,噗嗤笑了。
  南竹瞪他一眼,伸手將他勾到另一邊,兩人互相換了個位置,用沒受傷的半面臉對著他。
  云傘捂著嘴偷笑了一會,然後問道:"你剛才幹嗎親我呀?"
  南竹沒理他。
  云傘撇著嘴,接續踢著石塊,直到把石塊踢到草叢裡找不到了,南竹也沒搭茬。
  "你說話呀。"云傘不耐煩的,跟他說話怎麼這麼費勁。
  "啊……"南竹出了一聲。
  云傘鬱悶,說了跟沒說一樣:"那小扇幹嗎親你呀?"
  南竹這回倒答的很快:"你去問他。"
  云傘沉默了一會又問:"你後來不也親小扇了嗎?我看你嘴動了。"
  "……"南竹說:"我以後不親他了。"
  問了幾句,也沒問出個什麼來,云傘聲音大了些:"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呀?"
  南竹說:"我以後不來了。"
  "我又沒說不叫你來……"云傘彆扭的說。
  又安靜的走了些路,南竹說:"你送太遠了,回去吧。"
  云傘說:"哦。"正要轉回程,又不放心:"你以後要小心少陽,他再找你,你就罵他,罵不動就打他,他就不敢了。而且少陽那人,一會一抽,對小扇都那樣呢,哪能好好對你呀,長的好看的男人挺多的……"
  南竹冷冷的看著他。
  云傘想了想,比少陽英俊帥氣的男的,自己還真是沒見過,猶豫著說:"就算長的沒少陽那麼好看,人心好也成呀,能好好跟你過日子的。"
  南竹皺起眉來。
  云傘為難的抿了抿嘴唇,知道恐怕是戳了他的傷處,最後說:"南竹,要不,你改喜歡女的吧,我看那些店裡買東西的小姐們都挺喜歡你的,跟男的一起,總歸是長久不了……"
  南竹卻笑了,勾動唇角的傷處,黃綠的顏色扭曲起來:"叫你改喜歡男的,你改的了嗎?"
  云傘遲疑著搖頭。
  南竹說:"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就不要強迫別人。"
  云傘覺得也有道理,但又覺得非常惋惜,明明是挺好的人,長的又好看,不過臉冷些吧,看他總是過的這麼坎坷,一個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晃蕩著,真挺不是滋味的,要是有那麼個人能好好對他,叫他安定下來就好了。
  南竹說:"你把男的喜歡男的當什麼?"
  云傘愣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南竹說:"你若是覺得不舒服,就離我遠些。"
  云傘不知所措,自己明明也沒說什麼,於是拉上他的袖子:"我是,我是關心你呀……咱們不是朋友麼……"
  南竹輕輕甩了袖子:"我沒辦法與你做朋友。"
  "為什麼呀……"云傘不明白。
  南竹說:"走開。"
  南竹扔下云傘,獨自前行,月光還是淡淡的撒下來,草叢裡稀疏的蟲鳴,只是某些靜謐柔軟的東西已被撕成了碎片,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云傘看著南竹走得沒了蹤影,才慢慢踏上回程的路,就不能好好說話麼?云傘委屈的想。
  他雖然覺得男的喜歡男的不好,但也從來沒嫌棄過誰呀……
  怎麼就做不了朋友了……
  以前不都好好的麼?
  虧他還說要陪著他呢,忘恩負義的。
  渾渾噩噩的順著路往回走,見迎面來了人也沒覺得什麼,略微閃了閃身,結果那人非但沒過去,反而竟將他抱起來了。
  "小傘兒……"那人笑嘻嘻的。
  "……少陽?"云傘仔細的認了認才喊出來,這臉上青一道紫一道的……
  少陽笑著說:"我走了。"
  云傘納悶:"你去哪呀?"
  少陽說:"回家給我爹祝壽去。"
  云傘說:"哦。"心裡有些高興:"一路順風。"
  少陽親了親云傘的臉蛋,云傘被抱著也是躲不開,想著他反正馬上就走了,也就忍下。
  "以後你跟你弟弟好好過日子,多讓著他點。"少陽說。
  "?"云傘覺得不太對勁。
  少陽將云傘放下了:"有時間就想想我。"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云傘問。
  少陽沒有說話,摸了摸他的頭髮,展開扇子,慢慢走遠了。
  當少陽也消失在路的盡頭,明明只是到縣城的路,云傘卻覺得以後再也見不到這些人似的……

  二十九.藥

  隔天上午,少陽隨身的幾個僕人到云傘家取東西。
  云扇臉上手上滿是黃綠黃綠的藥膏,還有消炎的狗皮膏藥,叉著腰在房門外面指揮著:"都搬走,搬乾淨些,什麼也別落下。"
  僕人們樓上樓下的折騰著,云傘在堂屋裡被他們鬧的也做不成傘,只好在一邊看著。
  折騰了半天,各種箱子漸漸堆滿了馬車,云傘也驚奇,他們那小屋裝的下這麼多東西呢。
  終於該收的都收完了,該理的都理好了,幾個僕人坐上了馬車,一行人絕塵而去,只留下一間乾乾淨淨,略顯空曠的小屋,云傘和云扇在房裡站著,那個人的氣息,似乎還沒散去。
  云扇拍了拍有些灰塵的手,笑的輕鬆:"本來就該這樣。"
  云傘也不知該說什麼,但只要小搧開心就好了。
  云扇笑呵呵的對他說:"哥,這回不用擔心,他再也不來了。"
  云傘點點頭,卻覺得怪怪的。
  傍晚時分,云扇特地多做了些菜,還買了些酒,滿滿擺了一桌。
  云傘說:"咱們倆人哪吃的完?放到明天就壞了。"
  云扇卻不在乎:"沒關係,就當是為我慶祝新生。"說著拿起酒盅跟云傘碰了碰。
  有了以前的事,云傘也不敢喝太多,卻看云扇有滋有味的吃著喝著。
  真是很開心的模樣。
  於是云傘也就高興了。
  少陽那樣的人,還是早些離開的好吧。
  兄弟兩個聊的正熱乎,外面來了尹彩軒的夥計,自來熟的湊過來用手抓了些菜吃,見到小扇的樣子哈哈大笑,連誇好看,說是比他們家老闆的臉上還熱鬧呢。
  云傘跑去給他拿了雙筷子,反正飯菜都多,就順路招待了,然後問他:"有什麼事嗎?"
  夥計邊吃邊說:"我們二掌櫃的回來了,說是新店開的順利,跟大掌櫃報帳呢。"
  云傘聽了喜出望外:"青葉回來了?"
  夥計說是,還說:"二掌櫃的說了,那綠乎乎的藥真是挺好用的,問這還有沒?回去給大掌櫃的換上。"
  云傘說:"有有有。"然後取出布包,單拿了一瓶交給他,想了想,又把膏藥也塞到他手裡:"你跟青葉說,膏藥也要給他用,才能好的快呢。"
  夥計收好了東西,說知道了,然後又夾了兩口菜,嘴裡含了酒,對他們拱拱手,算是謝過,就忙不迭的要走。
  云傘忙問:"青葉回來,你們老闆開心了吧?"
  夥計撓撓頭:"沒看出來,還是那模樣。"最後乾脆一攤手:"不一直都那樣嗎?"
  "?"云傘奇怪,以前把他錯認成青葉的時候,笑的不是挺燦爛的?
  "走了啊!"夥計出了院子。
  云傘對他喊著:"我們明天去看他!!"
  夥計揮揮手,意思是收到了。
  "哥,那人誰呀?"云扇小臉喝的紅撲撲的,眉頭皺著有些厭惡,哪有人衝進來二話不說把主人笑了一頓,狂蹭了頓飯,又順了東西,然後拔腳就跑的,還有點規矩嗎?
  "尹彩軒的夥計,以前常照顧我的。"云傘把布包收好,放回櫃裡。
  "瘋子似的……"云扇說。
  云傘噗嗤笑了,心想要說瘋子,誰有那韋少陽瘋的厲害呀。
  "我看呀,這伙計跟他那老闆一樣,都是逮便宜就佔的主,不是什麼好鳥。"云扇伸了筷子給云傘夾菜:"你以後對那個南竹小心些,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對。"
  云傘不當回事:"他看誰都那樣,眼睛斜的,挺招人煩的。"
  云扇想了想,沒說什麼。
  云傘笑著說:"其實他人挺好的,你跟他接觸時間長了就知道了。"
  云扇慢慢的點頭:"恩……他那天給我們勸架,在中間吃了不少拳頭呢……"
  云傘吃驚:"是嗎?"還真看不出南竹是那麼熱心的人……
  云扇輕快的說:"反正明天要去,順路道個謝就是了。"
  一夜之後,南竹的臉腫的更厲害,簡直沒法見人,青葉笑呵呵的給他用涼水敷了半天,說他可算有個小孩的樣,還跑去跟人打架呢。
  南竹費勁的瞥他一眼。
  青葉憋著笑,問他:"誰家孩子把你打成這樣的呀?哥哥我去給你報仇。"
  南竹嘖了一聲:"你算哪門子的哥哥……"
  青葉點著他的鼻頭:"我是你青哥哥……"
  南竹揮開他的手,皺著眉頭:"肉麻。"
  青葉乾脆把他整個抱起來,緊緊的摟著:"咱們還是一起睡吧。"
  "不行。"南竹說:"……如今不一樣了。"
  青葉坐在帳櫃裡鬱悶的點著檯面,小孩子還真是說長大就長大了……
  以前的南竹是無法拒絕他的體溫的。
  既然已經抽身離開,哪還能指望南竹對他像以前一樣親密呢?
  收起淡淡的失望,告訴自己不能太貪心……
  不然他這廉價的自由……
  不然那樣痛苦的分離,不都沒意義了麼?
  夥計從外面回來,把藥交給他,一說話嘴裡還帶著酒味呢,說是在云傘家蹭了些,得知那小傢伙過的不錯,青葉也很欣慰。
  天色差不多,路上行人稀少下來,青葉正要吩咐夥計們打烊,店外面就停了輛藏藍色的轎子,後面又跟著些車馬,把尹彩軒的門面給擋了個嚴實。青葉怕是大主顧,趕緊站出來迎。
  轎簾打開,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形,手中一把摺扇微擋著面容,怕路人看見似的,急急就往店裡沖。
  青葉覺得怪誕,連忙將他攔下:"這位公子有什麼事情?"
  少陽聞聽,將扇子拿下來些,露出傷得五光十色的臉,仔細看了看青葉,突然十分高興:"大美人……"
  青葉的臉僵了僵,感覺自己又回到老本行了……
  少陽熱絡的拉過青葉的手,露骨的揉捏著:"你會彈琴……"
  青葉不知這人什麼來路,勉強笑笑:"略知一二。"後面十分想接'這位客官請自重'
  少陽輕拍他的手背:"好好好……有機會彈給我聽。"
  青葉無言,你看清這是什麼店了嗎?
  少陽嬉皮笑臉的:"我找你家老闆,過會再來找你。"然後放下青葉的手,又向裡去,該怎麼走都不用人領。
  青葉看他傷成這樣又是熟門熟路,八成是跟南竹有交情,也就沒管,等他進了後院,轉頭問旁邊的夥計:"這人誰呀?精神病?"
  "小竹子兒……"少陽直接推開南竹的門。
  南竹正坐在床邊用冰手巾敷臉,見他來了沒什麼反應。
  "我是特地來給你賠不是的……"少陽笑咪咪的坐到床的另一邊,並不客氣的從水盆中撈起一塊擰乾也蓋在臉上:"這事是我沒安排好,傷了你真是過意不去。"
  "你既然受不了他不忠,幹嗎還拐我去?明明就是利用我,還說什麼安全的關係。"南竹有些氣。
  "小竹子兒……做什麼也別瞞明眼的人,難道你沒利用我麼?你可是衝著小傘兒去的,親的那個投入,我都看著呢。"少陽邪氣的笑著。
  南竹說:"我沒沖誰去,只是就近抓了一個。"
  少陽大笑,拍他肩膀:"你喜歡小傘兒,再遮遮掩掩的可就沒意思了。"
  "嘖。"南竹將溫熱的手巾扔到水盆裡,自言自語似的:"什麼寶貝似的,都爭著搶著……"開始不太高興:"他哪好?我非得喜歡他?"
  少陽笑著:"他哪好,你自然是比我清楚的,還用的著問我嗎?"
  南竹說:"哪都不好,扔街上都沒人揀,還傻乎乎的,勾勾指頭就跟人走了。"
  少陽大笑:"哪能沒人揀呢?那佟縣令看著他都要流口水了。"
  南竹冷嗤道:"誰愛要誰要,反正他又不喜歡男人的。"
  "原來你是在猶豫這個……"少陽瞭然的笑:"當時應了我,也是以為他能接受男人了吧……"
  南竹說:"我對他沒那個意思。"
  少陽靠近些:"我覺得,小傘兒也許並沒他嘴上說的那麼排斥男人,親他的時候,他是有感覺的……"
  "……"南竹眼睛瞥向一邊,沒有說話。
  "你對他做過更深入的?"少陽微微吃驚,看了看南竹的神情,轉而笑道:"失敗了?"
  南竹不耐煩的:"我對他沒興趣。"
  "小竹子,你怎麼才能誠實些?"少陽掐過南竹的下巴,牽動了傷口,南竹疼得微微抽氣,無所謂的看向他。
  "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感情是沒辦法隱瞞的,你就勇敢些去追吧。"少陽認真的說。
  南竹冷冷的說:"你又瘋了。"
  "認清現實吧,小竹子。"少陽說:"小傘並不是勾勾指頭就會乖乖到身邊的人,他對於自己要過怎樣的生活,有著相當的堅持。你要改變他,就要打動他,感情的事都不可能不勞而獲,當你嘗過愛情的甜蜜,為追求愛情而受的苦,就都不算什麼……"少陽盯著南竹的雙眸,慢慢放開他的下巴。
  "……我沒喜歡到非他不可。"南竹說。
  "那就還是喜歡嘍?"少陽大笑:"外面那個漂亮美人又回來,也叫你很困惑吧?"
  南竹從水盆裡撈出手巾,擰乾了敷在紅腫發燙的臉上,生硬的轉移了話題:"你說要賠不是,到現在也沒看出些誠意。"
  少陽笑了:"你想怎樣?"
  南竹說:"給我畫個扇面吧。"
  少陽大笑:"沒問題。"
  於是吩咐人準備了紙筆,將裁好的扇面擺好,少陽刷刷點點畫了一片竹林,竹林邊幾顆怪石,怪石之下放著一把撐開的油紙傘,可能是被人遺忘的,也可能是被人故意留在這的,畫中無人,卻有人氣,寥寥數筆卻是千般意趣。
  少陽眼珠一轉,在扇面上落款韋少陽贈尹南竹,兩人的名字寫的清清楚楚。
  南竹笑道:"你還擔心我把這扇面賣了麼?"
  少陽也笑:"這可難說。"
  南竹仔細的看了看,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那你再給我畫個能賣的吧。"
  少陽大笑:"你當真是很有意思……"
  少陽這次畫得花團錦簇,豔麗動人,一隻孔雀在花叢中漫步,漂亮的翎羽讓人眼花繚亂。
  少陽涮著筆:"如何?這樣可有誠意?"
  南竹看了愛不釋手:"你這樣弄,我都不想做這生意了……"
  少陽聽了十分受用,摟過南竹的肩膀直說我喜歡你。
  南竹放鬆了心防,就也回了他幾句。
  直到外面的車隊等不下去,進來催少陽該上路了,少陽這才放開南竹:"有緣再見。"
  南竹也明白這大概就是永別了,少陽與小扇已經鬧成那樣,恐怕再難相聚,有些依依不捨。
  少陽想到了什麼,從懷裡掏出個白色的小紙包:"這東西我用不上了,你以後可以拿給小傘試試。"曖昧的笑:"做什麼用,什麼時候用,你知道的。"
  南竹臉沉了下來,拒絕道:"我不需要。"
  少陽硬塞給他:"拿著吧,就當給自己多個機會。"
  沒等南竹再把那紙包推回來,少陽退了兩步,手一擺,開了扇子,疊在身後,搖頭晃腦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遠。
  南竹卻好像聽清一句:扇子啊扇子,真是讓人傷心……

  三十. 牽小手(上)

  云扇慶祝新生的亢奮並沒有持續多久。
  當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翻開被子,一封薄薄的信露了出來,想是那些僕人忙活的時候偷著塞下的。拆開信封,裡面一張是疊得整齊的銀票,一張是寫的滿滿的信箋。
  銀票倒還好認,個十百千的數目字,兩人都有學過,五十兩銀子不多不少。信箋上自由狂放的手跡,倆人可就不認得了,勉強拼了幾個簡單的字,連不成句,最後只好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沉默許久,云扇氣憤道:"這是欺負誰呀?明知咱倆不認字麼!"
  云傘很想抓著銀票不放:"明天不是去縣城裡麼?叫南竹看看就行了,南竹不認識還有墨臨兄呢……"
  云扇點點頭,又氣:"給這五十兩是算吃飯的算住店的?那麼大個人小氣死了。"
  云傘想了想說:"他也沒怎麼在咱們這吃住……"
  云扇一瞪眼:"你還向著他說話!!"
  云傘鬱悶,怎麼就裡外不是人了……
  云扇將銀票塞到云傘手裡:"反正是白給的,哥你就收著吧。"
  云傘很開心的把銀票壓到褥子下面,還拍了拍。
  云扇滿不在乎的把信箋扔到一邊,拉了被子:"睡覺吧。"
  半夜,云傘就覺得有人從身上壓過去,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就見云扇舉著那信箋站在地當中,就著月光翻過來倒過去的看,云傘心裡嘆了口氣,又繼續睡了。
  你能看出什麼呀?
  云傘家的祖傳秘方還真是很有奇效,云扇隔天洗掉綠乎乎的藥膏,面容已經恢復了九成,只剩淺淺的淤青。青葉見到這兄弟倆十分歡喜,連說長的像,要不是小扇稍微帶傷,分都分不清。
  南竹坐的離他們遠些,還用涼毛巾敷著臉,時不時的瞥過來一眼。
  云傘湊過去一些:"你是不是沒用那膏藥?怎麼還腫著呢?"
  南竹說:"早晚都能好。"
  青葉遠遠笑道:"他哪肯貼呀,愛美著呢。"
  於是幾個人都笑起來,青葉笑的媚,云扇笑的甜,云傘笑的傻,南竹覺得頭有點暈。
  怎麼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人……
  鬧烘烘的真是不適應。
  云扇懷裡緊緊揣著那信,想問南竹,心中卻有尷尬,畢竟他倆之間還隔著個少陽呢,可又急的等不了,就把信偷偷塞給云傘:"哥,你去幫我問問吧,要是信裡寫的是正經話,就告訴我,不正經的就算了。"
  云傘為難:"怎麼算正經話,怎麼算不正經的呀?"
  云扇想舉些例子,想得小臉都憋紅了,還是學不出那變態的肉麻,最後總結道:"反正說的出口的,都是正經的,說不出口的就不用了。"
  云傘嚴肅的點頭。
  於是跑向正揉臉的南竹,拖著就進了屋。
  "你要干嗎?"南竹皺起眉頭。
  "幫……幫我念個信……"云傘將信箋遞到他眼前。
  "……你不是上過私塾的麼?"南竹哼笑一聲,沒有理他,逕自坐到床邊。
  "……"云傘胸悶,念個信而已,還拿起翹來了,過去坐到他身邊,將信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念嘛念嘛,念一下又不會死……"
  "……"南竹微微垂下眼簾。
  "念啦念啦……"云傘繼續揮舞著,一不小心捅上南竹的眼皮。
  "嘖!"南竹把信搶過來,眼睛飄向別處:"……親我一下。"
  "!!!!!"云傘猛的蹦到床的另一邊去,做什麼?做什麼?
  南竹面無表情:"你不是要念信?"
  "念信就念信……幹嗎要親……"云傘嘀咕。
  南竹抓緊了信:"到底念不念。"
  "……"云傘扭著眉頭,這是什麼毛病?要不乾脆找墨臨兄念算了。
  南竹又說:"……你還要做朋友麼?"
  "……"云傘撇嘴,你幾歲呀,前幾天才說不要做朋友了,一會一變的。
  於是就彆扭著。
  一個坐床頭,一個坐床尾。
  最後云傘屈服了,以前跟南竹還少親了麼?差這一次半次……
  "親哪呀?"云傘挪挪屁股又蹭到南竹身邊,指頭在南竹臉上撥來撥去,挑豬肉似的。
  "……"南竹青了臉,壓著火氣:"隨便!"
  "……"云傘繞開他臉上的傷處,在顴骨下輕輕的啵了一下,還很剎風景的補上一句:"那,親完了。"
  "嘖。"南竹不爽的展開信,念道:『吾愛小扇……』只念了個開頭,臉上就變了顏色,指頭摸著下巴,一目十行的向下看……
  "怎麼了怎麼了……"云傘好奇的扒上他肩膀。
  "……"南竹說:"不太好念。"
  云傘明了的說:"沒關係,你就把能說得出口的唸一唸就可以了。"
  南竹說:"沒有能說的出口的……"
  云傘:"……"
  南竹也:"……"
  云傘糾結:"那總能挑幾個能念的字吧。"
  南竹皺了眉頭:"你確定?"
  云傘僵硬的點頭:"念吧。"
  南竹略一沉吟,念道:『吾愛小扇,見信如晤,有想著我在被窩裡自……』南竹咳嗽了一下:『……嗎?我每日都想唸著你的……』咳嗽『……你的……』咳嗽『……你的……』咳嗽『……特別是我的大……』咳嗽:『十分想念你的小……』咳嗽。
  云傘聽得一抽一抽,是要得肺癆了麼?
  南竹揉著太陽穴:『當然也想念你的嘴唇……』
  云傘終於鬆了口氣,想嘴唇還是正常……
  南竹繼續:『尤其是它沾著咱們兩個混合的……時……』
  "……"云傘默默淚流,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你總是讓我瘋狂,你這個小……』南竹只好咳嗽……
  云傘疑惑:"他叫我弟弟小什麼?"
  南竹說:"你不知道比較好。"
  云傘:"……"
  『其實,你知道,我有些時候是真瘋的,我沒有辦法承受你一次又一次的離開……因為……』南竹慢慢停了下來。
  云傘以為南竹又要咳嗽,正趴在南竹肩頭鬱悶著,南竹輕輕的說:『因為,我是真的愛你的……』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不知心中這怪怪的悸動是因何而來,明明不是對他說的情話,為什麼還要覺得尷尬呢?
  南竹側過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視線又落回到信箋上,手略有猶豫的抬起,輕輕搭在云傘的腰上。
  云傘有些茫然,但又覺得這個姿勢其實滿自然,並沒什麼不妥的。
  南竹見他沒有拒絕,就將手放實了些,另一隻手將信箋挺了挺,一邊咳嗽一邊繼續唸下去。
  云傘也就繼續一抽一抽的聽著,卻覺得自己的身體與南竹越貼越近,為了保持平衡不得輕推南竹的肩膀,才發現南竹環在他腰間的手在漸漸收緊。驚訝的看向南竹,那人卻跟沒事人一樣,該念什麼念什麼,彷彿做怪的不是他的手似的。
  "……"云傘偷偷用手掰著南竹的指頭,一根,兩根。
  『五十兩銀子足夠從你家到我家,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的。』南竹按部就班的唸完,云傘也剛剛好扯開了他的手,小心的向後退了退。
  南竹似乎並沒有介意,將信箋按原來的痕跡疊好,交到云傘手裡:"唸完了。"
  "恩。"云傘小心的用雙手接過,南竹的手卻沒收回來,輕輕向下壓著。
  "?"云傘傻傻的捧著南竹的手。
  "……笨蛋……"南竹微微探身,吻上云傘的唇。
  溫熱而柔軟的唇瓣慢慢碰了碰,淡淡的呼吸,淺嚐既止。
  "南竹……"云傘微皺了眉頭,雖然有些不悅,但又不願意因為這樣就壞了交情。
  "……說。"南竹看著他。
  "你能不能別老戲弄我?"云傘怪委屈的。
  "……"南竹說:"是你一直在戲弄我才對……"
  云傘抗議:"我哪有?!"就他那臭脾氣,誰閒的沒事要招惹他呀?
  "你就是!"南竹篤定的說。
  云傘憤怒,這還有沒有王法了:"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南竹卻淡淡笑了,又靠近親了親云傘的小嘴。
  云傘扭著眉頭,這人能聽出好賴話麼?
  青葉已經擺好了琴,各種茶水點心也都備下,云傘對云扇儘量詳細的說了信裡的內容,被咳嗽掉的部分太多,他也記不清楚了,反正少陽還是愛小扇的,還是一直等著他的,這才是最重要的吧。
  青葉緩緩撥動琴絃,低沉悠揚的樂音如水般流淌,云傘左面看看,南竹閉目凝眉,完全不理人的模樣;右面看看,小扇低頭失神,眼眶裡隱隱有些淚光,不知又憶起了什麼。
  云傘夾在中間,怪沒意思的,於是又坐不安穩了,前後左右不自在的扭著。
  南竹的手伸了過來,在他手背上急促的拍了兩下,警告似的。
  云傘撇撇嘴,坐的端正些。
  南竹的手卻沒撤開,岔開指頭,乾脆與云傘的手扣在一起了。
  "?"云傘抬起手腕甩了甩,南竹的手不但沒松開,反而懲罰一般夾得緊了些,咯得他骨頭生疼。再看那混蛋,還是儀表斯文的模樣,嘴角要笑不笑的。
  那就只好牽著,云傘氣悶,手心微微有些汗,也不知是誰出的。
  青葉抬起頭來,看了兩人的模樣,微微一愣,便瞭然的笑了。
  好在牽的是左手,云傘自己開導自己。
  並不耽誤右手端茶倒水,抓個水果點心,於是有些高興。

  三十一.牽小手(下)

  又過了幾天,南竹的臉才算恢復了正常,於是收拾起包袱,打算跟青葉一起去臨縣的新店看看。云傘得了消息前去送行,三個人慢慢走在出城的路上。
  云傘和青葉談笑風生,南竹就在旁邊看風景。
  快要出了城門,青葉勸云傘不要送了,總有一別。云傘抱著青葉,臉貼著青葉的肚子,不肯放手,下次見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青葉想走也走不了,哭笑不得的,最後只好彎腰親了親云傘的小臉,說有時間就回來看他。
  云傘有些鬱悶,嘟起嘴也回親了他。
  南竹在一邊面無表情的看著。
  青葉對云傘揮了揮手,就要上路,卻看南竹還站在原地不動,明白這倆小傢伙還要話別一番呢,於是偷笑著走開些,遠遠的徘徊著。
  云傘看著面前的南竹有些奇怪:"你怎麼不走呀?"
  南竹說:"過來。"
  云傘警惕的退了半步:"幹嗎?"
  南竹點了點自己的臉頰:"我要一樣的。"
  云傘的臉有些抽,你親上癮了是吧。
  南竹說:"快些,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云傘別彆扭扭的:"帶什麼呀?"
  南竹卻沒說:"不願意要就算了,我倒省了。"
  云傘撇撇嘴,老大不願意的用嘴上去蹭了一下:"可說好了啊。"
  南竹說:"你就老實點自己呆著,安生些,別再到處惹事知道嗎?"
  云傘瞪他,我什麼時候到處惹事了?
  南竹難得的正眼看了看他,仔細看過又不太滿意似的微微皺眉,抬起手來輕扶他的臉蛋,湊近了些親在另一側。
  云傘覺得耳邊熱熱的,南竹說:"等我回來。"
  云傘想問,等你回來幹嗎呀?
  南竹卻沒再理他,轉身走了。
  云傘一個人踏上回程的路,街上依舊熙熙攘攘,路過尹彩軒的時候,習慣性的往裡看看,帳櫃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夥計忙活著,雖然知道南竹走了,但還是覺得少了些別的什麼。
  忘記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了……
  云傘想。
  熱鬧的縣城一下子沒意思起來。
  衙門口兩邊的衙役還是老樣子不苟言笑的守著,云傘才想起似乎好久沒見到墨臨兄了。
  繞到後門,和門房打過招呼,輕輕鬆鬆的就放行了,也不用人領就進到三院。剛過晌午,墨臨許是還在忙公務,院子裡沒有人聲,只有些草蟲叫。
  一早上就從路甲村趕來送南竹他們,走了一上午也累了,想進臥房發現門被鎖著,只有書房的門大敞四開,裡面的椅子又高又硬,實在是不適合打盹……
  倒是看中院子裡的一片草地,大樹罩著滿是蔭涼,云傘乾脆從墨臨的書架上搬了幾本書,挑的都是在角落裡似乎不常看的,然後摞了起來當做枕頭枕著。清風過來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云傘仰頭看著樹葉間洩下來的斑斑陽光,有些刺眼,乾脆側過頭去蜷成一團了。
  衙役通稟墨臨說云傘來了,墨臨並沒放下手中的筆,只問他在做什麼?衙役如實答道,在樹下睡覺呢。
  墨臨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吩咐衙役隨他去吧。
  衙役得了令,恭敬的就要退下,墨臨卻想起了什麼,筆微微頓了頓:"去把小硯叫來吧。"
  過了一兩個時辰,日頭已不像正午時那樣毒,墨臨回到三院,面容上有些疲憊,果然將手上的事情趕著做完還是有些辛苦。
  云傘在樹蔭裡枕著書本睡得小豬一樣,因為熱,四肢舒展擺成了大字,小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頭上微微沁出些汗。
  墨臨安靜的坐到他身邊,仔細的看了一會,露出些笑意,然後將云傘的手挪了挪,也躺下了。
  云傘微微轉醒,見墨臨就在身旁,有些開心,揉了揉眼睛:"墨臨兄。"
  "跑我這來睡覺了?"墨臨笑著說。
  云傘就把一早上趕來縣城送行的事說了。
  墨臨聽後問道:"這麼說,南竹和青葉是又在一起了?"
  云傘愣了愣:"好像是吧。"
  那兩個人如今又是形影不離的。
  墨臨笑笑:"你看,男的和男的也有能長久的。"
  云傘皺了皺眉頭,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總覺得這事有些彆扭。
  墨臨長出了口氣,用指頭擠壓著眉心。
  "怎麼了?"云傘問。
  "有些頭疼。"墨臨說。
  "我幫你揉揉?"云傘貼心的說道。
  "恩……"墨臨並沒有推辭,扭扭身體,將頭枕在云傘腿上,云傘坐了起來,把爪子在身上蹭了蹭,然後小心的按著墨臨的額頭。細看才發現墨臨的面色不是很好,眼眶都是微微泛青的,沒睡足的模樣。
  "累到了?"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敢按的太用力了。
  "恩, 有些公事。"墨臨閉著眼睛說。
  云傘的指頭不大,卻帶著些粗糙的繭子,磨得皮膚癢癢的。
  云傘也不知是不是該問,墨臨卻緩緩的說道:"前陣子有批馬賊四處流竄,說是到了保德縣附近,派人去搜尋也不見蹤影,不知是不是過去了,還要等別的地方有了消息才能確定。"停了會又說:"你們兄弟倆也要小心些,晚上門窗都關好。"
  "哦。"云傘應下|,有些急切的問:"那南竹青葉他們這會出去能行嗎?"
  墨臨說:"他們去臨縣不礙事,馬賊不會在官道上出沒的。"
  "那就好。"云傘放心了些。
  "最近過的如何?"墨臨睜開眼睛,柔和的問。
  "就是做傘麼,還有小扇幫著。如今南竹的店開的多了,我自己也忙不過來,少陽給畫傘面那陣子攢下了好多錢,小扇跟我合計要不要自己開個作坊,收些學徒什麼的……"
  "呀……小傘要做老闆了。"墨臨十分驚喜。
  "……八字還沒一撇呢……"云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扇想的。"
  "到時候就搬到縣城裡來吧。"墨臨說:"我也好多照應你們些。"
  云傘開心的應下。
  "如今真是不一樣了……"墨臨有些感嘆。
  云傘認真的用指腹揉按著墨臨的太陽穴,繃著小嘴煞有介事的模樣,墨臨看了想笑,沉悶的頭疼似乎真的被緩解了,拉過云傘的手:"不用按了,我不疼了。"
  "哦。"云傘停了動作,卻並沒離開,大腿還是被墨臨枕著,有些肉肉的。
  墨臨看了眼被云傘搬出來做枕頭的一摞書,禁忌的書名叫他微微一驚,後來想到小傘是不認識字的,看樣子也沒有翻動,於是稍微心安了些,柔聲問道:"上次給你講的那個公子丫鬟的書,你還記得麼?"
  云傘隱約記得有這麼個書,但具體情節已經想不起來了,猶豫著點頭。
  "我覺得那公子也不能總瞞著丫鬟,畢竟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未來是怎麼艱難,也該兩人互相支撐著向前,逃避總不是辦法。"
  云傘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就該這樣的嘛。"
  墨臨輕笑:"世上哪條規矩說不能跟丫鬟一輩子了,只要兩人情投意合,事情都是可以周旋的……"說著將云傘的手拉緊些。
  云傘朦朧的想起來一些:"那小姐怎麼辦呢?"
  墨臨正要答,遠處傳來銀鈴般的笑聲,云傘尋聲望去,一個俏皮的姑娘正趴在院門邊,一張嘴嗓子脆生生的:"大老爺,我可都看見了。"說完又是一陣笑。
  "?"云傘奇怪的向墨臨,三院算是縣令的私宅了,怎麼還有女的?
  墨臨笑著起身,順手拉起云傘,打掃打掃身上的草葉:"你別理她,她是衙門裡穩婆的女兒,叫陳小硯,數她嘴快,最是沒大沒小,眼下衙門人手不夠,過來幫忙的。"
  小硯才不管墨臨說她什麼,掂著腳尖跑過來,極輕快的,湊到云傘身邊,是比云傘略高的個頭,大大的眼睛盯著云傘上下打量,看得云傘手都不知道往哪處擱。
  "你就是小傘吧。"小硯說。
  沒等云傘答話,小硯嘴快的接著:"我們大老爺每天都念叨你呢,說你怎麼還不來呀?"
  墨臨咳嗽了一聲,臉色有些僵硬:"大膽。"
  小硯裝了個怕怕的神情,馬上又恢復了調笑的模樣:"大老爺羞什麼呀,院裡院外的誰不知道呀……"
  云傘還沒見過說話這麼快的人,愣愣的反應了一會才搞清楚意思,開口道:"陳姑娘……"
  "呦!他叫我陳姑娘!!"小硯抽出手絹甩著:"幹嗎那麼生分呀,叫我小硯姐就成了。"
  云傘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手絹上的香粉味叫他暈暈的。
  "真是自來熟……"墨臨無奈道:"你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爐子我也燒了,水我也挑了,地我也掃了,桌子椅子櫃子窗子我都擦過了,還就愛看這個熱鬧。"小硯隔著手絹挑起云傘的下巴:"都說小傘小傘的,原來是長這個模樣,真是好啊真是好……"
  云傘的頭暈的更厲害了,臉也臊的通紅,微微往墨臨身後躲。
  墨臨揮袖掃開小硯的狼爪:"男女授受不親,你還有點姑娘家的樣嗎?"
  "男女授受不親……男男授受就親了麼?"小硯挑著眉毛指指兩人還拉著的小手。
  云傘被她這麼一說,下意識的就想從墨臨掌中把手抽回來,墨臨也有些尷尬,倆人就這麼硬硬的分開了。
  "呀,幹嗎放開呀?"小硯驚叫了一聲,上前又將倆人的手湊到一起:"拉上好,拉上才好那……"
  云傘難為情的看著墨臨,墨臨也難為情的看著云傘,臉上都紅了一片。
  小硯在一旁甩著手絹,眼睛樂得眯成了線。

  三十二. 願賭服輸

  云傘云扇這日正在堂屋裡做傘,云扇念叨到縣城裡挑個大小差不多的房子,畢竟將來要開作坊,若收些學徒,雖然不用給工錢,吃住都是要擔下的。云傘點頭聽著,云扇囑咐的都一一記牢,下次再到縣城裡要好好打聽。
  院門輕響,便是銀鈴般的笑聲竄入耳中:"你家這地方可真是不好找,難為我一路問過來的。"
  云傘和云扇抬起頭來,院門口站著一位姑娘,粉綠的衣裳繡著些花,腰間別著月牙白的帕子,雙丫髻梳得整齊俏麗,真是個正經丫鬟模樣。
  云傘愣了愣:"小硯姐……"這可比初次見面打扮得漂亮多了。
  陳小硯扭著碎步進到屋中,打量打量這房子,又看了滿堂屋的傘,最後目光落在云扇身上,笑得親熱:"你就是小扇?長的與你哥真像。"
  云扇莫名的看向云傘,云傘趕緊介紹:"這位是小硯姐,衙門裡的。"
  小硯忙不迭的補充:"我如今是佟大人的丫鬟了,以後還要請你們多關照。"
  云傘略有奇怪,前幾天不還是幫忙的麼?怎麼這麼快就成貼身丫鬟了。但小硯姐姐的性格爽朗,又很能幹的樣子,得了賞識也是應該的。
  云扇想了想倒也不是外人,於是笑道:"那還真是要叫聲姐姐了。"
  小硯又笑起來:"都乖都乖,小嘴甜的,下次姐姐給你們買糖。"
  云扇覺得受了調笑,倒也沒什麼尷尬的,再看云傘的臉微微有些紅了,明白過來,哥哥一直在這路甲村裡憋著,家中貧困名聲還不好,哪有女孩子靠近過?如今蹦出來這麼一個,年紀相仿又有幾分姿色,也難怪他抗不住的。
  小硯在堂屋裡轉轉,連誇傘做的好看,原來縣城裡賣的花傘都是這做的,真是好了不起的。
  云傘被捧得暈暈的,樂呵呵的跟著小硯轉著。
  小硯說:"佟大人對你的事可上心了,你說要搬到縣城裡來,佟大人就派人去查了要租要賣的房子,厚厚一羅單子擺著,等你去挑呢。"
  云傘受寵若驚:"這太麻煩了。"
  小硯用手絹捂著嘴角笑著:"不麻煩不麻煩,小傘的事就是我們佟大人的事,哪會嫌麻煩呀?"說著輕拉云傘的衣角:"你這就跟我去看看吧。"
  云傘覺得她這說法太親近了,可也不能壞了人家的好意,看了看云扇,云扇正在一邊樂著:"哥,傘我自己做就行了,你就去吧。"
  云傘不太好意思:"咱們倆一起。"
  "你拿主意,有看合適的直接就定下,反正錢都有的。"云扇靠近了些,用手掩著,跟云傘咬耳朵:"記得挑個大些的,以後還要娶媳婦呢。"
  云傘臉紅的要爆開了:"你……你怎麼不學好。"
  云扇推他:"去吧去吧。"
  於是云傘就跟著小硯進了縣城,一路上小硯總催他:"你倒是快點走呀。"
  云傘支支吾吾的:"你先走,你先走。"然後總是差個一步半步,不遠不近的。
  小硯見他這樣,起了逗他的心,憋著笑,走得飛快。
  "哎?"云傘一抬眼人不見了,就趕緊小跑的跟著。
  小硯瞄著云傘快要追上,猛的剎住腳步,然後云傘就衝過去了。
  "哈哈哈……"小硯笑得彎了腰,用手絹搌搌眼角的淚花。
  云傘臉紅通通的又走回來:"小硯姐……你別鬧我了……咱們好好走路不成麼?"
  "好好走,好好走……"小硯壓了壓笑意,但一看云傘彆扭的臉,又噴了出來。
  云傘更窘了。
  "你可真夠有意思的……"小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小硯每想起來就要笑上一會,云傘一路過來已經被她笑得沒了脾氣,愛笑就笑吧。
  總算挨到縣衙裡,云傘算是鬆了口氣,小硯揉著笑酸了的腮幫子,說這就去通稟佟大人。
  "哦。"云傘乖乖在原地等著。
  小硯看了看他,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甩著手絹跑了。
  云傘心裡鬱悶,真就那麼好笑嗎?真就那麼好笑嗎?
  過了會小硯回來,說佟大人正用飯呢,叫你一起過去。
  進了前廳,只見地中間擺著一張餐桌,桌上幾樣簡單的飯菜,並沒為他的到來特地準備些什麼,於是輕鬆了些。墨臨笑著叫他坐,小硯適時的添了碗筷,然後就退到一邊候著。
  墨臨拿出那一疊房屋的單子,給他認真的講著,開作坊必須的條件都幫他注意到了,云傘邊吃邊聽著,覺得云扇說的基本都保證了,挑挑揀揀也就剩下地點的問題,云傘說還是要帶回去再跟弟弟商量商量。
  墨臨笑著拿出個布袋將挑好的單子給他裝好:"既然來了也別急著回去,在這叫小硯陪你玩會吧。"
  "玩什麼呀?"一聽玩,云傘來了精神。
  墨臨伸手給云傘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雙陸棋,會麼?"
  云傘搖頭。
  墨臨笑笑:"正好小硯也不會,你們兩個一起教了。"
  小硯在樹蔭下襬好棋盤,又備好茶水,木製的棋盤上面刻有對等的十二條豎線,旁邊放著兩個棋簍,還有六面的骰子,墨臨左手執白子,右手執黑子,邊下邊給兩人講著:"先擲出二骰,骰子頂面所顯示的值是幾,便行進幾步。先將全部己方十五枚棋子走進最後的六條刻線以內者,即獲全勝。"
  云傘仔細的看著墨臨手下的棋子,時進時退,時聚時散,兩邊時而針鋒相對,時而迂迴前行,一時半刻分不出個高下。
  小硯安靜的看墨臨演示,偶爾瞥一眼云傘,手帕掩在嘴角,偷偷笑著。
  不久梆子敲過,該到墨臨審批卷宗的時候,墨臨放下棋子整整衣服:"你們兩個好好玩,我先去忙了。"
  小硯連忙起身跪安,云傘抓抓手爪就算暫別了。
  "那咱們就開始吧。"小硯對著云傘說。
  兩人費勁的下了半個時辰,云傘勉強算是贏了。
  小硯就甩著手絹不太開心。
  云傘小心的嚥了口水:"小硯姐……咱們再來一局吧……"
  小硯收著棋子:"這次咱們賭點什麼吧。"
  云傘趕緊點頭:"好呀,賭點什麼?"
  小硯湊近些,身上的香粉味飄過來:"誰要是輸了,就得聽對方的,做一件事。"
  云傘問:"做什麼事呀?"
  小硯把棋子擺好:"做什麼都行,全得聽贏了的人。"
  云傘咬咬牙:"好。"
  云傘想著,女孩嘛,還是要讓著,不然耍起脾氣真受不了,但心裡又有些甜甜酸酸的,這次放水叫她贏就是了。
  然後一眨眼的功夫,小硯的十五個棋子就全到云傘那邊報導了。
  云傘:"……"
  "哎呀,這棋還真是挺有意思的……"小硯說。
  云傘:"……"
  小硯說:"現在就得聽我的了。"
  墨臨正在二堂批著公文,就看云傘鬼鬼祟祟的溜進來,小臉紅撲撲的在門邊站著,猶豫的模樣,有話要說不說。
  墨臨微微挑了眉:"有事麼?"
  云傘仔細看了看只有墨臨一個,便靠近了些:"跟小硯姐下棋輸了……"
  墨臨放下了朱紅的判筆,饒有興趣的問:"然後呢?"
  云傘略有尷尬:"那個,親你一下。"
  "哦……"墨臨瞭然:"好呀。"
  云傘湊到墨臨身邊,墨臨略將臉貼過來些,云傘扶著太師椅的扶手,嘴唇輕輕在墨臨臉上啵了一下:"好了。"
  墨臨淡淡笑著,坐正了些:"可別再輸了。"
  云傘振作精神:"我會贏回來的!!"向外跑了兩步,又轉回來說:"你……你放心,我不叫她來親你……"
  墨臨又提起筆:"恩,加油。"
  云傘騰騰騰的跑出去,墨臨苦笑搖頭。
  卷宗才翻過一半,云傘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的:"又輸了。"
  "……"
  云傘撲過去,吧唧就是一口,然後匆匆出去了。
  "……"墨臨低下頭,一目十行的看著卷宗,連批帶劃,迅速的完結了工作,用手支著額安靜的等著。
  不多時,云傘跌跌撞撞的衝進來,摟過墨臨的脖子,直接親了嘴嘴,墨臨微微一愣,云傘滿臉是不服輸的神色,嘀咕著:"我就不信了……"又一陣風似的跑了。
  墨臨用指頭輕敲著桌面,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呢?
  這次磨蹭了許久,最後小硯拎著云傘的脖領,另一手抱了個香爐,得意洋洋的進來了:"聽話哈?"
  云傘的臉灰突突的,鬥敗的公雞一樣失了志氣,被推搡著到了墨臨身邊。
  小硯將香爐放在桌上,插好了香:"要親半柱香的時間,可不許反悔的。"
  云傘為難的看向墨臨。
  墨臨替他解圍道:"玩一會就好了,親來親去成什麼樣子。"
  小硯並不管他那個:"願賭服輸麼?三局兩勝不行,就五局三勝,七局五勝,還想怎麼賴皮呀?"
  云傘抿了抿嘴:"我又沒說不親……"
  小硯補充道:"舌頭也得伸進去。"
  云傘困難的點頭,沒臉再看墨臨。
  "那快點的吧。"小硯推了推他。

  三十三.暗香

  云傘愁眉苦臉的,他為什麼總要親男人呢?真夠倒霉的。
  小硯將香點燃了,裊裊白煙細細的飄起來,冷冷的檀香味,混著墨香,讓人思緒沉靜,滿是做學問的氣息,明明還是衙門的二堂上,事情的走向卻有些荒唐。
  墨臨看了云傘的臉色,略有嚴肅的訓斥小硯:"要賭也賭些別的,只管自己開心,做這樣強人所難的事情。"
  小硯不敢頂嘴,低頭扭著手絹,偷偷的擰了云傘一把。
  云傘吃痛咧了咧嘴,湊到墨臨身邊:"你……你別說她,我沒不願意……"
  墨臨稍微和緩了情緒:"是麼……"
  但是……真的好彆扭呀……
  云傘想皺眉頭又不好皺,明明感覺是和哥哥一樣的……
  云傘手搭在太師椅的椅背,身體向前傾著,頭垂下來,有些猶豫。
  墨臨正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撐著扶手,下頜微微側向云傘,揚起,笑的溫柔。
  云傘又把頭壓低一些,呼吸與墨臨的混在一起。
  墨臨說:"你不要勉強。"
  云傘恩了一聲,與墨臨的唇貼上,墨臨輕輕的嘆了口氣,類似滿足的聲音。
  云傘將舌尖小心的伸了出去,墨臨並沒有排斥,只是用雙唇磨蹭著,唇間有些濕潤,云傘不再深入,墨臨也沒有強求,在云傘肯給予的範圍內親密著。
  墨臨的嘴唇比較厚實,肉肉的,云傘閉著眼睛想,要是就這樣呆上陣子就算過關,其實也沒那麼糟的……
  小硯看了一會,偷笑著躡手躡腳的往門口退了退。
  云傘仍是心裡碎碎念的與墨臨嘴貼著嘴,墨臨微微分開兩人的距離:"總站著不累麼?"
  "……"云傘扭頭看了看那香,才燒了一點點而已。
  墨臨笑著拉過他的手:"過來坐吧。"
  云傘想了想,這個姿勢站上半柱香確實要腰酸背疼的,於是順從的橫坐上墨臨的大腿,後背被墨臨用手臂環著,軟軟的倚在扶手上。墨臨綢緞的官服涼絲絲的,又極順滑,云傘手自然的摟住墨臨的腰,就見小硯在門口刮著臉皮,羞羞羞……
  云傘的臉紅了紅:"喂!!"還不都是因為她!
  "別理她就是了。"墨臨低沉的聲音,貼在他耳邊說,然後一隻大手從身側探過來,輕輕的覆在他的眼前,云傘眨了眨眼,只覺得睫毛在墨臨的掌心中劃過,突如其來的黑暗叫他有些慌亂,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墨臨的唇貼了過來,依舊只是肉肉的與他磨蹭。反正旁邊還有人看呢,能怎麼樣呀?再說,墨臨兄從來都是最端正的了。云傘漸漸放鬆下來,眼不見心不煩。
  小硯默默的退了出去,輕輕合了房門。
  云傘並沒有察覺小硯的離開,寧神的香氣漸漸濃郁,唇上眼前都是熱熱的,云傘甚至有些困了。懶洋洋的在墨臨懷裡蜷著,連舌頭都不願意伸出來了。
  墨臨的唇角微微勾起,貼著他問:"舌頭呢?"
  云傘嫌麻煩似地哼唧了一聲,微張了雙唇,又把舌尖露了出來。
  墨臨頓了一下,垂下眼簾,也伸出了舌尖,輕輕的舔了舔云傘微涼的小舌。
  "??"云傘被蒙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眨巴著眼睛,睫毛把墨臨的手心刷的癢癢的。
  墨臨低低笑著,又恢復成了枯燥單調的磨蹭。
  云傘已經膩了,隨便墨臨怎麼蹭,昏昏欲睡的,小聲的問:"還有多久呀……"紅潤的小嘴一張一合,蕩漾著水色,被手摀住雙眼毫無防備的模樣,簡直叫人想入非非了。
  墨臨瞄了一眼香爐,香已經燒過一半,長長的香灰塌了下來。
  "還早呢……"墨臨輕聲說。
  "我都困了……"云傘打了個哈欠。
  "想精神些麼?"墨臨問。
  云傘點頭,想用指頭想擦擦眼淚,墨臨的手卻橫在中間沒有鬆開,云傘正找著墨臨的指縫,嘴唇就猛的被吸住了。
  "??"云傘吃了一驚,墨臨的舌頭已經伸了進來,怎麼……
  墨臨的舌尖挑起云傘呆呆的舌頭,吸吮間發出讓人臉紅的水聲,云傘茫然的撥著墨臨的手……
  與剛才完全不一樣的吻……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更像是男人喜歡男人那樣的……
  唇舌上濡濕溫熱的感覺,難以想像是來自墨臨,云傘漸漸有些急了,目不視物讓人惶恐,對方是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眼神,看不清的面容,摸不到抓不住的感情,想掙扎,又不敢太激動,因為是墨臨……
  按捺不住的心跳,鼓動著墨臨的胸膛,又不想就這樣把懷中的小東西嚇壞了,到底要叫人怎麼辦呢?壓抑了多年的感情,如何傳遞到你心中……
  墨臨最後又與云傘深深的吻了一下,戀戀不捨的退開些,手也放鬆,被云傘推到一邊。
  云傘的眼角還有淚花,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有些懷疑又想確定。
  墨臨還是平常柔和的神情:"……精神些了麼?"
  云傘擦著眼淚,委屈的模樣帶些說不出口的抱怨。
  "嚇到了?"墨臨也抬起手來,指節微微彎曲輕揩云傘的淚花,刮過云傘的臉蛋。
  "……"云傘心裡亂七八糟的,雖然明白墨臨是開玩笑。
  "抱歉……"指尖有些濕潤,即使不是傷心的眼淚,墨臨還是內疚起來。
  云傘看了看墨臨,感受到他真切的歉意,微微扭身,額頭頂在墨臨的肩膀,聲音悶悶的:"以後不要這樣……"
  "恩……"墨臨輕撫云傘的後背。
  檀香已經燃盡,香灰萎靡的堆在爐中,偶爾冒出一兩縷青煙,兩人還是抱在一起,各有一番心思。
  為什麼同樣是吻,南竹就無所謂,墨臨卻讓人尷尬的不行呢?云傘默默的想,大概是因為南竹像女人。
  好哥哥扮了太多年,如今已經被定型,云傘全心的信任,叫墨臨覺得沉重,想靠近想擁抱的念頭就格外齷齪起來。墨臨無奈嘆息,明明是個傻乎乎的小東西,對這種事情卻敏感的很,果然是身邊的壞人太多,都給他開過竅了……
  "以後只叫我墨臨,恩?"墨臨輕聲的問。
  云傘抬起頭來,扯出個笑:"墨臨……"
  墨臨笑得從容,來日方長吧,反正如今也沒人跟他爭……
  云傘走後,小硯偷笑著溜進來:"大老爺可還滿意?"
  墨臨微微臉紅:"重重有賞。"
  小硯忙不迭的跪謝。
  墨臨又提起筆來,神色有些凝重。
  這天風和日麗,云傘和云扇挑著新做好的油紙傘送到南竹的店裡,帳櫃裡還是空的。
  云傘問夥計:"你們老闆什麼時候回來呀。"
  夥計笑嘻嘻的:"這誰說得准,說不定在哪玩的高興。"
  云傘有些悶,把新家安在哪好,還打算聽聽他的主意呢,畢竟他在縣城裡呆這麼長時間了,哪條街哪條巷子都分的清。
  又想偷偷搬來給南竹個驚喜也不錯,不早就念叨著要他進城。
  "哥,咱們走吧。"云扇拿出裝著房屋單子的布包,打算一戶一戶的去看看。
  "恩。"云傘點頭。
  兄弟兩個沿路打聽,看到個認字模樣的路人,就上前拿著單子問這房子在哪?
  在縣城裡轉了大半天,房子基本看個周全,兄弟倆也累了,就彎彎腿坐在路旁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云扇說:"其實都不錯,哥你說選哪個?"
  云傘想了想:"咱們選個離尹彩軒近些的吧,送貨方便。"
  云扇點點頭。
  街上遠遠駛來一輛馬車,周圍聚集了些兵丁,又似押送,又似保護的小跑跟著,車趕得不急不緩,似乎是在速度與平穩之間做出最大的平衡,車上堆著什麼東西,用被子蓋著,看不出是物是人。
  馬車衝開人群,兩旁的兵丁吆喝著,叫看熱鬧的統統迴避,眾人擁擠著退到路邊,車輪捲著塵土飛揚,云傘和云扇不得不站了起來。
  云扇說:"哥,咱們回家吧……"
  云傘說:"走吧,順路買些菜回去。"
  兄弟倆的聲音,似乎吸引了車上那東西的注意,被角蠕動了幾下,探出一隻手來,滿是血污與泥土,看不出本色,卻是修長而柔和的線條,似乎從來不事勞作。
  那手吃力的微微抬起,有些顫抖,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疼痛,勾勾指頭想抓住些什麼,但手心中總是空的,不死心的伸了遠些,仍只觸摸到一片虛無。於是明白了現實,甚至是認命了,鬆了勁,手無力再縮回被子裡,垂在一旁,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著。
  云傘和云扇向著馬車相反的方向走去,歡樂的討論晚上吃點什麼。
  冥冥中似乎飄過一聲嘆息,深長而又悲傷,讓人的心陣陣發涼。
  兄弟倆不約而同的回過觀望,卻只見人海茫茫。

  三十四.迷藏

  云傘拿出少陽畫的傘,撐開在地上放好,在新傘上一筆一畫的照著描。
  云扇在旁邊看了鬧心:"哥,咱們能不學他的畫麼?"
  云傘說:"那學誰的呀……"
  云扇說:"如今畫出名的也不只他一個,隨便揀個誰學不成?"
  云傘為難的說:"他名氣最大麼……"
  云扇不吱聲了,悶頭削著竹條,嘴角抿著,生怕一不小心就勾起來了。
  云傘撇撇嘴,瞧把他高興的……
  "你什麼時候找他去呀?"云傘問。
  "找誰呀?"云扇裝傻。
  "……"彆扭樣,云傘扭頭:"不找誰。"
  兄弟倆正閒的沒事斗話玩,門口傳來了清脆的笑聲。
  "找誰呀?找人我最在行了……"陳小硯拿著手絹倚在院門邊,拎了一個小紙包,一甩手扔到堂屋中來:"拿著,姐姐給你們的糖。"
  云傘開心的蹦起來接住:"小硯姐,你今天有什麼事嗎?"
  "呦……沒事就不能來看你們了?"小硯扭搭扭搭走進屋中,隨便找個椅子就坐了。
  云扇笑道:"那哪能呀。"
  一頓噓寒問暖之後,小硯嘆了口氣:"小傘你最近怎麼不來衙門裡玩了?"
  云傘說:"我忙著做傘……"上次那尷尬事還沒忘光呢。
  小硯無聊的甩著手絹:"你都不來,我們大老爺也不高興,你們倆是不是還生我的氣呢?"
  云扇咬著云傘的耳朵,掐細了嗓子學小硯的聲音:"你都不來,你都不來……"
  云傘有些臉紅,捅云扇一把:"你趕緊去找他吧,真夠煩人的。"
  云扇嘻嘻笑著。
  云傘對小硯說:"沒生你的氣,我是真挺忙的……"
  小硯捂嘴笑笑:"既然沒生氣,就趕緊去看看我們老爺吧,我們老爺可想你了,都想得害了病。"
  云傘有些為難:"別這麼說呀,跟我們倆有什麼似的……"
  小硯暗暗吃驚,這小東西可算有了點自覺,於是眼珠一轉:"沒什麼沒什麼,我們老爺是真病了,裡裡外外瘦了好幾圈,別提多可憐了。"說著,還擠出點淚花,用手絹擦個沒完。
  云傘開始擔心:"是啊……有沒有好好找個大夫看看……"
  小硯委屈的說:"我要去找,他還不讓,說我添亂,然後自己就整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云傘皺眉:"這身體哪受的了呀。"
  小硯搖著云傘的袖子,淚眼朦朧的哼唧著:"你快去幫我勸勸他吧,你說的他肯定聽。"
  云傘哪抗的住女孩子這樣撒嬌,三搖兩搖全身骨頭都酥了,紅著臉點頭算是應下。
  小硯一揮袖子把眼淚擦得乾乾淨淨,拖了云傘就跑:"那快走吧。"
  云傘還問:"要不要買點東西……"
  小硯說:"你人到了就行……"
  看那兩人迅速的消失在視線中,云扇無奈搖頭,哥哥又被人拐去了。
  拆開紙包,裡面是花花綠綠的糖塊,抓了一塊丟在口中,甜絲絲的,下意識的學著小硯的嗓子:"你都不來,你都不來……"柔膩膩的腔調,特有意思似的,自己聽了也想笑。
  "你都不來,你都不來……"
  少陽畫的傘靜靜擺在地當中。
  "你都不來……"云扇漸漸恢復了自己的聲音。
  墨臨是真的不太對勁了。
  云傘一看就明白了小硯姐姐的擔心,眼圈黑的厲害,雙目無神,與上次見面並沒隔多長時間,腮都塌下來了,整個人消瘦的不行。
  "這是怎麼了?"云傘心疼的摸摸墨臨的臉。
  "沒事……"墨臨笑著輕拍云傘的小手。
  滿桌子的飯菜也不見墨臨動過,云傘為難的看向小硯。
  小硯比手畫腳的做了個喂東西的樣子,云傘看明白了,拿起勺子:"我喂你吃吧。"
  墨臨說:"我不餓,你吃。"說著還給云傘的碗裡夾了些菜。
  這可怎麼辦呢?云傘心裡著急:"你總得吃點東西……"
  墨臨說:"沒胃口……"
  "因為什麼呀……"云傘想不明白了,飯多好吃呀。
  墨臨含糊帶過:"衙門裡的事……"
  "哦……"云傘懵懵懂懂的,胡亂攪和著碗裡的東西,衙門裡的事,他哪幫的上忙……
  墨臨支著下巴陷入了沉思,也沒辦法顧及他了。
  "小傘……"小硯在旁邊小聲的叫他,誇張的鼓著腮幫吹著。
  云傘的臉僵了一下,墨臨又不是小孩子……
  小硯瞪著眼,用手轟蒼蠅似的趕他,云傘彆扭的轉過頭來,用勺子舀了些菜,放在嘴邊小心的吹吹,遞到墨臨嘴邊:"吃飯吧,我都吹過了……"
  墨臨愣了一愣,似乎也不好推辭了,勉為其難的將勺子含到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下去,心思完全不在這裡,云傘再抬起勺子來的時候,人又已經失神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要這麼擔心呀,云傘實在鬱悶,再看向小硯,也是無計可施的攤著雙手,整個飯桌上都壓抑……
  這時從外面氣喘吁吁的跑進來一個衙役,見屋中有人,湊到墨臨耳邊小聲稟報。
  云傘離的最近,模糊的聽到什麼什麼抓住了,正在押解的路上。
  墨臨揮揮手,那人又退了出去,墨臨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總算趕上了。"
  整個人都要脫力的趴到桌子上,原本緊繃繃的氣氛,一下就放鬆起來。
  云傘明白那個叫墨臨心神不寧的大事已經了結了,覺得做這個官還真是滿辛苦的,小心翼翼的舉起碗筷:"吃飯吧。"
  墨臨的頭歪在桌面上,又是往常平和的笑:"喂我麼?"
  云傘說:"好啊。"只要你肯吃東西就成了,茶飯不思的樣子,真是怪嚇人的……
  云傘用勺子一會盛點這個,一會盛點那個,使勁的往墨臨嘴裡塞著,恨不得他一下就吃回原來的樣子,這樣的憔悴憂鬱一點也不適合他呀,還是喜歡他開朗溫和的笑著。
  云傘給什麼,墨臨就吃什麼,並不挑剔,只是不知不覺的餓了幾天,已經吃不下東西。
  墨臨輕輕的抱住云傘,小聲呢喃:"你能在這真是太好了。"
  云傘莫名的有些感動,自己好像真的幫上了什麼忙似的,輕拍墨臨的後背。
  小硯貓在角落欣慰的抹著眼淚:"太好了太好了……"
  墨臨笑笑,掐了掐云傘的鼻頭:"我待會有客人到,你先跟小硯玩吧。"
  云傘乖巧的點頭,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起來,才想起剛才只顧著忙活墨臨,自己還完全沒吃過東西,於是風捲殘云一般,將剩下的飯菜打掃了。
  小硯幫墨臨換過衣服,又回到飯廳:"小傘,咱們兩個還玩棋吧。"
  云傘連連搖頭,臉色發青。
  小硯噗嗤一笑:"那你說玩什麼呀?"
  云傘想了想,玩比聰明的,他恐怕都不是小硯姐的對手,還是玩些比體力的:"咱們玩捉迷藏吧……"
  小硯說:"這衙門這麼大,上哪找人去呀,亂跑亂撞的沒規矩,要被人笑話。"
  云傘說:"咱們不出三院,就在院子裡找,不到前面去。"
  小硯合計了一下,算是答應:"誰先藏呀?"
  云傘扭著眉毛:"你上次總贏我,這次讓我先藏吧。"
  小硯想著三院能有多大地方,幾間屋子都空曠,沒什麼擺設,哪藏了人還不是一目瞭然,便欣然應允了。
  云傘趁著小硯數數的時候,爬上院裡那棵大樹,樹葉茂密得幾乎不透光,坐在樹杈上蕩著兩隻腳,滿心歡喜的等著看小硯一會急得團團轉的模樣。
  樹上的視野格外寬闊,而且靠近院牆,輕易就可以看清前院裡的景象,往常都是人來人往,這天不知怎麼,前院鴉雀無聲,那些辦事傳信的師爺衙役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想起墨臨說今天待客,不禁好奇,來的什麼客人呀?需要搞得這般陣帳。
  不多時,前院的門被推開,一前一後進來兩人,並沒有門房通稟,似乎是自己就溜躂進來的,把這保德縣署當成自己家裡一樣。前面的一個穿著白色的衣服,若有似無的帶些綠意,腰間一塊玉珮,翠得奪目。白皙的面龐沒有血色,病懨懨的,眉眼間卻帶著戾氣,得理不饒人的模樣。
  剛進了門,那人就邊走邊數落著:"前陣子出了個貪官,被層層上告,這會又出了馬賊,鬧出人命,保德縣這麼個地方,還真是廟小妖風大,讓人不能安生……"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院子裡都聽的清。
  云傘愣愣的看著那人,一個眼神,一句話語,舉手投足間都是奇異的吸引,讓人挪不開視線,等著他繼續說些什麼。
  "暖玉……你小聲些……"跟在後面暗色衣衫的一個身材更高大結實,似曾相識的笑容總覺得在哪看過,聲音略有嚴厲,言語卻柔柔的帶著寵溺。抬手搭上暖玉的肩膀,拇指上碩大的玉扳指在白衣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哼……"暖玉氣呼呼的拍掉那隻大手:"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還坐的住麼?老爺子的壽誕都沒過好,你們兄弟倆真是不孝……"甩袖間露出蒼白細瘦的指頭,小指上的一枚溫潤的玉戒,與那男人的扳指極像的顏色,恐怕是來自同一塊玉料。
  "你的脾氣……"暗色的男人笑得有些無可奈何,正要說什麼,墨臨聽到聲音趕緊從二堂裡迎了出來,整了整端戴,恭敬的施禮:"韋大人……"
  韋大人?云傘疑惑了。
  卻見那人的臉上瞬間失了笑意,略回一禮:"佟大人。"沉著的神情,冷峻的面容,硬是將勾人的桃花眼暗淡了。
  !!
  云傘一恍神,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這難道是少陽的大哥來了……

  三十五.憐惜

  三個人並沒有在院子中站很久,墨臨將人迎進二堂,就看不見人也聽不清聲。
  少陽的哥哥是來幹嗎的呢?云傘瞧了瞧樹底下四處找人的小硯姐,只見她急匆匆的衝進老遠的一間屋子翻著,想叫她恐怕也聽不到,咬咬牙,乾脆順著樹枝爬過牆頭,從牆根溜下來落到前院裡,偷偷摸到二堂的門口,隔著木格子窗向裡瞧。
  墨臨沒有坐在公案後,只是在堂上搬了椅子對著,手邊放了小幾,各擺著香茶。
  韋家大哥的聲音渾厚而低沉:"這位是我的師爺,秦公子。"
  墨臨點點頭:"秦師爺。"
  秦暖玉用指尖端起青花的茶碗,帶著玉戒的小指微微彎曲,眼皮半耷著,開口拖著長音:"敢問佟大人是捐班出身……還是科班出身?"
  墨臨聽他這樣問話,心中略有一絲不悅,韋大人身為道台,官拜四品都沒這樣的盛氣凌人,他一個師爺竟用如此腔調,倒是比道台架子更大了,又想王爺門前三品官,便忍下氣答道:"我是去年才中的解元,另補保德縣令。"
  暖玉略微詫異,見墨臨實在年輕,竟微微笑了,並不是官場上尋常見到的那種虛偽奉迎,確有幾分欣賞:"佟大人真是年少有為。"
  這人是什麼脾氣?
  墨臨一時也吃不準了,官場之上,即便對捐班官員再瞧不起,面子上也是要說的過去的,從沒見過哪個將喜惡這麼明顯的掛在臉上,不是要給自家大人惹來許多是非……
  韋大人似乎並不介意,默默喝茶,見怪不怪的模樣,碩大的玉扳指貼在茶船上,輕輕一響,與師爺手上那枚相同的質地,便讓人看出端倪。
  墨臨瞭然,這脾氣必是慣出來的……
  "聽聞保德縣這地界最近不大太平……"暖玉將杯蓋微微傾斜一些,薄唇含住茶碗邊緣輕輕的抿了一口,動作沉穩端莊,那姿態架勢,十足的官味,看的出受過極好的教養,小指卻不自覺的翹起,添了些媚意。
  暖玉的相貌並不女氣,只是病態的清瘦讓人心生憐惜,莫名的想看看他在做什麼,聽聽他要說什麼,對上一眼就格外介意起來,再也沒辦法把他當作尋常路人對待。
  暖玉也發覺自己指頭又翹了,微挑了眉毛,略有嫌惡的偷偷將小指蜷起,扣在微涼的玉戒上。
  韋大人看了暖玉一眼,臉上並沒什麼反映,墨臨卻覺得他心裡恐怕是笑著的。
  "屬下失職,讓管轄內馬賊橫行,韋二公子遇險之責,本官必定一肩承擔。"墨臨對韋大人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說道。
  門外的云傘一驚,少陽怎麼了?趕緊扯著耳朵使勁聽。
  韋大人沒有說話,倒是暖玉接過來:"那批馬賊流竄了數個洲城府縣,有謝罪的功夫,還不如盡快將人緝拿歸案。"
  墨臨暗想,你們倆到底誰是道台,面上還是恭敬的答道:"如今犯人已經抓獲,正在押送的路上。"
  韋大人和暖玉都微微吃了一驚,並沒接到這最新的訊息。
  墨臨微斂雙眸,並不張揚。
  "……好好。"暖玉放下蓋碗,端正的坐著:"佟大人辦事真是雷厲風行,希望平日裡也能這樣關愛平民百姓,不可區別對待,才是為人父母官的本分。"
  雖然輪不到師爺來教訓,墨臨還是聽了進去:"秦師爺說的是。"
  暖玉對墨臨的態度似乎很滿意,一改剛見面時刻薄的模樣,和善了許多:"少陽現在如何?"
  墨臨如實答道:"被馬賊搶了馬匹行李,打斷手腳,我已派人將他安置在驛站,請了醫生前去照看,如今已無大礙。"
  暖玉細看了看墨臨,滿臉疲態,最近恐怕也是沒少為這事操勞:"佟大人辛苦了。"轉頭看向身邊一直沉默的男人:"咱們這就去探望?"
  韋大人點頭,站了起來:"既然如此,便告辭了。"
  墨臨連忙起身。
  韋大人擺手:"不必相送。"頓了一下又補道:"保重身體。"
  暖玉也起身,隨著韋大人緩緩走出二堂大門。
  云傘見他們出來,趕緊躲到一旁,卻見暖玉微微笑著,小聲對身邊的男人說道:"少殷,你可覺得這佟縣令很有你年輕時的風範。"
  韋少殷回道:"我現在也不老。"
  待那兩人走遠,云傘便溜進二堂,見墨臨這才端起身邊的茶碗,慢慢喝了些潤喉。
  "少陽他……少陽他怎麼樣了?"云傘十分擔心。
  墨臨見他在這有些吃驚,但想他反正也知道了,便不再隱瞞:"來縣城的路上遇到馬賊,他如今沒有大礙,只是日後手腳恐怕不太靈活,還算好的,家僕就……"
  云傘聽了有些害怕,又有些慶幸:"那他以後還能寫字畫畫?"
  墨臨說:"這就不清楚,能留得命已是萬幸,他那時拚死爬到了大路上才昏倒,被路過的馬車看見,不然也是九死一生。"
  云傘慌亂了:"那,那現在怎麼辦呀?"
  墨臨笑著摟過他:"好多天前的事了,如今他好好的呢,不必擔心。"
  云傘左思右想:"我去告訴小扇!"
  墨臨將他抱得更緊:"別去。"
  云傘奇怪:"為什麼?"
  墨臨說:"韋公子交代過了,不許走漏風聲讓你弟弟知道。"
  云傘:"……"
  墨臨說:"大概是怕他擔心吧。"
  云傘的心裡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
  云傘回到家中,剛進院門,就見云扇正在收起少陽畫的那兩把傘。
  "幹嗎收起來呀?"云傘問他。
  "怕人偷了,就這兩把值錢麼。"云扇故做自然的說。
  誰偷呀,以前扔著也沒見丟了,云傘撇嘴。
  云扇將傘合上,小心的放在牆角。
  "……"云傘看他這模樣,也不知道是告訴他好,還是一直瞞著他好……
  云扇回過頭來見哥哥愣著:"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去找他呀?"云傘猶豫著問。
  "找誰呀?"云扇脖子一歪。
  "……少陽啊。"云傘說。
  "……"云扇無所謂的攤開雙手:"我才沒那麼賤呢,那時都打成什麼樣了,還和他在一起。"
  "……"云傘心裡發堵:"那,那要是他來找你呢?"
  云扇抿了抿嘴唇,恨恨的說:"他來找我也沒用。"
  當晚,云傘與云扇背對背的在床上躺著,始終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少陽會回來,當然是因為小扇的關係,小扇如今這樣的態度,也不過是嘴硬罷了。只是兩個人再次湊到一起,就會幸福了嗎?少陽改不了出去花,改不了他風流倜儻的秉性,既讓人痴迷,又讓人傷心……誰能承受得了這樣的折磨……
  但是,少陽又是知道小扇對他的感情,才特地關照不要告訴小扇的吧,明明是心意相通,明明是憐惜他的,幹嗎還去找別人,幹嗎還要鬧彆扭,高高興興的過日子不成麼?
  分開了就想,湊到一塊就打。
  到底是在一起不幸,還是不在一起不幸……
  他真的搞不懂。
  睡意襲來,云傘漸漸打起了呵欠,朦朧間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事情……
  什麼事呢……
  想著想著,就真的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少時候,正夢得甜蜜,就被人胡亂的晃醒,云傘揉揉眼睛,滿室刺目的陽光,床邊是小扇的身影,竟然睡到這個時候了,云傘扭著眉毛實在不想起。
  云扇見他又要縮回被子裡去,連忙拖住,抓住肩膀又是一頓搖晃:"快起來哥,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呀?"云傘揪著被子不肯出來。
  云扇嚴肅的說:"你死定了,活不成了。"
  云傘一下清醒了許多:"怎麼……"他不就瞞了小扇那麼一件事?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云扇說:"你快點下樓看看,趕緊。"說著就衝了出去。
  怎麼了呀……
  云傘戰戰兢兢的從床上爬起來,隨便穿了衣服,雙膝戰戰的下了樓梯。
  堂屋裡空無一人,東西都在原地放著,沒什麼變動……
  云傘小心翼翼的又往下走了兩步,腳還沒碰到平地,身邊竄出一個黑影,來不及反應,耳朵就被人狠狠的擰住了,火辣辣的疼起來,云傘斜著眼睛看清那人,就想起來了昨天到底是忘了什麼……
  "小硯姐,小硯姐……饒命……"云傘想護著耳朵,小硯卻提的更高,擰的更用力,毫不憐惜:"昨天你說捉迷藏,藏的可真好啊?"
  "我錯了,我錯了……"云傘掂著腳尖,身體被拉得筆直。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小硯吼著。
  "疼疼疼……"云傘哀號著。
  云扇笑呵呵的蹲在廚房門口看戲。
  小硯坐在地中間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你說這事怎麼辦吧?"
  云傘跪在一邊揉著耳朵默默淚流。

  三十六.倦情

  那能怎麼辦呢……
  云傘為難的看向小硯。
  "你得賠我。"小硯一甩手絹。
  "我賠我賠……"云傘趕忙答應,想了想又扭著眉毛央求道:"你別再叫我跟人親來親去的了,都是男的像什麼樣子呀……"
  "你還想親女的?"小硯一瞪眼。
  云傘的臉騰的紅了:"不敢不敢……"
  "叫你去就去,哪來那麼多說的。"小硯白了他一眼:"大不了這次不叫你伸舌頭了。"
  "真的呀小硯姐,別親了……"云傘可憐吧唧的嘀咕著。
  "……"小硯氣悶:"簡單碰碰。"
  云傘慢慢搖頭:"……你換樣別的吧小硯姐。"
  "……"小硯扭過頭去不理他,用手絹對自己扇著風乘涼,淡淡的香粉味飄過來。
  "你說個別的我都答應。"云傘乖乖的跪著,極有誠意的模樣。
  於是僵持了陣子。
  最後小硯看他實在是不願意,嘆了口氣:"饒了你了,起來吧。"
  云傘滿心歡喜的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微微發麻:"小硯姐你最好了。"
  小硯一揮手絹:"你先慢著,我可還有條件的,以後你得常來看看我們老爺,不許再這麼十天半個月的才來一次。"
  云傘點頭:"一定一定。"
  小硯看他傻乎乎的,又笑出來:"你得賠我條漂亮帕子,樣子我要自己選的。"
  云傘拍拍胸脯:"沒問題!!"
  一條手帕才多少錢?
  云傘開心的把小硯帶到南竹店裡,五光十色的一堆,絲的絹的棉的,繡花的印染的,由著她挑就是了。小硯翻著看著,時而歡喜時而憂鬱,四五個手帕放在一起比著,哪個都放不下手。
  "小傘,小傘,你瞧哪個好看?"小硯小心翼翼的拿起兩塊撐在眼前。
  "都挺好的……"云傘說。
  "……"小硯又仔細的放在手裡瞧了瞧,兩條都扔了回去:"我再看看。"
  云傘:"……"
  女孩子真是麻煩。
  云傘心裡小小的抱怨,卻帶了些甜蜜。小硯糾結的挑手絹的模樣,一會寵愛,一會心疼,轉眼拋棄,表情變得飛快,正是女孩天真嬌嗔又捉摸不定的本性,云傘站在一邊看著看著,不由得有些痴了。
  "小傘,你再看這個……"小硯又挖出一條,撲棱棱的推到在云傘面前。
  "……"云傘嚇了一跳,趕緊別開視線,自己也羞了:"都好看。"
  "與剛才的比哪個更好?"小硯不依不饒。
  "……"云傘瞄了一眼,覺得和剛才那幾個真是看起來差不多,不知道到底在挑些什麼:"你要是喜歡就都買了吧……"他也沒辦法了。
  小硯聽了格外歡喜,眼睛都要放出光來:"真的?"
  云傘臉紅紅的點頭。
  小硯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狠狠擰了云傘一把,又扭回頭去挑著,嘴裡還嘟囔:"那可要挑些不一樣顏色的……"
  高興就高興,擰人幹嗎呀?云傘揉揉胳膊,看小硯沉醉在買東西的歡樂中沒,身邊的一切都被無視了。
  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議的……
  總這麼盯著人家,云傘也不好意思了,轉過視線,就見尹彩軒裡的夥計們,沒事的都對著小硯猛瞧,有事的也偶爾的瞄過去一眼。
  云傘:"……"
  這也就是南竹不在,南竹在的時候他們都老實的……
  云傘也不知要不要上去提醒小硯姐留神些,雖然剛才自己也是這般沒臉的模樣……
  "哪找這麼漂亮個小相好……"熟識的夥計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小聲調侃:"行呀你。"
  "她不是……"云傘連忙解釋。
  "得了吧……大夥都還打光棍呢。"夥計又捅他:"哪認識的?"
  "真不是……"云傘臉紅的:"她是墨臨兄的丫鬟,我叫她姐姐的。"
  "哦……縣官老爺的丫鬟呀……"夥計促狹的看了看云傘:"一開始都姐姐弟弟哥哥妹妹的,時間長了就那個什麼了……"
  哪個什麼呀?
  云傘無言了。
  真會瞎想。
  "都幹什麼呢?"一個冷冷的聲音插進來。
  夥計們都從綺夢中驚醒,於是該掃灰的掃灰,該擺貨的擺貨,該算帳的算帳。
  南竹站在店門口,向裡面看著,隱隱的不高興。
  "南竹!!"云傘歡叫著從店裡跑出來,接過南竹手中的行囊,仔細端詳,似乎曬黑了些:"你回來了。"
  "恩……"南竹應了一聲,隨云傘進到店裡。
  "怎麼這麼多天才回來呀……"云傘問道。
  "……"南竹若有似無的勾了下嘴角:"訂了些東西……"
  "訂了什麼?"云傘好奇的問。
  "……"南竹看著云傘,輕啟雙唇正要說,那好事的夥計湊過來點點南竹的肩膀:"掌櫃的,你看,小傘的小相好……"
  "哦?"南竹順著夥計的指頭望過去,小硯也剛好挑滿意了手帕,手裡攥著三四條,轉過身來對云傘開心的笑:"我就要這些了。"
  夥計又說:"是縣大老爺的丫鬟呢。"
  南竹真的笑了一下。
  云傘臉紅的要命:"別聽他胡說。"輕扯南竹的袖子:"買這麼多,你給便宜點吧。"
  南竹用眼角瞥了云傘:"你掏錢麼?"
  云傘點點頭。
  南竹側著身體,倚在帳櫃上,淡淡的表情:"不要錢,送你了。"
  "真的?"云傘很是高興。
  南竹說:"拿去玩吧。"
  小硯一聽白給了,趕緊湊了過來,一甩手絹微微拜下,小嘴伶俐:"多謝掌櫃的。"
  南竹卻沒理她:"慢走不送。"然後從云傘手裡拿過行囊,向後院去了。
  "……"小硯皺起眉頭,女性的敏感,讓她感受到來自南竹淡淡的敵意,莫名其妙的。
  "我還沒要走呢!"云傘嚷嚷著,也跟過去了。
  小硯猶豫著要不要隨進去看看,但畢竟是內院,人家沒請,自己一個女孩家也不好去的,只好攥著手絹在店裡頭站著。
  "坐坐坐……"夥計們見掌櫃的走了,趕緊給她搬了凳子,慇勤的讓到一邊,順路把挑好的手絹包起來了。
  南竹進院,云傘也進院,南竹進屋,云傘也進屋,南竹坐到床上,云傘也一屁股坐到床上。
  南竹揪起云傘的領子,扔了出去。
  "你幹嗎呀?"云傘氣得直蹦。
  "我走的時候叫你安生些,你聽不懂話是麼?"南竹堵在門口不叫他進。
  "我怎麼就不安生了?我怎麼就不安生了?"云傘憤怒。
  "那女的怎麼回事?"南竹問。
  "小硯姐呀?"云傘瞪著眼睛。
  "你喜歡她。"南竹確定的語氣,驚得云傘的心砰砰亂蹦。
  "就是……姐姐那樣的喜歡麼……"云傘結結巴巴的說,臉上燒的通紅。
  "……"南竹定定的看著他。
  "……"云傘提心吊膽的。
  "你喜歡她。"南竹說:"你喜歡女的。"
  云傘張張嘴巴,不知道是先反駁前一句好,還是先確定後一句好。
  話在腦子裡沒轉明白呢,南竹又說:"打算什麼時候成親?"
  話題進行的太快,云傘瞠目結舌的:"沒打算……"
  南竹說:"早點打算吧,我看她比你大些呢,該是成親的年紀了。"
  "……"
  "女大三抱金磚,你也算有造化。"南竹半笑不笑的。
  "……"云傘怪委屈的看著他。
  "……怎麼?"南竹將手搭在門框邊上。
  "……我從沒因為你喜歡男的就討厭你呀?"云傘難過的眨巴眨巴眼睛。
  "……"南竹的額頭輕輕貼在手上,大半的表情隱藏在牆後,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你也不能因為我喜歡女的……"云傘小聲嚅囁著。
  "我在別處……訂了一批傘……"南竹的嘴唇動了動。
  "?!"強烈的恐懼猛的襲上云傘的心。
  "比你做的便宜,也比你做的好看。"
  云傘愣愣的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南竹說:"往後你不用送傘過來,生意就這樣結了吧。"
  "我……我可以賣你便宜些……"云傘急切的說:"你給我個好看的樣子,我也都可以做的……"
  "……"南竹沒什麼反應。
  "南竹……"云傘拉扯著南竹的衣服,想把他從牆後拉出來,好好的說話。
  "你的恩情,我還完了。"南竹說:"我累了。"
  門漸漸合上,將云傘關在外面。
  "南竹……南竹……"云傘小小聲的叫了南竹幾次,屋裡始終是靜悄悄的。
  什麼叫恩情還完了……
  什麼叫他累了……
  就算往後不做生意了,他們還是朋友呀,又不是這樣就老死不相往來了。認識了這麼久,自己難為他了麼?委屈他了麼?明明都是他在欺負他……一會這樣一會那樣,把人耍的團團轉的……
  南竹合衣蜷在床上,聽著云傘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從袖中掏出兩枚玉珮,紅紅的穗子垂在下面。玉珮瑩白透亮,半鏤半刻的花紋,四把小傘對成一個圓形,將中間的竹葉圍起。兩個玉珮同樣的花紋,成雙配對,分外別緻,代表著主人的心意,並非尋常在市面上買的到的東西……
  南竹鬆開指頭,玉珮齊齊跌下床去,飄逸的穗子在眼中殘留一抹紅。
  啪的一聲,細碎而冷清。
  南竹閉上眼睛。
  有些事情,該不行還是不行。

  三十七.生意

  云傘魂不守舍的飄回家中,心情十分低落,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這樣了?
  走的時候還說要給他捎東西呢……
  看現在這架勢,恐怕也泡湯了……
  因為什麼呀?
  云傘撇嘴,南竹的脾氣,比女孩還難猜呢……
  云扇正在家打包行李,見哥哥回來滿面頹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哥,怎麼?小硯姐又欺負你了?"偷笑著湊過去問。
  "不是小硯姐……"云傘愁眉苦臉的:"小扇,咱們還是別搬了吧,南竹不跟咱們訂傘了……"
  "?"云扇一聽也嚇了一跳:"怎麼突然就不訂了呢?"
  "他說有別家的比咱們的更便宜更好看……"云傘扁著嘴說。
  "我就說他不是個東西!!"云扇直接就憤怒了:"他往外賣一把傘要賺多少錢?還跟咱們壓價呢!!"
  云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覺得難過。
  "哥,沒什麼了不起的,做買賣見利忘義的多了,咱們進城以後願意開店就自己賣,不願意開店,就再找些商舖供貨,都一樣的。再說錢都付過,房契已經送來了,幹嗎不搬呀?"云扇慢慢勸他說:"你也不用擔心,就算咱們倆以後什麼都不做,開開心心活著,攢下的錢也夠過個幾年。"
  云傘點點頭,稍微放寬了心。
  "收拾東西吧。"云扇拍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兄弟倆收拾完畢,雇來幾輛馬車,大大小小的家什把車堆得滿滿的,兩人坐在馬車後面,小腿懸著,往縣城的路有些坎坷,車上的東西隨著路面的顛簸咯啷咯啷的響著,云傘和云扇的腳也擺來擺去,滿有意思的。
  看著家鄉越來越遠,村口漸漸消失不見,云傘不禁有些感慨。
  在這裡發生了許多事,認識了許多人,受了許多委屈,也有許多開心。進城之後,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沒人再對他存有偏見……
  以後也要努力,云傘看了看身邊的弟弟。
  要是沒有小扇在,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身邊的人們,總是幫著他的,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為這些人做點什麼。
  至少,不要被人說出很累了這樣無奈的話吧。
  自己也要反省一下……
  云傘搬進縣城的晚上,墨臨和小硯就到家中祝賀喬遷之喜,新家很大,上下兩層不說,左右廂房十分寬敞,云傘跟墨臨說了如今的情況,墨臨略一沉吟,說道:"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必著急,門路都是有的,你只管做,我幫你安排著。"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什麼門路呀?"
  墨臨卻沒說,只是笑:"你還是先招人吧,過陣子忙不過來,就要累壞了。"
  云傘半信半疑的。
  墨臨說:"你做幾把素色的傘,別弄那些紅的粉的,我過陣子叫小硯來取,然後等我的好消息。"
  云傘驚奇:"真的?"
  墨臨笑笑,自然的拉過云傘的小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硯就在一邊偷笑著。
  又過了兩天,終於把家中一切安頓妥當,費力的打掃了一番,兄弟二人筋疲力盡的坐在堂屋中,云傘攤開了做傘的東西,認真的研究著。
  云扇看他累的慌:"哥,你歇會吧。"
  "我不著急做……"云傘連忙說。
  到底怎麼才能做的更好看呢?腦袋都要想掉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云扇時常看見他哥把傘裝了拆,拆了裝,一會摳眼睛,一會揪頭髮……
  "不就是素色傘麼?"云扇看他痛苦的:"我幫你做了就是了。"
  云傘吞吞吐吐的:"不是素色傘的事……"
  "怎麼的?"云扇瞪了眼:"你還琢磨著南竹那破店呢?"
  "總要爭口氣……"云傘說。
  "爭什麼氣呀?就算你做出來了他還是要挑毛病,最好你白做給他,奸商奸商都是這樣的。"云扇氣呼呼的。
  "南竹也沒那麼奸呢……以前都滿照顧我的。"云傘嘀咕著:"大概是我的傘真不好賣吧……"
  "不許給他做。"云扇乾脆把筆和顏料都沒收了:"墨臨兄還等著呢。"
  "……"云傘撅嘴。
  這日,云扇正在做飯,就見哥哥從外面回來,貓著腰,懷裡鼓囔囔的就往屋裡躥,做了虧心事似的。
  "站住。"云扇拿著鍋鏟喊他。
  "……"云傘又沖出去兩步才停住。
  "懷裡藏的什麼?"云扇靠近些,看他哥這出息……
  "……"云傘見躲也躲不過,抬頭挺胸,一疊紅色的棉紙從領口伸出來,十分認真的一拍云扇的雙肩:"我要閉關修煉,你別來打攪。"
  云扇眯起眼睛:"你又要給……"
  云傘慌張:"是閉關!"然後蹭蹭蹭就上了樓,門砰的一聲合上。
  云扇喊道:"閉關還吃飯嗎?"
  門吱扭又開了個小縫:"……吃……"
  云扇數落:"有本事你成仙……"
  云傘出關的時候,人已跑得不見蹤影。屋裡只留了一灰一白兩把乾乾淨淨的傘,外加滿地的紅紙屑,大團大團的不知浪費了多少材料,偶爾幾滴金色的顏料掉在地上。云扇無言的看著這滿室的混亂,走過去將紙傘撐開握在手中,比往常更厚實的質感,精細緊實的開關。
  略有驚訝:"還真成仙……"
  "南竹,南竹……"云傘胳膊下架著剛出爐的大作,興沖沖的跑進尹彩軒。
  "……"南竹低著頭不理他。
  "你看……"云傘將紅傘撐開,一時間尹彩軒裡華光四射。
  南竹用手略擋在眼前,才看清紅傘頂上用金色畫了一隻盤著的鳳凰,傘的邊緣是小小的喜字,密密麻麻一圈。
  南竹:"……"
  云傘又把傘靠近些:"五十文,五十文好麼?"
  路人都發出驚嘆聲。
  "……"南竹伸手摀住他的嘴,拖到後院。
  云傘掙扎掙扎,說:"我這次做的好看……"
  南竹說:"恩。"
  云傘說:"還很便宜。"
  南竹說:"恩。"
  云傘得到肯定,笑得開心:"你買我的傘吧。"
  南竹說:"不買。"
  云傘說:"買吧買吧,你可以賺好多錢。"
  "你也知道應該賣好多錢?"南竹皺眉:"把你賠死算了。"
  云傘:"……"
  "幼稚。"南竹說。
  你才幼稚呢,云傘撇嘴:"不買拉倒,反正我做的最好。"
  南竹說:"你做的天下第一好,滿意了就回去吧。"
  云傘別彆扭扭的:"我看你店裡,賣的都是我的傘,根本沒有別人的。"
  南竹說:"貨還沒到。"
  "……"云傘又鬱悶了:"人家都說滴水之恩要湧泉相報,到你這報一會就不干了……"
  南竹說:"你還想我報你一輩子?"
  云傘:"……"
  南竹:"……"
  云傘:"……"
  南竹說:"……什麼時候算完,你定吧,十年,二十年,隨便。"
  "我又沒有強迫你的……"云傘抿抿嘴:"你不買我的傘也沒什麼……"
  南竹長出了口氣,沒有說話。
  "因為什麼決定……報恩結束的?"云傘問。
  "我膩了。"
  "為什麼膩了?"
  "……"
  云傘睜大了眼睛,認真的看著他,彷彿已經準備好了將他的答案放進下一個問題,下下個問題,無數的問題,為什麼,這樣簡單的句式,早晚要直直的問到他心裡。
  云傘似乎也發現了這樣的竅門,興致勃勃的期待南竹的回答。
  "不為什麼。"南竹決定趁早打消掉云傘窺探他內心的念頭,阻止話題的深入。他沒辦法對他坦誠,而每編造一個答案,就要先想到正確的,然後避開,這才是讓人痛苦,又異常疲憊的。
  "為什麼不為什麼?"云傘依舊如法炮製。
  "……"南竹一咬牙,乾脆:"為什麼為什麼不為什麼?"
  "……"云傘愣了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為什麼?"
  南竹依舊利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為什麼?"
  云傘努力的數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舌頭都要打結了,到底是在做什麼呀。
  南竹說:"你錯了……"
  云傘抱著腦袋風中凌亂了,他們是在比繞口令麼……
  南竹淡淡一笑:"問不明白就別問了。"跟他鬥,還嫩著呢。
  "……"云傘覺得頭漲漲的,又被戲弄了。
  "我不會再收你的傘的,死心吧。"南竹總結道。
  "……"云傘揉著額頭,自言自語:"你等著……你等著……"
  南竹雙手環胸,無所謂的模樣。
  云傘拖著紅紙傘慢慢往外走,腦子似乎還不清楚,一路嘀咕。
  南竹默默看著他晃出了院子,也想返回店面了。
  云傘卻突然衝回來,氣憤的叫著:"我家也搬到城裡來了,你等著!!"然後一扭身又跑了。
  南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剛才說的什麼。
  怎麼突然就搬過來了……
  "陰魂不散的……"南竹微皺了眉。

  三十八.喧囂(上)

  墨臨將云傘新做的兩把紙傘包好,帶到驛站之中。
  請小廝通稟之後,過了陣子才回道:"韋大人有請。"
  墨臨隨小廝進到房中,發現窗子都是開的,被縟疊得整齊,韋大人和師爺正在屋中悠然的飲茶。
  師爺白皙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潮紅,沒有來得及退去。
  墨臨暗嘆不妙,別是撞了人家的好事……
  都已近晌午了,誰能料的到他們有這般興致?
  又想起那韋二公子的風流不羈……
  果然都是多情種……
  見墨臨拿著東西來的,暖玉微皺了眉頭:"佟大人這是……"一張嘴聲音有些沙啞,變腔變調的,於是停下,若無其事的喝茶。
  少殷無聲的笑笑,替他解圍道:"佟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墨臨將包裹打開,一灰一白兩把紙傘送到二人面前:"本地的一點特產,寥表心意。"
  暖玉將傘接過來撐開,反正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異常,勉強點頭。
  少殷這才收下:"佟大人多禮了。"然後伸手示意他坐。
  墨臨便大方的坐在茶桌邊,說道:"保德縣歷來是一個窮縣,土地不肥沃,地勢也坎坷,百姓多靠手藝為生……"先是哭窮,後是誇讚當地的手藝是多麼的好,暖玉聽著聽著,又把紙傘拿過來看,樸實的質感,倒不討厭。
  "說了這麼多,佟大人是想做什麼?"少殷聽出端倪,直接問道。
  墨臨也就不再繞圈子:"下官見衙門裡配備的傘老舊殘破,有心更換一批,想到其他地方恐怕也遇到如此問題,保德縣的傘厚實又便宜,若是能為官用,既是方便了官府,也貼補了民生。"
  "佟大人倒是有心……"少殷並不以為意:"你寫個摺子,送到道台府,我回去批了也就是了。"
  "……"墨臨算了一下,韋大人在保德縣還不知要呆多久,算上輾轉的路程,批過之後再傳到各府各縣……於是決定放手一搏:"其實這傘……"說著靠近少殷,在他耳邊小聲唸著。
  暖玉微微瞪了眼,最見不得這鬼鬼祟祟的事,又苦於無法開口說話。
  "哦……就依你的意思辦吧。"少殷瞭然的應允。
  "多謝韋大人……"墨臨笑著施禮。
  少殷說:"不必客氣。"然後起身道:"佟大人可願意陪我們同遊保德縣城,介紹風土人情?"
  墨臨趕忙站起:"恭敬不如從命。"
  墨臨在前面引路,少殷和暖玉略遠些跟著,一同出了驛站來到街上。兩旁行人寥寥,有些冷清,不似城中心那般熱鬧喧囂,使人心緒寧靜。暖玉默默的與少殷分開些距離,淡淡的透著不高興。
  "怎麼……"少殷湊近些問:"你不是說總在床上憋的慌?出來逛逛也省得你老對著少陽生氣……"
  "你會這麼好心放我出來?"暖玉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又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怕我逼問吧?"
  "哪有那麼多見不得人的事……"少殷挺胸抬頭,滿是正義凜然,雙手背在身後,指頭將玉扳指輕輕磨蹭著,有些心虛。
  "那傘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暖玉不依不饒的。
  "只是做傘人貧苦,佟大人想快些給他們結錢罷了。"少殷說。
  暖玉並不信:"這裡最好沒有別的事。"
  "……你太緊張了……"少殷輕拍暖玉的腰:"來這裡是陪你散心的,哪能到處都當官場一樣,總這麼提防著別人,身體哪受的了?"
  "……"暖玉沒有說話。
  "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就別操心了,恩?"少殷的唇才靠近些,暖玉就躲了,少殷並不介意,慢慢退了回去。
  "旁人說什麼你都答應……"暖玉氣還沒消:"等哪天吃了虧,你就知道了。"
  少殷低低的笑。
  一大早云傘就抱了一堆東西,怒沖沖的跑出去,看那架勢,八成是又跟南竹鬥氣去了。云扇胸悶,那姓尹的哪好,勾得哥哥天天圍著他轉,人家還帶搭不理的。
  拿出求人寫好的招工告示,紅紙黑字,貼在大門口,云扇退後兩步,見貼的十分端正,滿意的拍拍手上的塵土,打算回屋去了。
  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街角,云扇才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十分吃驚的看著,他們怎麼來了?
  心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打了招呼:"墨臨兄。"然後轉身對著少殷二人:"大哥,大嫂……"
  少殷見是云扇,十分慈祥:"小扇,好久不見……"
  暖玉臉色發青:"與你非親非故的,亂叫什麼?"
  云扇扭著眉頭,知道這是指他和少陽鬧得分手的事呢,於是重新拜過:"韋大人……"又轉身對著暖玉:"秦暖玉!"
  暖玉的臉微微抽動,云扇仰著頭與他對視。
  少殷暗暗叫苦,這又開始了。伸手攔在二人中間:"都冷靜些,冷靜些。"
  兩人很默契的做了個不與你一般見識的樣子。
  墨臨一見氣氛尷尬,過來岔開話題:"小扇,新家還住得慣麼?"
  "恩,滿寬敞的。"云扇說著拉過少殷:"大哥,那就是我家。"
  暖玉抬眼打量了一下,不大不小的一間民宅,門口掛著紅紙,便走過去看看,然後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韋大人可否這廂說話?"暖玉遠遠的叫他。
  少殷聽話的上前幾步,暖玉指著那招工的告示:"你說的那貧苦的做傘人,不會就是小扇吧。"
  "這嘛……"
  暖玉厲聲說:"你這是以權謀私,知道嗎?"
  少殷微笑:"你剛才不是說與小扇非親非故……我怎麼會是以權謀私呢?"
  "你……"暖玉吃憋,扭頭說道:"這事不成,萬一傳揚出去,與你名聲不好聽。"
  少殷想了想,說道:"做傘這東西,本小利薄,招人的話,錢也不光是他們自己拿著,若真是能做起來,不也給這邊的人多條生路麼?"
  暖玉不為所動。
  少殷輕嘆口氣,又說:"往後小扇沒了少陽的照顧,那麼小的孩子你叫他怎麼活著。"
  暖玉瞥他一眼:"怎麼活著?我就不信少陽那賤骨頭沒給他安排好了,用的著你淌這趟混水?"
  "暖玉……"少殷舒緩的聲音,撫平
愛人的躁鬱:"你還是把小扇當自己人的,以後別跟他生氣了,恩?"
  "……"
  "這事我會辦好,你要是覺得彆扭,就當不知道。"少殷輕吻了吻暖玉的鬢角,溫柔的態度,事情卻是強硬的解決了。
  暖玉有些傷心:"你總是不聽我的。"
  少殷說:"大事我哪件沒聽你的?小事你再不讓我管管,我都要忘了自己是道台了,秦大人就准了我吧。"
  暖玉長出了口氣:"你少說那些好聽的……秦大人……那都是哪輩子的事了……"
  少殷拉了暖玉的手,玉戒與扳指緊緊貼在一起:"你永遠是我的秦大人。"
  云扇見兩人拉著手回來,暖玉被調理得服服帖帖的,鄙視的撇嘴,還當你能鬧出什麼?也不過是紙做的老虎罷了。
  於是暖玉看了又氣:"你斜著眼睛找誰呢?"
  云扇嘴硬:"我沒找誰!"
  暖玉笑了:"找少陽呢吧,他沒來,叫你失望了。"
  云扇壓抑心頭些須的失落:"我才沒找他。"
  暖玉說:"他如今在家裡,又新養了個臠童,模樣也比你好,脾氣也比你好,整天粘在一起,哪還記得你呀。"
  "……"云扇呆呆的看著暖玉,張了張嘴,勉強發出聲音:"你騙人……"然後憤怒了:"我才不是他的臠童!!"
  暖玉無所謂的擺擺手:"你現在想是也是不了了,就在這保德縣做一輩子傘吧。"
  云扇氣急敗壞的:"他愛找誰找誰,和我沒關係!!"
  "哎呀……"少殷正要勸勸,就被暖玉拖走了。
  云扇還在後面喊:"他求我去找他,我還不去呢!"
  少殷苦笑:"你幹嗎又欺負他……"
  "別彆扭扭的,不懂得珍惜,看他那有恃無恐的模樣,我就來氣……"暖玉說:"有多少感情,由得他們倆揮霍?"
  少殷說:"他還小呢,少陽也是怕把他嚇到了。"
  暖玉一瞪眼睛:"都是你們兄弟倆把他慣的,那孩子哪小呀?什麼都懂的。"
  少殷只好笑笑。
  暖玉說:"不給他們來些狠的,一輩子也到不了一起。"
  少殷說:"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講嗎?那孩子的脾氣,萬一出了什麼事情,看你怎麼跟少陽交代……"
  暖玉想了想:"叫他難過幾天我再去。"
  少殷長嘆:"秦大人英明……"
  墨臨還站在原地,不知該留下安慰,還是追上前面的二人。
  云扇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微微紅了眼眶,低了頭慢慢走回屋裡。


  三十九.喧囂(下)

  南竹坐在帳櫃裡,刻意將臉向著店裡,指頭遮著眼側,忽略店對面刺目的光芒。
  夥計們來回接送客人可受不了:"喝!這大金傘!!"
  云傘蹲在尹彩軒對面,擺了個地攤,幾把紙傘扔成一堆,撐開那金紅金紅的大傘,迎著陽光,盯著店裡的一舉一動,使勁晃南竹的眼睛。
  還能再無聊點嗎?南竹揉著太陽穴,有些頭疼。
  "掌櫃的……店外面蹲這麼一個晃眼的,還叫客人怎麼挑東西……"夥計也直用手擋著:"您總得想個辦法……"
  "轟一邊去。"南竹不耐煩的擺手。
  "得勒,看我的吧。"夥計擼胳挽袖子的出去了。
  南竹略回頭,就看夥計氣勢洶洶的朝攤子去,云傘也猛的站起來,小嘴裡嘰裡咕嚕的也不知說了什麼……
  不一會,夥計灰頭土臉的回來了:"掌櫃的,那小崽子說了,咱們再去搗亂,他就要跟縣大老爺告狀,說咱們耽誤他做生意。"
  "狗仗人勢的東西。"南竹不屑的哼了一聲,卻見云傘高昂著頭,一副挑釁的模樣。
  "……"南竹冷冷的看著他。
  云傘舉起傘,耍猴一樣還轉了起來。
  "哎呀……哎呀……把他本事的……"夥計的眼被晃得昏花:"跟他這麼槓下去,咱們今天恐怕都開不了張了。"
  南竹壓了壓心裡的氣:"都別給他臉,他自己呆著沒意思就走了。"
  真不知他到底要鬧什麼……非·凡·論·壇·syzxzb007
  正午時分,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金傘攻勢的效果就沒那麼好了,總是被路過的人隔擋著,尹彩軒裡可算呆住了幾位客人。
  討價還價時,外面就云傘在喊:"賣傘賣傘!五十文一把!!"
  在店裡猶豫著要買傘的客人立刻放下,然後直奔地攤而去,愛貪便宜的連布料都扔掉了。
  花樣還真多……
  南竹冷眼看著地攤邊人頭攢動,幾把簡單的傘半買半搶很快就賣光了,有些還打起了大紅傘的主意。
  "這個不賣的,不賣的!!"云傘趕緊把紅傘抱在懷裡。
  沒佔到便宜的有些可惜,眾人紛紛散去了,云傘趾高氣昂的望著南竹,怎麼樣怎麼樣,我做的傘好賣吧!
  "……"南竹儘量無視他。
  雖然沒了貨,云傘還是沒挪窩,乖乖的在對面坐著。
  於是有些怪怪的,路人來來往往,誰也不明白他撐著個紅傘在做什麼。
  然後有人仔細的看了看他,試探著扔了幾個銅板在地上。
  "??"云傘看那銅板在地上繞了幾圈,停下,突然明白過來,你還把我當要飯的了喂!!心裡一團怨氣,直直瞪著人家,卻沒說錢不要了。
  南竹只覺得頭疼的更厲害了。
  "這是在幹嗎?"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云傘抬起頭。
  逆光下一張清麗的面龐。
  "青葉,你回來了!!"云傘合了傘,一頭撲進那人懷裡。
  "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青葉淺淺笑著。
  "不是啊……南竹他欺負我……"云傘在青葉懷裡磨蹭著。
  "又鬧出什麼?"青葉好笑的問。
  "他說不訂我的傘了……"云傘氣呼呼的申訴著:"還用繞口令糊弄我。"
  "你倆的事,聽了都新鮮……"青葉憋著笑:"你又怎麼得罪他了?"
  "誰那麼閒要去得罪他?"云傘扭著眉毛,苦大仇深的給青葉講了講事情的經過。
  青葉聽了慢慢尋思明白:"呀……這還真是不大好辦了……"
  青葉轉過頭去看向店裡,南竹也剛剛好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裝的沒什麼事似的。
  青葉嘆氣,又彆扭上了。
  "你看他那個樣,你看他那個樣!!"云傘撇著嘴。
  "那你在這幹嗎?"青葉笑著問。
  "……"云傘愣了愣,將大金傘晃了晃:"沒看出來?我在報復他哪!!"
  "呦……你倆可都夠有出息的……"青葉也被晃的眼前一花,心裡笑得要命:"這大太陽天的別在街上烤著了,跟我到店裡坐會吧。"
  "這也就是你回來了,要不我還不去……"云傘嘟囔著彎腰收拾著地上的東西,一枚一枚的揀銅板。
  街上人來人往,青葉笑呵呵的看云傘忙活著,未曾注意,被身邊的人擠了一下。
  "抱歉……"那人說。
  "……"青葉下意識的側了側臉,正要說話,回眸間,是個略有歉意的高大男人,本應是路人,卻不由得愣了。
  "青葉……"那男人先認出他來,已是成熟的面龐,似乎又看出了當年的稚氣:"真的是你……"
  "……少殷……?"青葉無法忘卻那個名字,塵封的記憶又被喚醒。
  "你還是當年的模樣……"少殷壓抑不住的欣喜。
  時間與空間的錯亂,讓他們兩人又聚到一起。
  緩緩移動的人群中,卻有幾張面孔,定定的站在那裡,不和諧的氣息。
  "原來是那個一擲千金?"暖玉輕輕的嗤笑一聲:"長的真是不錯……"說著快步衝開人群,揚長而去。
  "……你。"故交重逢的喜悅叫他麻痺大意,少殷悔得直想拍自己腦門,想說再見也不妥當,只與青葉點了點頭,便去追趕愛人。
  青葉並沒有心思在意少殷如何,墨臨微皺的眉頭,已經讓他無地自容了。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是在這裡……
  為什麼要看到他的過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他甚至來不及向神佛祈禱。
  墨臨靜了一下,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曾經,並沒有什麼實感,不過是云傘的隻言片語。只是如今小小的錯愕,竟叫青葉整個的慌亂起來,他也難免有些尷尬了,在他的地界上,勾欄粉院都是有的,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是,畢竟還是介意的……
  那一晚,對於青葉這樣的人來說,到底算是什麼?
  一直困擾他的事情,問與不問,真相如何,卻都沒有什麼意義……
  就像紮在肉中一根細細的刺,你看的到,摸的著,卻又不痛不癢,任它這麼含糊的紮著也就紮著,慢慢與血肉融為一體,真的拔下來,也許才要疼一下的……
  墨臨微微頷首:"再會。"便邁步向著那二人消失的方向去了。
  青葉愣愣的看著墨臨走遠,漸漸回神:"再會……"
  嘈雜的人聲將青葉乾澀的呢喃壓過,墨臨沒有回頭。
  "收拾好了!!"云傘從地上將擺攤的東西捲好,開心的挎上青葉。
  青葉溫和的笑笑,帶著云傘走進店裡。
  經過帳櫃,南竹沒理云傘,云傘也沒理南竹。
  青葉搖著轆轤,提起清涼的井水,捧了些,給云傘洗洗汗津津的小臉,云傘一會問這一會問那,倒是把青葉逗得挺開心的。
  青葉看著水桶中蕩漾的井水,飄忽的倒影,依稀是當年傾倒眾生的風情。
  "小傘,你覺得……我還跟以前一樣麼?"青葉笑了笑說。
  "??"云傘仔細看了看青葉的樣子:"差不多呀?"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挺好看的。"
  青葉輕輕的嘆了口氣,他一直努力的改變,說話,走路,待人接物,似乎都沒有效果。想來,改變了又有什麼用呢,怎麼也不會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云傘還瞪著大眼睛滿是疑問的望向他。
  沒有辦法愛,也沒有辦法恨……
  他是什麼樣的年紀,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過去……
  桶裡的水漸漸平靜,映出他真實的面容。
  依然美麗,依然白皙,眼神卻有些空洞。
  從內而外的破敗,無聲無息。
  已然如此,為何還要遇到愛情。
  云傘見青葉不言不語的,想想,可能是自己說的不對了:"你跟以前不一樣……"云傘抿抿嘴說:"你比以前還好看呢。"
  青葉笑了笑。
  云傘突然想起:"你還沒去過我新家呢,很大很寬敞的,不如你今天就過來住吧!!"
  青葉詫異:"是嗎?在哪呢?"
  云傘拉起他:"就在附近。"
  青葉的包袱還沒放下,就被云傘拖著出了尹彩軒,邊跑還邊喊:"就在前面。"
  聲音漸遠,南竹算是鬆了口氣,出了帳櫃,打算退到後面休息。
  夥計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掌櫃的,小傘把大金傘忘在這了。"
  南竹皺了眉頭:"你追著給他送去就是了。"
  夥計說:"掌櫃的,這可不成,他明天又拿著來晃人怎麼辦哪,不如咱們給他藏了。"
  南竹眉頭皺的更緊:"藏了不得鬧個翻天?"
  夥計詭笑著:"掌櫃的,不如您乾脆把這傘收了,五十文,多便宜呀,以後也就太平了……"
  南竹冷著臉:"想都別想。"
  看那金光閃閃的大傘,又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的一甩袖子。
  還回去也是麻煩,留下也是麻煩。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四十.小小的愛人(上)

  云傘拉著青葉樂顛顛的到家,一間房一間房的開了給他看,將來每個屋子都打算做什麼,講得頭頭是道的。
  青葉連誇,真是好了不起的,小傘越來越有大人樣了。
  云傘不好意思,說都是聽小扇的。
  到了二樓,將青葉的包袱放在屋中,卻沒見小扇蹤影,云傘正納悶,青葉做了個噓的唇型,將他拉到隔壁門口,隱隱的抽泣聲從門縫裡傳出來。
  兩人蹲在門外,就見云扇趴在床上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抹著,被縟都是凌亂,恐怕已經折騰過一氣了。邊哭嘴裡還邊嘟囔些什麼,大大的眼睛已經腫得只剩一條縫,連鼻頭都揉紅了,看起來怪慘的……非·凡·論·壇·syzxzb007
  "你弟弟這是哭什麼呢?"青葉遲疑著問。
  "要說用這麼哭的,應該也沒有別的事……"云傘想了想說:"我去勸勸他就是了。"
  於是推門進去,還給青葉小小的留了個縫。
  云扇見是哥哥回來,趕緊止了哭聲,但鼻子還是一抽一抽的,擦乾淨眼淚,叫了一聲哥。
  "少陽的事,你都知道了?"云傘坐在床邊,小聲問他。
  云扇略有驚訝:"你早就知道了?"
  云傘說:"我也是才知道,在墨臨那偷聽的。"
  只有他被蒙在鼓裡麼?云扇眼圈又熱了起來:"他……那樣都是真的?"
  云傘點點頭:"你也別太傷心,慢慢都會好起來的。"
  "還好什麼呀……"云扇的眼淚又湧出來:"我早就知道要有這麼一天……"
  "??"云傘聽了奇怪,小扇這麼料事如神呢?
  "要不你去看看他?光自己在這哭管什麼用呀?"云傘也不知怎麼辦了。
  "我才不去呢,去幹什麼?不夠丟人的……"云扇抽抽搭搭的說。
  "這有什麼丟人的……"云傘說:"你去了,少陽一高興,說不定就好了。"
  云扇一抹眼淚,氣呼呼的:"他這樣的對我,我還送上門去叫他高興?我怎麼就那麼賤呢?你到底是向著哪頭的?"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我……我當然是向著你呀?"暗暗奇怪,這倆人到底怎麼回事……
  "他愛死不死,我才不去找他……"云扇下定決心般的說。
  "……"云傘有點聽不過去:"也別這麼說,他受傷,多少也是為了你……"
  "他能受哪門子的傷?"云扇又咆哮了:"你也是向著他的!!"
  云傘也生氣:"我向著他幹嗎?現在人家斷手斷腳的在床上躺著,你再不樂意,也別咒人家死呀。不樂意還有什麼好哭的……"
  云扇的哭聲一下噎住了:"……斷手……斷腳?"
  云傘說:"墨臨兄都說了,遇到馬賊,少陽能保住命,已經是不錯了,隨行的僕人……"
  說著說著,就覺得小扇被什麼激到一樣,猛的抖了一下,然後直挺挺的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云傘一下就懵了,這是,這是怎麼了?
  青葉見狀,趕緊從門外衝進來,又是掐人中,又是噴涼水,不停的拍打著云扇的小臉,讓他盡快清醒。
  倆人忙了片刻,云扇才張開眼睛,眼神直勾勾的,六神無主的嘀咕:"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云傘在小扇眼前晃動著雙手:"小扇,小扇!"
  云扇死死抓住云傘的手,涕淚縱橫的:"他要是沒了手腳,非瘋了不可!"
  云傘也不知這裡是誤會了些什麼,但小扇此刻的反映,卻帶著他的心也沉重了,趕緊安慰著:"他……他沒事,手腳還在呢,就是可能不那麼利索……也說不定就全好了。"
  云扇慢慢喘勻了氣,還是說:"我得去找他……"
  云傘說:"我陪你去吧,聽說他還在驛站呢。"
  云扇撲棱就蹦下了床,趿拉著鞋子就跑出去了。
  青葉趕緊說了驛站的地址,也不知云扇聽到沒有,反正人是沒了影。
  云傘猶豫的:"要不我也去看看?"
  青葉說:"要是感情的事,你去了也沒用,不是給人家添亂?"
  云傘氣悶的抱住膝蓋。
  男的跟男的的感情,可真能折騰。
  暖玉和少殷正坐在少陽房裡喝茶,少陽床前掛著蚊帳,朦朦朧朧的只能看清個人形,茶香混合著苦苦的藥味,在微暗的室內醞釀著。
  暖玉明顯還在氣著,端起茶碗,急急的喝了一口,也懶得管指頭翹不翹了:"我們今天遇到小扇了。"
  床上的人沒什麼反應,暖玉就自顧自的說著:"那孩子現在過的好著呢,用不著你惦記……"
  "……"少陽還是不說話。
  "裝什麼死屍?"暖玉氣哼哼的將茶碗往桌上一扔:"最難熬的日子你都挺過來了,看樣子也瘋不了了,我明天就叫他過來,換他伺候你,有什麼話你們倆說。我跟你哥也該回去,道台府裡多少事等著要辦?天天在這陪你耗著。"
  "……"少殷無聲的嘆息。
  "這保德縣,果然是妖孽橫生,走大街上都能碰到不乾不淨的人。"暖玉用眼角瞥了瞥少殷,意有所指。
  少殷乾脆沉默,反正都是越描越黑的事。
  "……別叫他……"少陽終於開口。
  "你心疼他,誰心疼你?"暖玉氣得用指頭直敲桌子:"剛認識的時候,你對他是什麼樣的好?一門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結果呢?那孩子不還是跑了嗎?麻雀一樣的脾氣,哪養的住?當年瘋成那樣,要不是你哥在身邊,有幾條命由得你折騰?走了就走了吧,非要犯賤把人家追回來,這就是給了臉了。見你又開始找別人,還以為你想通了,結果還把他留著,他那脾氣忍得了你花心?從那以後就跑成了習慣,你身邊花花草草的圍著,倒心寬了,不瘋了,他跑到哪你就追到哪,還當成是情趣怎的?"
  暖玉慷慨激昂的說了一大段,兄弟倆都沒有搭茬,屋子裡靜靜的,只有暖玉略微急促的喘息。
  "你怕他沒影,他怕你花心,既然彼此都信不過,幹嗎還糾纏在一起?"暖玉壓了壓氣:"那麼小個孩子,懂得什麼是責任,還當你陪著他玩呢,說什麼是只有身體的關係,真會禍害人。"
  "……"少陽想說什麼,但終究是沒有說。
  "明天我叫他來,你以後還是好好待他。"暖玉說:"他要是再跑,你也別追了。"
  屋子裡又靜下來,少殷輕輕握住暖玉冰涼的手:"小玉……"目光中滿是溫情:"別這麼大氣性,有話好好說……"
  暖玉心中火又起:"你們兄弟倆,還真是賤成一個德行……"
  "哎呀……"少殷苦笑:"你說他就說他,幹嗎把我也捎上……"
  "哼!"暖玉拂袖而去。
  才推開房門,就見一個小小的身體堵在門口,哭得像個淚人。
  "自己送上門來,我倒省事了。"暖玉毫不客氣,手指狠狠戳上云扇的腦門,險險捅了個跟頭:"你給我好自為之。"
  云扇本就難過,這樣一推,哇的一聲哭開了,少殷聽到動靜也跟出來,連忙給云扇揉著:"你幹嗎跟孩子這樣……"
  暖玉一把拍掉少殷的手:"你們再這麼護著他,他永遠也長不大,跑能解決什麼問題?打能解決什麼問題?還當是小孩子過家家?"
  云扇哪見過暖玉發這麼大脾氣,嚇的連往後躲。
  "少陽變成現在這樣,有你的責任,你當跑了就沒事了?"暖玉氣得還往前衝,少殷趕緊拉住他:"走了走了,叫他們倆說話。"
  云扇瞪著眼睛,強裝氣勢,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掉,張張嘴巴,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少殷把暖玉塞回自己屋中,不一會就沒了動靜。
  "小扇子兒……"少陽不正經的聲音從紗帳裡傳出來,晃如隔世。
  "那時候,他們都說你最花心,早晚要甩了我,我哪知道……我走了你就瘋了……"云扇抹著眼淚蹭到床邊:"我還以為……就是尋常的那樣的瘋……"
  "小扇,我好想你。"少陽還是笑嘻嘻的。
  "隔了那麼久才找來,還以為你……根本沒把我當回事呢……"云扇滿是眼淚的手碰上白白的紗帳,指尖暈開幾點水痕。
  "我得在家養病呀……"少陽柔和的說。
  "你幹嗎不告訴我……"云扇拉開紗帳的一角。
  "我怕把你嚇著了。"少陽輕描淡寫的:"你要是知道我真是個瘋子,還願意跟我一起嗎?"
  紗帳下露出一隻大大的手,幾道血痂已經剝落,新生出淡粉色的肌膚,再向上是木板夾著,用布條捆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布條邊還留著些黑色的血跡。
  云扇眨巴眨巴眼睛,覺得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擠……

  四十一.小小的愛人(下)

  少陽的臉色還算不錯,只是動彈不得。
  木板將他修長的四肢牢牢夾著,像被逮住的獵物。
  依舊是不正經的表情,依舊是英俊的面孔,頭髮梳得整齊,看得出受了很好的照顧。
  "疼嗎?"云扇將自己的小手放到少陽的手心裡。
  "不疼。"少陽的手緩緩的合了合,幅度很小,似乎十分吃力,云扇將手心與他貼上,濕漉漉的指頭有些涼。
  "幹嗎哭成這樣?"少陽的指甲略長,輕劃著云扇的掌心,麻麻癢癢的。
  "你怎麼就遇到馬賊了……"云扇抽泣著問。
  "想你想的受不了,就抄了近路,不知怎麼撞上了。"少陽笑笑說。
  "你運氣……可真夠差的……"云扇也想笑,嘴角卻怎麼也勾不起來了。
  "想我嗎?"少陽問。
  "恩……"云扇點頭。
  "愛我嗎?"少陽又問。
  "……"云扇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我是瘋子也愛?"少陽調笑著。
  "你只許是我一個人的瘋子……"云扇脫了鞋子,爬到床上。
  "今天好熱情……"少陽色色的笑。
  云扇跨坐在少陽的腰間,手慢慢箍住少陽的脖子,眼睛紅紅的:"你要是再去找別人,我就掐死你。"
  "那你要好好照顧我,別叫我再發瘋才行……"
  "……我會照顧你……"
  桎梏的雙手變成了溫柔的愛撫,云扇身體前傾,胳膊支撐在少陽的胸口,探過頭,默默與他對視,火熱的呼吸糾纏在一起:"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簡單的承諾,代表了一輩子的真心,從此不再只是玩樂的夥伴,成了彼此羈絆最深的人,洶湧的愛意終於有了停靠的港灣,入骨的癲狂,也終將平息。愛的路上,沒有長幼,付出與收穫,佔有與奉獻,都要用心來平衡。
  "小扇……你真是讓我瘋狂……"少陽如醉如痴的盯著云扇的臉龐,長久的期待,終於美夢成真,不論這承諾來的多麼遲,多麼稚嫩無力,不論你是不是真的明白這承諾的意義,愛人認真的神情,遠勝空洞的千言萬語,讓人的心志如何堅定。
  剛要伸嘴去親,云扇卻抬起頭,將唇軟軟印在少陽的額頭,只留了個下巴在他視線之中,還靜靜的呆了許久,如同在進行某種儀式似的:"把你的瘋病去掉了……"云扇煞有介事的說。
  "哎……"少陽急得不行:"你再不吻我,我又要瘋了。"
  云扇為難的笑笑,微張了小嘴,與少陽纏綿在一起。
  久未情愛,飢渴的二人都發出了滿足的呢喃,云扇壓在少陽身上,熱情的磨蹭著。
  但云扇又是羞怯的,少陽不由得鬱悶起來,吻得半深不淺的,勾得人心癢卻不過癮,他長久以來的相思,哪是這樣舔舔碰碰就解決的了的?舌頭探得深些,云扇就開始躲,真想把他摟在懷裡結結實實的吻著,少陽在心裡把那群馬賊罵了一千八百遍,給他留一隻手也好呀……
  兩人都吻得微微有些氣喘,云扇將頭枕在少陽肩膀,眼神還是迷亂的。
  "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害怕你會消失……"少陽柔聲說:"所以我不能那麼愛你,不能那麼投入,我必須壓抑著,你明白麼?……"
  云扇慢慢的點頭。
  "我也不想那麼殘酷的對你……"少陽說:"你總是裝做對我不在意,打擊我的自信,我需要其他的途徑來平衡,也想要知道你的反應。"
  云扇:"……"
  "……對不起。"少陽只有望著房梁,動也不能動的現狀,讓這坦誠的告白有些力不從心,這種時候就應該翻身把他壓上,邊進出他的身體,邊在他耳邊呢喃著,讓他感動的哭泣……
  真是浪費……
  早就說不讓他來的,至少等自己把這些破木板都拆了……
  但是……
  "我始終愛你。"
  用了多少時間,才讓我們彼此坦誠?
  云扇蜷在他胸前,小小聲的回了個恩。
  "既然說了要照顧我,先從照顧它開始吧。"少陽微微扭腰,胯間已然□的東西,硬硬的抵在云扇屁股上。"我已經好久碰不到它,真要被活活憋死了……"少陽不正經的說,順便在心裡把那群馬賊又罵了一千八百遍。
  云扇的臉微微泛紅,爬起來將少陽的褲子解開,手還沒等摸進去,傲然的傢伙已經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云扇猶豫了一下,還是用雙手環住,上下的套
弄著。儘管已經很熟悉這個大小,每次看到還是有些震驚,自己將來也能長成這樣嗎?云扇覺得這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
  "嘴……也要……"少陽不滿的說。
  云扇聽話的張嘴含住少陽的前端,巨大的頭部已經讓他吞吐困難,帶著腥羶味的體
液很快融入到他快滿溢的唾液裡,云扇的雙手沒有停,指尖被少陽的火熱弄得暖暖的,口中含不住的液體慢慢流了下來,濕乎乎亮晶晶的,云扇的表情又些痛苦,又有些期待,淫
糜的水聲不絕於耳……
  少陽享受著云扇的服侍,經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小東西……
  快 感很快到了極致,少陽並沒有壓抑,忘情的挺動著,射在云扇嘴裡。
  "嗚……"云扇哪料到會是這麼快,躲閃不及,有些喝了下去。
  "你!!"云扇又羞又怒,直用袖子抹嘴:"你怎麼也不說一聲!!"
  "哈哈……"少陽大笑:"不急不急,還多著呢……"
  云扇腫著眼睛,臉頰全是緋紅,唇邊白色的愛 液沒擦乾淨,滿是被人欺負過的模樣,讓人欲罷不能。
  "今天我就要把你上面和下面的小嘴都喂飽了……"少陽眯著眼睛說。
  "……你能行麼……"云扇才不信。
  "只要我中間那根沒斷,照樣幹你……"少陽啞聲說道,桃化眼帶著魅惑的笑意:"坐上來……"
  云扇順從的脫下外衫,雪白的裡衣也脫個乾淨,細膩的皮膚,未成熟的肉 體,青澀的果子一樣誘人。禁慾了些日子,身體分外緊
窒,雖然有些難為情,為了避免受傷,云扇還是分開雙腿,自己伸入手指活動著。非·凡·論·壇·syzxzb007
  "乖……"少陽貪婪的看著身上的春光,乾渴的舔了舔嘴唇:"快點……"
  云扇的抬頭微微笑了一下,紅著臉伏身,用手扶住少陽的硬挺,慢慢坐了下去。少陽看著自己緩緩進入云扇的體內,溫暖而乾燥的內
壁緊緊的包裹住,頭不由得向後仰著發出深沉的嘆息。云扇上上下下的磨蹭了幾下,就再也沒了動靜。
  少陽難耐的睜開眼睛,只見云扇努力撐著身體,艱難的卡在一半再也下不去,臉上滿是焦急。
  "怎麼?"少陽笑著問。
  "有點疼……"云扇扭著眉頭,媚眼如絲。
  "到底是小孩子……才幾天不做就緊成這樣……"少陽揶揄著。
  "你想想辦法……"云扇難過的扭了扭。
  "我又動不了的……"少陽並不買帳。
  "……"云扇努力的向下壓了壓,嫌疼又蹭上來:"要不等你好了的……"
  少陽咬咬牙,支住腿,向上一挺,云扇驚呼一聲,連忙按住少陽的肚子,身後瘋狂的挺 動,將他高高拋起,又重重的跌下,火熱的硬物衝開緊 澀,瘋狂的快感來臨。
  "啊……不要……你慢點……"云扇的聲音也一顛一顛。
  "我的腿以後要是彎了,就是因為你。"少陽狠狠的頂他。
  云扇胸前的小點亂晃,失神的呻吟,合不上的小嘴流下口水,微微汗濕的身體帶著柔膩的光。
  少陽欣賞著眼前的美景,指頭輕輕勾畫著云扇細細的腳踝:"好想抱你……"
  "我……要不行了……"云扇帶著哭腔的哼唧,手也忙著摸上自己的欲 望,快速的揉 弄著。
  "等我一下……"少陽沙啞的說。
  "你快點……"云扇難耐的催促。
  少陽卻壞心的停下來。"你好歹也用點力氣……我是病人呢?"
  "你……"云扇又氣又急,慾火都要焚身了,只好自己努力的上下動著,又總覺得不過癮。"你動一動呀……"云扇又要哭了。
  "叫我好老公。"少陽壞笑。
  "……"云扇氣得瞪他,但滿是情 欲的眼神,更像眉目傳情。
  "叫呀……"少陽輕輕動了動。
  "……"云扇別彆扭扭的哼了一聲:"好老公……"
  少陽聽了甚是滿意,又快速的律 動起來,云扇盡情的叫著,將壓抑已久的精華射了出來。少陽狠狠的挺了兩下,也釋放在云扇的體內。
  云扇放鬆的倒在少陽身側,手搭在少陽的胸膛,享受歡 愉後疲憊的甜蜜,管不得兩人現在的模樣是多麼淫 亂委靡,粘粘的白液散發著情 欲的氣息。
  少陽的胳膊微微動了動,指頭伸進云扇的臀 縫,滿是他留下的愛意。
  "我留給你的信,看到了麼?"
  云扇點點頭,雖然被騷擾著,但也懶得動了。
  "有何感想?"少陽壞笑著問。
  云扇抬起頭來,還是有些抱怨:"你的信,誰唸得出口?我哪知道里面寫了什麼?"
  少陽笑:"想知道嗎?"
  "不想。"云扇皺起眉頭,察覺到身後的手試探著就要進入,想阻攔,又怕碰到他的傷口。
  "……"少陽見他彆扭的樣子,無聲的笑了笑,湊在他耳邊軟軟的呢喃著:
  吾愛小扇,見信如晤……

  四十二.喜歡

  云扇很晚都沒回來,云傘覺得,八成是回不來了。
  懸著的心算是放下,於是招呼青葉:"咱們睡覺吧。"
  "怎麼睡呀?"青葉笑著問。
  "咱們倆一起。"云傘拉他。
  青葉看了看床:"好……"
  床不大不小,兩個人都瘦瘦的,也不覺得擠。青葉散了頭髮,軟軟的捲曲著,有幾絲纏在脖子上,沒入潔白的裡衣,微微敞開的領口露出鎖骨,即便穿著寬鬆的衣服,還是看的清那纖細的腰身。
  云傘不由得想起剛見面的時候,薄薄的紫紗。
  "在想什麼?"青葉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笑著問。
  "……你真好看……"云傘由衷的說。
  青葉笑笑,將纏在脖子上的發絲撫掉,又白又細的脖子更加顯眼。想到這兩個彆扭的小傢伙,將來能湊合到一起麼,便調笑道:"我和南竹誰更好看?"
  "當然是你好看!!"云傘忿忿的說:"他那長相……能看麼!!"
  青葉噗嗤笑了:"他都不能看,街上還有幾個能看的?"
  云傘認真的說:"再好的長相,配上他那個脾氣,都是白搭。"
  "那就不說脾氣,喜歡南竹的長相麼?"青葉試探著問。
  云傘想了又想,眼珠左右亂轉了一陣,最後放棄似的說:"還是不成,他那脾氣不都在臉上麼?哪分的開?"
  "他笑起來,還是挺不錯的。"青葉說。
  "……"云傘只覺得一陣雞皮疙瘩,明明是比不笑還恐怖呢……
  "別看南竹那樣,人是很好的……"青葉說。
  "才不好……"云傘撇嘴,就會欺負人……
  "當初……都是我對不起他……"青葉將頭髮向耳後抿了抿,慢慢的說。
  "……怎麼?"云傘好奇的問。
  "是我,另有了喜歡的人……"青葉趴在枕頭上,側過頭看著云傘。
  "是嗎?"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你喜歡誰呀?"
  "八成是沒什麼指望……"青葉淺淺笑著:"我哪配得上人家……不過,在南竹身邊呆著的話,不就更沒指望和人家一起了麼,還耽誤著南竹……"
  "哦……"云傘似懂非懂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我要是不挑明了,恐怕和南竹一輩子這麼下去,他也不會說什麼……"青葉笑的有點苦澀:"他就是那樣的人……"
  云傘皺眉頭:"他本來就不愛說話!"又嘀咕:"跟他說話都要費勁死了。"
  青葉低低的笑出來:"……他總是想的太多吧……很多話想了想,轉了幾個彎,就不說了……"
  云傘氣悶:"明明是懶得搭理人!"
  青葉憋著笑掐掐云傘的小臉:"你倆太有意思了……"
  把云傘彆扭的,跟他能有什麼意思……
  "我覺得吧……南竹好像是有個喜歡的人……"青葉說。
  "……"云傘直了眼。
  "還以為這次回來,就能見他倆在一起了,結果也沒成……"青葉怪可惜的。
  "……是誰呀?"云傘嚥了嚥口水:"南竹喜歡的?"
  "既然沒成,還是算了,也有可能是我弄錯了……"青葉說:"也可能是南竹又想多了。"
  是誰呀……
  云傘琢磨著,也沒看出南竹跟誰特別親近呀……
  "看著他誰也不要的模樣,我時常想,他是不是一輩子就打算自己一個人了。"青葉嘆息著說。
  "……"云傘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苦苦的……
  "只可惜我跟他,始終是差著些勁,哪有愛人變心了都沒個反應的,哪怕是吵架也好啊……"青葉有些倦了:"他把心守得太緊……看來還是要他自己真心喜歡的才成……"
  "到底是誰呀……"云傘還是問。
  青葉笑笑的看著他:"你去問問他,說不定就告訴你了……"
  云傘好奇得抓心撓肝的,直搖青葉的胳膊:"問他肯定不是恩就是啊,要活活把人憋死的,你就告訴我吧。"
  青葉笑著直往被子裡縮:"去問吧,去問吧,你去問問,這事就快了……"
  什麼事就快了?"你直接告訴我得了……"云傘要把青葉晃散架了。
  青葉卻笑著閉了眼睛,任憑云傘各種嚴刑逼供,硬是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云傘頂了個黑眼圈。
  到底喜歡的是誰呀?
  百思不得其解的。
  一大早就有幾個見了招工告示來尋個營生的,云傘也講不明白,還好有青葉在,挑挑選選,哪吃哪住的,都幫云傘安排好了,云傘在一邊乖乖聽著,覺得青葉還真是滿能幹的……
  師傅要有個師傅的樣子,云傘想拿出那把金紅的喜傘炫耀一下,立立威信,結果屋裡屋外找了兩圈不見蹤影,一拍腦門才想起是忘在南竹店裡了。於是只好將少陽以前畫的傘又折騰出來,在眾人的讚歎與崇敬中,飄飄然的去尹彩軒要傘了。
  心情舒暢,看什麼都高興,連南竹的一張冷臉都格外順眼起來。
  "我的傘是不是忘到你這了?"云傘用指頭敲敲帳櫃。
  "……"南竹沒有理他,只向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趕緊把大金傘雙手奉上。
  云傘開心的接過傘:"我如今有徒弟了,還一下來了好幾個呢。"
  "恩。"南竹含糊的出了一聲。
  帶搭不理的,云傘有些掃興,看了看店裡,賣的還是他那幾把,日漸稀少的模樣,也沒別家的貨補上來。
  等夥計走遠些,就又跟南竹商量:"你還是買了我的傘吧,以後給你好好做還不行麼?"
  南竹拿出算盤,用指頭一劃將珠子清回原來的位置,噼裡啪啦的打了起來。
  "……"云傘恨恨的看著,不理人還又添新花樣了。
  "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云傘趴在帳櫃上得意洋洋的說:"青葉都告訴我了。"
  "!!"南竹打算盤的手猛的停了,過了會才抬起頭來,臉色有些蒼白,沒什麼表情。
  "是真的?"云傘歡呼一聲,揪住了別人小辮子似的高興:"是誰呀誰呀?我認識的麼?"
  "……"南竹說:"我沒有喜歡的人。"
  "青葉說有的。"云傘揪著不放。
  "沒有。"南竹又低下頭去。
  "……有的。"云傘還不死心。
  南竹沒有再說,噼裡啪啦的算盤聲又起。
  "你別不好意思了……說不定我還能幫幫你呢。"云傘笑嘻嘻的伸手拽拽南竹的胳膊。
  南竹又看向他,臉上已是不高興:"沒有就是沒有。"
  "那,我告訴你我喜歡誰,你也說說你的,咱倆換成麼?"云傘趴在櫃面上小聲說。
  "……"南竹微皺了眉頭。
  見他沒反對,就當是默認了,云傘臉上泛起紅暈,只用氣聲說道:"其實,我是有一點點喜歡小硯姐的,就一點點……"
  南竹的眉毛皺得更緊。
  云傘興奮的看著南竹:"該你了。"
  "……我說過了,沒有。"南竹冷冷的憋出一句。
  "……不帶你這樣的,我都說過了。"云傘不甘心的叫起來。
  "我一直說沒有,是你聽不懂人話。"南竹盡力的壓低聲音。
  "你才聽不懂人話!!"云傘氣憤:"既然沒有,你還跟我換什麼呀!!"
  "是你自己願意說。"南竹說:"沒有的事,我難道還給你編一個?"
  云傘連連用下巴指著他,胡攪蠻纏起來:"編的也行,編的我也要聽!!"
  "……"南竹指頭相扣,想了一會,最後還是說:"沒有。"
  云傘氣得蹦上帳櫃,兩隻腳在外面蹬著,身體撲下來,雙手揪住南竹的衣領:"今天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
  "下去!"南竹低喝:"這叫什麼樣子?"
  "快說!"云傘瞪他:"不說我就……"說著伸長了脖子,手也將南竹拉近,南竹只覺得臉上熱熱的,不由得有些愣神,然後就是一陣痛。南竹一甩手,就將云傘從帳櫃上推了下去,狠狠的摔了個屁股墩兒。
  云傘揉著屁 股,氣吼吼的:"你幹嗎呀你!!"
  南竹站起身來,臉上是清晰的牙印,不善的口氣:"你鬧夠了沒?你不就是想找個樂子?你當真關心我喜歡什麼人?"
  云傘愣了愣:"我當然關心……我想幫你啊。"
  "哼……"南竹冷笑了一聲:"那還真是謝謝你的好意,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你看哪個順眼,就往我身上安好了,我都無所謂的。"南竹說:"記得給我配個漂亮些的。"
  云傘氣得大叫:"我都已經把心裡話告訴你了!哪會笑話你呀!!"云傘的臉紅紅的:"我還怕你笑話我呢!!你就告訴我能有什麼?這不是互相的麼?"
  南竹沒有說話,甩開門簾回後院去了。
  將屋門插緊,省得那笨蛋再來糾纏。
  他喜歡的是誰,沒人會在意的。
  床上還扔著幾本翻到一半的小說,恩客與小倌的故事,風流旖旎,從一而終,不離不棄。
  都是假的。
  南竹無力的倚在門上。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感情是個什麼東西。
  沒指望的事,還是早些斷了才行……
  過了許久,夥計跑過來敲房門。
  "掌櫃的,不好了,小傘又把大金傘撐開了,店裡的客人都給晃走了。"
  "提前打烊,今天不做生意了。"
  心裡不由得嘆氣,沒完沒了的……
  "晃人倒還好……"夥計猶豫著說:"小傘,好像哭著呢。"
  "……"
  云傘坐在店對面的牆根底下,紅傘撐開,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間,抱著膝蓋蜷著腿,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晃死你好了,最好晃到你破產!!非·凡·論·壇·syzxzb007
  這紅又是那麼顯眼,路上來往的人不禁停下來看看。
  慢慢的積了幾個人,慢慢人越來越多,有好事的還問這是怎麼了?
  云傘得了人的鼓勵似的,越哭越歡。
  眾人面面相覷,簡單勸了勸,見云傘也哭不出什麼內容來,又散開了些。就這樣來了走,走了來,看熱鬧的換了幾波人,才從對麵店裡出來了一位俊俏的少年。
  少年白皙的臉上,一個淡淡的牙印,走到傘邊蹲下,用手撥開了傘。
  云傘兩隻眼睛哭得通紅,眼淚已在地上濕了一片,見到來人,委屈的數落:"我……我也沒把你怎麼著呀……跟你說個話怎麼這麼困難……我都先說了……"
  "……"
  "說訂我的傘,突然就不訂了,說給我捎東西……也沒有……說喜歡的人,還不肯,你最會佔便宜……"云傘抽著氣,翻起舊帳來:"小心眼,你還是個男人麼?"
  "……"南竹只是安靜的聽著,任憑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我從來沒要看你笑話,就你心眼最歪了,真是混蛋……"云傘恨不得撲上去再咬他兩口。
  "……別哭了。"南竹開口說道:"這麼多人看著呢……"
  云傘卻不管那個,咧了嘴又要開嚎。
  南竹說:"以後你還是送傘過來,我給你多些錢。"
  "咳,咳"云傘一口氣沒喘勻,被口水卡住了,咳嗽了半天才說出話來:"……當真?"
  南竹點點頭。
  云傘臉上就要露出笑來,想了想,學聰明了些,還是裝出生氣的模樣:"這事可不算完!!"
  南竹沉了臉,拿過紅傘將他扣上。
  "你幹嗎呀!!幹嗎呀!!"云傘在傘下掙紮著。
  這事怎麼才能算完……

  四十三.雜書

  小硯一大早就飛到云傘家中,甩著手絹在門口溜躂著,堂屋裡滿是人。
  云傘正教學徒們扎傘骨,學徒年歲都不算大,看來都是窮人家孩子,迫於生計才來學這個。
  一個小小的師傅帶著更小小的徒弟,一會這邊刀子劃了手,一會那邊竹條抽到臉,笨手笨腳的模樣讓人心都提著。還好都不嬌氣,云傘挨個照顧著,忙得團團亂轉,比自己做傘還要慢呢。
  小硯笑著溜過來,明知已經被看見了,還是用手絹摀住了云傘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云傘的手提了提,到底是沒敢摸小硯的手:"小硯姐你別鬧了,我正忙著呢。"
  小硯沒意思的撤下手絹:"你忙成這樣,怎麼不見你弟弟來幫忙?"
  云傘擦了擦汗:"照顧病人去了。"
  小硯嘿嘿一笑:"是照顧情人去了吧……"
  云傘略有尷尬:"恩……一樣……"
  小硯說:"我聽大老爺說了,小扇跟那韋二公子,整天粘在一起,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云傘說:"他高興就成了。"
  "……"小硯察言觀色,捅了捅云傘說:"怎麼著?你不高興弟弟跟韋公子一起?"
  "也不是不高興……"云傘微微皺了眉頭:"就是覺得心裡沒底……"
  "哎……"小硯甩了甩手絹:"該在一起的,早晚都要在一起,真湊不到一起的,就是用刀架著也不成呀……"
  云傘勉強點點頭。
  "也別不開心了。"小硯說:"大老爺找你有好事,趕緊跟我來吧。"
  "可我還忙著呢……"云傘為難的說。
  "你離開一會,這房子這人,還能跑沒影了?"小硯扯了他的袖子:"快來吧,天大的好事……"
  不多時,兩人就到了保德縣衙門,小硯告訴云傘乖乖在三院裡等著,然後就去通稟墨臨了。
  已是初秋,天雖然不那麼熱,但日頭還是毒的,草葉上的露珠慢慢乾涸,留下淡白的水印。
  云傘在院子裡站一會,也不見小硯和墨臨回來一個,八成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離書房還有些距離,雖然那邊好玩的多些,云傘也懶得過去被院子裡的太陽曬著,遛著蔭涼的牆根,摸進了墨臨的臥室。
  一踏入屋裡,溫度立刻降了下來,云傘倒也不拘謹,以前來的時候都是晚上,屋子裡擺了些什麼也沒注意,這回便好奇的參觀起來。
  臥室裡擺放得十分簡單,幾樣半新的家具,幾件賞玩用的瓶瓶罐罐,居中一張大床,掛著暗藍的幃帳,床上被縟疊得整齊。云傘想了想,還是沒坐到床上,跑到旁邊的椅子坐下了。
  但又是無聊的,兩條小腿懸在椅子邊,無趣的晃蕩著。
  漫無目的的掃視屋裡,一不小心鞋子甩飛出去……
  完蛋了……
  云傘見鞋子直接向著床裡去了,驚慌失措的趕緊衝過去接,但哪來那麼快的動作,連人帶鞋一起摔到床上,白白的褥單一個灰黑的腳印,疊好的被縟也凌亂了。
  云傘手忙腳亂的收拾著現場,心中暗念,不管是誰,可別這會回來呀……
  薄薄的涼被中掉出一本書,摔開在他眼前。云傘停下動作,仔細的看著書頁。
  一面是畫,一面是字,就算是他也能讀得。
  講的什麼呢?云傘好奇的翻回開頭,好好的書幹嗎塞到被子裡?
  於是一隻腳上穿了鞋子,一隻腳還是光的,半倚半跪的趴在床上,抱著書本慢慢翻著,猜測著其中的故事。
  一位美貌的小姐,巧遇到英俊的書生,各色擋路人物自然要一一登場,書生撓頭,小姐淚流,眼看就要棒打鴛鴦……
  云傘發揮著他強大的想像力,將不多的幾張圖畫貫穿起來,不禁要為書中可憐的情侶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然後……
  云傘將書又翻過一頁……
  喝!!他們的手……手手……怎麼還伸到衣服裡了……
  又往下翻一頁,云傘燙手似的乾脆將書扔了。
  臉紅得要命,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春春春……春……宮……
  墨臨竟然看這個……
  壓抑狂亂的心跳,想想也是,墨臨這個歲數,還沒娶妻納妾,看看這個能有什麼,就是怪意外的,那麼正經的人……
  云傘穩了穩心神,這麼私密的事,還是別捅破的好,趕緊收拾殘局,將被縟按原來那樣疊得整齊。
  書還是扔在一邊,微微翻開的頁面半露著情 色的內容,勾得人臉紅心跳卻又難耐的好奇。
  云傘做賊似的,警惕的四下看看,確定沒人,將門小心的虛掩上,躡手躡腳來到書的旁邊,裝著沒什麼事的樣子,指頭慢慢向書滑去……
  少殷與暖玉此時正坐在二堂裡,小硯在一旁伺候茶水,墨臨將摺子遞到二人面前。
  少殷轉向暖玉,伸出手來。
  暖玉心雖有不甘,還是將官印掏了出來,沾好硃砂,恭敬的送到少殷手中。
  少殷將印按在摺子上,比墨臨的印大上許多,白紙黑字,朱紅的官印,塵埃落定,事情這就算成了。
  墨臨施禮道:"多謝韋大人成全……"
  少殷不以為意:"幾把傘而已……芝麻大的事,也要弄得這麼隆重。"就要將印還給暖玉。
  墨臨趕緊上前一步:"自然還有些許比芝麻大的事……"
  摺子一路擺開,批錢的批糧的理由五花八門,然後又是哭窮。
  暖玉簡單翻了翻摺子,寫得入情入理,各項花消也都說得過去,便笑道:"大人這官印已經被騙出來,哪那麼好收回去……"回過身又瞪他一眼,叫他愛攬這閒事!
  少殷低低的笑了笑,一路的摺子按過去,這才收了印。
  原本可批可不批的,不知要多久才批得下來的,都一併解決了。
  "這回可就都滿意。"暖玉將官印重新包好,塞回懷裡,不冷不熱的說。
  "多謝韋大人。"墨臨低頭笑著:"多謝秦師爺。"
  暖玉長出口氣:"錢都是百姓的血汗,你用來要仔細。"
  墨臨恭敬道:"師爺說的是。"
  又閒話了些家常,暖玉轉向少殷:"也該起程。"
  少殷與墨臨別過,稱本就是微服出巡,辦的也是私事,不必大禮相送,便與暖玉一同出了保德縣署。
  街上人來人往,一派繁榮景象,兩輛轎子停在衙門口,少殷幫暖玉拉了轎簾。
  暖玉細瘦的指頭交在少殷手中,欠欠身坐上轎子:"這麼個窮縣,又被上任縣令搜刮乾淨,如今百廢待興,到處都是虧空,也真是難得他能守得清貧,做個好官。"
  少殷看著憂國憂民的愛人,嘴邊露出些笑來。
  "我看這佟墨臨是個可造之材,你覺得呢?"暖玉認真的問。
  少殷說:"你喜歡就好。"非·凡·論·壇·syzxzb007
  暖玉氣呼呼的將他的手扔了:"我跟你說正經的!!"
  少殷笑著合了轎簾,隔住愛人的怒氣,揮了揮手:"起轎。"
  墨臨滿心歡喜的收了摺子,吩咐衙役過陣子就去提錢,小硯對他擠眉弄眼的:"大老爺,人可到半天了。"
  墨臨這才想起云傘的事,已經怠慢了許久,急忙整了整衣袖往三院去了。
  四下瞧瞧,沒找見那小傢伙的身影,只有臥室的門虛掩著,只當他又是倦了跑去睡懶覺,便直接開了門。
  云傘手中還捧著書,聽見腳步聲嚇了一跳,左手想往左藏,右手想往右藏,雙手直打架,呲啦一聲,直接將書給撕了。
  墨臨剛踏進屋門,就見半頁紙片飛到腳邊,上面正是三個人互相擁抱著,狂亂的交纏,沉迷的神色惟妙惟肖,只是怎麼看,也都是男人……
  心道不好,抬起頭來,云傘正攤坐在床上,雙手背著,將碎爛的書本往身後掃,臉紅得不知該怎麼辦,愣愣的看著墨臨。
  墨臨的臉也紅了,上次放在書房就差點被他撞見,這會藏到臥室,怎麼還被他撞見……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尷尬的僵著,小硯側身從門邊擠了進來:"這都愣著幹什麼呢?"
  一眼瞧見地上那羞人的圖畫,饒是小硯這樣見多識廣的,也不禁羞得用帕子捂了眼前:"哎呦!!這都是什麼呀?"
  "我我……我……"云傘緊張的直結巴:"……我就是……隨便看看……"想要起來,身後又是罪證,趕緊擺擺整齊,好歹湊成個書的樣子,結果眼前的紙屑滿是白花花的軀體,越翻越亂,云傘很想兩眼一翻,暈死過去算了。
  看著云傘慌成這樣,墨臨反倒沒那麼窘迫,心裡笑著,看這小傢伙忙活。
  云傘到底是拼不出個書型,最終放棄,吞吞吐吐的問:"這書……"
  "是我的……"
  "是我的……"
  墨臨一時不察,隨口答話。
  小硯心思敏捷,也張嘴應了。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
  "是她的……"
  "是大老爺的……"
  兩人連忙改口。
  "……"
  "……"
  "……"
  三人都沉默了。
  小硯跟墨臨對了對眼神,笑呵呵甩著手絹掩飾尷尬:"是我的……借給大老爺解悶的……"
  云傘扭捏扭捏的從床上爬下來,書還藏在身後:"那個……書我會賠你的……"
  "……"
  "……"
  "對不起啊……"云傘小小聲的說。
  小硯直擦汗:"這個……不急……"
  "要不……你先拿去……"云傘將碎書送到她面前。
  "哎呀……"小硯被弄得花容失色的,連說:"不急!不急!!"趕緊跑了出去。
  云傘還奇怪呢……她自己的書……怕什麼……
  "咳,咳。"墨臨清了清嗓子。
  云傘才覺得自己舉著這種東西實在是不成樣子,又猶豫的不知該放哪好。
  "扔一邊吧。"墨臨提醒。
  云傘趕緊把書扔回床上,還用被子蓋了,似乎就天下太平了。
  墨臨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怎麼,這書有意思麼?"
  云傘臉又紅了,直搖頭:"……都是男的……"
  墨臨並不尷尬:"還是小傘喜歡看女的?"
  "不不不……"云傘臊得直想捂臉。
  "食色性也,這沒什麼好羞的……"墨臨溫和的說。
  云傘聽這兩句有些耳熟,便捂著燒紅的臉蛋點點頭:"你……幹嗎看這種書呀?"
  墨臨已有準備,是死是活就看這一回了,於是不慌不忙的說:"其實也不是大事,以往有出遠門的官員,不方便帶家小,自己遠在異鄉實在寂寞,朝廷又禁止官員嫖妓,所以只能轉與男妓相好……"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男風盛行,自古有之,都是從官場上來的。"墨臨邊說邊仔細觀察云傘的神色。
  "……"云傘微皺了眉頭,想了半天問道:"那你當了官……就得喜歡男的了?"
  墨臨笑了出來:"雖然未必……"
  云傘微微鬆了口氣。
  "可能也許……"墨臨又補道。
  云傘又把氣憋了回去。
  "別的呀……"云傘著急的說:"你可別喜歡男的,還是……還是趕緊娶個媳婦,別再看這種亂七八糟的書了。"
  墨臨面帶痛苦狀:"恐怕來不及了……"
  云傘大驚:"怎麼?"
  墨臨微扶了額頭:"我最近,是越看男人越順眼了……"
  云傘氣吼吼的一拍桌子。
  墨臨心虛,被嚇了一愣。
  "……這事不成!!"云傘鏗鏘有力的扔下一句,然後一扭身,跑得不見蹤影。
  "……"墨臨對著空蕩蕩的院落,慢慢回過神來,不由得嘆息……
  "……特別是你……"

  四十四.補償

  兩輛轎子後面跟了些車馬,慢慢就要出了城門。
  云扇出現在路邊,揮動雙手攔住了轎伕,轎伕自然是認識的,很快安穩的停下了。
  暖玉在轎子裡睡得昏昏沉沉的,並沒有察覺,少殷挑開轎簾,見是云扇便笑了:"不是告過別了,怎麼又捨不得?"
  云扇抿了抿嘴:"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問,少陽在的話,我也不好說……"
  少殷邁開長腿,從轎子中出來:"什麼事啊?"
  云扇將少殷拉到個蔭涼僻靜的角落:"少陽……他的瘋病是怎麼得的?"
  少殷笑笑 "怎麼想起問這個?"
  云扇說:"我以後繞著點,別引他犯病呀……"
  少殷摸摸下巴,眼中有些欣慰:"你能這樣體恤他是最好……"想了想說:"那就告訴你吧,都是少陽小時候的事了……大約正是你這個年紀,也許還小些。"
  云扇仰著頭,認真聽著。
  少殷慢慢追憶當年的歲月:"打小,少陽就是天賦異稟的神童,模樣又好,學問又好,誰見了都要說他將來要當狀元爺,要連中三元的,少陽被人捧著哄著,已有些恃才放曠的模樣,便也以為這是自然而然的了。"
  "……"云扇瞪大了眼睛,少陽他不是……
  "哪成想鄉試下來,他雖中了舉人,卻不是解元,連中三元的第一步就失敗了,旁人也來道喜,但話裡話外,畢竟是與以前不一樣,少陽心高氣傲,哪受的了這個,把自己關在屋裡悶了三天,再出來的時候,就有些不正常了。"說到這裡,少殷也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就是被人捧的太高了,摔得尤其的慘,年紀小又想不開。其實那年我與他同去,什麼也沒考上,不也照樣活著……只是從那以後,少陽就再也不肯去考學了,更無心從仕,大江南北的飄著,也算是另一種活法,只要他能開心,不去闖禍,他究竟做了什麼,老爺子都是睜一眼閉一眼,也就那樣了……"
  想起自己那不著調的愛人,云扇微微有些心痛。
  "其實那時,少陽敗得也不冤枉……"少殷又說:"那屆的解元,正是暖玉……"
  "啊?"云扇吃了一驚,雖然知道暖玉是做過官的,但也沒想到是那樣的才學,罵人的時候還真是看不出來呢。
  "暖玉家中世代為官,做個文章考個試,對他來說遊戲一樣,他的作品都是中規中舉,又帶著治國安天下的豪情,自然討得考官喜歡,哪是少陽這般賣弄筆墨學問的比得了的。"少殷沉浸在回憶中,暖暖笑出來:"只可惜文章適合作官……性子就不適合……"
  云扇心裡嘀咕:我看也是……
  少殷說:"後來暖玉知道少陽瘋了的事,雖然他是無意,但心裡還是有些愧疚,何況又有我這層關係在,對少陽的事情就比較上心,對你也就特別苛責,他也是怕少陽又出事了,倒不是針對你的……"
  云扇皺了眉頭:"他明明就是針對我的!!"
  "哎呀……怎麼說呢……"少殷笑了:"這就叫一山不容二虎吧……"
  "大哥!!"云扇氣得跺腳。
  "哈哈哈……"少殷大笑。
  把云扇彆扭的。
  "往後好好對待少陽,他對你,可是不一樣的。"少殷笑夠了,摸摸云扇的腦袋:"等他身體好了,你們倆就一起回來。"
  "恩……"云扇點點頭。
  "少殷……為什麼停了……"暖玉在轎子裡半夢半醒的呢喃,細小的聲音,仍是讓少殷聽見。
  "等你們回來……"少殷壓低了聲音,對云扇擺了擺手,算是別過,便去照看愛人。
  "怎麼?"暖玉庸懶的靠在轎子裡,手微掀了轎簾,刺目的光線讓人睜不開眼。
  "沒事……"少殷高大的身軀擋住陽光,厚實的手掌輕撫暖玉的臉龐,扳指貼在肌膚上,十分舒服的清涼。少殷輕言細語道:"你好好睡吧,等回到道台府,積了那麼多事情,有你忙的。"
  "恩……"暖玉含糊的哼了一聲,臉不自覺的在少殷掌心中蹭了蹭。
  "南竹……南竹……"云傘拎著個油紙包跑進尹彩軒。
  "傘放一邊就成了。"南竹在帳櫃裡頭也沒抬。
  "不是……不是傘的事……"云傘巴在帳櫃邊上。
  "……"南竹斜他一眼:"說。"
  "我把小硯姐的書給弄壞了……你能陪我去買一本還她麼?"云傘小小聲的說。
  "街上好幾個書店,不會自己去麼?"南竹還是沒有理他。
  "不是尋常那樣的書……"云傘憋紅了臉:"我沒看見哪有賣的……"
  "是店裡沒貨了吧。"南竹不以為然。
  "……"云傘微微撅嘴:"你知道的……你不也看那樣的書麼……"
  南竹抬起頭來。
  "三個……三個男的……抱在一起的……"云傘用手掩著嘴說。
  "……"南竹說:"哦。"
  云傘怪尷尬的,笑笑:"你說,女孩家看這種書幹嗎呀?真奇怪的……"
  "你怎麼還能把這書弄壞了?"南竹微微揚眉,這麼私密的東西。
  "放在墨臨床上……我見有畫,就翻了翻,不小心就……"云傘吞吞吐吐的說。
  "哼……"南竹冷笑一聲,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陪我去麼?"云傘小聲央求著。
  "一般店裡都有的,你問老闆要就好了。"南竹說。
  "……"云傘羞得手指頭都要紅了,可憐兮兮的看著南竹。
  弄得南竹心煩意亂的,便扔了筆:"就這一次,下回再買你自己去。"
  云傘鬆了口氣,連連保證:"沒有下次,沒有下次!!"
  出了帳櫃,兩人來到街上,南竹才看見云傘手裡拎了東西。
  "拿的什麼?"南竹隨便問問。
  "靜心安神的藥……"云傘抬了抬手。
  "你早就該用。"南竹戲謔的笑。
  誰叫他有求於人呢?云傘心一橫懶得與他計較:"……不是我用的,給墨臨兄買的。"
  "他怎麼?"
  云傘小心翼翼的貼近南竹的耳朵:"他覺得自己最近有點喜歡男人了……"然後又很嚴肅的說:"你可別告訴別人呀。"
  "……"南竹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來。
  "你笑什麼呀!!"云傘急的:"我正發愁呢。"
  "你是該發愁……"南竹還是笑:"這事可有意思了。"
  "有什麼意思呀!"云傘直瞪他:"你還笑。"
  南竹無法抑制的笑意,一掃臉上的陰沉,感覺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亮閃閃的。
  平日也不見他這麼開心,真是讓他揀了樂了,云傘恨恨的想。
  "你還當這是病呢?吃了藥就能好?"南竹的嘴角還是勾著,笑是退不掉了。
  "應該先買十斤叫你吃吃看。"云傘揚著下巴說。
  "沒用的。"南竹伸了個懶腰:"我已經病入膏肓了。"
  南竹在前面走,云傘在後面小跑跟著,手裡的藥包晃來晃去的。
  "說真的,要是剛開始喜歡,吃藥能不能好呀……"云傘微微扭著眉頭,有些氣喘。
  "笨蛋……"南竹無聲的說。
  隨著南竹拐進一間書店,店主人是認識南竹的,上來就叫尹老闆。
  南竹說:"要找一本好書。"非·凡·論·壇·syzxzb007
  書店老闆自然明白:"新來不少,不知要找哪一本呢?"
  南竹看向云傘:"問你呢……"
  "啊?"云傘臉紅的:"就是……有字又有畫的……一開始像個女的,後來其實是個男的……"
  店老闆捻捻鬍子:"這樣的不少,小兄弟能詳細些麼?"
  云傘要冒出汗來:"兩三個人抱在一起的……"
  店老闆說:"還是很多,小兄弟能再詳細些麼?"
  "……"云傘的臉紅的要爆掉了,求助一樣看向南竹。
  "哪些是差不多的,拿出來挑好了。"南竹說。
  云傘連忙點頭。
  店老闆拿出幾本,云傘小心的翻看,只敢碰前面幾頁,但奈何有的開場就宣 淫,弄得心肝亂顫,表情一驚一咋的,南竹就在一邊默默看著。
  "就……就是這個……"云傘費力的挑出來一本:"……多少錢?"
  "五十文。"店老闆伸出手來。
  云傘將銅板數好了付了,把書塞到懷裡,長出一口氣,總算了了件大事。
  "呀呀……真是情趣。"店老闆笑呵呵的對南竹說:"尹老闆的口味變了。"
  南竹笑了笑,沒說什麼。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怎麼?
  書店老闆又轉向云傘,笑得意味深長:"聽說尹老闆很有一套的,你小子有福了。"
  "??"云傘還不明白,他有一套,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這小身板,抗的住尹老闆折騰嗎?往後叫尹老闆多給你吃些好的……"書店老闆笑的更露骨了。
  "你說啥!!"云傘總算聽明白了,瞪起了眼睛,原來是把他當成南竹的那個……
  "哈哈哈!!"看他生氣,書店老闆大笑起來。
  "我跟他才不是呢!!"云傘面紅耳赤的解釋:"我這書是買給別人的!!"
  書店老闆並不理他,自己笑自己的。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呀……"云傘氣極了,大聲喊著:"不許笑了。"
  "……"南竹攬過云傘的肩膀,把他拖出店去。
  "你幹嗎呀?幹嗎呀?"云傘掙紮著:"他這麼說你,你不生氣呀?"
  南竹卻沒放開他:"人家逗你玩呢,你還當真了。"
  "逗我玩說些什麼不好……非說咱們兩個怎麼怎麼的……"云傘還是氣乎乎的。
  "你生氣,他笑的更歡,何必作踐自己逗他開心。"南竹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心裡有數不就成了麼?"
  云傘憤怒:"他憑什麼這麼說我呀?我沒招他沒惹他的,還買他的東西呢!!"
  南竹長出了口氣,覺得挺沒意思的:"在路甲村裡,你什麼難聽的都忍了,還在乎這個。"
  "……"云傘一時語塞,也不知自己幹嗎就這麼激動了。"這不一樣!"云傘直覺的說。
  "……買好了就回去吧。"南竹手插入袖中,折回來時的路。
  不同於來時的歡樂,回去的路上二人並肩走著有些沉默。
  越近尹彩軒,街上越是熱鬧,各種小攤上的貨物琳瑯滿目的。
  有個小販撐著個木頭架子從二人身邊路過,南竹心思不在這裡,並沒太注意。但木架上面紅紅綠綠的線繩又是顯眼的,云傘便跟過去湊個熱鬧。
  南竹又走了一段,才察覺身邊的人沒了,停住腳步回頭望去。
  云傘站在路中央不知在挑什麼。
  猶豫一下,還是靠近了云傘,見他正扒拉著木架上的小玩意,都是用桃核刻的生肖之類,栓了紅綠的線繩,系在手腕腳腕上的。
  "喜歡的話,買給你好了。"南竹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買也成。"云傘從架子上取下兩個指頭大的小猴,放在手心裡。
  "你屬猴的?"南竹問。
  "不是,看著好玩。"云傘揪住線繩晃了晃。
  "……"南竹暗暗嘆了口氣:"幹嗎買兩個。"
  "我和弟弟一人一個。"云傘理所當然的說。
  "……"南竹說:"我買了吧,不是上次說給你捎東西,也沒捎麼。"
  "哦……"云傘點點頭:"好啊。"
  幾文錢的玩意,倒是逗得云傘挺開心的,剛才生的氣似乎都忘到腦後了。
  "南竹你看,這猴子還笑呢,刻的多好呀。"云傘將桃核向他眼前送著,喜孜孜的。
  這才哪到哪呢?他要是看到那訂做的玉珮,不是要愛瘋了?
  南竹假意看了兩眼,視線轉去別處。
  一個窮酸玩意,偏偏他還喜歡的什麼似的……
  值得嗎?
  哪好呀……
  南竹說:"我有個喜歡的人……"
  云傘愣了愣,趕緊將紅綠繩的小猴套在手腕上,認真聽著。
  南竹說:"他高大英俊,還很帥氣。"
  云傘心裡嘀咕:少陽?
  南竹掃了一眼云傘:"也很有學問……"
  云傘大驚:還真是少陽?可是……可是少陽不是跟小扇已經……
  一下就同情起南竹來……幹嗎都喜歡他呀……
  南竹看了看云傘的表情,就知他想歪了:"不是少陽……"
  "還好還好……"云傘鬆了口氣:"那怎麼不見你和喜歡的那個一起呢?"
  "啊……"南竹含糊的代過:"緣分不到吧。"
  云傘這就頗有同感的不再問了,緣分嘛,就是捉摸不定戲弄人的。又想難怪南竹跟青葉終究過不到一起,原來南竹喜歡的是那一型的……
  心裡有些熱漲漲的……
  南竹喜歡的人,與自己一點都不一樣呢……
  "欠你的東西,我都還上了。"南竹說:"咱們兩個扯平了。"
  云傘抿抿嘴笑了:"恩。"手裡提著靜心安神的藥包,還是在南竹身旁跟著。

  四十五.癢

  云傘家裡一群小小的徒弟做傘做得熱火朝天的。
  "師傅師傅……"滿頭是汗的跑過來一個,手裡扎得歪歪扭扭的傘骨,邀功似的舉著。
  "好好……"云傘哭笑不得:"傘葫蘆鋸歪了,下次要注意……"
  "恩!!"小徒弟得了指教,興沖沖的又跑回去忙活了。
  "吃飯了。"云扇從廚房端了飯菜出來,一群小傢伙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拿了自己的小碗乖乖的在一邊等著。
  云傘支著下巴,看滿院子七扭八歪的傘骨,窘窘有神的,想起自己和小扇剛學做傘的時候,似乎也就是如此了。
  云扇將飯盛好了,送到哥哥面前,面對滿目狼籍,嘆了口氣:"什麼時候才能指望上他們呀……"
  云傘也沒辦法:"慢慢來吧……急不了的。"
  趁著小扇在家,云傘趕緊說:"我一會出去一趟,你看著他們啊。"
  "找誰去呀?"云扇微微皺眉:"別又是那個南竹,我這幾天聽少陽又念叨他才尋思過來,他不就是尹員外家那不孝子麼?以前就老不正經的,怪不得誰都勾搭呢。"
  "……"想起南竹以往的風流事,云傘想辯駁也說不出什麼有份量的話:"他最近沒勾搭誰,挺老實的……"
  而且還心有所屬了呢……
  云傘覺得,南竹要是能就這麼安定下來,也挺好的……
  "長的就是個狐狸精樣!他不勾人,還有沒臉的琢磨他呢!!"云扇氣呼呼的:"再敢看那姓尹的一眼,腿我還給他打斷了!"
  云傘捏著鼻子說:"少陽現在又下不了床,上哪看別人去呀,而且南竹對他也沒那個意思,你不用那麼緊張的……"
  云扇挑眉:"你捏鼻子幹嗎?"
  云傘說:"醋味太大……"
  "反正……"云扇臉紅了紅,還是要嗆:"往後除了生意,別去找那南竹北竹的了,跟他生那氣幹嗎?"想了想又說:"生意也未必要跟他做的,好好把徒弟帶出來,咱們自己開店。"
  "我倆現在挺好的……不生氣了……他也繼續咱們的訂傘……"云傘小聲安慰道。
  "……"云扇愣了一愣,還是氣不過:"那你也得小心別被他帶壞了。"
  "恩……哪能呀……"云傘心虛的笑笑。
  勾勾指頭,手腕上兩個桃核的小猴垂在手心裡,要是知道這是南竹送的,小扇肯定還要生氣。云傘也沒敢提兄弟倆一人一個的事,就都自己戴著了。
  "我……我是去衙門找墨臨兄的……"云傘拿出給墨臨準備的藥。
  "哦……是去看小硯姐呀……"云扇瞭然的笑。
  "……"云傘鬧了個紅臉,想想懷裡還藏著那見不得人的書呢。
  "快去吧快去吧。"云扇推他。
  "別……我還沒吃飯呢……"云傘怪不好意思的,直用手護著飯碗。
  "到小硯姐那吃去。"云扇三兩下就把哥哥的碗奪了,還笑嘻嘻的把他攆出門:"趕緊走吧,還等什麼呀?"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飯都不給吃……
  "你還是我親弟弟嗎!!"云傘在門口跳著喊。
  云傘只好餓著肚子挨到縣衙門。
  小硯一見他來了,眉開眼笑的:"來的正巧,我們大老爺剛用過午飯,正閒著呢。"
  "……"云傘吞了吞口水,哪巧了……
  "快進來吧。"小硯把他往裡引。
  "那個……書先還你……"云傘撲棱棱的把書掏出來了。
  "……"小硯趕緊一把搶過來扔到墨臨房裡,訕訕笑著:"真是麻煩你了……"
  "??"不是小硯姐的書麼?非·凡·論·壇·syzxzb007
  "我……我一會再去拿。"小硯用手絹擦擦冷汗。
  云傘一想也是,女孩家帶著這書走來走去像什麼樣呀。
  "……"小硯細細的看了云傘一陣,又笑了:"怎麼,喜歡上這書了?"
  云傘連忙搖頭。
  "書裡的事,想不想找個人試試?"小硯用手絹掩了嘴角,壞壞的笑著。
  "……小硯姐……你別取笑我了……我不就翻了兩下麼?"云傘怪為難的。
  "試試吧……一試說不定就喜歡了。"小硯笑得眼睛都眯了。
  "……"云傘還是搖頭,疼都疼死了。
  "……"小硯想了一下說:"你肯定喜歡的……你弟弟都喜歡呢。"
  "?!"云傘瞪大了眼睛。
  "你看韋大人那兩兄弟,不就都是喜歡男人的,我看你呀,也跑不了了。"小硯煞有介事的用指頭點點云傘。
  "啊?"云傘瞠目結舌的:"那……那哪能呀……"
  小硯笑呵呵的欣賞云傘慌亂的神情。
  "啊,對……"云傘如同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抓住一絲希望:"南竹也有兄弟的,人家就娶了媳婦了。"
  "……"小硯一翻白眼,這死孩子到關鍵時刻還真是不好糊弄……
  "再說了……"云傘小臉紅紅的,看著小硯,心撲通撲通亂跳,聲也不敢高了:"我就算要喜歡,也是喜歡……"
  "小傘來了……"墨臨的聲音遠遠插進來,云傘要說的最後幾個字,就隨著口水嚥下去了。
  "墨臨……"云傘應了一聲,又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小硯。
  倒把小硯看的心裡七上八下的,這是什麼眼神……
  墨臨依舊笑得溫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小扇在家呢……我給你送藥來的……"云傘將油紙包放到墨臨手裡:"把這個煎了喝了,興許就不喜歡男人了。"云傘很認真的。
  "噗嗤……"小硯在一邊實在憋不住了。
  "……"墨臨的表情並沒怎麼變,將藥接過來交給小硯:"按時給我煎藥。"
  "遵命,大老爺!"小硯滿臉嚴肅的拿了油紙包就往外走,身子一抽一抽的抖著。
  "要早中晚各一副啊。"云傘還囑咐著。
  "進來坐吧。"墨臨順手將小傘領進臥室,一進門就看見那要命的書在床上扔著:"……"
  云傘趕緊說:"小硯姐說她一會就拿走的……"
  "……那就先放著吧。"墨臨額角都冒出冷汗了,抖抖衣袖簡單擦了擦,找了張椅子坐下。
  兩把椅子中間擺了一張小木幾,幾上是一盤水靈靈的桃子,云傘盯著,眼有些發直,欠欠身子也坐下,桃子甜甜的味道一個勁的往鼻子裡鑽,胃裡的酸水直翻騰。
  "上次你來,有個好事忘記告訴你了。"墨臨整了整衣角坐得端正,再看向對面,只見云傘的口水都要滴到木幾上了,哪有心思聽他說什麼。"……要吃桃子麼?"墨臨笑笑的問。
  云傘眼中閃出欣喜的光,忙不迭的點頭,抓了個桃子就往嘴裡塞,雙手捧著,酸甜的汁水流下來。
  "……"墨臨支了下巴,默默的看著他。
  云傘用手背連帶著袖子擦擦下巴嘴角,略有歉意的對墨臨笑笑,然後又一口咬上嫩嫩的桃子。手腕上的小猴搖啊搖,倒是十分應景。墨臨也對他笑了笑:"如今招到人手了麼?"
  "恩。"云傘的嘴巴濕濕粘粘的:"都挺小的,要好好學陣子呢。"把桃核扔到嘴裡嚼著。
  "如今韋大人把你們的傘定成官傘了,過陣子各衙門的定單一到,你們就要多辛苦了。"墨臨說。
  "噗!"云傘嘴裡的桃核直接飛了出去,慌得抓耳撓腮的:"官傘?"
  "恩。"墨臨的笑更深了些。
  云傘想樂找不到嘴在哪,結結巴巴的:"真的?"
  "恩。"墨臨將桃子又遞到他手上:"還吃嗎?"
  "真好……"云傘呆呆的著墨臨,捧過桃子又啃了一口:"你真厲害……"
  "沒什麼……"墨臨無聲的笑:"也是韋大人疼小扇,要不這事也成不了的。"
  "真好……"云傘還傻乎乎的說,眼中滿是崇拜。
  墨臨心裡暖洋洋的,費盡心思折騰了這麼一出,都算值得了。
  云傘目光迷離的看了墨臨一會,忽然皺了眉頭,渾身不自在的扭起來,粘粘的小爪也前後左右撓來撓去的。
  "怎麼?"墨臨略有詫異的問。
  "……癢……"云傘難過的說。
  墨臨看了眼盤中的桃子,似乎洗的不是那麼幹淨,八成是小硯心不在焉的疏忽了,果然……女孩的心思到底還是……
  "別撓了……越撓越癢。"墨臨說。
  "……"云傘強忍著,但脖子上耳朵後,已是一道一道的紅印了。
  "都是小硯幹的好事,回頭我教訓她。"墨臨起身從旁邊拿過手巾沾了些水,走到云傘身後,仔細給他擦著:"你的手別亂動,等下就好了。"
  云傘乖乖的坐著,兩隻小爪舉在半空中,也是癢的厲害,不停的搓弄,手心也紅了。
  "……"墨臨一邊給云傘擦著脖子耳朵,一邊輕輕扯開些衣領,不久半個肩膀露出來,云傘也沒覺得什麼。
  "……還癢嗎?"墨臨的聲音略有沙啞。
  "恩……"云傘難耐的扭了扭。
  云傘的脖子整片的泛著粉紅,從脖子到肩膀,柔和的線條……
  墨臨微微斂了眼眸,桃子的甜味,膩得讓人無法忍受。
  雙手搭在云傘的肩膀,墨臨彎下腰去,微張的嘴唇,貼在云傘的脖頸,舌頭舔過發熱的肌膚,桃子的絨毛讓人渾身都酥麻起來……
  墨臨將嘴巴張開些,牙齒輕輕碰上,捨不得咬下。
  太癢了……

  四十六.調教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脖子上詭異的觸覺是?
  墨臨的唇舌留下濡濕的痕跡,深沉的呼吸掃過云傘的皮膚,明明是溫暖的卻讓云傘覺得寒毛直豎,舌尖滑過云傘的脖頸,含住小巧的耳闊,都是最敏感的所在,云傘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墨臨?"云傘的聲音顫顫的,想要躲閃,肩膀卻被不軟不硬的架住了。
  "別動……"墨臨的唇貼在云傘耳側,溫和的聲音軟軟的鑽進耳朵,收起雙臂將這遲鈍的小東西攬在懷中:"讓我抱一下……"
  "……"云傘的兩隻小爪還半舉著:"為……為什麼呀……"
  "我的毛病……可能比想像中還來的重呢……"墨臨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痛苦,手緩緩環在云傘的胸前,單薄的胸膛略有些肌肉起伏,貼在掌心中舒服的弧度,墨臨情不自禁的抱得更緊些。
  "是……是嗎……"云傘不自在起來,粘粘的指頭輕碰墨臨的手:"你……還是先放開……"
  "我看到你這樣……就受不了了……"墨臨的額頭在云傘肩窩中磨蹭著。
  "那……那我還是穿上……"云傘也顧不得癢不癢了,將衣服拉起來,墨臨的手卻還在衣服外抻著,穿也穿不上,脫也脫不得。
  "小傘……我好難受……"墨臨舔舐著云傘的耳朵,淫 糜的水聲刺激著云傘的視聽。
  "你……你冷靜……冷靜一下……"云傘慌張的扯掉墨臨的手,將衣領拉緊,回過頭去就對上墨臨黑洞洞的雙眼,唇被柔軟的吸住。
  "嗚……"墨臨的舌頭探進來,云傘的驚呼只變成了一聲呢喃,雙手抵住墨臨的肩膀,想分開些距離,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墨臨抱了起來。想要踢打又捨不得,云傘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麼阻止,一陣天旋地轉,云傘被壓在柔軟的床上,墨臨的雙手撐在他身側,微抿著嘴唇看他。
  云傘覺得有什麼硬硬的東西抵在下面,意識到那是什麼,瞬間白了臉,手抓著床單,害怕的向後退去"墨臨……墨臨……不要……"
  墨臨的雙頰緋紅,目光幽暗,滿是情 動的模樣,伸手輕刮云傘失了血色的臉蛋:"別怕……"
  云傘哪能不怕,還是掙紮著想逃離墨臨的身下,衣衫被蹭得凌亂,大片的胸口露出來,手臂慌亂中碰到那本雜書,不小心蹭開書的內頁,淫
亂的畫面躍入眼中,云傘尷尬的看向墨臨,見墨臨也微微愣了一下,云傘趕緊抬手將書扔下床去,這還活的了活不了了……
  "墨臨……你冷靜……"云傘輕拍墨臨的臉,燙的厲害。
  墨臨稍微偏頭,視線卻沒挪動,柔柔的吻落在云傘的掌心中,云傘燒到一樣縮回手來,墨臨輕輕貼近,叫云傘努力掙扎出的一點距離都成了泡影。
  "你……你別這樣……我以後不跟你好了……"墨臨的身形整個罩住云傘,強大的壓迫感把他逼得有些崩潰,話語間帶著哭腔,無力的威脅著。
  墨臨微微笑了一下,俯下身去,細碎的吻落在云傘裸 露的胸口。
  "不要不要不要!!"云傘的哭聲一拔三尺高,用力的推搡著墨臨,溫柔和善的一個人,怎麼變成這樣……
  云傘猶豫的抵抗,讓墨臨暗自欣慰,明白這小東西對他的體貼,即便被這樣對待也不忍心對他暴力相向,明明是不願意的,卻掙扎得這樣不疼不癢……自己是這樣的被他在意著……
  心房中柔軟的角落散著暖暖的熱,情 欲的火被漸漸熄滅,哪捨得那樣強迫你呢……
  墨臨又在云傘的胸口淺啄了幾下,抬起頭來,云傘已經哭得淅瀝嘩啦。
  "不跟你好了……我不跟你好了……"云傘雙手擦著眼淚,不再抵抗,自暴自棄的由著墨臨折騰。墨臨苦笑一下,幫他將衣服拉上,以後要是不跟他好了,還真是麻煩了呢……
  "討厭……你討厭……"云傘哽嚥著,有些喘不過氣來。非·凡·論·壇·syzxzb007
  "……"墨臨將云傘拉起來,坐在自己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我也不知怎麼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云傘彆扭的想挪遠些,抬起頭來,淚眼朦朧的,對這種說法頗為懷疑。
  "大概是我剛開始喜歡男人,還不習慣吧……"墨臨嘆息似的說。
  "?!"云傘眨眨眼睛,淚水吧嗒吧嗒掉了兩滴,還有這種事呢?
  "過陣子和男人接觸慣了,也許就會好些……"墨臨繼續說道,神情有些慘淡:"你最近還是先別來找我,萬一把你傷了……"
  云傘聽了這話,又疑惑,又有些窩心,沒等想好要說什麼,墨臨卻放下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輕輕嘆了口氣。
  云傘跪坐在床上,胡亂擦了兩把眼淚,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
  那些雜書裡的公子們,都是一見人脫衣服就撲上去的……
  云傘仔細的把身邊的人都想了一遍,覺得沉著淡定的程度,還真是跟喜歡男人的時間長短有關係的,那些不聲不響的,都是喜歡了好久的,那些雞飛狗跳的,都是剛開始沒幾天的。
  就比如南竹那樣天生的……平時對誰都是冷冰冰,根本看不出什麼……
  似乎又未必,他前陣子還對自己動手動腳,最近才安分下來……
  云傘一敲拳頭頓悟了,他果然是又上了一個層次……
  墨臨在窗邊站了半天也沒等到云傘搭話,回過頭去看看,云傘正神色凝重的,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墨臨清了清嗓子,慢慢的說:"小傘……我以後要是真的只能喜歡男的了,該怎麼辦呢?"
  云傘撓了撓頭髮:"那就喜歡男的唄。"他認識的人裡,挺多都是這樣的,倒不新鮮了……只是逮誰撲誰,是不是也過於生猛……
  "沒看出來……你還挺開通的……"墨臨溫和的笑笑,又轉回身去:"以後可如何是好……"
  云傘望著墨臨的背影,覺得有些淒涼,墨臨又不是自己願意喜歡男人的,不是被這破官逼的麼,好人都給憋壞了。
  但要說到喜歡男人,云傘還真是難以接受墨臨像南竹一樣,到處去嫖的場景……
  也難以想像墨臨像少陽一樣左右逢源……
  無論是青葉,小扇,他認識的每一個,似乎都跟墨臨的性格相去甚遠,墨臨這樣正正經經的,恐怕會孤單呢……
  不由得有些擔心。
  "你也不要太難過……說不定能治好的……"云傘從床上爬下來,站到墨臨身後小小聲的安慰著。
  "你還是走吧……"墨臨壓抑得低下頭去:"不然我又控制不住的話……"
  云傘伸了伸手,猶豫再三終於搭在墨臨胳膊上:"墨臨……"即使如此,他還是不能放下他……
  "……"墨臨的嘴角飄過一絲笑,但轉過身來,還是陰鬱。
  "我幫你想辦法……"云傘認真的下定決心:"我會幫你改掉的。"
  墨臨柔和的笑笑,手扶住云傘的小臉,垂下頭與云傘輕輕碰了碰嘴唇,云傘微微皺了眉,卻沒有躲。
  "……那……一切就拜託你了……"墨臨有些放鬆的笑:"我也不想喜歡男人,這樣下去像什麼樣子,恐怕要麻煩你多調教些,我只信得過你……"
  一番話說得云傘的責任心彪升,墨臨一直以來,幫了他這麼多,如今能做些事情幫助墨臨擺脫困境,也是應該的。
  "你現在就得開始學著控制自己……"云傘嚴肅的開始行使權力:"你是大老爺呢?哪能逮個男的就親呀……"
  "恩……我會努力改……"話這樣說,墨臨卻笑笑的把云傘抱住了……
  "說改怎麼又貼上來……"云傘有些氣。
  "總要循序漸進……"墨臨的嘴唇又粘過來,黑亮亮的眼睛閃著異樣的神采。
  云傘被墨臨圈在懷中肆意的吻著,昏天黑地的。
  "只有你是真的關心我……要是沒了你我就真要亂了……"墨臨的氣息輕撫過云傘的臉頰,情話一般的言語,在二人之間蕩漾著。墨臨垂下眼簾,難得的透出些不好意思,云傘不由得心肝亂蹦,沒想到他也有這樣害羞的時候,還以為他總是無所不能,處變不驚的呢……
  "你……可別忘記吃藥呀……"云傘趁著親吻的間隙氣喘吁吁的說。
  云傘走後,墨臨獨自坐在小幾前,支著額頭,對盤子中幾個水汪汪粉嫩嫩的桃子發呆,時不時露出些笑來。
  桃子被啃了一半,胡亂的丟在小幾上,依稀看的清小傘的牙印……
  應該……不用再等多久了……
  小硯推門進來:"大老爺,該吃藥了!!"
  墨臨還沉浸在幸福中,無暇顧及其他,小硯送到身邊,順手也就接了,小硯偷笑看著。
  無意識的喝下一口,重重的苦味叫他猛的清醒了,一看手中的藥碗,略有氣惱的放到一邊:"胡鬧。"
  "如何如何?現在可有稍微不喜歡男人了?"小硯笑得彎了腰。
  "沒大沒小。"墨臨雖是訓斥,語氣卻不嚴厲。
  "往後可要一天三副麼?"小硯憋住笑,裝了正經的問。
  墨臨掃她一眼,真是聒噪。
  小硯甩了甩手絹,事不關己的模樣:"我有什麼辦法呀,小傘臨走還來查過崗,見我沒煎藥,還說我不用心做事呢,我可真是裡外不是人了。"
  墨臨明白那小東西的關心,不自覺的又笑出來。
  呦……這真是說到他心縫裡去了……
  小硯心裡偷偷嘀咕,瞧她家大老爺這出息……
  "沒別的事,我就先退下了……"小硯略微弓了弓身,算是拜過,反正大老爺現在也沒心思看的。
  "慢著。"墨臨叫住她:"你最近做事,就是馬馬虎虎的,這桃子也沒洗淨,叫人怎麼吃?"
  小硯心裡一驚,趕緊湊過來:"我這就拿去重洗。"
  墨臨報復似的揶揄道:"整天心不在焉的,想嫁人都想瘋了……"
  "大老爺,你……"小硯臊得臉通紅:"你真討厭……"
  氣呼呼的端了桃子,一跺腳,扭身出了屋。

  四十七.豺狼虎豹

  尹彩軒裡的紙傘日漸稀少,終於這天,夥計將最後一把傘包好送了客人出門,知會南竹一聲:"掌櫃的,咱店裡的傘賣完了。"
  南竹從帳櫃裡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放傘的角落,空蕩蕩的,想起云傘真是有些日子沒來了。
  "你去催催。"南竹支使夥計:"要是有做好的就直接拿回來。"
  "得勒,我這就去。"夥計興高采烈的就跑出去了。
  "……"平時也不見他這麼利落,南竹又低下頭去,這麼多天沒來,別是出事情了。
  只等了一柱香的時間,夥計就急吼吼的跑回來了:"掌櫃的,事不太對了。"
  南竹微微挑眉:"說。"
  夥計說:"小傘家的院子裡,擺的都是傘,但看著可不像是給咱們家做的,我問小傘咱們家的傘呢,他也支支吾吾的。"
  南竹皺了眉頭。
  夥計還煽風點火:"我看呀,八成是誰撬了咱們的行市了。"
  "……"南竹站起身來,雙手合在袖中:"……他家在哪?"
  夥計比比畫畫的給他指了道,其實還真是不遠,幾條巷子而已,南竹卻從未去過,這樣刻意的冷淡和疏離,最後還是要走一趟的……
  巷子兩側的牆壁混著水跡有些班駁,綠色的青苔在灰白的班駁之間冒出來,南竹默默的走著,意外的變故,真是讓人厭煩透了。
  走了沒多久,云傘家就出現在南竹面前,比想像中的略大一些,院門大敞四開,可以看到院中熱火朝天的勞作場景。云傘在鋸著什麼,還對旁邊幾個削竹條的小孩唸唸叨叨的,云扇則是將做好的材料組裝起來。地當中擺了許多傘骨,有些還上了傘面,數一數大概要有三四十把。
  看了看滿院灰灰白白的色彩,就知道必定不是給尹彩軒做的了,南竹走近敲了敲院門,院子裡嘰嘰喳喳的一群沒了聲音。
  南竹站在門口,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云傘。
  "那個……"云傘搓搓手,心虛的站起來,雖然夥計來問過,但也沒想到南竹會親自來了:"裡面坐,裡面坐……"
  南竹隨著云傘進了堂屋,才剛坐下,就感覺許多詭異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抬眼看,院子裡幾個小毛頭頻頻回頭,還交頭接耳的。
  "都別看了,好好幹活!!"云傘揮手呵斥著,養了這一群小色狼。
  孩子們嘻嘻笑起來,還是止不住的偷瞧,云傘心中憋氣,你們能分清男女嗎?還看!
  "要……要不……咱們去我房裡吧。"云傘小小聲的與南竹商量。
  "恩。"南竹應了一聲。
  云傘與南竹爬上樓去,幾個孩子還戀戀不捨的盯著。
  云扇氣呼呼的將手中紮好的傘骨往旁邊一扔:哼,狐狸精!!
  房中的椅子早就搬去樓下,只剩一張孤單的小桌上擺著個白瓷茶壺,配了兩個青花的茶碗,花色還不一樣,也不知怎麼湊的。
  實在沒什麼地方好坐,云傘指了指床:"隨便坐吧。"
  一坐下,床輕輕的發出吱呀一聲,南竹微微皺了眉頭,搬過新家,也還是老德行。
  "喝茶。"云傘端了茶水送到南竹面前,笑得十分諂媚。
  "……"南竹看了眼茶水,黑得不見底,簡直和藥湯一樣,不知道泡了多久。又細看云傘的指頭,涂的滿是黃綠的藥膏,依稀看得到凹凸不平的傷口……
  這是以前沒有過的,從沒見他做傘做得把手傷了。
  順著手看上去,是久未謀面的那張臉,曬得有些黑了,瘦了,甚至帶了些陌生。
  原來已經這麼久沒見,南竹的心口有些抽痛。
  將那黑乎乎的茶水格開,南竹問:"傘呢?"
  "……"云傘抿緊了嘴唇,不知道怎麼說能讓他少生些氣。
  南竹別開視線,懶得看他:"你當日鬧的那麼歡,許下的事都哪去了?"
  云傘陪笑說:"我最近忙嘛,等這批趕完了,馬上給你做。"
  南竹說:"你如今有了大買家,就別照顧我們這小店了,本來就包不下那麼大的活,何必把兩邊都得罪了。"
  南竹扭著臉,只給了云傘一個小小的側面,微凸的顴骨,還有長長的睫毛,偶爾忽閃一下。
  云傘有些怕,有些懊惱,更多的是心虛,他哪成想這官傘一個單子下來就是幾十把,單獨送去路錢太貴,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多不值當的,墨臨安排讓傘跟著每月官府往來書信的車走,反正車都空著一半呢,不用就浪費了。只是這個月的車馬上就到,所以如今忙得死去活來的。
  跟南竹抱怨這些,他恐怕也不會搭理……非·凡·論·壇·syzxzb007
  別又說他如今給衙門做傘就怎麼怎麼瞧不上他那小店了,云傘撇嘴,南竹什麼刻薄話說不出來呀……
  還不容易才叫南竹答應繼續訂傘,哪能就這麼完了……
  云傘看著南竹的睫毛又忽閃了一下,自己也眨巴眨巴眼睛。
  倒不是錢的事……
  他們兩個之間,某種已經習慣了的往來關係,他並不想改變的。
  還是笑的儘量好看些:"你別生氣呀……"
  "我幹嗎跟你生氣。"南竹說:"就你這些人手,比你還小呢,能做什麼?你也別貪多,老老實實做好一家,生意該怎麼做,還要我教你麼?"
  云傘很想問,生意怎麼做呀,但看南竹帶搭不理的模樣,也未必是真要告訴他:"你就寬限我幾天,這批趕完了,馬上就給你做。"
  南竹還是看著別處:"算了。"
  "你就給我三天……三天好嗎?"即便南竹不看,云傘還是伸了三根指頭比畫著。
  "不成。"南竹掃了他一眼。
  "那……兩天……"云傘縮了一根指頭,試探的晃了晃,黃綠的殘像讓人心疼。
  "……"
  "一天……一天總行了吧……"云傘小聲嘟囔:"你也得讓人睡覺呀……"
  何必這樣呢……
  南竹輕不可聞的嘆息。
  "那就說好了,一天。"云傘察覺到南竹的動搖,開心的挽上南竹的胳膊,下巴放肆的貼在人家肩膀上。
  南竹只覺得半邊身子一沉,下意識的想擺脫這惱人的負累,手推到云傘臉上,溫熱的皮膚,柔軟的唇……不由得停了動作,微微失神。
  "恩……"云傘被推得口眼歪斜的,用臉頂了頂南竹的手,胳膊也抱得更緊,生怕他變卦似的。
  指頭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輕刮過云傘的臉頰,抬高了云傘的下巴,拇指按下,嘴唇微微張開,如同邀約一般。
  南竹微斂雙眸,睫毛在眼中投下陰影。
  還是放手吧……
  "原來在這呢……"敞開的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人,微笑著看盡床上的曖昧。
  "墨臨!!"云傘歡叫了一聲,放開南竹,奔到那人身邊。
  "傘做的怎麼樣了?"墨臨問。
  "快好了快好了。"云傘高興的說。
  "就看你的了,可要為我爭氣啊……"墨臨自然的牽過云傘的手,不由得皺了眉頭:"怎麼弄成這樣。"
  "呃……一不小心睡著了……"云傘說。
  把墨臨心疼的:"你要是忙不過來也跟我說呀。"
  "倒是你……這樣的身體能上街嗎?"云傘擔心的問,他別又在街上撲了誰吧。
  "說來也奇怪。"墨臨俯身湊近云傘的耳朵,小聲說:"我好像……是只對你有感覺呢……"
  "是嗎?"云傘眨巴眨巴眼睛:"那藥可別停啊。"
  看那二人如此親密,南竹慢慢從床上站起來,覺得自己已經平靜了,自家的傘因為什麼被拖延,大概猜道了。
  "尹老闆在啊。"墨臨這會才看見他似的。
  "佟大人。"南竹微微施禮。
  "尹老闆有什麼事嗎?"墨臨依舊笑容可掬。
  "只是來問問草民訂的傘為何遲遲沒有送到。"南竹還是帶些恭敬。
  "哦?還有此事?"墨臨看向云傘。
  云傘連忙點頭:"我真是忙不過來了。"
  "……"墨臨略一沉吟,還是嚴肅的說:"小傘這就是你的不對,既然許了尹老闆,就要完成,不然也該知會一聲,哪能叫尹老闆這樣被動,還親自找了過來。"
  云傘委屈的嘀咕:"我覺得……也不差這一兩天……哪知道他就賣完了……南竹的傘是要精心好好做的,趕不得……"
  南竹聽了,心情微緩,墨臨也是笑的。
  云傘很想咬了自己舌頭,難道官傘就是胡亂做的麼?
  "那個……官傘我也有認真做……"云傘趕緊補上。
  "恩……我知道……"墨臨目光凝在云傘的手上。
  呼……
  云傘很想拍拍胸口,這兩個,他真是哪邊都不想得罪啊……
  "不如這樣……我幫你增些人手。"墨臨說:"尹老闆那邊的活你也別耽擱了,兩邊同時進行,也免得被人說咱們是以官欺民,小傘覺得如何?"
  "真的?"云傘眼睛一亮。
  "衙門裡衙役的媳婦婆子們,大多閒的,女人家的手總是靈巧,學的也快,每日支些工錢也就是了。"墨臨說。
  "好啊好啊!!兩邊都不耽誤最好了。"云傘開心的看向南竹。
  南竹嘴角微微勾起:"多謝佟大人成全。"
  這話說的太有意思了……
  '咱們以官欺民'……竟然是'咱們'呢……
  墨臨看了一眼屋裡,一個椅子都沒有,難道要三個人坐在床上麼?於是說道:"不如外面說話。"轉身讓出門來:"尹老闆請。"
  南竹笑了:"佟大人請。"
  墨臨說:"是我處事不周,還是尹老闆先請。"
  南竹說:"於情於理都應該是以官府的事為先,還是佟大人先請。"
  "耽誤了尹老闆的生意,過意不去,還是尹老闆。"
  "佟大人體恤民生,還是佟大人。"
  云傘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那二人就在門口讓來讓去,總有說不完的客氣話,時間一長云傘也累了,門那麼寬呢,一起出去不行麼?
  "要不……你倆一起?"云傘好心的建議。
  二人看著云傘都是一愣,眼中不自然的神色倒把云傘給尷尬到了。
  "那就……一起?"墨臨挑了眉笑。
  "無妨。"南竹不以為然。
  兩人共同邁步,半側了身體,齊跨出門去。
  云傘看得窘窘有神,一起出門,果然是有礙觀瞻……
  於是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過道是窄的,南竹與墨臨兩人並肩而行還是略有擁擠,於是手與手總是若有似無的打到。墨臨比南竹高些,也比南竹身形健壯,多佔了些地方,云傘在後面偷笑,簡直是一男一女呢……
  南竹與墨臨的手終究是碰到了一起,於是南竹抬起頭來,墨臨也看著他。
  視線中複雜的情緒,叫云傘心肝亂顫。
  南竹一笑:"路徑窄小,還是佟大人先請。"
  這次墨臨沒有堅持,回了個笑,便走在前面了。
  云傘停住了腳步,這情景……
  柔……柔情蜜意的……
  恍然大悟,南竹喜歡的個子高,長相俊,學問好,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麼?
  又說二人無緣,也是事實啊。
  云傘不怎麼靈光的腦瓜飛速的轉起來,於是猛的想起,去年這個時候,醉仙樓外,花前月下,南竹別彆扭扭的問:"他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或者什麼喜歡的事情,你知道麼?"
  原來如此啊!!云傘覺得自己被人打通了仁督二脈,就要一飛衝天了。
  如今墨臨也喜歡男人了,對南竹這樣的相貌,怎能不心動呢,南竹大有機會啊!!
  云傘嘻嘻的笑出聲來,格外猥瑣。
  南竹回頭看了看他,冷冷的眯起眼,這白痴又在瞎想什麼。
  云傘向前幾步,大方的勾了南竹的手,拖著他跟上墨臨。
  這真是郎才女貌,豺狼配虎豹啊……

  四十八.鴛鴦譜

  隔天,云傘家的院子裡坐了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凳子不夠的就鋪了兩張紙坐在地上。小硯來回甩著手絹巡邏,不許嬉笑打鬧偷懶什麼的,云扇就在一邊監督質量。
  云傘看了滿院子手忙腳亂的人們,長出了一口氣,一片灰白之中,只有他拿了一片鮮紅,金色的顏料小心的勾描著,畫一會,便停下看看圖冊,格外仔細。
  柔軟乏力的筆觸,一筆一筆的慢慢繪成畫面,微微有些扭曲,但仍看得出是一雙鳧水的鴛鴦,明明是挑出羽翼紋路這樣的枯燥活,云傘還是一本正經的將書舉著。
  云扇和小硯的巡邏隊走到附近,小硯湊過來看個熱鬧,連誇這喜傘做的好,精巧又耐用,說得天花亂墜的。
  云扇還是不開心:"幹嗎為他受這累啊?省事的官傘多做些不好麼?"
  云傘嘟囔:"畢竟是先許了人家的……哪能說不干就不干了。"
  云扇哼了一聲。
  云傘尷尬的笑了笑,小扇對南竹的牴觸情緒是越來越嚴重了,至於的嗎……
  小硯喜歡的不得了:"小傘,以後我也跟你訂傘,你會幫我做嗎?"
  云傘十分仗義:"那當然了,免費的!!"
  小硯又高興的擰了云傘一把:"可說好了。"
  "恩。"云傘揉揉胳膊,自信滿滿的。
  到了中午,大家都把手中的活計放下,蹲在涼快通風的堂屋前吃飯休息,院子裡只剩這一堆那一堆的竹條傘架,做成的傘刷過桐油,貼在牆根下襬了一排又一排,綿綿密密的,看起來格外有成就感。另一邊單放了那把紅傘,爍爍金光已經有些晃人眼睛。
  這就快完事了,云傘伸了個懶腰,捧了飯碗蹲到小硯身邊。
  門外匆匆衝進來一人,正是南竹店裡的夥計,直接就問:"傘好了沒?"
  云傘微微扭眉:"馬上,桐油快乾了……"這可真是離的近,一天來八趟,催命鬼似的。
  "你趕緊啊,我們掌櫃的等著呢。"夥計一邊數落著,一邊十分自然的接過盛好飯菜的大碗,敢情是來蹭飯。
  云傘心裡嘀咕:怪不得來的這麼勤……
  "去去,一邊吃去。"夥計趕走一個云傘的小徒弟,扭扭屁 股,湊到云傘身邊蹲下了。
  "……"云傘不自在的向小硯那邊挪了挪,貼這麼緊做什麼。
  扒拉了兩口飯,云傘想到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發現,心里美的不行,沒想到南竹還挺有眼光的……
  "笑什麼呢?說來聽聽。"夥計用胳膊肘捅捅云傘,一臉等著揀樂的興奮表情。
  "沒笑什麼……"云傘埋頭吃飯。
  "小氣……跟我說說能怎麼。"夥計略有失望,乖乖吃飯了。
  確定擺脫了糾纏,云傘揪揪小硯的袖子,小小聲的:"小硯姐,我有個事問你啊?"
  小硯見他神神秘秘的,也笑著壓低聲音:"你問呀?"
  云傘說:"小硯姐,你在墨臨身邊也有段日子了,他喜歡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嗎?"又補了一個:"男的……"
  小硯噗嗤一笑:"呦,這還用問嗎?"
  云傘一聽有戲,十分認真的等著。
  小硯笑眯眯的看著他:"我覺得吧,應該是個頭比他矮點的,身體比他弱點的,年紀比他小點的。"
  云傘大喜,南竹正合適呀:"還有呢?還有呢?"
  這到底是刮了什麼陰風把這死腦筋給吹開了?小硯用手絹掩了嘴角,煞有介事的:"你還想知道什麼呀?"
  "恩……脾氣呢?"云傘想了想說。
  "脾氣可講不好。"小硯說:"可能要傻點怪點的。"
  "啊……是嗎?"云傘的心涼了半截,原來墨臨喜歡傻點的,南竹精的什麼似的,恐怕不成,但南竹不還佔了個怪字麼,可能還有機會……
  小硯見云傘一下消沉下去,趕緊說:"也不是那麼傻,就是讓人看著就直替他著急。"
  "哦!!"云傘重新燃起了鬥志,他每次跟南竹說話,都能把他急死半條命。
  小硯心裡有些嘀咕,這小笨蛋可別聽出她話裡的紕漏,卻見云傘嚼著飯若有所思,應該也不用擔那份心的,便鬆了口氣。
  云傘將飯嚥下去:"那,長相呢?"
  小硯仔細的端詳端詳云傘,說:"挺好看的,比正常人強些……就成。"
  云傘點點頭,這要求倒不高。
  小硯咬咬牙說:"就大概是你這個模樣,我們大老爺最喜歡了……"
  "什麼?"云傘差一點咬了舌頭。
  小硯竊笑,可算開竅了。
  "那,那再好看些的,非常好看的那種不成麼?"云傘緊張的大聲了些。
  "……"小硯聽的一愣一愣,這又是繞到哪去了?
  "可得想想辦法……"云傘自己嘟囔著。
  "小傘……"小硯小心的試探,到底是哪個地方弄扭了……
  "你們說什麼呢?說什麼呢?"好事的夥計聽到了聲,伸長了脖子過來問,身子還半壓著云傘。
  云傘的心思已不在這邊,又被擠的沒法,乾脆飯不吃了,把碗一放,跑去拿了紅傘,桐油沒幹,也合不上,撐著就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小硯微張著嘴巴,想攔也攔不住了……
  真夠愁人的……
  夥計得了空,把云傘的碗挪到旁邊,往小硯身邊蹭了蹭:"今天……天挺好的……"
  云傘撐著傘飛奔,金光閃閃晃花了一路人的眼,不由得紛紛伸出手看天,也沒晴天下大雨呀?
  衝進尹彩軒,眾夥計趕緊迴避:"媽呀!大金傘二代來了!!"
  南竹從帳櫃裡站起來,面色不善:"都說了收你的傘,怎麼還晃人?"
  "呃……不是……"云傘手忙腳亂的把傘面沖外:"桐油還沒幹……"
  "……"南竹眉頭擰的更緊:"沒幹送來做什麼?"不是已經安排了夥計去收,還叫他跑來了。
  "馬上干,馬上干……"云傘陪著笑,把傘放到角落,擺好了。
  "……"南竹看了眼那圖案,又不滿意:"這鴛鴦醜的……"但還是從帳櫃裡拿了錢。
  "快點快點,我有事跟你說。"云傘在一邊直催。
  南竹掃了他一眼,將手裡剛數的十來個銅板扔給他:"那你就拿這些吧。"
  "……"云傘不言語了,乖乖巴在帳櫃上等著。
  "催命似的……"南竹略有厭惡的訓斥著。
  云傘撅起嘴來,你催我傘的時候,能好到哪了?好到哪了?
  南竹拿了半弔錢,拆出來一小半,又將剛才的十幾個銅板收到一起,用線串好了,大概二百多文的樣子,丟到云傘面前。云傘直接揣懷裡了。
  "什麼事?"南竹問。
  "大事……"云傘掂著腳,貼近了些說。
  "……"南竹無聲的看著他,帶了些鄙視,他能有什麼正經的大事。
  "真的……你……你跟我來。"云傘伸手拖過南竹的胳膊,就往後院扯。
  南竹不得已站起身來,默默跟著,眼看快要進屋,南竹拉住云傘:"就在院子裡說吧。"
  云傘頓了頓,還是拉他:"進屋……咱們進屋說。"
  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南竹微微眯了眼睛。
  云傘推了門,就看見一面圓圓的銅鏡在桌上支著,推著南竹在那鏡子前坐下,然後在南竹的身後站好了,兩隻爪子搭在人家肩膀上,語重心長的說:"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既然你這麼喜歡,也別藏著掖著,得積極點呀?"非·凡·論·壇·syzxzb007
  南竹心跳突的漏了兩拍,只見鏡中的自己表情有些扭曲,又想這東西,說話都是沒譜的:"你又知道什麼了?"
  云傘笑嘻嘻的:"你都偷著喜歡人家一年多了,還裝什麼呀?"爪子還在南竹肩膀上拍了拍。
  "你聽誰說的?"南竹還心存一絲僥倖。
  "沒聽誰說……"云傘得意洋洋:"我自己看出來的。"
  南竹的臉白了白,然後又紅了紅,視線扭到一邊:"那你覺得……這事怎麼樣?"
  呦呦呦,還羞起來了……
  云傘從後面抱住他,下巴枕在南竹肩上,鏡子裡映出兩人親密的模樣,云傘又與南竹的臉湊得近些,緊緊貼上,兩人的面龐將銅鏡擠的滿滿的。
  "我覺得挺般配的。"云傘說。
  "……是嗎?"南竹的手輕抬,想覆上云傘的小手,猶豫再三還是原處放下,都被這白痴耍了幾次了。
  "你什麼都挺好的,就是這個長相不行,怪可惜的……"云傘認真的說。
  "……"南竹皺起眉來。
  "那個……脾氣也得改改……"云傘冒著汗說。
  "……"南竹看了看云傘,勉強恩了一聲。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竟然這麼乖呢……
  果然有了喜歡的人就不一樣了……
  "也不是說你長的不好……"云傘被這樣的南竹弄得有些軟綿綿的,腔調也柔和許多:"你得按我這樣長,知道嗎?"
  南竹冷冷笑了一下,長那個德行還自戀呢……
  "……"云傘一見南竹皮笑肉不笑的,心裡又嘀咕,就知道你裝不了多會就得現原形,語氣硬了些:"知道了嗎?"
  "嘖……"南竹不耐煩的:"知道了。"
  想來,別人總說夫妻相夫妻相的,在一起呆時間久了慢慢也就像了……
  不知要降低多少水準……
  手最終還是疊上了云傘還在腰間的手,背上云傘的重量,溫熱的懷抱,情人一般的對話,仍是不能消散他心中的不安,層層疑團圍在眼前,心裡衝動的鼓噪,卻讓他沒法冷靜思考。
  "你還是回去再想想……"南竹說:"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
  "恩。"云傘放開南竹,笑的燦爛:"你就等我的好消息!!"
  云傘推了門,輕快的跑掉,心裡琢磨著,得想個辦法趕緊把墨臨勾出來,打鐵要趁熱呀。
  云傘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南竹還坐在銅鏡前,想笑又不敢笑。

  四十九.蕩漾

  墨臨本來好好的在衙門二堂與師爺商議事情,就聽外面有人喊:"墨臨墨臨……"不多久,云傘的身影出現在二堂門口,看模樣是一路小跑的奔進來,滿頭是汗。
  云傘見師爺也在,微微愣了,別是打攪了人家公事。
  墨臨微皺了眉頭,平日不都是在三院等的麼,怎麼直接闖上堂來,想到小硯不在衙門裡,怪不得沒人攔著。
  師爺自然是有眼力的,合袖拜了拜:"那屬下就去辦了。"
  云傘略有尷尬的靠在門上喘著氣,師爺笑了笑就從他旁邊側側身過去了。
  "什麼事情這麼急?"墨臨簡單整了下卷宗,手平放在桌面上認真的等著下文。
  "那個……你有好好吃藥麼?"云傘小心的問。
  "恩……"墨臨心裡暗暗嘆氣。
  "有效果麼?"
  墨臨笑了:"不如你靠過來看看?"
  云傘猶豫著挪動腳步,繞過桌案,走到墨臨身邊,墨臨笑笑的看著,沒什麼反映。
  云傘愣了一愣:"你……你治好了?"
  墨臨逗他:"好像是。"
  云傘大驚:"你怎麼治好了?"
  墨臨莫名其妙的:"治好了不行嗎?"
  "你哪能這麼快就治好了?"云傘急切的拉過墨臨的手,搖晃著:"你治好了我可怎麼辦呀!!"
  "……"墨臨疑惑的眨眨眼睛,猛的反應過來,意外的驚喜沖得他嘴角一個勁的往上勾,但還是硬生生的繃住了:"前陣子不是還反對的麼,如今怎麼又支持我喜歡男人了?"
  云傘直跺腳:"哎呀……現在不一樣了……"
  墨臨看云傘面色緋紅,不知所措的樣子,內心一片蕩漾,反握了云傘的小手:"要不,你露個肩膀給我看看……"
  云傘醒悟過來,連連點頭,抽了一隻爪子,將衣服解開些,圓潤的小肩膀露出來,還奉送了一小片胸膛。指頭指著:"快看,快看……"
  墨臨哭笑不得,手一拖,將云傘帶到自己懷裡,衣服蹭開了些,從領子的縫隙看過去,連脊樑都清清楚楚的,墨臨手搭上云傘的腰,這叫人如何忍耐呢?
  云傘趴在墨臨懷中,十分欣喜:"感覺如何?"
  墨臨微笑:"不錯……"說著低下頭來就要吻,云傘卻一把摀住他的嘴:"冷靜。"
  墨臨想了想,這好歹也是二堂,就在這裡這般那般也太不莊重了,捧了云傘的手,輕輕吻著掌心,眼中是化不開的甜蜜:"不如咱們去後面……再……"
  云傘卻飛快的整好了衣服:"不用不用,沒幾句話,咱們就在這說了。"
  墨臨略有失望,但想來日方長,這小東西恐怕也不會那麼放得開,一下子就跟他直奔主題了,大概還要再等些時候:"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恩……"云傘皺了眉頭,仔細斟酌詞句,為難的模樣,叫墨臨直想抱在懷裡咬兩口。
  "你說呀。"墨臨幫云傘翻了個身,讓他在自己腿上坐好,然後手繞過云傘的背,在云傘的腰側摩挲著。
  "……我知道有個人……是個男的,喜歡你挺久的了……"云傘謹慎的說。
  "哦……是麼……"墨臨挑了挑眉,這又是哪一出呢?
  "恩……他可喜歡你了,就是,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說……"
  "……"墨臨疑惑的看著他。
  "不過……不過他現在想明白了……"云傘十分肯定的點點頭。
  "哦……"墨臨嘴角掛了些笑,幹嗎這麼拐彎抹角的……
  "那……你願意……跟他好麼?"云傘眼巴巴的等著墨臨的反映。
  "……"墨臨想了想,止不住想逗他:"誰呀?"
  "你……你認識的……"云傘心虛的說。
  "……不知道是誰,還是算了……"墨臨扭過頭去。
  "別的呀……"云傘揪著墨臨的衣領,將他往回拉:"他就是你喜歡的那型,長的與我差不多……"云傘在心裡唸著阿彌陀佛,反正當媒婆的說話都是不靠譜的……
  墨臨做了不情願的樣子,看了看云傘:"與你相像……小扇?"
  "不是不是……小扇不都跟了少陽了……"云傘彆扭的說。
  墨臨心裡嘆了口氣,明白過來,原來在演梁山伯與祝英台啊,還真是雜書知道的太多了……這還怕什麼,難道我會拒絕你麼,乾脆挑明了:"其實就是你吧……"
  "不是……不是我……"云傘緊張的漲紅了臉,嚴肅的糾正:"是有、個、人。"
  墨臨心裡好笑,這臉皮薄的,有些無奈,又寵溺的說:"有個人就有個人吧,現在這有個人想幹什麼呢?"
  "你願意了?"云傘歡呼一聲。
  "這嘛……"墨臨故意拖著腔調,看云傘的表情時喜時憂,生怕他說個不字:"我還是要看看才成……"
  "願意看看就行……"云傘從墨臨腿上跳下來,還囑咐著:"你可得好好跟人家相處啊。"
  墨臨哭笑不得的看云傘跑開,平時待他還不夠好麼。
  "就是你吧!"墨臨大聲些叫他。
  云傘回過頭來,再次糾正:"是有、個、人!"小嘴巴氣呼呼的鼓著。
  "啊……知道了知道了……有個人。"墨臨苦笑,怕了他了。
  云傘想了想,腦子裡躥出南竹的話:"這可是……那個……一輩子的事呢,你認真點呀……"
  墨臨笑著不說話了,指頭次第輕敲著桌面。
  云傘轉個身,就拐出了墨臨的視線,八成往衙門外去了。
  心裡麻麻癢癢的悸動著,這甜蜜的折磨……
  墨臨輕嘆出聲:"還能怎麼認真呢……"
  轉天一早,衙門的車就到了,小硯指揮著大夥將傘裝車,然後按人分了些辛苦錢,就各自散了,原來滿噹噹的小院一下空了下來,還真有些不能適應。小硯說,後面的單子會紛紛送來,不過離下次的車畢竟還有一個月呢,暫時可以喘口氣了。
  云傘卻並沒有停,想著趁這功夫,多給南竹做些,到忙的時候就省得他那麼沒命的催了。
  小硯就蹲在他身邊看著,支著下頜:"小傘,你什麼時候幫我做兩把呀?"
  云傘當然記得自己是答應過的:"現在就行,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看你上次做的鴛鴦那個,就不錯。"小硯笑笑的。
  云傘被笑得有些暈:"等我做完這把……就給你做啊……"
  小硯說:"我要一對,一樣的……"
  云傘沒猶豫的:"好啊。"非·凡·論·壇·syzxzb007
  小硯又蹲在云傘身邊看了半天,也有些倦了,頻頻打了呵欠,用手絹捂著:"你忙著……我回衙門去了……"
  "恩。"云傘點點頭,忽又想起了什麼:"小硯姐,縣城裡有什麼好點的說話的地方,你知道麼?"
  小硯略有詫異:"茶樓?飯莊?"
  云傘想了想,南竹還是滿愛喝茶的:"茶樓吧。"
  小硯來了精神:"要說縣城裡最好的茶樓,還真離這不遠……"手絹揮來舞去的,比畫著那地方的好處。
  云傘琢磨一下,不就是南竹上次帶他去的那家麼,趕緊搖頭:"不成不成,那地方太貴了……"
  小硯察言觀色,又偷偷笑了:"你是要跟誰去呀?"
  "我想請請墨臨……"云傘說到一半,就叫小硯撣著手絹打斷了:"還當什麼事呢,你跟我們大老爺去喝茶,人家哪能叫你掏錢呀,你可真夠客氣的。"
  "不太好吧……"云傘微皺了眉頭:"有沒有便宜點的……"
  "打這往西還有一家,就是有些吵,人可得離近些說話才聽的清楚……"小硯喜孜孜的。
  "恩……我一會就去看看……多謝你了。"云傘開心的說,覺得那倆人要是離近些說話,不一下就親密起來了,真是不錯。
  "不謝不謝……"小硯看云傘滿意的模樣,眉飛色舞的:"那……我可走了?"輕移腳步走得飛快,趕緊給他們大老爺送喜信去了。
  到了傍晚,云扇才步伐不穩的飄回家裡來,頭髮有些亂,臉色也有些蒼白,進了云傘房間。
  云傘臉上僵了僵,知道的你是去找少陽去了,不知道還以為你被怎麼怎麼樣了呢……
  想了想,兩個似乎是一碼事,於是作罷了。
  "哥,還沒睡呢……"云扇坐到哥哥床上,有氣無力的,嗓子似乎也啞了。
  "……怎麼弄成這樣呀……"云傘看著小扇脖子上的大牙印,有些擔心的問。
  提起這個來,云扇就有些火:"還不是他!!非說我這幾天冷落他!!一定要補回來的,就抓著我這個那個……"
  "……"云傘臉紅了紅,真是不如不問……
  "……"云扇也有些尷尬:"……那個……少陽的身體比以前好些了,勉強能下地,在驛站裡實在住得膩,非要搬過來一起……"
  "……"云傘心想,我也看出來他身體好了……
  "……我看反正咱們這也空著好幾間呢……"云扇抿了抿紅腫的小嘴:"哥,你覺得呢?"
  "……"你倆不都商量好了麼?云傘帶了些鄙視,這可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潑出去的水:"啊……搬吧搬吧……"
  "……少陽他保證不會碰你,老老實實的……"云扇連忙陪笑道。
  "恩……"云傘點點頭。
  云扇得了同意又腳步虛軟的飄出門去。
  云傘問:"大晚上的又要去哪呀?"
  云扇說:"哥你先睡吧,我去幫少陽收拾東西……"
  太肉麻了……
  云傘扯過被子捲住自己,看看他身邊,這軟綿綿粘乎乎蕩漾著粉紅泡泡的一群……
  都夠有出息……

  五十.喜相逢(上)

  南竹這日與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梳洗完畢,整好了衣服,簡單吃過早飯,吩咐夥計卸下木板開張做生意,查找帳本,今天該有哪些大筆的入貨,出貨,提醒夥計注意著門外的車馬。
  掃了眼黃曆,宜塑繪、冠笄、嫁娶、會親友、進人口、經絡,忌餘事勿取,想了一下今日的各種事宜,並沒放在心上。
  放傘的角落如今又是空蕩蕩的,云傘那鴛鴦傘,雖然醜些,仍是喜慶的,加上做得闊氣,憑南竹的本事,自然是賣了個好價。
  一想到那反覆無常的小東西,南竹心中就不由得忐忑起來,叫他回去想想,就沒信了,不知這事是成是不成……
  別又反悔了……
  輕按著太陽穴,總是心神不寧的……
  不知是該去催催,還是再給他些時間好好考慮……
  去催的話,是不是也太掉價了,上趕著不是買賣……
  面子還是要的……
  夥計倒挺積極:"掌櫃的,我去看看傘做好了沒有!"
  南竹愣了愣:"去吧……"
  那伙計笑呵呵的就往云傘家奔去了。
  剩下來的幾個夥計交頭接耳:"又去了又去了,就顯他了……""笑得那麼委瑣,肯定非奸既盜……"於是一合計:"云傘家到底有什麼呀?"真夠奇怪的。
  不多時,夥計就抱了一摞傘回來,紅的粉的黃的藍的,湊到一起在角落裡擺著。
  南竹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在帳本上慢慢寫明進貨,想著下次叫云傘來取錢,順便問問吧……
  "掌櫃的……"夥計湊進些對南竹說:"小傘讓我捎個信,說今天下午要請你喝茶呢……"
  "……"南竹詫異的抬起頭來。
  "還說,叫你記得穿漂亮點……"夥計笑得滿不懷好意的:"掌櫃的,你倆啥時候勾搭到一起了?"
  "……"南竹硬板下面孔,卻沒有否認:"多事。"
  "是,我多事,我多事……"夥計乾笑了兩聲:"那個,就在西邊那茶樓,叫你過午就到啊,千萬別晚了。"
  南竹儘量按捺著情緒,臉上不動聲色,估摸著還有一兩個時辰呢,不必太著急了,又想西邊那茶樓,嘈雜的很,真是愛貪便宜。
  但也比在誰屋裡隨隨便便就定了關係強,就他那個守財奴的性子,肯花這個錢恐怕已是不容易,多少也用了些心思的……
  於是有些滿意,又不大滿意,南竹的懷疑慢慢動搖起來,難道這次是真的……
  這樣一想,便更是坐不住了。
  做生意也集中不了精神,乾脆將筆一扔,起身回後院靜心去了。
  "掌櫃的口味還真是……獨特……"南竹掀了簾子,還聽身後的夥計們鬼鬼祟祟的說笑著。
  嘴都夠碎的,南竹並不介意,反正事實本來就是這樣麼,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拉開衣櫃暗紅的門,淡淡的檀香味飄出來,衣服整齊的疊著,紅的太豔,黑的太悶,白的太輕佻,藍的庸俗,棕的老氣,南竹的指頭慢慢劃過布料,一時之間竟挑不出太合適的……
  如今現做也來不及了,南竹心中略有懊惱……
  哪有這麼約人的……
  灰色的外衣,銀色的衣領繡著花紋,襯出白色的領口和衣袖,淡藍的腰帶系在腰間,水一般的色彩讓南竹的面容更加引人注目,細長的眉眼,沉靜的神情,不食人間煙火似的乾淨。
  拉出抽屜,各色玉珮小玩意都堆在一起,平時只在店裡打轉,便都省了,今日帶出去玩玩也罷……
  揀起一塊純白無瑕的環形玉珮,打磨得滑膩纖薄,系在腰側,淡綠的穗子垂著。
  玉珮下面本壓著一張扇面,寥寥的筆墨,一片竹林,一把紙傘,相依相伴。再向裡是一個小小的紙包,南竹看了一會,還是笑出來,指尖輕捅了捅那扇面上的小傘:"你往後乖乖的……"
  南竹到茶館的時候,時間還早,正趕上飯口,茶館一樓雕花的窗子大開,陽光通透,雖沒有酒菜,餛燉、蒸餃、面條之類的小點還是賣的,於是大堂裡擠得滿滿的,店小二奔走唱菜,外面又有些小販吆喝叫賣。南竹微微皺了眉頭,真是烏煙瘴氣。
  小二頗有眼力,一看南竹這做派,就不是一般街上混的,趕緊上去招呼:"老闆幾位?樓上請吧?樓上清淨……"
  南竹問:"有位……云公子來打過招呼麼?"
  小二連忙應聲:"有有有……云公子還沒到,這邊請……"
  小二帶著南竹上了二樓云傘訂好的茶室中,房間並不大,地中間一張紅木的茶桌,兩把椅子,小二過去,將及地的木窗屏風一般向兩側拉開,外面有矮矮的木欄圍著,陽光從微微泛黃的綠葉中斜斜的灑進來,說得過去的景緻,但隔音之類,就根本不要提了。兩側牆上掛了些書畫,方中帶圓的擺架放著幾樣瓷器,南竹正看著,小二問說:"要現在就上茶麼?"
  南竹點了點頭,又要了幾樣點心,最後給小二一兩銀子:"先拿著,結帳的時候從這裡扣。"小二見南竹出手大方,忙堆了笑,出去安排了。
  南竹拉開椅子坐在桌邊,耐心的等著,不多時外面便傳來了敲門聲。
  來的還挺早的……
  南竹輕勾了嘴角,起身開門,門扉才半啟,外面那人便衝進來,沒等看清的面目,便被扯進一個溫熱的懷抱,瞬間吻住了唇……
  陌生的氣息……
  南竹先是愣了,然後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一把推開這放肆的人。
  墨臨特地遣退了來引路的小二,左右看看無人,才輕敲了房門,本是想與那小東西逗一逗,哪知道拉過來抱入懷中,高矮胖瘦都是不對,當下就知道壞了,正要退開,對面那人卻比他反應還快,險些推得墨臨一個踉蹌滾下樓去。
  "佟大人……你這是做什麼?"南竹寒了臉,冷冷問道。
  "尹老闆?"墨臨看著南竹,分外疑惑,這人怎麼在這?掃了眼房裡,並無云傘的蹤跡,難道是走錯屋了?"真是失禮了……"墨臨慚愧的微微拱手,十分有誠意的道歉。
  這是什麼情況?
  兩人一人門裡一人門外,動也沒動,無言的僵持著。
  這時小二端了茶和點心上來:"老闆,茶來了……"說著就往屋裡端,墨臨叫住他:"這可是云公子定的雅間?"
  小二說:"正是正是。"
  南竹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墨臨也皺了眉頭:"他人呢?"
  小二笑了:"這小的怎麼知道?你們幾位怎麼約的?"
  原來他們竟是這樣親密的關係……南竹不著痕跡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唇,那跟他說的那些甜言蜜語,又是怎麼回事?還是說……這佟大人糾纏不休來攪局?
  南竹想了想,今天是要攤牌了麼?是官又如何,沒什麼可怕的……
  "現在還不到時間,不如佟大人進來等……"南竹大度的讓出門來,將墨臨請了進去。
  小二將茶壺茶碗擺好,又放下點心,恭敬的退出去了。
  "佟大人……最近如何?"南竹端起茶壺為墨臨添茶,問的含糊,回答可長可短,可深可淺,不過是閒聊的起點。
  "尚可……"墨臨並無多大興趣與他攀談,草草結束了話題。
  "……"南竹也不介意,回手將自己的茶碗添滿。
  "尹老闆最近如何?"墨臨禮貌性的反問。
  南竹將茶碗端起,杯蓋輕輕撇著茶沫,微微挑眉:"……不錯……"
  墨臨疑惑的看著南竹散發出的,淡淡的傲慢,越發弄不明白這人到底是來做什麼?
  於是就一直沉默著。非·凡·論·壇·syzxzb007
  午時已過,樓下吃飯喝茶的人們紛紛散去各自營生,吆喝叫賣的小販們也被下午強烈的日頭曬得沒了精神,只偶爾喊上幾嗓子,茶室裡慢慢靜了下來。
  南竹端著茶碗,茶水如何自是沒心情去品的,於是側目打量著墨臨,暗紅的衣服,黑色的領子,腰間紮了一條黑色的腰帶,整個人感覺沉穩而又不死板,頗有男人味的體格,頭髮梳得格外精神,看得出有精心打理過。
  別是也被叮囑穿漂亮些來吧……
  南竹覺得好笑,嘴角微勾了一下,便僵住了。
  墨臨也上下打量著南竹,今天與往常大不相同呢……
  凳子只有兩把,茶碗只有兩個,遲遲不見蹤影的那個人……
  答案呼之慾出。
  南竹將把玩了許久的茶碗放下:"敢問佟大人……是云傘約來的麼?"
  墨臨略有詫異:"正是。"
  "……"看樣子,是被耍了呢……南竹坦然接受了事實,抖抖袖子站起身來:"草民鋪子裡還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墨臨是何等的聰明:"小傘口中的有個人,不會就是尹老闆你吧?"
  南竹俯視著墨臨:"那是何物?"
  墨臨直直的看進他的雙眸,要逼出答案似的:"小傘說你對我……有好感……可是真的?"
  "哈……"南竹一口氣沒憋住,略帶嘲諷的哼出一聲,原來怒極反笑是如此來的……
  還能怎麼玩人呀……你還他嗎的想怎麼玩人呀!!
  墨臨微眯了眼睛,揣測著南竹的反應。
  "絕無此事。"南竹壓抑著激動:"佟大人你盡可以放心。"
  墨臨的臉色也沒比南竹好看到哪裡,硬壓著慌亂,將微涼的茶喝下。
  南竹真的笑了,反觀墨臨一進門時的衝動,簡直想狂笑出聲,原來你也著了他的道,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平衡?
  早該知道是這樣……
  南竹憋得心有些痛,到底要被耍幾次才能長記性?竟還自以為贏了……
  "看來只是誤會一場……"南竹笑得疲倦,趁著不那麼狼狽的時候,算了吧:"佟大人我先告辭了。"
  墨臨略有沮喪,卻一手抓住了南竹的袖子。
  "佟大人……"南竹站著沒動。
  "……看來小傘是不會來了……"墨臨認清了現實,很快平靜下來:"這樣也好,我早就想與你單獨談談……"
  "……"南竹沒有說話。
  "咱們就從誤會說起吧……"墨臨鬆開南竹,伸手為南竹將杯中的茶水兌熱:"一年之前,你將小傘……侮辱了的那次誤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南竹笑得無所謂:"佟大人這就升堂辦案了麼?"
  "……"墨臨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五十一. 喜相逢(下)

  風吹過,窗外的樹葉沙沙的響,樓下小販折騰起來,呼喊了幾聲,又歸於安靜。
  南竹想了一想,沒馬上回答墨臨的問題,微微撩起下襬,在椅子上坐穩:"佟大人若是要興師問罪,我並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墨臨軟軟的碰了個釘子,仍是說:"我只想知道實情。"
  "佟大人,你明白的,我們若是情投意合,我自然是會對他負責。"南竹端過茶碗,又在手中捂著:"相信那也是佟大人所不樂見的。"
  墨臨的目光幽暗:"小傘並不喜歡男人,是你主動。"
  南竹輕輕滑開了杯蓋,瓷器摩擦的聲音,冷噝噝的使人心顫。
  "你對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墨臨胳膊放鬆的搭在扶手上,十指相扣搭在胸前,可攻可守的姿勢。
  "……"南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對他……有感覺……"墨臨注視著南竹,一舉一動都收入眼中:"一直到現在都是吧?"
  南竹終於開口:"佟大人說笑了,我對他,是完全提不起興趣呢……"
  墨臨並不相信:"提不起興趣的身體……可不是那般反映……"
  "這樣的說法恐怕欠妥……"南竹微眯了眼,視線轉向墨臨:"男人的身體是怎麼回事,佟大人該是知道的……"
  "……"墨臨略有迷茫,不知他指的什麼。
  "興趣那種東西……當真需要麼?"南竹長長的睫毛,掩飾住眼中的情緒,但繃緊的嘴唇,輕咬的牙齒,仍是透露出強烈的不屑甚至是恨意。
  是為青葉……
  墨臨如同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猛的醒了,他可以做一個兩袖清風,受民眾敬仰的好官,一個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的君子,一個言而有信,重情重義的好人,但他在對面這個男子眼中,心裡,永遠不是無辜的……
  在他的面前,他的一切真實,都成了虛偽……
  縱然有萬分的委屈,事實卻是不可改變的……
  誰比誰乾淨,誰又比誰純情?
  "……"墨臨默默的喝茶,已經沒有立場再逼問。
  贏了……
  南竹淡淡的笑了一下。
  贏了又能怎麼樣呢……
  窗外的樹葉沙沙的響,樓下的攤販們依舊殺風景的吆喝著,不知哪個客人點了小曲,細嫩的女聲咿咿呀呀的唱著情啊愛啊要了命的相思啊。
  茶室裡安靜無聲,兩人各懷著心思,有些沉重。
  茶壺已經空了,沒有再續的必要,墨臨說:"尹老闆若是沒有那個意思,往後還是離云傘遠些罷。"
  "……"南竹放下茶杯,面無表情。
  "尹老闆生性風流,何必執著於一個不開竅的孩子?"墨臨的面上並無刻薄,確是有幾分真誠的:"你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會是得不到的呢?"
  南竹皮笑肉不笑的:"佟大人這是在求我?"
  墨臨說:"不過是知會一聲,即便尹老闆真的有心與我一搏,我也是有自信的。"
  "……"南竹頓了頓說:"佟大人還真是勢在必得……"
  墨臨認真的說:"別再玩弄他,他已經夠糊塗的。"
  南竹微微皺了眉:"佟大人不是以為,今天這一切,都是我操縱的?"
  墨臨說:"你至少是讓他……誤會了什麼。"
  南竹沒什麼好反駁,難道說自己被那傻子騙了麼?被那傻子簡單的幾句話,一個擁抱,就弄得飄飄然不知所以了?挑了這樣一身好笑衣服,坐在這裡被人嘲弄?
  "佟大人真是疼他……"南竹厭倦的無以復加。
  "……我愛他。"墨臨驀的開口:"我愛他許多年了。如果尹老闆只是覺得他有趣,隨意與他玩玩的話,請去找別人吧。"
  墨臨的話擲地有聲,砸得南竹一愣,雖然知道墨臨心向云傘已久,但這樣赤
裸的剖白,理所當然的佔有,義正嚴詞的警告,卻讓南竹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什麼了不起的玩意,這樣寶貝著?他能回報什麼?對他再好也不懂的!除了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之外,他還有別的本事麼?
  "佟大人你恐怕搞錯了。"南竹的指頭在墨臨看不到的角落狠狠的摳著扶手,發白的指節承受著不知名的恨意:"我很早就想甩脫他了,說不要做朋友了,他跑來抓著我不放;說不要做生意了,他天天在店外面堵著,耽誤我多少買賣……"
  墨臨微微一驚,從沒覺得云傘是會纏著別人的那種。
  "死皮賴臉的要給我做傘,趕工又來不及,我就對他說,做不了就算了,結果還是耍賴央求,不肯放手。他的傘如今做得是不錯,但也未必就是最好的,價錢貴得離譜,速度慢的要死,我們畢竟是小本生意呢,哪能由著他這樣折騰。我也不想被他繼續胡攪蠻纏,不如佟大人幫我勸勸……"南竹細長的眼掃過來,冷冷的視線。
  墨臨深皺了眉頭,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般原委,思來想去,南竹對他扯謊,並沒有什麼好處,自己也不會因為南竹說小傘幾句壞話,就動搖了,南竹主動的遠離小傘,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我明白了。"墨臨說:"尹老闆不必擔心,我會想辦法叫云傘不再糾纏你,何況官傘的製作日趨繁忙,他便是想去,恐怕也沒了時間。"
  南竹微微頷首:"多謝佟大人體恤。"
  墨臨想了想說:"云傘之前若有對不住的地方,我替他向尹老闆道個歉,大人不記小人過。"
  "佟大人客氣了。"南竹覺得指頭有些發麻,這種麻帶著痛,慢慢侵染他的全身,他的感情,他所承受的折磨,該死的欺騙,就到這可笑的道歉之後,統統結束了吧。
  墨臨心中鬆了口氣,精神也緩和下來,端過茶碗,將已經涼掉的茶慢慢飲盡,悠閒的神色。
  南竹用眼角掃過墨臨,心中卻又不舒服。
  你才不會幸福,南竹鄙薄的想,那狗東西不可能喜歡上男人。
  他不值得那麼去愛的,早晚要後悔。
  邪惡的衝動,讓他沒經思考的脫口而出:"云傘是喜歡女人的。"
  墨臨微微挑眉,見怪不怪似的:"這不是早就知道的麼?"想起那個滿腦子才子佳人的小東西,不禁笑了出來:"這點覺悟都沒有的話,怎麼受的了他?"
  "……"沒看到預想中的懊惱,讓南竹心中扭曲的怒火燒得更旺:"那就多留神那個叫小硯的女人吧。"
  墨臨愣了一愣,轉而微笑:"……這倒不用擔心……"
  南竹的心猛的一沉,是啊,當然是這樣的:"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請她幫忙而已。"茶水飲盡,墨臨也將茶碗放回桌上:"我畢竟不可能追著他滿街跑,還是要想個法子把他牽來身邊才成……"
  真是自取其辱……
  南竹嘲笑著自己,他們將來如何,與自己可有半分關係,用的著這樣關心……
  壓抑著心中澎湃的惡意,南竹站起身來。
  還是不要走的那麼難看:"佟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微微拱手,又說:"祝你們白頭偕老。"
  墨臨也站起來,這場鬧劇終該結束:"借尹老闆吉言。"
  這樣不錯,南竹安慰著胸中撕裂一般的疼痛,不過是自己不想要的東西,被別人揀了去,有什麼可惜……
  往後當真斷了念相,也就不用再徬徨為難,患得患失。日子一長,漸漸淡忘,還是會喜歡上別人,回頭再看如今的自己,這樣的痛苦,也只是不堪的笑料。
  都是這樣過來的……
  即便是愛的死去活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指頭碰上房門,麻痺的感覺還沒有退去。
  下次,還是喜歡個聰明些的吧。
  南竹想。
  突然身後一聲巨響,南竹沒有防備,被嚇了一個激靈,只聽窗外嘈雜的呼喊:"樓上掉下人來!!""大白天的怎麼還爬牆啊!!""賠我的西瓜!!"亂烘烘的各種聲音,擾得南竹眼前發黑。
  當你以為事情已是最糟糕了,其實往往不是……
  於是回過頭去。
  墨臨已反應過來,幾步衝到窗邊,只看一眼,就臉色全變,馬上摺了回來,推開南竹,直衝下樓。
  南竹慢慢走到窗前,微微低頭,手垂放在雕花的木欄,寬闊的視野,看盡街上的喧囂。
  云傘被人群圍在路中間,身上滿是淡紅色西瓜的汁水,旁邊一個小販拖著堆滿西瓜的木板車,上面幾個壓爛的。小販扯著云傘的胳膊:"賠我!賠我的西瓜!!"云傘著急的掙扎:"你……你別喊呀……我賠你……"手忙腳亂的掏出錢袋,指頭又不靈便,解著帶子反到越解越亂。
  "你們……你們小聲些……"云傘扭著眉毛,為難的與人家商量著,下意識的向茶樓上的窗口掃了一眼,立刻呆住了……
  完了……
  南竹正看著他……
  淡漠的眼神,彷彿看的只是路人。
  淺淺的衣裳,漂亮的臉,輕倚窗邊,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看的到的,摸的著的,親吻也好,擁抱也好,撒嬌也好……
  還以為,他們至少是朋友呢……
  至少是……有些感情的吧……非·凡·論·壇·syzxzb007
  哪知道畫裡面,與畫外面,始終隔著一層紙呢……
  南竹與他,從來都不是一樣的。
  云傘低下頭來。
  南竹今天,穿的真是挺好看的……
  南竹的目光凝在他身上,從未如此讓他緊張,簡直有些窒息,喘不過氣的感覺逼得云傘想要逃離……
  匆匆將手中的錢袋塞給賣西瓜的小販:"都……都給你了。"擠開兩邊的路人,云傘一瘸一拐的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小傘!!"墨臨的呼喊驀然響起,云傘回過頭去,不知何時,墨臨已經到了街上,很快衝出人群,迅速向他逼近。
  "!!"云傘吃了一驚,腳步加快,腳踝的痛卻牽制了他的速度,云傘真的開始慌了。
  "小傘!!你別跑啊!!"墨臨一路追著他。
  "……"云傘咬緊牙關,還是忍痛跑了起來。
  "小傘!!是我啊!!"墨臨見他躲避的態度,心中也是無奈,明明就快要拐到手了,怎會橫生枝椏,這小人,木頭疙瘩一樣的腦袋,真相來的這樣突然,叫他怎麼想的明白?當溫柔的謊言被狠狠的戳破,愛情已經沒有辦法再掩飾了……
  云傘一腳高一腳低的拚命跑著,身後的一聲聲呼喚,在他聽來已經成了催命的魔咒,惡鬼伸出了爪牙,要將他拖去不知名的地方。內心深處的恐懼嚇得他瑟瑟發抖,甩脫不掉的糾纏讓云傘絕望,跑的再快些,再快些呀,云傘心急如焚,但那深厚的聲音,已經到了他的切近。
  "別跑了……"墨臨終於抓住云傘的胳膊,用力的將他拽入懷中。
  "不要!!"云傘大叫,歇斯底里的掙紮起來。
  "看著我!小傘你看著我。"墨臨抓住云傘的下頜,強硬的抬起,逼他正視他的感情:"是我在愛你……是我呀!"
  "……"云傘看著墨臨的臉,明明是熟悉的,卻又有些不一樣了,墨臨眼中真摯的熱情,燒開了層層溫和的偽裝,直直的送到他面前。云傘還是不知所措的,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墨臨的拇指輕撫云傘的臉頰,勾勒著下巴的線條,低沉的聲音,溫柔的安撫受驚的心上人:"一切都像以前一樣,我平常怎樣待你,將來還是怎樣待你,你不必緊張,明白麼?"
  墨臨不是魔鬼……
  云傘心中的幻相漸漸消失,被欺騙的感覺浮出水面,眉眼間帶了些哀傷。
  "不要怕……"墨臨將云傘抱緊些,輕拍他的背:"我才是該慌亂得不知該怎麼辦的那個,不是麼?"
  云傘將額頭頂在墨臨胸口,思緒慢慢平靜。
  "我只是愛你,沒有惡意……"墨臨貼近云傘的耳朵說,溫熱的氣息癢癢的。
  "……"云傘眨了眨眼,將臉扭去看不見的一側。
  "……"墨臨無聲的笑笑,略微彎腰,把云傘打橫抱了起來:"送你回家吧。"
  云傘的兩個爪子搭上墨臨的肩膀,視線越過墨臨的肩頭,茶樓上的那一抹灰白,還在窗口佇立著。
  云傘有些疲憊,大概是跑的累了,腳踝的痛清晰起來,不自覺的摟緊墨臨的脖子。
  "被人愛著的感覺如何?"墨臨笑著說。
  南竹覺得自己是看了一場戲一般,那兩人奔跑,追逐,擁抱,身形漸漸合在一起,親密的……
  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嘴角掛上無所謂的笑。
  這樣很好,南竹告訴自己。
  南竹默默向外走,無聊的想起今天的黃曆,宜塑繪、冠笄、嫁娶、會親友、進人口、經絡,忌餘事勿取。
  他可笑的以為今天是嫁娶,其實不是。
  不只不是,恐怕連會親友也夠不上吧,那兩個人,哪個是他的親,哪個是他的友……
  於是……
  南竹淡淡的笑出來,果然是犯了忌。
  其餘的事情,還是不要去碰……
  小二見南竹從雅間裡走了出來,帶著笑模樣,趕緊樂呵呵的迎上:"老闆,玩的可還開心?"
  南竹看看他,點了點頭。
  小二說:"只是隔壁的那位云公子,沒結了花消就跑了,還把我們的木柵欄推壞了一塊,您看……"
  南竹頓了頓:"他什麼時候來的?"
  小二想想說:"他是剛過午就來了,到門口一聽你們倆都到了,就叫小的又在隔壁開了一間,只點了壺茶水而已。這云公子可真夠愛玩笑,大白天的爬到窗外偷聽,木頭的欄杆又雕了花,脆的什麼似的,哪禁得住他這麼折騰……"
  過午才來,那應該是都聽到了……
  掃清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南竹心灰意冷。
  "都算在我的帳上……"南竹動了動指頭,小二趕緊忙活去了。

  五十二.不可言

  墨臨一路抱著云傘,兩旁偶爾有些人駐足觀看,有些認得的,對墨臨恭敬的打了招呼。云傘十分彆扭,幾次想下來自己走,墨臨並不覺得難為情,總是安慰他就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云傘將臉埋在墨臨的肩窩,努力從接二連三的刺激中理出頭緒,果然是不該那麼好奇去偷聽人家講話,本以為可以聽到些肉麻的甜言蜜語,誰知道兩人對自己都各有一番心思,鬧了這麼大個烏龍事,不知該如何收場,只想溜之大吉。還從樓上掉下來,被人抓了個現形,笨的什麼似的……
  太丟人了……
  云傘真想找個地縫鑽了。
  二人進到家門,云扇先是發現:"哥,這是怎麼了?"
  墨臨笑笑說:"你哥又淘氣,爬牆偷聽,從樓上掉下去了。"
  "啊?"云扇嚇了一跳:"怎麼不摔死你呢?"
  云傘怒沖沖轉過頭來:"你!你還是我親弟弟嗎?"
  云扇說:"你笨成這樣,我都沒挑剔你呢,你倒說起我了。"然後略有擔心的摸摸他的胳膊腿:"摔到哪了沒?要不要請個大夫看看?"
  云傘連連搖頭:"我掉西瓜車上了,就是腳崴了……"
  墨臨笑著把云傘放下:"應該是沒事,剛才跑的可快了。"
  云傘:"……"非·凡·論·壇·syzxzb007
  云扇:"……你跑什麼呀?"
  云傘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墨臨:"……"
  云扇說:"沒事就好。"又扭著眉頭數落:"喝個茶能喝成你這樣,也真是夠新鮮的。"
  "……"云傘忍氣吞聲的,在地上走了幾步,還是疼。
  "這兩步走得姿勢正,氣度佳……頗有我前幾日的風範。"少陽搖著扇子從堂屋裡出來,又是玉樹臨風。
  云傘:"……"我跟你這斷腿的能比麼!!
  墨臨微微頷首:"韋公子。"
  少陽合了扇子拱手道:"佟大人好久不見。"
  墨臨問:"如今身體如何?"
  少陽道:"還是多謝佟大人的照顧,基本康復,拖佟大人的福。"
  墨臨笑:"韋公子客氣了。"然後轉向云傘:"在外面晃了幾個時辰,也該回去。"然後微微俯身,靠近云傘的小臉:"有時間就來找我玩,和以前一樣的。"
  云傘猶豫了一陣,還是點了點頭。
  墨臨欣慰的笑笑,目光仍是溫柔,手輕輕攏過云傘的背,微垂了眼簾,湊過來一吻。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云傘瞪大了眼睛,他不是……他不是說不亂動!!
  墨臨只是輕輕點了一下,便退開了,還是笑的,極自然的神情,不掩飾的愛意,倒叫旁人看了覺得不好意思了。
  "你……你……"云傘臉紅紅的,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注意休息,別太操勞。"墨臨笑著掐掐云傘的臉蛋:"要來找我。"
  云傘與其他二人一起,再次進入石化狀態。
  "再會。"墨臨似乎很是高興,與呆若木雞的幾人擺擺手別過,便轉身出門去了。
  "呵呵……"少陽用扇子抵在下巴上,這佟大人終於是出手了。
  云扇回過勁來,掐住云傘的脖子晃著:"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云傘扯著弟弟的手:"他說……愛……愛我……"
  "誰?墨臨兄?"云扇難以置信。
  云傘費力的點頭,要喘不過氣了。
  "……你再說一遍!!"云扇的手又收緊,他一定是聽錯了。
  要……要謀殺親哥了……
  云傘默默淚流……
  "你要把他掐死了……"少陽笑著拉過云扇的小手,就這樣鬧了人命官司可犯不上。
  云傘被掐的直咳嗽。
  "他怎麼就看上你了?"云扇氣得直蹦。
  "我怎麼知道啊……"云傘怪難為情的。
  "不看上他?難道該看上你麼?"少陽在一邊用扇子掩了些表情。
  "呃……"云扇心虛的小些聲音,上下打量著哥哥這一身西瓜汁的狼狽相:"什麼眼光啊……"
  "我怎麼了?咱們長這麼像,許少陽喜歡你?就不許墨臨喜歡我麼?"云傘挺了挺胸脯,嚴肅的說。
  "……這不是長相的問題!!"云扇白他一眼,那麼好個人喜歡上他,可真是浪費了。
  "反正……反正是他說的……"云傘沒低氣的嘀咕著。
  "那然後呢?你們相好了?"云扇問道。
  "啊?……相好……"云傘扭著眉頭為難的:"可墨臨兄是男人呢……"
  "男的……恩……"云扇當然知道他哥的那點小喜好:"墨臨兄人這麼好呢,要不你與他相處試試……"
  "……不行吧……"云傘猶豫著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呀?"云扇的眼睛又立起來。
  "……我……我也不知道……"云傘心裡亂七八糟的。
  "這事要麼就成,要麼就不成,你還能折騰出個什麼來?"云扇憤怒道。
  "可是……可是……"云傘眨巴眨巴眼睛,又說不下去。
  少陽輕輕笑著,看云傘左右為難。
  "我要是說不成……會怎麼樣呀……"云傘小心的問。
  "我哪知道,你去跟墨臨兄說試試。"云扇鄙視的看著他。
  "哎……"云傘長嘆一聲,懊惱的蹲下來,沒動靜了。
  原來對他最好的人,是這樣的原因……
  "你自己趕緊想好了。"云扇也沒再催他,回屋做晚飯去了。
  "小傘兒……"少陽撩了撩下襬,也在他身邊蹲下:"南竹知道這事麼?"
  "……"想到南竹,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云傘點點頭。
  "他說什麼?"少陽笑眯眯的。
  "他祝我們白頭偕老……"云傘記得好像是這麼說的。
  "哦……"少陽心中起疑,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覺得……"云傘嚅囁著:"他好像……特別討厭我……"抿了抿僵硬的嘴角,這也不是好像吧……人家都說的那麼清楚了……
  "……"少陽的桃花眼,好看的眯著:"如果是墨臨和南竹,一定要從你身邊消失一個,你希望會是誰呢?"
  "消失做什麼?"云傘眨巴著大眼睛。
  "比如說……你再也見不到他。"少陽用扇子敲敲云傘的額頭:"或者說……死了?"
  "?!"云傘被意外的假設嚇了一跳,牙齒咬著指節,眼珠左右亂轉,努力的比較著。
  少陽好笑的看他開動腦筋。
  "……"想了一陣,云傘為難的鬆開咬著的指頭,淺淺的齒痕:"一定要選一個麼?"
  "不然還叫選麼?"少陽認真的說。
  "……"云傘又陷入沉思,憂鬱的神情帶著些焦躁。
  這真的是個難題。
  少陽在一旁提點著:"有那麼難麼?既然南竹是討厭你的,就叫他消失掉好了。"
  云傘愣愣的看著少陽,眼眶卻微微紅了。
  "討厭!討厭!!"云傘猛的站起來:"我不要選!!"
  云扇聽到聲音,從廚房露出頭來,手中揮舞著菜刀:"韋少陽!!你再招惹我哥看看!!"
  少陽連忙站起陪笑:"哪能呢……我好乖的……"
  云扇又看了看,沒什麼異狀,便縮回去煎炒烹炸了。
  少陽擦了擦冷汗,回頭見云傘臉垂的低低的,對著地面,拳頭攥的緊緊。
  於是輕嘆了口氣,摸摸云傘的頭頂,兩個都不要選,還真是好辦,又不好辦了……
  "還是要放棄一個,你才會好過,明白麼?"少陽說:"還是你已經放棄了南竹,卻又不忍心說出口?"
  云傘還是說:"我不要選。"
  "誰又在提南竹!!"云扇再次從廚房竄出來,火冒三丈。
  "沒提沒提,誰是南竹?"少陽笑的諂媚:"什麼時候開飯?我要餓死了。"
  "嫌餓還不來幫忙?"云扇訓斥著:"整日好吃懶做。"
  "我……不是腿腳還不靈便麼……"少陽嬉皮笑臉的,展了扇子背在身後,一步三搖的前去幫忙了。
  云傘還在院當中站著。
  "啊,對了,哥,剛才小硯姐來過,把她訂的傘取走了。"云扇說。
  "啊?"云傘抬起頭來,他還沒做完呢?
  "我幫你做的傘,少陽閒著沒事就叫他畫的,小硯姐挺喜歡的,抱走的時候連蹦帶跳。"云扇笑的開心。
  "哦……"云傘暗暗欣慰,她喜歡就好了。
  "雖然是送她的了,但我想,過門當天紅包還是要包的。"云扇自言自語的說。
  "??"云傘睜大眼睛:"過門?"
  云扇奇怪:"你不知道嗎?小硯姐來訂喜傘就是要做嫁妝的呀?"
  "……啊?"云傘一時沒辦法反應。
  云扇大驚:"我還當你知道的呢!!"
  什麼跟什麼……
  云傘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下來,積了太多,積了太久,噼裡啪啦的淚水簡直將云扇嚇住了。
  云傘從不覺得自己聰明,但也沒想到自己傻到這個份上……
  他以為的哥哥,不是哥哥。
  他以為的朋友,不是朋友。
  他以為喜歡的女孩子,馬上就要嫁人了。
  他應該知道的事情,卻一件也沒察覺到呢……
  "哥,哥,你怎麼了?"云扇擔心的跑過來,帶著滿身油煙味,緊緊抱住他。
  追憶起以往的蛛絲馬跡,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漸漸變的清晰……
  自己怎麼會這麼粗心大意,自作多情……
  沒有什麼可說的。
  都是他自己弄錯了。
  連如今在哭的是哪一樁,他也分不清了……
  南竹從茶館回到店裡,面沉如水。
  好聽熱鬧的夥計訕笑著:"怎麼樣怎麼樣?親嘴了沒?還是直接就吃了?"
  一群人哄笑起來,交頭接耳的說著些下流話。
  "……"南竹冷冷的眯了眼:"……多事。"
  "……"店裡立刻噤了聲。
  "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南竹一甩袖子,眾人趕緊掃灰的掃灰,搬貨的搬貨,各自散了。
  茶樓那天的事,再也沒人提起過。

  五十三.心結

  南竹這天坐在店裡,心情不好也不壞。
  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偶爾經過幾個還算順眼的,然後輕輕支住額頭。
  世上有這麼多男人……
  總是會有一些可以與他彼此相愛的。
  但想到要再與一個陌生人從相識相知,慢慢發展到朝夕相處的程度,又覺得格外無趣。想得到那樣甜蜜的結果,卻疲倦於這漫長的過程。那些你愛我我愛你的肉麻話,他是怎樣也說不出口的,多希望能有個人,能與他心意相通……
  對於那個人是誰,他其實並不是很挑剔,連云傘這樣的……
  還是懶得談情……
  他自認不是個吝嗇的情人。
  想要另一個人的陪伴,卻是這麼難……
  店裡究竟有沒有傘賣,當真那麼重要麼?
  不用回頭,也知道店裡放傘的角落,是空蕩蕩的。
  以後乾脆不要做這生意,南竹想,本就是搭配著賣的,卻費掉他太多心力了。
  從現在開始,慢慢淡忘,並開始意興闌珊的期待著,不知道在何處的下一段戀情。
  於是當云傘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甚至是錯愕的。
  云傘胳膊下夾了兩把傘,站在街上,不遠不近的距離,眼巴巴的望向店裡。
  又來做什麼?
  南竹悠閒的心情被掃個乾淨,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始滋生,善意與惡意的猜測糾纏著,讓他沒辦法平靜。
  云傘站在店外,看著南竹扭過臉去不理人,心中也有些失落,以前還以為只是耍脾氣鬧著玩呢,其實那種厭惡都是真的……
  那……到底還要不要進?
  云傘垂了頭,在原地慢慢繞了兩個圈,終於下定了決心,很多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於是硬著頭皮靠近,店裡的夥計們,一邊裝著忙活,一邊偷偷看著。
  云傘站到帳櫃前,對面南竹那個帶搭不理的死德行,看了又有些氣,還是壓低了聲音問:"你是不是……討厭我呀?"
  南竹沒想到他問的這麼直接,愣了一下:"怎麼?"
  "因為什麼……"云傘把下巴擱在帳櫃上,眨巴著大眼睛怪可愛的。
  "……"南竹看了就煩:"站好了。"
  云傘吭嘰了兩聲,站直了些。
  "因為什麼呀……"云傘還是問。
  不給他個答案,恐怕又要沒完沒了。
  南竹乾脆直說:"你傻了吧唧的,太討厭了。"
  云傘微微扭了眉頭,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沒有再申辯什麼。
  施虐的快感逼迫南竹的心瘋狂的跳著,他是這樣肆無忌憚的傷害眼前這個無知的人,報復得逞的甜蜜與竊喜,讓南竹不由自主的顫抖,然後由內而外的崩潰著。
  他曾經,是怎麼樣的愛護他……
  是怎麼樣的捨不得……
  最後又換來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
  云傘想,自己還真是傻到無可救藥了。
  抿了抿僵硬的嘴角,裝出些笑,把帶來的紙傘放到帳櫃上:"那……這些你拿著,我以後不來了。"
  "恩。"南竹應了一聲,這並不在他意料之外,已經這樣兩看相厭了,還有繼續來往的必要麼。
  云傘見他沒什麼反應,又說:"也……也不做生意了。"
  南竹又恩了一聲,從帳櫃裡拿出些銅板,用線繩穿著。
  "……"云傘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南竹本就不願意理他了,還能有什麼挽留麼?
  南竹將銅板穿好了,扔到櫃面上,平靜的說:"拿去吧。"
  云傘看了看那沉甸甸的錢串,似乎比平日還要多一些:"……"
  "我不要錢……"云傘倔強的說:"你不是嫌我的傘貴麼?白給你了。"
  南竹抬頭看了看他,不悅的神色。
  "我從沒跟你要過那麼多,是你自己願意給的。"云傘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敢這樣對南竹說話,也許是對他這樣無所謂的態度不能再忍受了。
  "……"南竹猛的皺起眉來:"不願意要就拿回來。"
  "明明不是我要的,你憑什麼說我賣的貴呢?"云傘瞪著眼睛,不依不饒的。
  一邊嫌棄他的傘貴,一邊又大把的塞錢給他?
  這不是太莫名其妙了麼?
  錢給的多了,成了他的錯。
  感情給的多了,也成了他的錯。
  這個寒酸的白痴,根本是什麼都不要的,何苦給他這麼多。
  "你不想要,就都拿回來啊!!"南竹騰的從帳櫃後站了起來,複雜的心情,只能用憤怒掩飾著。
  "……"云傘被吼的退了兩步,明明是害怕的,還是努力的頂了回去:"你這個脾氣,才真是讓人討厭呢!!反覆無常的,誰能受的了呀?人緣差成這樣……"
  話音剛落,空氣中的溫度陡然而降,店裡幾個假裝忙碌的夥計,紛紛退到不起眼的角落。非·凡·論·壇·syzxzb007
  南竹沉默不語,小臉拉了老長,白皙的面容似乎凝了冰霜,打帳櫃裡從容不迫的走出來,云傘起了警惕,卻不甘輸了氣勢:"你……你想怎樣?"
  眼睛眨也不眨的瞪著,總覺得危險要臨近了,突然南竹的身形一晃,還沒云傘等反應過來,臉上便已是熱脹脹的一陣疼。南竹的拳頭硬硬的砸在他的顴骨下方,云傘覺得自己整個五官都挪位了,然後步伐不穩的退了幾步,險些癱坐到地上。
  "你!!……你!!"云傘萬沒料到南竹會下此毒手,也氣的紅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前去,與南竹撕打起來。但他的小胳膊小腿,又哪裡擰的過南竹,幾下就被推出店去,南竹將帳櫃上的傘扔到他身上:"滾出去!"
  云傘並沒有接,紙傘打在胸前,砸在腳面,生疼的。
  云傘一次又一次的衝進店裡,又一次一次的被推出去,發狂的小獸一般張牙舞爪的咆哮,傷心漸漸壓過了憤怒,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肯滴下來。執拗的張著雙手衝過去,像要擁抱似的,完全不顧忌南竹的抵抗,絕望的堅持著。
  南竹的心腸鐵打一般,毫不松懈,云傘怎麼樣來,就把云傘怎麼樣推走。
  云傘到底是不動了,堵在店門口號啕大哭起來。
  行人紛紛停下來圍觀,南竹還是氣勢洶洶的對著他。
  "回家去。"南竹靠近些,用手推搡他。
  云傘猛的撲向南竹,死死的抓著,再也不松手的架勢。
  南竹胸前的小腦袋晃來晃去,忍著抽泣,嘴裡呼出的熱氣浸透了他的衣服,熏燙著肌膚,牙齒在他胸前細密的啃咬著,努力的尋找一個下狠嘴的地方,南竹雙手搭在云傘的肩膀,要推不推的時候,巨痛從胸口傳來,要撕掉他一塊肉似的,云傘對他積壓已久的怨恨與不滿,全數爆發了。
  南竹咬著牙說:"咱們好聚好散。"
  云傘沒有鬆口,反而咬的更緊,南竹因為痛而壓抑的呻吟,讓他覺得快意,他們本就不是好聚,如何好散?
  南竹狠下心,反抱住云傘,一口咬住懷裡人的脖子,云傘用了多大力氣,他就用了多大力氣,云傘驚訝的哼了一聲,吃痛下意識的掙扎,南竹的雙臂卻禁錮著他,於是洩憤般咬得更起勁,但南竹給他更多的痛,又讓他退縮了。
  他咬的輕些,南竹也返給他輕些。
  云傘淚眼朦朧的抬起頭來,南竹也默默的看著他。
  他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云傘想了想,鬆手放開南竹,南竹還給他自由。
  明明只是幼稚的較勁,云傘卻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胸膛上不屬於自己的溫熱漸漸散去,空落落的有些冷……
  見云傘已經平靜下來,南竹也恢復了一貫薄涼的神情,衣襟上滿是云傘的口水與淚水,略有厭惡的微斂了雙眸,沒再理會云傘,獨自退到後院。不多時換過衣服,再回到店中,云傘果然已經走了,只剩兩把彩傘扔在門前,便吩咐夥計收了,將帳櫃上的錢拿起揣在懷中,整了整衣領,說:"我出門一陣。"
  云傘擦了擦眼淚,在街上默默的走著,大概,人總有一些事情是沒辦法挽回的。
  不甘心混合著失落,雖然知道自己並不招人喜歡,但被南竹這樣的討厭,卻讓他有些自暴自棄起來。
  如果不是墨臨兄吩咐的話,小硯姐恐怕也不會搭理他吧……
  反正從來就沒女孩子正眼看過他……
  墨臨兄對他一直都不錯,不如就和墨臨兄一起好了。
  帶著這樣散漫的心情,云傘晃到了縣衙門,門房說小硯碰巧剛走,辭了衙門裡的事情,準備專心嫁人做媳婦了。云傘渾渾噩噩的點了點頭,說我是要找佟大人。門房說大老爺有客,佟老夫人來了。
  佟老夫人……墨臨兄的娘麼……
  真是有些羨慕……
  云傘小心的繞到三院,還沒進院門,就聽到裡面啪啪的聲音,似乎在打什麼東西。
  "娘……我只愛他一個。"墨臨的聲音,壓抑著喘息與痛苦,依然那麼堅定。
  "好話都已說盡,你還要執迷不悟?"老婦人蒼老的嗓音有些淒厲:"你當真要咱們佟家斷子絕孫?"
  云傘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步,彷彿從夢中驚醒。
  "我只愛他一個。"墨臨還是說。
  噼啪的響聲突然密集起來,打在墨臨的身,卻直直的戳上云傘的心。
  不應該是這樣隨便的心情……
  他憑什麼,被墨臨這樣愛著?
  云傘趕緊轉身,折回了來時的路。
  "作孽啊!!"老婦人的哭泣如同魔音一般糾纏著云傘的視聽,愧疚與自責,緊緊的包圍著他,云傘加快了腳步,想要逃離這一切。
  喜歡男人,果然還是不成。

  五十四.欲難平(上)

  五十四.欲難平(上)
  紅燈籠的院子裡,歡聲笑語,總是那麼誘人。
  南竹淡淡的笑著,飲下杯中的美酒,微醺的眼神格外迷離。
  "南竹……"紅衣的少年為他斟滿杯盞,巧笑倩兮,眉目傳情。
  南竹被暖融融的酒意熏得有些動情,一把將他拽進懷裡就吻,少年嬌羞的呻吟,指尖卻大膽的在他身上遊走著,剝落南竹的衣服,對於美好肉
體的渴望,在這個尋歡作樂的地方,沒有必要隱藏。非·凡·論·壇·syzxzb007
  薄如蟬翼的紅紗只需一個指頭便可以輕鬆勾下,南竹托著少年不斷扭動的細腰,赤
裸的胸膛,紅潤挺立的小點,邀人品嚐似的誘惑著。南竹笑著輕輕含上,少年的急切讓人有種被需要的錯覺,不再是第一次時那麼青澀,沉迷於男人給予的歡樂中了。
  將少年壓在床上,腰被白皙的雙腿纏著,少年躺在紅色的紗衣之中,襯得膚色更加粉嫩迷人,指甲挑逗的劃過南竹胸口,停在一塊淤青的牙印邊,微喘著咕噥:"這是哪個小情人留的,可真帶勁……"
  "……瘋狗而已。"南竹沒說太多,指頭伸進狹窄的甬
道,活動了幾下,便一挺身進入了少年的體內,少年高亢的叫了一聲,背弓起成漂亮的弧度,雙腿扣得更緊,任南竹縱情歡 愉。
  很舒服……
  南竹時快時慢的抽 插,身下柔軟的少年隨著他的動作輕晃,痛快的叫著,溫暖的內 壁包裹著他,漂亮的手指扯亂了紅紗。
  南竹閉上眼睛享受這洶湧的快 感。
  就是這樣……
  激情過後,少年還是纏著南竹不放,意尤未盡的輕吻他的臉,汗水混合著白濁的愛 液,散發著淫 糜的味道,南竹回摟少年,縱容他撒嬌似的親熱,並沒有意想中的空虛失落。
  南竹想,果然還是這樣比較適合自己……
  於是困了就睡,醒來就親吻纏綿,餓了就叫些酒菜送過來,酒與性互相催動,南竹鮮少神志清醒,就像上了癮一樣,總是還想要更多,更多,情
欲的溝壑卻越來越深,彷彿沒有辦法添平。即便偶爾想到,縱慾也該適可而止,但身邊溫順熱情的少年卻讓他欲罷不能,就算只是這樣廉價的愛情……
  渾渾噩噩的過了不知幾天,當真實與幻境的距離漸漸分不太清,南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動也不想動,身側的褥子微微壓下,有人坐到了床邊,衣袖上帶著清新的味道衝開滿室的污穢的空氣,輕輕的搖晃他:"南竹……南竹……"
  南竹深皺了眉頭,跑到這裡還不得清淨……
  "走開。"不理會那煩人的手,南竹轉身抱住一旁溫暖的肉 體,少年也抱住他,體貼的愛撫著。
  "南竹……該回家了。"那手並沒有再糾纏,柔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不是云傘……
  南竹清醒了一些。
  才想起……他和云傘……已經……
  於是回過頭去,青葉的嘴角帶笑,眉宇中淡淡的憂鬱,靜靜看著他。
  南竹笑了笑,拖過青葉的袖子:"來……"說著手已經伸進青葉的衣襟,熟悉的身體,熟悉的味道,讓他疲憊的身體又開始亢奮。
  少年伶俐的拖過青葉另一隻胳膊,就要將青葉拉到床上。
  "……"青葉沒有抗拒,只是面帶詫異,南竹對性 事向來十分自制,怎麼會……
  南竹抱住青葉,投入的吮吻,少年解開青葉的腰帶,熟練的脫去外衣。手又要向裡伸,青葉用眼神攔下,少年識趣的沒有再進。
  不忍拒絕南竹的熱情,青葉趁著親吻的間歇,還是微喘著勸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也該動身……"
  南竹置若罔聞,還是纏著青葉吻的開心,指頭揉弄著青葉胸前,想勾起青葉的回應。
  禁慾許久,哪受得住被人這樣玩弄。
  他身上的每一處敏感,每一個反應,南竹都瞭若指掌,青葉被壓到床上,看到南竹眼中熟悉的欲 望。
  他不是……喜歡上小傘了麼?幹嗎還在這種地方流連?
  "南竹……小傘也會去……"青葉小聲呢喃,勾勾指頭將南竹垂下的發攏到耳後。
  "……"南竹輕咬著青葉的脖子:"……你替我去就是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似乎並不順利呢……難道是他弄錯了?青葉心裡嘆了口氣,南竹心裡所想的,從來不是他能瞭解的。
  飢 渴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迎合南竹的動作,心情又是悲哀,到底對誰的愛多一些,對誰的愛能稍微輕鬆,不禁苦笑,誰會把他的愛當真……
  不過是到處飄零……
  "南竹……"青葉扳過南竹的頭,捧著他的臉頰:"不如我搬回來陪你……"
  誰都以為自己可以為愛奮不顧身……
  怎奈現實是這樣的冷……
  努力的改變,期待與他重逢,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尷尬得話都說不出來。
  多大的人了,還活的這麼天真……
  南竹慢慢的眨了眨眼,還在夢中的表情,撐起身體離開青葉,默默的下了床。
  真是掃興……
  這種承諾似的東西,太掃興了。
  南竹從地上揀起微皺的衣服,自顧自的穿著,少年湊上前小心的服侍,也被南竹輕輕趕開。
  什麼事情,一旦沾了約定,一旦沾了責任,就開始變味,就不再值得有任何期待,他不需要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只要開心。
  看著南竹斷然離去的背影,青葉無力的摀住眼睛,衣衫凌亂的躺在愛跡斑斑的床上,濃重的氣味圍繞四周,讓他覺得自己從未離開過這裡,將來也不會走的出去……
  這就是報應……
  青葉微笑,朝三暮四的人呢……活該你無處安身……
  南竹回到店裡,簡單梳洗過,又換了喜氣些的衣服,雇了輛轎子,懶洋洋的倚在轎裡,轎簾呼扇著偶爾瀉出些陽光,於是微微斂了眼眸,還真是有些累。
  轎子最後停在一座小院門口,兩旁張燈結綵,大紅的喜字倒貼著,院裡院外人頭攢動,忙忙活活的滿是道喜聲,流水席上飯菜的香味離老遠都能聞見。
  南竹從轎子裡下來,結了轎錢,被旁人的笑容感染,表情也是放鬆,進到院裡,看到那被人團團圍住的新郎官,自懷中掏出了紅包。
  "掌櫃的!"新郎官見了南竹連忙招呼,擠開人群湊到南竹身邊:"好幾天不見你人影,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你手腳夠快的……新媳婦是哪的?"南竹將紅包塞到新郎手中。
  "嘿嘿,你見過的……"新郎官並不客氣的將紅包收起。
  南竹見滿院都是人,刻意不去尋找那該死的身影,與新郎說:"我還有事,先回店裡了。"
  新郎官哪肯放他這麼走:"好歹喝杯喜酒!!"
  兩人正在拉扯之際,大門口傳來那個該死的叫聲,趾高氣昂的:"誰是王二狗!!誰是王二狗!!"
  南竹默默的別過臉去,打算離開這是非地,新郎官卻拉著他,還笑呵呵的一舉手:"我就是王二狗!!"
  云傘在家裡蹲著憋氣,多方打聽,才知道了新郎姓甚名誰,又是詛咒又是唾棄,從這俗名就知道是個俗人,小硯姐嫁過去真是委屈死了。本還想來挑事鬧場,結果一看到王二狗其人,嚇得險些撲到門板上。
  這,這不是南竹店裡的夥計麼?常來取傘的那個……
  敢情來的那麼勤,是來堵小硯姐的……
  順路蹭飯吧……
  云傘定了定神,才注意到二狗身邊的人,背著身,好像是南竹。一身淡粉色的衣服顯得輕佻,更把穿紅掛綠的新郎官襯得越發俗不可耐了。突然想起,南竹好像很少穿淺色的衣服呢。
  南竹想既然已經撞上,再躲躲閃閃就顯得自己太不坦蕩,於是對二狗說:"我喝兩杯就走。"
  "好好好,這邊請。"二狗將南竹讓到席上,回頭笑著靠近云傘,摸著自己的下巴,怪不懷好意的:"怎麼的?云小傘?送紅包來了?"
  云傘昂著頭,撅著嘴,還是有些敵意:"我們是娘家人,紅包不給你的!!"
  "呦呦呦……"二狗揪著他:"一會好好喝兩杯,你可算是我們的大媒呢。"
  云傘小臉發青,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這時云扇和少陽一起進了院。
  "跑那麼快做什麼?還想崴腳是麼?"云扇把哥哥從門板上撕下來,像模像樣的給新郎官道了喜,便尋娘家的茶房送紅包去了。
  又有新客到,二狗忙去招呼,只剩少陽和云傘兩個在地中間站著。非·凡·論·壇·syzxzb007
  少陽的身材與長相,在眾人之中鶴立雞群一樣,即便不知他的身家,光是憑外型,也受盡了旁人的注目禮。
  云傘站在少陽身邊,面對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真覺得累的慌,小扇每天得多操心呀……
  只是不多久,眾人的視線紛紛轉移了目標,少陽順勢望去,合上扇子在手中敲了敲,略有無奈的笑:"啊呀呀,真是不得了……"
  云傘也看了過去,眨巴眨巴眼睛,愣了……
  南竹在流水席間轉了幾圈,對飯菜並不感興趣,最後懶得再動,十分隨性的倚在桌角。蒼白的臉上被酒熏的微微透出紅潤,眼睛下淡淡的陰影,氣力也是虛的,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嘴角勾著庸懶的笑,手邊半摟半挎的也不知是誰家的小公子。南竹將自己的杯子遞到小公子嘴邊,貼近人家的耳朵不知在說些什麼。那小公子顯然也是同道中人,被南竹勾得臉都紅透了,受寵若驚的喝下杯中酒,然後醉茫茫的看著南竹的臉。
  小公子的面相馬馬乎乎說的過去,並不像是平常愛尋歡作樂的人,對自己這樣輕易就打動了美人心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南竹身上墮落的性感又是那麼吸引,來者不拒的神態,懶懶的帶著無所謂的表情,嘴角勾著危險的笑意,下一秒就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云傘目不轉睛的看著,南竹這是……喝醉了吧……

  五十五.欲難平(中)

  南竹摟在人家腰間的手收緊了些,更不顧忌旁人目光的向下滑去。
  眾人都嚥了嚥口水,或鄙夷或玩味的看著他們親密。
  "啊……"云傘出了一聲,手抬了抬,想阻止些什麼。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退回來了,如今他還有什麼立場去幹預呢?討人嫌也要有個限度……
  說不定……南竹是挺喜歡人家的……
  這樣一想,云傘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碾過似的,比起南竹喜歡青葉,比起南竹喜歡墨臨,比起南竹在不正經的地方鬼混,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個人,卻叫他莫名的難以接受。
  哪好呀……
  又不高又不帥,也沒看出怎麼有學問……
  明明就不是南竹喜歡的型!!
  這事成不了的。
  云傘扭著眉毛,暗自篤定。
  別摸了!!別摸了!!什麼好事,笑的那麼開心!!
  云傘咬咬嘴唇,不自覺的瞪著南竹。
  南竹還沉醉在溫柔鄉中,懷裡的人暖融融的,驚豔崇拜的目光,讓他很是受用,哪有閒暇去管云傘說不出口的心聲。
  少陽在一旁看著二人間的情緒流動,大概猜到其中的隱情,一伸大手攔住云傘的視線,云傘焦急的伸長了脖子。少陽笑著又擋,云傘左右顧盼。少陽乾脆摀住云傘的眼睛,云傘這才回過神來,扯下少陽的手,氣呼呼的:"你幹嗎?"
  "眼睛要掉出來了。"少陽笑著。
  "……"云傘鬱悶的甩開少陽的手,還是忍不住的去看,呀呀呀,還摟上脖子了,沒見這麼多人盯著,真是不檢點!!
  少陽說:"別看了,找找你弟弟去,別走丟了。"
  云傘不依的嘀咕:"就這麼大個院子,哪能丟了……"
  少陽推搡他:"去去去……"
  云傘又哼唧了兩聲,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待云傘走遠,少陽分開眾人,飛快的接近南竹,直接扯過他的胳膊,對他懷裡的小公子微微一笑:"該還我了。"
  小公子還愣著,南竹已經被少陽拖走,驚訝於少陽的英俊邪氣,又眷戀於南竹的庸懶性感,明白這倆人原來是一對,一顆多情的心碎成了萬萬片……
  然後又暗暗欣慰,輸的也不是那麼慘……
  少陽拖著南竹出了喧鬧的院子,推進背街的小巷,把南竹按在牆上:"你在幹嗎?"
  南竹沒骨頭似的靠在牆上,懶散的笑著:"玩。"
  少陽說:"小傘都看到了,你知道麼?"
  南竹嗤笑了一聲,無所謂的表情。
  少陽掐住南竹的下巴,輕鬆的抬起,南竹似乎已經習慣了不抗拒。
  "你還有機會。"少陽盯著他的眼睛。
  "我對他,早就沒了興趣。"南竹的神情並沒改變,依舊漫不經心。
  歡樂的人群總是很吵。
  云傘在滿是人的院子裡轉著,一邊找著小扇,一邊心裡鬱悶。
  南竹和他不認識的人,那麼親密……
  一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
  明明已經斷了聯繫,還要臉皮的話,應該就是老死不相往來了吧。那南竹以後喜歡誰,跟誰在一起,他都不會再知道了。
  這樣一想,叫云傘抓心撓肝的,他還是好奇,還是好奇……
  真的是……十分介意……
  一相情願的覺得,他們倆人之間,不該有秘密……
  雖然……事實上……南竹願意跟他坦城的事,屈指可數……
  但是,他對南竹是這樣用心,就像愛護一盆非常非常漂亮的花,他常常問,你餓不餓呀,渴不渴呀,你喜歡什麼呀?我陪陪你吧?他有的東西,都願意給它。花不會說話,依舊是那麼漂亮的開著,他就很高興的想,自己多少還是有一點功勞的吧。
  只是花始終不是他的,要搬走了。
  云傘越想越是難過,即便哭過打過鬧過了,心裡還是放不下的。
  無意間推開了一扇房門,裡面滿是紅色的喜字,卻很清淨,云傘腦子裡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乾脆一貓腰溜進屋子,找了個牆角一蹲。
  南竹喜歡的人,他都很喜歡。
  他喜歡的人,南竹卻很冷淡。
  他當真叫南竹那麼不滿意麼……
  "二狗?這麼快就招待完客人了?"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從裡屋傳來,云傘眨了眨眼:"小硯姐?"
  "小傘?"
  云傘掀開紅色的珠簾,裡屋的的床上掛著紅色的紗帳,紅色的蠟燭在燭台上插著,沒有點燃,合歡酒也都在桌上準備好了。小硯姐身穿大紅的嫁衣坐在床邊,身上繡著大花鑲了珠串,喜氣洋洋的十分好看,紅紅的蓋頭在頭上蒙著,看不到外面。
  云傘縮手縮腳的,想來這就是洞房了,擅自闖進來怪不好意思的。
  "哎……看門的媽媽們大概是饞了酒偷著去玩了,倒叫你溜進來。"小硯嘆了口氣。
  云傘說:"那……那我出去……"
  小硯說:"別的呀,我自己在這要悶死了,你陪我說說話吧。"
  云傘儘量遠的站著,坐也不好坐:"說,說點什麼呀?"
  "大老爺的心思,你都知道了?"小硯問。
  "恩……"云傘低頭看著腳尖。
  "那……恨我麼?"小硯猶豫著。
  "啊……不恨你呀……"云傘愣了愣,雖然總是被她呼來喚去,騙的團團轉:"真的……"
  "……"小硯默默的坐著,沒有說話,隔著蓋頭,彼此都看不到表情。
  外面歡樂的人們依舊喧鬧,只是隔了一層牆,聽起來霧濛濛的。
  過了許久,小硯說:"我還在娘胎的時候,十個穩婆來看過,十個穩婆都說是男孩,我爹娘高興,給我取好了名,備下了讀書的錢,也指望我能光宗耀祖,哪成想我這麼不爭氣,竟是個女的,於是一切都成了空。雖然我娘是衙門裡的穩婆,但穩婆的一套東西,傳媳婦不傳女兒。我時時想不通,我比男孩差在哪裡?我比其他女孩差在哪裡?我不要這樣一事無成,我想向上爬,我想做高人一等的人……"
  小硯的嘴本就極快,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云傘的腦子簡直有些跟不上,暗暗想著,小燕小燕,不是挺像女孩子的名……
  "大老爺說,我若能哄得你與他成雙配對,一輩子做他的丫鬟都成。縣城裡,誰能比大老爺更大,年紀輕又有前途,韋大人和秦師爺後來都直誇,我服侍好了,將來就隨著他飛黃騰達。"小硯頓了頓又說:"我一開始也想,這當官的,可都夠花花的,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歡,非要追個男的。見了你,我都納悶,挺普通的一個,犯得上這麼小心翼翼的麼?後來才知道,大老爺都憋著喜歡你好幾年了,家裡管著,摸不得碰不得的,非要先娶了媳婦不可,大老爺被逼的沒法,一邊拖著家裡,一邊又怕你先給別人搶走了。左右都不成,你對他還不上心,走投無路才拜託我的。"
  云傘愣愣的聽著,墨臨只說愛他,並沒跟他說過這些背後的事情,不知道他原來過的這麼艱難。
  云傘的印象中,墨臨總是那樣完美,無所不能……
  "要說世上對你好的,誰也好不過我們大老爺,大老爺為你費的心思,為你受的委屈,我在一邊看著,急得直想把你塞到他床上。我簡直都奇了,你怎麼能糊塗到這份上,也就是我們大老爺脾氣好,換成旁的,你這麼亂點鴛鴦,拖出去揍一頓都不多,知道麼?"小硯不住嘴的數落,口中呼出的氣把蓋頭吹得一飄一飄。
  "……"云傘揉揉腮幫,他已經因為笨挨過揍了……
  "但是與你認識的時間久了,覺得你還是挺有意思,有時候也從你這邊想想,即便你們倆情投意合了,中間還要橫著好多東西,你這樣的脾氣,別人欺負你,你能怎麼著?大老爺雖然疼你,但也總有顧不到的時候。他就是怕你改了這單純勁,才一直自己抗著,我有時候真是盼著你倆成了,又怕你倆成了……"
  室內陷入一片沉默,云傘本就不知該怎麼辦,如今更迷茫了。
  小硯接著說:"如今你們的事情已經挑明,我也就沒什麼用,看著你們這樣,實在夠累心的。我歲數也差不多了,有人來提親,爹娘就趕緊把我給嫁了,我想,還是先把自己的日子過明白吧,就乾脆不在衙門裡呆了。"
  "恩……"云傘說:"小硯姐,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小硯姐開心的說:"我相公對我可好了,人又老實……"
  云傘臉僵了一下,那王二狗哪老實了……多愛欺負人……
  不過想了想,往後還指不定誰欺負誰呢……
  "那……往後你打算怎麼辦呢?"小硯又不放心的問。
  云傘一聽又沒了精神,誰都問他往後要怎麼辦,他要知道怎麼辦,不早就辦了麼?
  "不知道啊……"
  "你敢不喜歡我們大老爺?"小硯的聲拔高幾度:"你長沒長心!!"
  "喜歡……哪能不喜歡……"云傘趕緊表態:"但是……但是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有些不對勁……"愁眉苦臉的:"我覺得……我覺得還是女孩好點……"
  小硯愣了愣:"你想娶媳婦?"
  "恩……"小傘猶豫著點頭。
  小硯左思右想,突然一拍腦門:"對!你就娶媳婦!!"
  "啊?"事情發展太快,小傘又跟不上了。

  五十六.欲難平(下)

  "你娶了媳婦,這事就好辦了!!"小硯樂得直拍巴掌:"你看,你娶了媳婦,有家有業的,不進大老爺家的門,不算妻也不算妾,頂天立地,人家憑什麼欺負你?大老爺也就不用跟家裡頂著幹,痛痛快快把親成了,往後你們倆願意在一塊就往一塊湊,誰還管呀?誰管的了呀?我娘說過,那些官場上的大官,這麼辦的多了去了,三妻四妾都不新鮮呢,你們這點小事能有什麼?大老爺的眼一瞪,哪個敢多嘴多舌的?佟老夫人要的不過是別斷了佟家香火……而且……小傘你家不也就剩你一個……"
  小扇是根本不用指望了,跟少陽最近又好的一個人似的,云傘想了想,覺得小硯說的還滿有道理的。
  "這樣好這樣好……真是皆大歡喜……"小硯越說越美:"這麼好的法子,我怎麼早沒想到呢?"
  云傘見小硯姐實在開心,反正自己也沒有主意,要不,就這麼試試?
  "小傘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姐姐我去給你說!"小硯倒是急的,已經擼起了袖子,這就要去保媒了。
  云傘想既然已經到這個份上了,就都實話實說:"小硯姐,我喜歡你。"
  陳小硯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憋過去。非·凡·論·壇·syzxzb007
  "你這混孩子,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小硯扯下蓋頭,一把摔在云傘臉上,珠花打得人生疼。
  云傘正呲牙裂嘴的將蓋頭拿下來放到一邊,小硯沖上前,繡花的紅鞋對著云傘連踢帶踹:"我今天就叫你見識見識,什麼是一女不嫁二夫!!什麼是!貞潔烈女!!!"
  云傘擠在牆角抱著頭直喊:"饒命!!饒命啊小硯姐!!"
  厚重的頭冠歪下來,小硯連忙扶住,將兩旁微亂的發綹抿了抿,還不解氣的又補了兩腳:"你早幹嗎去了!怎麼不來提親!!"
  云傘微微抬手,露出髒兮兮的小臉,上面還有鞋印:"我……我也不知道你這麼快成親……"而且,他覺得也沒到一定要娶的那種感情……
  "哎呀……"小硯滿是鄙視的用腳尖點著地:"也就是我們大老爺忍得了你這脾氣……"
  云傘扭著眉頭,小嘴委屈的撅起。
  "這種事,都得趕緊!晚一天,晚一分鐘,人家可就變了心。"小硯氣呼呼的戳著云傘的頭:"等人家另找一主,你就找個地方哭去吧。"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不言語了。
  "我得給你說個厲害點的,好好治治你。"小硯掐著腰,已經盤算起來。
  "還是……還是脾氣好點的……"云傘小聲的說,壞脾氣的人,他真的應付不來……
  小硯瞧著他的受氣樣:"有時候真想把你捏死,不欺負你欺負誰呀?"
  "……"云傘鬱悶的看向一邊,都是壞人。
  "知道了知道了,給你說個又漂亮又溫柔又體貼又聽話的……"小硯用腳尖碰了碰他。
  "……"云傘抬頭看了看小硯,小臉泛紅。
  "高興了?"小硯拿過蓋頭,走回床邊,費力的又給自己蓋好:"瞧你的出息。"
  云傘心里長出了一口氣,這事,要是能這樣就解決了,他倒沒什麼不滿意,只是……"小硯姐……你說,墨臨兄……他能答應麼……"
  "……"小硯也皺了眉頭,大老爺平時都好說話的,就對這事咬得死緊,怎麼說都不成。"你呀……好好跟他說,勸勸他……"小硯想了想說:"我們大老爺,你說一聲,天上的月亮都能給你摘下來了,何況是要個媳婦呢……這也是為了他好呀……"
  云傘思來想去,最後恩了一聲。
  喝過喜酒,鬧過洞房,云傘被歡樂的人們夾著擠著,也由衷的高興起來,喝得醉乎乎,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回家的路上,拉著少陽和小扇的手蹦啊跳啊。多日來纏在心頭的一塊烏云,終於散開些,心間透著敞亮,要是這樣能讓大家都開心,真是再好不過了……
  云扇被他拖著,直撇嘴:"什麼事啊,高興成這樣?"
  云傘憋不住的樂,嘴卻挺嚴:"過幾天再告訴你……"這事還是要墨臨兄同意了才成呢……
  云扇半信半疑的。
  少陽沒有說話,只是笑笑的看著云傘,若有所思的模樣。
  隔天,云傘就興沖沖的跑去縣衙門,墨臨正空著,給金魚喂小蟲。見云傘主動跑來,打心眼裡往外的高興:"來了……"將裝魚蟲的小瓷盤放到一邊,把手擦擦乾淨。
  "我有個事跟你商量……"云傘的爪子拉著墨臨的手。
  墨臨笑笑,順手拉了個椅子坐下:"什麼事呢?"
  "你家裡的事,小硯姐跟我說了……"云傘正經的說:"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難……"
  墨臨微微一愣,然後有些欣慰:"我家裡的事,你不用多慮。鬧了這麼多年,他們也快放棄了。"說著將云傘拉到膝上坐下,手環住他的腰間:"你只要專心愛我就行……"
  "你……還是成親吧……"云傘抬頭望著他:"等你成親了,咱們再在一塊,行麼?"
  "……"墨臨皺起眉頭,知道小傘懂事,做到這個程度還是叫人窩心,輕摸他的臉頰:"不必如此……太委屈你了……"
  "那……我也成親……咱們就公平了……不委屈……"云傘小心翼翼的等著他的反應。
  "……"墨臨微垂了眼簾,將云傘整個攏在懷裡抱緊,臉貼在小傘的耳鬢,溫溫熱熱的。
  云傘的背上感覺到墨臨撲通撲通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只是看不到表情。云傘有些心虛:"……你看行不行?"
  "小傘……你愛我麼?"墨臨低沉的聲音略帶疲憊。
  "……"云傘心裡一驚,僵硬的點點頭。
  "你要是愛我,就不會想出這樣的辦法……"墨臨嘆息。
  自己如此辛苦的支撐,為他保留一片專屬的天空,卻被他輕易的抽去了重心,曾經的努力土崩瓦解。
  這並不是為了兩個人的將來而做的考慮,而是因為他想成親,才來勸自己放棄。
  小傘的心思,自己怎會不懂?
  想娶媳婦,是一天兩天了麼?
  如此這般,不過是,因為內心愧疚,以公平的名義,交換的條件而已。
  然後會成為,他漸漸擺脫自己的契機。
  "我愛你……很愛你!!"云傘緊張的辯白道。
  一根指頭壓住云傘的嘴唇,攔住他胡言亂語。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傷心……也知道你,喜歡女人。"墨臨緩緩的說:"只是你娶妻之後,真的還願意和我一起麼?"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不愛我,成親之後,就會愛我了麼?"墨臨放下按在云傘唇上的指頭,鬆開了桎梏,云傘回過頭來,看見苦笑的墨臨。
  無論如何,也不想讓他傷心……
  云傘睜大了眼睛,抓著墨臨的衣襟,努力的解釋,卻詞不達意:"可是……你有娘,有爹,你們家就你一個,我也是……咱們不能……"
  墨臨微微動容,這個小東西,總是在他最薄弱的地方,狠狠一捅。
  "我沒有娘……你還是,不要讓他們生氣……"云傘著急的看著他,希望他能聽的懂。
  "……"墨臨又輕扶云傘的腰,怕他激動得滑下膝蓋去:"無論是父母,未來的妻子,甚至是孩子,擁有的越多,責任也就越多,你要把我的心分成幾份呢?如果不是以相愛為前提,這樣的犧牲有什麼意義……"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弄不明白,他只是想要大家都開心……
  小硯姐也說,這樣是皆大歡喜。
  卻沒辦法顧全墨臨的心意,明明是最不想傷害的人……
  不知所措的落下淚來,稍霽的心頭又覆上層層迷霧,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天下太平?
  墨臨看著云傘眼淚噼裡啪啦的掉,心裡如何捨得,即便如此為難,也不願意拒絕他的愛意,把他自己扔下麼……
  "別哭……"墨臨用指頭輕拭云傘的眼角,晶瑩的淚還是不斷湧出來。
  "我不是著急成親……我只是……順便……"云傘委屈的抽泣。
  "……"墨臨無聲的笑笑:"願意愛我嗎?"
  云傘哭著點頭。
  "很努力的,盡快愛上我?"墨臨扳起云傘濕乎乎的小臉,認真的問。
  云傘抹抹鼻涕,恩了一聲。
  這就夠了。
  墨臨難以克制的抱緊了懷裡的小人,用力的吻上,云傘也怯怯的扶著墨臨的手臂,張開嘴巴,儘量回應著。
  云傘的主動迎合叫墨臨喜不盛收,終於,兩人的關係向前邁進。
  激烈的唇舌糾纏,云傘有些喘不過氣。墨臨下
身忠誠的反應叫他有些坐不安穩,知道那是什麼,不敢去碰,但硬硬的灼燙感卻貼在腿上無法忽略,云傘尷尬的羞紅了臉,努力挪開些,卻聽得墨臨更難耐的喘息。
  "小傘……別怕……"墨臨讓云傘的頭枕在自己肩上,一手扶著云傘的肩膀,另一手靈活的解開小傘的腰帶:"一切都交給我……"
  愛你的欲 望,沒有辦法平息了……

  五十七.蠶食

  墨臨微眯了眼睛,將熾熱的情 欲藏得更深,不想就這樣將懷中的小人嚇壞,放緩了步調,慢慢的入侵。
  云傘的心瘋狂的跳著,衣服散開,皮膚一寸一寸的露出來,墨臨的指頭挑開衣衫,大手覆上他的胸口,反覆撫摸著,愛惜的揉捏他胸前的小點,云傘不由自主的躲閃,微微的扭動讓墨臨更加興奮,一邊舔舐著云傘的脖頸,一邊手緩緩下沉,褪去了云傘的褲子。
  云傘雙腿夾的死緊,緊張的僵直著,手也趕緊捂上,青澀的反應讓墨臨笑了出來,沙啞的在他耳邊勾引:"放輕鬆,我不會讓你疼……"
  大手探入小爪包裹的秘密,整個的握在掌心,指頭輕搔敏感的卵 袋,云傘猛的抖了一下,陌生的快
感竄上脊樑,讓人身體發麻,不斷傳來的刺激讓云傘小聲呻吟,不經意間已被分開了雙腿,一隻腳由墨臨牽引著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愛
撫開始肆無忌憚。雖然手還包在墨臨的手上,卻無力阻止這樣溫柔的攻勢,反倒更像欲拒還迎。
  一隻手緩緩套 弄著云傘的欲
望,另一隻手貼在云傘腿根,伸出一根指頭輕揉著柔軟的洞口,緊縮的□漸漸放鬆,云傘的身體已經完全交由墨臨掌控,不可自制的顫抖與呻吟,強烈的喜悅和羞恥,讓云傘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非·凡·論·壇·syzxzb007
  墨臨起身,將云傘留在椅子上,云傘茫然的半睜著眼睛,不知墨臨為何要停……
  墨臨笑了笑,欣喜於云傘的急切,半跪半蹲在云傘膝前,低頭含住那半勃的欲 望。
  "啊!!……啊……"云傘嚇了一跳,尖叫一聲轉而化為舒服的咕噥,滿是羞怯的別過臉去。"不要……"云傘的手始終遮著,墨臨的津液流下來,手也被沾的亮晶晶的。
  那樣熟悉的臉,正埋在他的腿間,墨臨還穿著官服,更叫云傘難為情,乾脆閉上眼睛,不去看那瘋狂的情景,墨臨的唇舌帶給他的快
感卻越發強烈,云傘慌張的抓住椅子的扶手,身體又開始僵硬。
  墨臨明白他想要什麼,雙手捧高云傘小巧的臀 部,更加賣力的吞 吐。
  "不行了……"云傘帶著哭腔的哼唧著:"放開……放開……"
  墨臨舌頭捲著云傘的頂端,舌尖探入那即將崩潰的小口,用力的吸吮,云傘低低的叫了兩聲,挺動著射出液體,轉而身體癱軟的如同一團爛泥。
  墨臨含著云傘的東西,一滴不落的嚥下,溫和的笑意帶著情 色的氣息:"舒服麼……"
  云傘失神的喘息,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在墨臨的嘴中得到滿足,就算打死他也想不到……這樣褻瀆……
  扭著眉頭,羞的恨不得找個地逢鑽下去,哪還敢看墨臨,臉紅撲撲的,誠實的點點頭。
  "還不差……是吧……"墨臨明白他的尷尬,又起了逗他的心,將云傘從衣服堆裡挖出來,光溜溜的抱在懷裡,走了出去。
  "別……別……"云傘有些慌張,這光天化日的,怎麼能成。
  "沒關係……院子裡沒有別人……"墨臨體貼的安撫,云傘想著,小硯姐已經不在這忙了,於是有些放心。初秋的天氣已有些微涼,不自覺的將墨臨抱緊。
  墨臨快步抱著云傘進了臥室,小心的放在床上,轉身脫了官服。
  云傘有些害怕的縮了縮:"今天……還是不要……"
  墨臨赤 裸著坐到云傘身邊,認真的神情:"我不會勉強你……"
  云傘還是小小聲的說:"不要……"
  墨臨笑了笑,覆身吻上云傘的胸膛,舌尖纏逗著胸前的小點,漸漸將身體壓在云傘身上。
  云傘的兩隻爪子不知該放哪才好,墨臨的身體好熱,好重,寬闊的肩,勻稱的肌肉已是成年男人的體格。云傘被撩撥的又有了反應,知覺從高 潮後的困頓裡甦醒。
  墨臨撐著手臂,分擔掉一些體重,手指再次探向那緊 窒的小 穴,云傘害怕的有些掙扎。
  "只是手指……沒有別的……"墨臨保證。
  云傘半信半疑的看著他。
  墨臨將指頭在嘴中潤濕,將云傘的腿又分開些,笑著說:"就像上藥一樣……"
  云傘愣了愣,明白他指的什麼,墨臨是不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那他……還把他……
  思緒閃過,云傘直想一頭撞死,太丟人了……
  墨臨的指頭緩緩探入,並不疼痛,只是有些怪怪的,云傘不舒服的扭扭腰:"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恩……你第一天來私塾上學吧……"墨臨沙啞的說。
  這……算是一見鍾情麼?
  云傘心裡有些奇異的波動……
  體內的手指在尋找什麼似的,仔細的摳挖著,云傘微微失神,不知道墨臨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後來你家裡遭了變故,看你那麼努力的生活,就愛上你了……"墨臨溫柔的笑笑,帶些羞澀,俯身又與云傘親吻著,嘴裡還有淡淡的味道,更叫云傘羞得半死不活。
  突然體內傳來一陣酥麻,云傘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墨臨微微挑了眉:"是這裡吧……"
  然後指頭便不斷的在那附近搓弄,云傘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快 感,為什麼……
  "這裡會讓你舒服的丟了魂……"墨臨沙啞的呢喃,含住云傘的耳朵。
  那是什麼地方……云傘只有不住的喘息,砰砰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震盪著他的胸膛,欲 望再次抬頭,墨臨輕輕撫上:"小傘,你好敏感……"
  原來是這樣……
  云傘迷糊的想,怪不得小扇叫的那麼歡呢……
  這是……根本沒辦法自己控制的啊……
  隨著墨臨的動作,斷斷續續的呻吟,不敢去想像自己的表情,墨臨眼中的笑意不再像平時那樣溫和,還帶了某種讓他心驚肉跳卻又動彈不得的東西,想到自己的醜態都被他收在眼裡,在他身下這樣的扭動顫抖著,云傘心跳的就要死過去。
  簡直就像是那些雜書裡面畫的場景……
  但是,但是……還是女人好的吧……
  "小傘……你真的想成親?"墨臨輕聲問著,指頭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沒……啊……"云傘難為情的看向墨臨,距離太近,下意識的用手擋著。
  "……"墨臨沉默了一下,還是說:"就按你的意思,娶媳婦吧……"
  "真的?"云傘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吃驚,腦中努力反應著墨臨的話,連綿的愉悅又沒辦法叫他那麼清醒。
  "但是在那之前,你的心和身體,都要完全的屬於我,明白麼?"
  云傘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軟綿綿的哼了一聲。
  "新娘的人選,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我也同樣,要你點頭才會成親。"墨臨看著云傘的小臉漸漸蕩漾著喜悅,明白這小傢伙到底還是藏不住心思的……
  但是……這關早晚要過……
  墨臨壓抑著欲 望,暗自堅定,不可能叫他總是這麼惦記著女人……
  云傘心裡一塊大石落下,身體也格外的放鬆,甚至期待著墨臨的動作,等待高 潮來臨。
  墨臨卻抽出手指,巨大的性 器與云傘的抵在一起,云傘嚇了一跳,這樣的大小,他怎麼可能承受呢?
  又掙紮著想要退縮,墨臨安撫他:"別緊張……我不會伸進去……"說著用手裹住兩人的欲 望,一起□著:"不會傷了你……"
  云傘的害怕壓過了愉悅,剛剛挺起的慾望開始萎靡。非·凡·論·壇·syzxzb007
  "別怕……"墨臨拉過云傘的手,一起握住兩人,迷亂的表情:"它和我一樣愛你……"
  云傘掌心包不住墨臨的欲 望,滾燙而堅硬,爆起的血管蘊涵著力量,墨臨的手又開始動作,云傘被緊緊的夾著,瞪大了眼睛盯住那緊密貼合的所在,恐懼與快
感同時煎熬著他。
  "……別看……"墨臨又吻上云傘的唇,擋住云傘惶恐的視線,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只感覺我就好了。"墨臨捲起云傘的舌尖,滑潤的觸感糾纏在一起,讓云傘的腦子又開始發昏。
  好熱……
  云傘難耐的弓起了身,空閒的手無助的抓住床單,泫然欲泣的模樣,讓墨臨也不能忍受更多,儘管是如此的想擁有,卻要為他克制著,謹慎的衡量小東西能接受的程度,然後一點一點,慢慢的蠶食,卸去他的心防,自願投入他的懷抱。
  灼熱的愛 液同時射出,噴灑在云傘的肚子,胸口,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恩……"墨臨輕輕的吐出口氣,欣賞云傘脫力的表情。
  "不可怕……對麼……"墨臨小心翼翼的倒在云傘身邊,拿過手絹擦拭著點點愛跡。
  "……"云傘看了看墨臨,疲憊的閉上眼睛。
  "累了就睡吧……"墨臨拉開被子,讓云傘枕在他的心口。
  云傘靠在墨臨懷裡,毫無防備,墨臨輕啄云傘的臉蛋,好笑的著看云傘皺起眉頭,不耐的咕噥著什麼……
  "我好愛你……"墨臨小聲的呢喃,將云傘抱緊,甜蜜的愛意從心中漫溢出來,整個人都浸透在幸福裡。
  就這樣繼續下去……
  快點努力的愛上我……
  全身心的屬於我……
  然後,不能忍受與別人分享我的愛情……
  不願與其他任何人,共度今生……

  五十九.紅衣

  跟著遠來的朋友混了幾日,到底是要送行,於是酒桌上又免不了一番暢飲,美人如雲在一旁照顧調笑著。
  熱辣的女子們與南竹都熟悉了,也就格外大膽起來,非要確定南竹是不是真的坐懷不亂,又是撒嬌又是磨蹭,各種媚功齊上,也沒勾出南竹什麼反應,一直是彬彬有禮的模樣,既不拒絕也不迎合,笑著任她們折騰。姑娘們對南竹的臉和脾氣都喜歡的緊,得了主人允許,紛紛上前親吻,又在南竹身上蹭了滿滿的脂粉味,才戀戀不捨的各自上了轎子,隨著主人走了。
  南竹用袖子擦擦臉上的胭脂,這麼多女人可真夠讓人忙的,若是換成男人,恐怕也是如此吧。
  一個兩個,總叫人想著,十個八個的,還想的過來麼?
  當想念與愛意分攤的散一些,偶爾背叛造成的傷害,也就微乎其微了……
  南竹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混沌過後,開始認真的思考未來的生活。
  店裡住不下的話,再買個房子好了……
  多弄來一些,挑幾個對他好的……
  要是青葉當真那麼痛苦……
  讓他回來也沒什麼……
  反正如今,墨臨只為那傻子忙活著,哪還有他的盼頭呢……
  真是不值得……
  南竹在心裡嘆息,當初幹嗎做那麼讓自己痛苦的決定?
  在自己身邊,當真叫他那麼難過麼……
  明明自己已經收斂許多,只對他一個人好……
  南竹走到街口,老遠就看見店裡青葉拉著個該死的身影。
  怎麼又來了!!
  南竹喝的酒一下都沖上了頭,只恨手邊沒個什麼能摔的東西供他洩憤。
  還要不要臉了!!
  南竹憤怒的衝到店裡,抓了那人的手腕就往外拖:"你滾出去。"
  青葉被突如其來的南竹嚇了一跳,手中紅色的布料本還在人家身上比量著,兩人已經拉拉扯扯的要出店門口了。
  "你幹嗎!!有病啊!!"那人掙紮起來,不客氣的給了南竹一腳。
  "你!!"南竹正要回擊,突然想到,云傘是不會有這樣的膽量的,仔細看了看,原來是云扇。
  於是鬆了口氣,才察覺自己的心已經鼓噪的如同雷鳴,要蹦出胸口一般漲的發疼,不願承認的失落襲上心頭,然後是無聲的尷尬。
  "瘋子似的……"云扇緊皺著眉頭,將手從南竹的掌心裡抽了出來:"欺負誰欺負慣了……"云扇滿臉的不高興,心裡替他哥忿忿不平。整天纏著人家,還以為是怎麼個親近法呢,竟然是這麼連打帶罵的,要不是南竹察覺到認錯了人,拳頭恐怕就要挨上,幹嗎這麼上趕著倒貼這不長心的。
  南竹努力壓抑著情緒,還是說了聲:"抱歉,認錯人。"
  "什麼味呀?"云扇噤起鼻子聞了聞,膩人的香粉味混著酒味從南竹身上飄過來。滿是鄙夷的盯著南竹,這人還真是名不虛傳的不正經。
  "有事嗎?"南竹將視線調低些,過於相似的面容,過於刻薄的表情,讓人想看,又不願看了。
  "沒事。"云扇揮了揮袖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南竹默默回到店裡,青葉將展開的紅布捲了平整,溫和的笑笑:"小扇來了一陣子了……"
  南竹恩了一聲,腳步並沒動,等著聽下文。
  "……"青葉猶豫片刻,還是說:"聽說……小傘最近忙著相親呢……"
  南竹的酒意有些清醒,微皺了眉頭,又很快放鬆。
  怪不得那佟墨臨愁的什麼似的……
  南竹嘴角勾了勾。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就是活該了。
  南竹十分痛快的想著。
  青葉見他挺高興的,略有詫異,放下心來又接著說:"小扇說新認識的姑娘不錯,與小傘挺般配的,小扇去見過,覺得這事快了,過來挑些紅布什麼的做佈置,還有衣服也要開始做了……"
  "恩……"南竹說:"這是好事啊。"
  青葉由衷的說:"雖然小傘年紀小些,但身邊缺人照顧,弟弟早晚是要跟人家走,還是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好的。"
  "恩。"南竹點點頭:"你這就有機會了。"
  青葉面有難堪,垂下眼簾貼近南竹,小聲的:"小扇說,小傘成親以後,恐怕就要跟佟大人相好了,小扇心裡覺得挺彆扭的,就過來跟我說說……"
  "哦。"南竹慢慢的眨眨眼睛。
  原來……不是那麼回事……
  原來不是那麼回事呢……
  那佟墨臨,還真是夠不擇手段的……
  支撐南竹的好心情,一下散了個乾淨,那些幸災樂禍的竊喜,越發齷齪見不得人。
  南竹覺得疲憊,從精神到肉體,全身的活力似乎都被折磨耗盡,不想再知道關於那個人的任何消息。
  懶得再出門,南竹吩咐夥計買些酒來,回到自己屋中默默沉淪。
  不記得是幾天沒回來了,房間裡依舊一塵不染,收拾的細心,明白都是青葉在打理,確實有些感動。
  還是讓他搬過來吧,南竹慢慢將酒杯斟滿,往後對他好些,看看……
  青葉輕輕敲了敲門,端了盤下酒的小菜,放到南竹面前,然後略有拘束的坐到一邊:"還是吃些東西再喝酒……容易傷胃……"
  南竹看了看他,翻了個乾淨杯子,給他也斟了一杯。
  "好久沒一起喝酒了。"青葉有些感嘆。
  南竹說:"住不慣就搬回來吧。"
  青葉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安靜的點點頭。
  南竹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沒什麼表情,彷彿喝的不過是白水一樣。
  青葉坐了一會看不下去,攔住他握著酒壺的手:"別喝了……"
  "嘖……"南竹不悅的皺眉,還沒搬回來呢,就開始管閒事了。
  "我知道你難過……"青葉坐的離他近些,輕抹他嘴角淡淡的胭脂。
  "沒有的事。"南竹揮開青葉的手,暗示這個話題已經可以結束了。
  青葉卻不像以往那麼溫順,還是繼續道:"你去找找小傘……把心裡話和他說說……"
  "……"南竹微眯了眼睛,偏執的怒意慢慢升騰著。
  找他幹嗎?自取其辱麼?
  他沒有什麼話要跟那傻子說。
  沒有什麼話,對任何人……
  青葉說:"你好好對他,說不定他也是願意的……"
  "……"南竹握了握酒杯,沒有說不定的那種事……
  一定是不成的……
  他可沒有那佟大人的好肚量,頂著綠帽,再去接納一個女人。
  南竹嘴角掛著無所謂的笑:"怎麼?事到如今你還沒死心?要我去帶走云傘,你好勾走你的佟大人?"
  青葉的臉慢慢失了血色,瞠目結舌的看著南竹:"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南竹笑著為他斟酒:"何必見外呢?我就是幫你一把,也沒什麼……"
  "我對他……沒有什麼痴心妄想……"青葉心裡空落落的疼:"我只是不想見你……這麼難過……"
  南竹的笑凝了凝,仍是自在的說:"我有什麼好難過的。"
  "你既然喜歡小傘……"
  "夠了!"
  南竹的杯子墩在桌上,四下濺起的美酒濡濕了衣袖,桌面也撒上點點滴滴,亮晶晶的滿帶著酒氣翻湧。
  真是越來越讓人掃興。
  他現在只要開心,任何讓他不開心的東西,他都不想碰。
  "你若是看不慣我這個樣子,乾脆就不要回來了。"南竹站起身來冷冷的一甩袖子,轉身走了。反正他將來會有許多許多情人,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麼。
  "南竹……"青葉在後面叫了兩聲,慢慢也沒了動靜。
  在南竹面前,這種深入骨髓的卑微感。
  從南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語,每一處細節,都會不經意間輕輕的刺痛著他。
  青葉痛苦的撐住額頭。
  也許,這才是他決心逃離的真正原因……
  南竹來的突然,少年還沒來的及準備。
  於是匆匆擺下了酒菜,對南竹身上的脂粉味雖有詫異,但並沒有挑剔什麼,仍是笑臉相迎。
  南竹心情微霽,笑著與少年親近些,抓了少年敬酒的手,在掌心裡揉捏著。
  少年停了下來,笑笑:"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南竹說:"有個好事。"
  少年很感興趣:"什麼好事說來聽聽。"
  南竹說:"有個……人……要成親。"
  少年有些莫名其妙,但仍是附和著高興:"那可真是個大喜事。"
  南竹低低的笑:"恩……真是笑死人……"
  叫那笨蛋,去禍害別人一輩子吧。
  酒過三旬,南竹已經有些醉濛濛,於是如往常一樣,勾去少年暗色的外衣,內裡薄薄的紅紗露了出來,南竹微微一愣。
  "為什麼是紅的?"南竹喃喃的問。
  "?"少年也察覺出南竹今天的不對勁,還是好脾氣的說:"一直都是紅的,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換換。"
  鮮豔的紅色,刺得南竹眼睛酸酸的痛,慢慢別過頭去:"以後我來,別穿紅的。"
  少年聽話的記下,飛快脫了紅衣遠遠扔在牆角,轉身將南竹壓到床上,熱情的親吻。
  南竹眼睛的酸澀還沒退去,不想就這樣敗露了情緒。
  "我有些累了。"南竹輕撫少年光滑的背,柔聲說道。
  少年乖巧的又吻吻南竹的臉頰,幫南竹蓋好了被子,自己捲了被子的一角,也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少年沒有再繼續糾纏,叫南竹酒後略高的體溫陷在被子中有些冷。
  這樣適可而止的體貼,第一次讓南竹覺得有些無趣了。
  他果然是需要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
  南竹漫無邊際的想。
  然後被他們圍著,撒嬌也好,親吻也好,吵架也好,那樣甜蜜的糾纏,不管他想不想要,他們都一定強塞給他。
  就是那樣……
  南竹想。
  就像小傘那樣……
  南竹略微睜了睜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心裡那是什麼聲音,劇烈的痛猛的從心口爆開,迅速襲遍全身,無可抑制的難過讓他想在床上打滾。
  南竹告訴自己不要這樣……
  你不要這樣……
  再忍一忍就都過去……
  然後夜不成眠,在心中輾轉悲鳴。

  六十.忐忑

  一夜的折磨,讓南竹有些憔悴。
  看著天色由暗到明,南竹的心情也稍微平靜。
  果然人在夜裡才愛胡思亂想的,南竹擦去鼻尖沁出來的汗滴,身上覺得粘乎乎的也躺不下去,乾脆從床上爬起來,拿起衣服準備回家去。
  少年還睡的朦朦朧朧,也跟了下來伺候著,因為不許穿那紅色的衣服,只能光溜溜的,並沒有不情願的表情。
  "回床上去吧,有些冷。"南竹說。
  少年溫順的笑笑,還是幫南竹把衣服穿好了。
  微涼的指頭拉平南竹的衣襟,十分細心。
  南竹輕撫他因冷略微繃緊的皮膚,說:"乖……"
  下次再來,就將他贖了吧……
  南竹看著少年秀氣的側臉,有些動情。
  天不過才濛濛亮,露水正重,街上行人寥寥,南竹走出了紅燈籠的院子,濕冷的空氣配上汗透的裡衣,胭脂味還沒散去,讓人從裡到外都是不舒服。只想著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就好,卻見遠遠的,隔著霧氣走來熟悉的身影。
  相似的身高,相似的模樣,卻不是同一個人。
  冷風一吹,南竹有些頭疼,他拒絕的了云傘,卻沒辦法迴避這張可惡的面孔。
  云扇本是約了青葉一起去買菜,沒想到這麼早會碰到南竹。紅紅的燈籠亮著,只是在晨曦中顯不出什麼光,南竹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看模樣是剛從裡面出來。
  云扇胃裡一陣噁心,這是什麼人呀?
  避之惟恐不及,卻偏偏又是同路,南竹看著心煩,自顧自的走著,沒有與云扇打什麼招呼,云扇自然也不覺得有這個必要,雖然說不上什麼新仇舊恨,互相看不順眼也是理所應當的,於是一個前一個後的默默走著,拐進小巷,南竹身上的脂粉味又飄過來,云扇略停了幾步,離的遠些。
  比起他來,青葉真是干淨多了。
  云扇厭惡的想著。
  行到尹彩軒門口,店剛剛開張,懶洋洋的夥計們打著哈欠卸下木板。
  青葉坐在帳櫃裡,見南竹與云扇一起來了,心中鬆了口氣,對著南竹說:"去找過小傘了?怎麼樣?"
  南竹沒有吭聲,默默走向後院。
  云扇卻說話了:"你找我哥做什麼?"滿是警惕。
  南竹的腳步並不遲疑,沒聽到一樣。
  "離我哥遠點!"云扇在背後大聲喝斥:"你再敢招惹他,我見一次打一次知道麼!"
  南竹回過頭來,冷冷的看著他。
  云扇微揚著下巴,已經握緊了拳頭。
  南竹面無表情:"瘋狗。"甩手掃開了門簾。
  兄弟倆一個德行……
  "你說什麼!!"云扇大叫著就要沖上前,青葉趕緊把他拉住了,面有難色的勸著:"南竹近來心情不好,你別跟他計較了……"
  "他心情不好就能隨便罵人了?我看他才像瘋狗呢!!"云扇掙紮著還要向前。
  "買菜……咱們買菜去吧。"青葉拿出準備好的菜籃,拖著云扇出了門。
  云扇還是忿忿不平,一路數落著南竹忘恩負義。
  青葉在一邊聽著,怎麼也裝不出笑來,只覺得難過:"南竹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南竹回到自己房間,狠狠摔上了門。
  什麼他近來心情不好,他心情明明就很好,好的不得了。
  一拳砸在衣櫃上,入骨的疼讓他覺得痛快,於是一拳又一拳的捶在紅色的木門,不過癮又上了腳。
  還能怎麼遠,他還能離他怎麼遠!!
  只有那傻子最天真,最純潔,最無辜……
  人人這樣惦記著,這樣保護著!!
  當個寶貝似的。
  他可從沒想靠近他,都是那傻子自己貼過來的!!
  是他自己貼過來的……
  然後不經意間把他的一切都踐踏了。
  那傻子依舊是最無辜的。
  紅木的櫃子離牆有些縫隙,被南竹這樣又踢又踹,終于禁不住搖動,吱扭一聲倒了下來,南竹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撐住,櫃門卻開了,裡面的東西都散落出來,抽屜整個摔在地上,幾塊玉珮叮噹亂響,也不知碎了沒有。
  南竹將櫃子推正,衣服疊也沒疊,抓起來就向裡扔,真是事事都不順心。
  白色的紙包掉在地上,南竹愣了一下,都不記得有這個東西了。
  站在地中央,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小小的邪惡。
  那些關心云傘的人,在他窮的要餓死的時候,真的關照過他麼?
  明明是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自己的愛情,一個個的棄他不顧。
  那傻子,明明是他在一直養活的。
  如今又返回來道貌岸然的說叫他離的遠點。
  沒有這樣的道理。
  南竹將紙包揀起來,冷冷笑了。
  只有他不要的,沒有誰能強迫他放棄的。
  要怪去就怪你弟弟吧。
  殘酷的念頭,讓南竹不由自主的顫抖,指頭微微用力,薄薄的紙片被撕裂,南竹將細白的粉末撒在桌上的一盤酥皮糕餅上,好像甜蜜的糖霜,指尖輕彈紙包,藥面一點不留的落下,南竹將空紙包窩在掌心,攥成一團。
  說什麼得不到就不會停止墮落的話……
  就讓他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南竹回到店裡,吩咐夥計:"去把云傘叫來。"
  二狗有些納悶:"掌櫃的,咱們不是說不賣傘了麼?"
  南竹說:"隨便什麼理由,把他給我弄來。"
  二狗看了看南竹的陰沉樣,心裡直樂,掌櫃的生氣,有那小子好受的,帶著看熱鬧的心情,忙不迭的跑去送信:"那我可去了。"
  云傘正指揮著幾個小徒弟把削好的竹條擺出來曬,直起身來,日光已經掃開了霧氣,今天該是個好天吧。
  已經把那白家姑娘的事跟墨臨兄說過了,努力的跟他誇著,墨臨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溫和的笑,叫他不用這麼著急,還是多挑挑選選的。後來又把他拖到床上一頓親熱,真是羞死人了。
  云傘小臉紅了紅,並沒有想太多,既然墨臨要他選個更中意的,再看看也就是了。
  其實白姑娘就挺好的……
  云傘正可惜著,二狗從外面跑進來:"趕緊趕緊,我家掌櫃的要不行了。"
  云傘嚇了一跳:"啥?"
  二狗拉著他就往外跑:"快點,急著呢。"
  云傘被弄蒙了:"那我要不要帶點東西什麼……"
  二狗說:"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云傘為難的回頭吩咐小徒弟們:"你們在家做傘啊。"卻見二樓少陽搖著扇子樂呵呵的向下望。
  "你跟我一起去呀!!"云傘邊被拽邊喊著。
  "……"少陽合了扇子左右搖搖,笑的詭異。
  破壞人家好事是要被雷劈的……
  南竹正坐在桌邊,出神的看著那盤糕餅,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云傘砰的破門而入,一路上跑了滿頭的汗,兩人視線一對,齊齊愣住了。
  這不是……挺正常的……
  云傘尷尬的四下張望,也沒怎麼樣呀……
  幹嗎把他拉來呢?
  南竹直直的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不會是那王二狗戲弄他吧……
  云傘見南竹並沒有什麼表示,默默退了半步,轉身走了。
  "吃點心麼?"南竹終於開口。
  空蕩蕩的門外靜了靜,不一會就看見云傘趴回門邊,小心的向裡看著,指頭指了自己:"叫我?"
  "……"南竹說恩。
  云傘又站到了門口,有些開心,就知道他是小孩子脾氣……
  幾日不見,就又覺出他好來了吧?
  到底在鬧什麼呀?真是搞不懂他。
  "過來,吃點心。"南竹輕輕咳嗽了一下,似乎也很尷尬,聲音卻是硬板板,命令似的。
  彆扭樣……
  要和好不能直說麼……
  云傘心裡偷笑,大方的走進去,在南竹身邊的椅子坐下,拿起酥皮的甜餅就往嘴裡塞,和氣的笑著:"我還真沒吃早飯呢……"
  南竹細長的眼睛微微眨了眨,起身去將門關了,順手插好。
  云傘並沒有注意南竹的小動作,飛快的吃完一塊,看盤子裡本就不多,舔舔指頭上的糖面:"你也吃呀。"
  南竹坐回他身邊,低聲說:"……我不餓,你都吃了吧。"
  云傘黑亮亮的眼睛樂得眯成一條線,南竹特意請他吃點心呢……
  明白他偶爾露出的溫柔,正是因為少有,才更叫人不忍心拒絕。
  他這人,悶的要命,脾氣又硬,這樣已經算示好了。
  邊吃著,邊想著,都各退一步就算完了吧,跟他生氣哪生的過來呀,早被氣死。
  "那……我以後不說你反覆無常了……你也別說我傻……"云傘兩個爪子捧著點心,跟南竹小聲商量著:"咱們還當好朋友成麼?"
  南竹略有意外的看了看他,猶豫著答應,手支著下巴,視線又轉去了別的地方。
  真是太好了,云傘抱著點心啃的開心,早該這樣嘛。
  一盤點心通通下肚,云傘摸摸七分飽的肚子,對盤子裡的些許糖霜還有點可惜,但南竹在呢,他也不好意思去舔,慢慢回味起來,這糖霜的味道似乎怪怪的。
  云傘猛的想起,不是南竹的點心要壞了,才叫他過來吃的吧。
  於是撅著嘴瞪向南竹。
  南竹硬板著面孔:"看什麼?"
  云傘想了又想,一口惡氣就算隨著點心嚥下去了,都說了做好朋友,假笑著一呲白牙:"瞧你好看!!"
  南竹嫌惡的向旁邊挪了挪椅子,什麼破藥,這麼沒品……
  兩人對著空盤子坐了一會,南竹沒什麼話好講,云傘是好多話不知從哪件講起,最近事情發生的太多,想著想著,只覺心口跳的厲害,嗓子也格外幹起來。
  "南竹……"云傘拉上南竹的袖子,哪有水喝……
  "?"南竹微微側過頭來,對著他。
  不看還好,一看云傘的心險些翻了個個,南竹的臉,不知為什麼,弄的朦朦朧朧的,好像比往常漂亮許多,簡直像畫裡的仙女似的。南竹身上撲面而來的香味讓云傘飄飄欲仙,才進屋的時候也沒覺得他這麼香呢,勾的人心癢癢……
  "看什麼?"畫中的仙女問他,連微皺的眉毛都是動人的。
  "瞧你……好看……"云傘傻傻的說。

  六十一.鯨吞

  云扇買好了菜剛到家門口,就見少陽在門裡守著。
  "站這幹嗎?"云扇奇怪,不是叫他少拋頭露面麼?
  "等你……"少陽以手撐牆,帥氣的笑笑。
  "……"云扇略有詫異,今天吹的這是什麼風?但少陽本就很愛突發奇想弄些調情主意,倒也不算稀奇。
  少陽接過菜簍,溫柔的拉起云扇的手:"我好餓……"說著兩人進了廚房。
  "你再稍微忍一會啊。"云扇拿起做飯的圍裙,隨意的繫了一下,把菜簍裡的青菜拿出來準備著,雙手不停歇的忙碌:"早上喝菜粥好麼?"
  "好……"少陽從身後抱住他。
  "……別搗亂……"云扇微微掙扎一下。
  "沒搗亂……"少陽低低笑著,舔舐云扇的耳後。
  "你!"云扇努力的轉回身去,用菜葉抽打著少陽。
  少陽卻並不在乎,笑著吻上云扇的唇,手探進圍裙裡,解開云扇的衣襟。
  "嗚……"云扇衣衫凌亂的被抱著坐上灶台,還好沒有點火,云扇略有慶幸。少陽的大手肆無忌憚的在他敏感部位遊走,卻讓他覺得火燒火燎的,怎麼一大早就做這事,云扇有些無奈,又享受著愛人熱情的衝動。
  "這是做飯的地方呢……"云扇喘息著說,還是到房裡繼續比較好吧……
  "我正在做啊……"少陽英俊的面孔帶著邪氣,將云扇的圍裙挑開些,露出胸前半硬的纓紅,一口含住,用力的吸吮,嘖嘖有聲,彷彿真要把云扇拆吃入肚似的。
  "可是……我哥會看到……"云扇努力的堅守最後一道防線,在這裡做了,以後叫他怎麼平靜的做飯啊。
  "啊……沒關係……他正忙著呢。"少陽把云扇的褲子整個褪掉,扔到一邊,掀起圍裙只有光溜溜的下
體。"拿好了。"少陽將圍裙的下襬塞到云扇手裡,然後低下頭去含住云扇的慾望。
  "啊……"云扇舒服的長嘆一聲,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愉悅,雙腿主動張開,屁屁坐在灶台上還是有些涼,兩手難耐的拉扯著圍裙,腰也軟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只剩小嘴不停的哼著。
  "今天叫的好含蓄呢……"少陽放開云扇的慾望,揶揄的笑著。
  "院子裡……還有人……"云扇壓抑著呻吟。
  "有什麼關係……"少陽的指頭蠕動著,伸進已被口水弄濕的小 穴裡。
  "恩……"云扇的眼角已是緋紅,放鬆自己,配合著少陽的動作,有些期待的模樣。
  "乖……"少陽扣住云扇窄窄的胯,向自己的下 身按著,熾熱的硬挺隔著衣服在云扇的穴口磨蹭,云扇分開的雙腿因興奮而不自覺的顫抖著。
  少陽笑著解開自己的腰帶,覆上云扇的身體,漂亮的桃花眼變的幽深。
  小竹子兒,我幫你拖住這個小麻煩,你將來要怎麼謝我呢……
  南竹突然打了個噴嚏,把云傘從美人夢中嚇醒。
  搖了搖腦袋,南竹明明是男的……
  即便這樣想著,云傘還是全身燥熱起來,本就不清楚的腦袋慢慢混成一灘糨糊,怎麼這麼香……
  云傘軟綿綿的塌在南竹身上,下巴鉤在南竹的肩膀,手有氣無力的垂下來,在南竹腿上摸索著,聲音沙啞的:"南……竹……"
  南竹明白藥性已經發作,伸手輕攬住云傘的腰,看著云傘因情動而泛紅的小臉,不知道發生什麼,認真的迷茫著,努力想清醒的神情,倒有幾分誘人了。
  "怎麼?"南竹的表情柔和下來,托住不斷下滑的云傘。
  "我好渴……"云傘扭著眉頭,手努力的攀上南竹的脖子,近在咫尺的距離,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云傘身上火熱的溫度。
  "恩……"南竹微垂了眼簾:"要喝水麼……"
  "……要……"云傘嚥了嚥唾沫,視線在南竹的嘴唇上流連,自己下面已經硬硬的□,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感覺呢?
  想要親吻,想要擁抱,想要更多更多……
  可是這樣親密的事,不是該跟墨臨做才對麼……
  為什麼會對南竹……
  但身體裡喧鬧的知覺卻不是騙人的,南竹明明什麼也沒對他做,自己就這樣厚顏無恥的粘上人家,這樣不行,才剛和好而已,又會被討厭的……
  云傘壓抑著想撲倒南竹的念頭,嘴唇卻越湊越近了,南竹並沒有躲,只是看著云傘慢慢靠近,像時間都要停止了的,那麼慢。
  他這不會是,當真喜歡上男人了吧……
  云傘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微微分開了些距離,想起墨臨愛他時的反應,似乎也是這般意亂情迷,無法抗拒的……
  原來是這樣呀……
  云傘迷迷糊糊的想,自己好像是喜歡上南竹了……
  看到人家,一高興,身體就忍耐不住,當著南竹的面,這麼丟人……
  南竹總以為云傘下一秒就要吻上,甚至微張了唇齒期待著,怎料他竟退回去了,心裡又是不痛快,都已經這樣了,還在猶豫什麼,當他今天還跑的了麼?他要是主動些,說不定自己還能溫柔點呢……
  就乖乖順了他的意,大家都……快活一下……不好麼?
  還要戲弄他……
  乾脆強上了算了,用的著浪費這麼多時間……
  云傘看著南竹水潤的唇,腦袋直髮漲,好想吃掉……
  一會再跟南竹說喜歡他也來的及吧,要是先說了他不給親就鬱悶了……
  以前也沒覺得自己是這麼喜歡他……
  云傘下定決心,猛的將嘴貼上南竹的唇,舌頭也探進南竹口中,乾渴的尋找濕潤。
  一定是好久沒見……
  太想念了……
  云傘緊緊摟著南竹的脖子,身體掛在人家胸口,忘情的吻著。
  回想過往相互攙扶的點點滴滴,與他相處的酸酸甜甜,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南竹的事情格外介意,略微詫異之後,並沒怎麼抗拒,自然而然的順應了自己的心意。
  原來是這樣的想念……
  或者說是,這樣的相思麼……
  南竹燥郁的心情慢慢平靜,本是要撕扯云傘衣服的手,溫柔的向上捧住小人滾燙的臉頰,不斷加深這個溫,云傘的熱度叫他有些擔驚受怕,別把他這笨蛋真燒糊塗了。但又不禁有些失落,到底是因為藥的關係,才能這樣……
  云傘當真知道他親的是誰麼?非·凡·論·壇·syzxzb007
  或者,事到如今,親的是誰,根本也不會在意了吧。
  不再去想這麼掃興的事,南竹閉上眼睛,管不了那麼多了。
  一吻完畢,云傘癱軟在南竹胸前,不知何時,已經被南竹整個納入懷中,痴痴的看著南竹的臉,細長的眼眸中是他說不清的感情。
  云傘的眼睛濕潤,也微眯起來,藥性的放 蕩讓他很容易敞開心胸,笑嘻嘻的並沒有什麼嬌羞,嘟著嘴巴咕噥:"我好喜歡你……"
  "……"南竹微微皺起眉來,他說什麼?
  "我喜歡……你……"云傘笑笑的又說了一遍,然後以他不多的經驗,輕輕的啃上南竹的脖子,臉在南竹的衣襟和下巴之間磨蹭著,這樣南竹會很舒服……
  要不是發生了奇蹟,就是這傻子又犯混了。
  南竹恨恨的想。
  明明是自己害他變成這樣,看云傘這樣的輕佻,卻又讓南竹覺得很不舒服。
  只是春藥的關係而已,還想讓他誤會些什麼?
  這會讓他飄飄然的做著自己被愛的夢,等這混蛋清醒以後,再哭天喊地,罵他卑鄙無恥之類……
  一定是這樣的……
  他的初衷,本就不是出於善意,又被這混蛋的傻笑迷惑了。
  南竹冷了臉,抱著云傘站起來,毫不憐惜的扔到床上,脫了自己的衣服,做壞人,就要有個做壞人的樣子。
  云傘臉朝下摔在軟綿綿的被縟上,腦子更昏,側側頭卻看南竹脫了光溜溜,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膚在他眼前晃著,只覺得下面硬的就要爆掉了。
  好難過。
  云傘顧不得許多,上身還平趴著,微微曲起雙腿,屁股翹著,留出空間,手已經伸入褲子中□著自己的慾望了,色迷迷的看著南竹,手裡不停忙活著。
  怎麼這麼猥瑣……
  南竹壓低了眉頭,滿是不悅,到底是誰嫖誰?
  "手拿出來。"南竹將他整個掀過來,拽出他做怪的手:"不許自己弄知道麼?"
  "恩……"云傘難過的直扭,兩隻小爪止不住的往下溜,哪舒服就往哪擱。
  "拿出去!"南竹沒好氣的又把那兩隻賤爪子掃開了。
  "我喜歡你……"云傘嘻嘻笑出來,只當南竹與他鬧著玩呢,手藉著被揮開的勁,直接落在南竹的胸口,粗糙的指頭貼在南竹略有起伏的肌肉,細膩的手感讓他有些失神,然後小小的紅點漸漸硬起來,云傘好玩似的反覆撫摩著。
  南竹沉了臉,解下云傘的腰帶,把他的兩隻爪子給捆了結結實實,往床柱上一搭,繫了個活扣,云傘的身體大暢四開,手被固定在頭頂,還不安分的掙紮著,發出細細的呻吟:"不要……"
  "你有本事,就去跟姓佟的告我好了。"南竹略有粗魯的解開云傘的衣服,把能脫下來的統統扔到了一邊,掐住他的下巴,一塊手絹塞進云傘的嘴裡,云傘嗚嗚的哼著,想不明白,為什麼呀……親嘴的時候還好好的……
  後 穴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讓燥熱的云傘有些舒服,不知道那是什麼,好像藥膏一樣的……
  南竹從床側的抽屜裡拿出小小的玉勢,將云傘的小徑簡單潤滑之後,慢慢的推了進去。
  "唔……"冷冷的硬物品進入體內,云傘以為自己要尖叫的,結果只是長長的哼了一聲,腰部以下向上拱起,雙腿大開,腳尖顫抖的踩著被縟,不知道是要拒絕還是迎合。
  南竹面無表情,將玉勢緩緩抽
送,云傘僵硬著身體,怪可憐的看著他,高昂的慾望隨著南竹的動作輕輕搖晃著,頂端已經滲出了透明的液體,不停的挺動著,漲成這樣,應該是滿疼的。
  南竹說:"你放鬆些。"
  云傘哪裡聽的下去,他想出來,想出來啊……
  不顧羞恥的用腿夾住南竹的手,摸他,摸他……
  南竹別過視線,看向窗外。
  自己緊的什麼似的,還敢在這挑戰他的耐心,再鬧他可就真上了,才不管他死活。
  玉勢在狹窄的小徑中遊走,漸漸進出自如,淫 糜的水聲從結合處發出,體內那一點漸漸敏感起來,云傘難過的扭動著,眼中滿是企求,層層拔高的快
感沒有辦法抒發,總是差那麼一丁點,長時間的勃 起折磨得他半死不活。
  "恩……"云傘努力的出聲,向南竹身邊磨蹭,幹嗎要這樣對他。眼淚不停的流下來,滿是委屈的抽泣著,本就只能靠鼻子維持呼吸,如今更是費力,南竹聽他哭的鬧心,冷聲訓斥:"別哭了。"
  云傘憋了憋,終究是憋不住,嗚嗚的大聲哭出來。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云傘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壓抑著心頭的罪惡感,南竹將手中的玉勢扔到一邊:"都是你自己鬧的。"說著跪在云傘腿間,抱起云傘的腰,忍耐已久的慾望頂在云傘的穴
口,深息了一口氣,這笨蛋扭來扭去的太折磨人了。
  什麼都好,什麼都好……
  云傘早已淪為快 感的奴隸,迷亂的向下蠕動著,微張的小 穴主動套上南竹的硬挺,擺動著窄小的胯,想把火熱的欲 望整個吞下,滿是淚的小臉因疼而有些扭曲著。
  南竹再也受不了這樣的誘惑,按住不斷下滑的云傘,將自己的欲
望慢慢推了進去,感覺得到云傘痛苦的顫抖,腳在床單上蹬來蹬去的。"忍一下……"南竹低哼出聲,不知是對云傘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南竹緩慢的前後□,一點一點衝開云傘的緊 窒,來回刮過云傘敏感的部分,腸壁喜悅得陣陣攪動,非要把南竹吸出來似的。
  真要命……
  南竹忍耐不住,猛的將剩餘的部分一插到底。
  "啊……"兩人一起呻吟出聲,身體不約而同的向後仰去,合為一體的甜蜜與疼痛,逼的人要瘋狂了。
  "……疼麼?"南竹將雙手撐在云傘身側,下 身持續的輕輕挺動著,還想進入的更深,更深……
  云傘胡亂的點頭,淚水噼裡啪啦往下落。
  "這樣呢……"南竹咬著牙稍微退出來些,用頂端直接在云傘敏感的部分磨蹭著。
  "嗚!!"脆弱的地方被這樣密集的刺激,誰能受的了呢……
  不要不要……
  云傘難過的使勁搖頭。
  他想射……想射……
  "嘖……"真難伺候。
  這是強 奸,強 奸呢,管他什麼感受!
  南竹自顧自的動起來,怎麼舒服怎麼來,需要發洩的欲 望和憤怒,讓他沒辦法考慮輕重。
  云傘被頂得一顫一顫的,雙手緊緊抓住腰帶,想在這連綿的戳刺中尋求些穩定,快感漸漸壓抑了痛苦,然後慢慢有些失神,沉迷在這火熱的律 動裡,很舒服……很舒服……
  南竹意亂情迷的臉也很好看,漂亮的手指托高他的腰,讓他將交 媾的地方看得清楚,暗紅的慾望不斷進出他的身體,挺不可思議的,竟然全都進來了呢……
  比手指更加,更加……
  南竹的眼簾半闔,細長的雙眸只成了一條黑黑的線,幽暗的目光盯著云傘的臉。
  如狼似虎的……
  云傘有些尷尬,兩條手臂合起擋住了臉,側了側頭,閉上雙眼仔細的品味,充盈在眼眶裡的淚被擠出來。
  云傘的安靜卻讓南竹心裡一沉,幹嗎做這心如死灰的樣子。
  慢慢停了動作,將云傘的手臂推高,另一隻手摸上小人濕漉漉的臉頰。
  他到底是沒有那麼狠……
  抽出堵著嘴巴的手帕,云傘略有詫異,迫不及待的出聲:"我喜歡你啊……"
  沙啞又哽咽的聲音,如同控訴,狠狠戳著南竹的心,當憤怒與欲 望都發洩過後,只留下赤 裸裸的愛情。
  男人在床上的情話,無非是胡說八道。
  何況這混蛋平時就胡說八道慣了。
  但是……
  南竹想……
  就像真的一樣……
  突然南竹瘋了似的壓到云傘身上,啃咬著他的唇,雙手用力的撫摸,簡直要把云傘的皮膚揉爛,最後緊握住那寂寞已久的小小慾望,熟練的套 弄著。
  "啊……"云傘的呻吟全數被南竹含在嘴裡,唇舌火熱的糾纏著,來自下
身的強烈快感逼迫云傘掙扎,系在床柱上的腰帶被拉緊又鬆弛,又拉緊,手腕勒出淺淺的紅印,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血味,云傘卻已經察覺不到疼痛了。
  南竹加大了動作,慾望更猛烈的入侵著,吻在一起的唇齒互相碰撞,云傘突然抽搐了兩下,下意識的咬緊了牙,喘息著射了出來,滾燙的黏液噴在南竹的小腹,然後慢慢滴下來,落到他大起大伏的肚皮上。口中有些血腥味,沒等反應過來,南竹已經抱起他的胯,粗魯的衝刺著,整個內部痙攣起來,酥麻的感覺一直傳到他的指尖。
  "啊……"云傘有氣無力的哼著,肉體碰撞的啪啪聲,蓋過了他的呻吟。
  南竹抿著嘴唇,殷紅的血從唇上滴下來,被云傘咬破了的,流過下頜,滴在胸前。
  "……"南竹又狠狠撞了云傘兩下,欲 望深埋在云傘體內,挺動著釋放出來,長長出了一口氣,扶著云傘的雙腿失神的喘息,才抬起手臂胡亂抹了抹唇邊的血跡。
  云傘痴迷的看著。
  "……"南竹看著云傘的傻樣,微微笑了出來,唇上的血沒有止住,還是慢慢往外湧。
  "我……幫你擦擦……"云傘咕噥著說。
  南竹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云傘的桎梏,將虛軟的云傘攔腰拉起,抱在懷裡,身體依舊連在一塊,云傘溫暖柔軟的內裡,讓南竹不捨得退出去。
  "恩……"云傘不自覺的哼哼著,粗糙的指頭摸上南竹的唇,輕輕蹭乾淨些,但紅紅的血又很快滾成小珠,在唇邊掛著。
  像是受那抹紅色蠱惑似的,云傘閉上了眼睛,含上他給南竹造成的傷痕。
  南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云傘的背。
  當云傘清醒之後,一切的惡果,他已有心理準備了。

  六十二.惡果

  春藥的淫 性卻很持久,云傘沒多久便又興致勃□來,雙手放肆的在南竹身上摸著,哪裡都是那麼滑溜溜的。
  南竹縱容他的親暱,用指頭滑過云傘的穴 口,只有淡淡的血跡,似乎是已經被好好開發過了。勾起嘴角笑笑,他倒不是很在乎貞操之類的東西呢,不知那佟大人如何?
  將來的日子八成不會好過,不行的話,出去避避風頭……
  已然這樣了……
  "還想要麼?"南竹的手在云傘的尾骨附近流連著,緊實小巧的臀部。
  "恩……"云傘伸出柔軟的小舌輕舔他的嘴唇,笑的像偷腥的貓似的,舌頭舔過傷口,麻絲絲的疼,南竹微微張開嘴,含住云傘舌尖,輕推他的脖頸,將這個吻溫柔的加深,慢慢將云傘又壓到床上。
  云傘在他身下蠕動了幾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然後笑嘻嘻的看著他。
  不掩飾的愛意,發自內心真實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南竹輕咬云傘的脖子,留下淺淺的牙印。
  "恩……"有點痛……
  云傘沉悶的哼著,並沒有拒絕南竹給予他的感受,肌肉自然的縮緊。南竹笑了笑,又咬上他的胸口,"啊!"云傘抖了一下,不自覺的躲著。南竹的唇齒卻是不饒人,任憑云傘在他懷裡翻滾求饒,總是找的到下嘴的地方。
  云傘委屈的看著南竹,眼睛又帶了些水汪汪,他不就咬了他一口麼,用的著這樣以牙還牙……
  當初還誇他不咬人呢……非·凡·論·壇·syzxzb007
  南竹卻握上他的慾望,溫柔的再次套 弄起來。
  云傘也有些驚訝,怎麼這麼快又硬了。
  南竹的指頭小心的插到云傘的卵 帶中間,輕輕推擠按摩著,云傘只感覺那附近的血極快的流動匯聚,不一會就又漲的發痛了。
  云傘茫然的看著南竹,他的花樣還真不少……
  "轉過去……"南竹沙啞的說。
  云傘被擺弄著,半趴半跪的背對南竹,屁屁翹起,微微腫脹的洞口一覽無餘,濕潤的帶著淫 蕩的水色,合不起的小
穴努力收縮,卻還是看的到內裡粉嫩的顏色。硬硬的慾望滴答著透明的黏液,粘在褥子上,扯出亮晶晶的銀絲。
  云傘的腰被南竹握住,略微提起,調到合適的高度,小獸一般求 歡的模樣有些屈辱,還來不及害羞,南竹的硬物順著被愛 液充分滋潤的小 穴,十分輕鬆的插了進來。
  "啊……"云傘低叫了一聲,手伸向前抓住褥子,南竹從身後壓了上來,按住他的胳膊,下 身不停的挺動著。
  "恩!!"云傘動也動不得,蜷縮在南竹的胸前,只能被迫承受著後方狂亂的衝撞,更深,更緊密的結合在一起,明明是被欺負著,卻格外快樂,讓人不知不覺已經上癮了……
  云傘忘情的叫著,若非這樣,他也做不了別的什麼……
  □過後,云傘癱軟到床上,昏沉沉的就要睡去,南竹輕拍他的臉蛋,氣喘吁吁的:"再來一次麼……"
  云傘愣愣的看著南竹,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乖……"南竹好看的勾起嘴角,兩人濕漉漉的抱在一起,纏綿親吻。
  云傘在床上被南竹翻來覆去的折騰,小 穴裡已經麻痺,身體時快時慢的搖晃著,覺得自己要死過去了。
  南竹就不累麼……
  南竹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小臉已經泛白,冷冷的冒出虛汗,果然是前幾日耗損了太多體力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南竹不禁有些懊惱。
  真是浪費……
  早知這樣……
  不願錯過這可愛的肉 體,身體卻不允許他再繼續,南竹執意堅持,頭暈的越來越厲害,終於熬到高
潮來臨,咬緊牙關再次射進云傘體內,然後眼前一黑,人事不省的倒了下去。云傘迷迷糊糊的摟著他,很快墜入甜蜜的夢鄉里。
  小院裡一直安安靜靜,沒人來打攪熟睡的他們。
  過了許久許久,南竹漸漸甦醒,一時不知今昔是何昔,窗外已是夕陽的殘紅,身邊傳來淺淺的呼嚕聲。
  "……"南竹回頭看看抱著他胳膊,睡得小豬一樣的東西,還流著口水……
  都是你害的!
  南竹心中邪火又起,掐掐云傘的臉蛋,卻沒敢太用力。
  "恩!!嗯……"云傘扭著眉頭,把臉擠到他胳膊下面,五官都貼在一起,逃避這討厭的騷擾。
  "……"把他弄醒了,美夢就要完結。
  要是這春藥的效果能持續一輩子就好了……
  把云傘的小臉從被縟裡挖出來,南竹安靜的看了一會,打消自己可笑的念頭,下床隨便拿了件乾淨衣服穿好,推門走了出去。
  若是還來的及補救……
  身上粘的十分難受,南竹進到廚房,打算燒水洗澡,卻見青葉坐在灶旁,搖著蒲扇看管灶裡的火苗,大鍋裡的水正沸騰著,見到南竹微微笑了:"醒了……"
  "恩……"南竹應了一聲,臉上有些尷尬。
  "洗澡麼?"青葉站起身,拉過木頭的澡盆,調笑道:"你們倆真夠吵,一大早就這麼精神呢……我叫夥計們都回去了,店也打烊……"
  "哦。"南竹都忘記青葉還在店裡,那云傘叫的死去活來的,應該都聽到了。
  "……你們早該這樣……"青葉淡淡的笑著,太過複雜的情緒,只能這樣生硬的抹平。
  哪樣呢?
  南竹默默搬起澡盆,即便是發生了最親密的關係,也不能代表什麼。
  他與云傘,依舊不是那麼回事。
  南竹用腳踢開門,把澡盆放到屋中,然後一趟一趟的用木桶拎了熱水,大鍋中的水漸漸舀淨,南竹說了聲:"謝謝。"
  青葉的指頭輕輕捂了嘴,低下頭,默默回房間去了。
  陣陣水聲把云傘吵醒,藥勁過去,小 穴裡熱辣辣的疼,混身的骨頭好像被人全都拆過又裝上似的,軟綿綿的用不上勁,肌肉酸的要死,果然喜歡男人不是什麼好事……
  眼睛被哭的熱脹脹的還沒消腫,勉強睜開一條縫。
  南竹試了試水溫,將衣衫脫下,走向床邊。
  云傘趕緊閉眼,心裡跳的撲通撲通,怎麼就與南竹這樣那樣了,還樂在其中,最放 蕩的模樣都被看光了,他平時明明不是那麼色迷迷的德行……
  南竹並沒注意他是睡了還是醒著,彎腰在他耳邊輕喚:"洗澡了……"
  溫柔的呼吸撫過耳朵,讓云傘打了個激靈,下 身微微□,意外誠實的歡迎南竹的撫弄,云傘羞得翻過身去,完蛋了,這病八成是治不好的。
  "……"看到云傘的逃避,南竹輕輕在心底嘆氣,把被子掀起,云傘像蝦子一樣弓著身,把自己縮的小小的,身上滿是青紫的吻痕,透明的液體從小
穴裡流出來,被人蹂躪過的可憐模樣。
  "洗澡。"南竹重複了一遍,然後將云傘從床上打橫抱起,腳步有些虛浮,然後坐進澡盆,讓云傘背靠在自己懷裡。熱熱的水浸到胸口,南竹仔細的把云傘頭髮散開,慢慢揉搓著。
  云傘並不敢看南竹的臉,乖乖的在南竹懷中坐著,無力的身體被熱水一泡,懶洋洋的快要化到水裡。
  "疼麼?"南竹拿過豬苓,在云傘發間磨蹭著,濃濃的香味。
  "恩……"云傘點了點頭。
  "……"南竹說:"你自己撲上來的。"
  "……"云傘微微嘟嘴,那意思就是他活該啦?
  "……"南竹捧了水,從云傘頭頂澆下,將頭髮沖得柔順平整,乾乾淨淨。"你要是願意,以後就搬到我這來。"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不用了吧,我家離這挺近的。"
  "……"南竹鬱悶的一把揪住云傘的頭髮,活活蠢死他算了。
  "干……幹嗎呀?"云傘被扯得撲到南竹胸口,氣哼哼的瞪著他。
  "你回去給我想好了。"南竹硬撐著氣勢:"這是一輩子的事知道麼?"
  云傘滿是鄙視的,什麼東西就一輩子了,難道還在南竹家一直住著麼?
  一輩子……
  云傘恍然大悟,南竹這難道是……難道是……
  喜歡他了?
  "可是……"云傘奇怪,可是他也不是南竹喜歡的型啊?
  "閉嘴。"南竹只聽了個可是,心就涼了半截,把話打斷了:"你回去想想,明天再來告訴我。"
  "哦……"云傘安靜不言語了。非·凡·論·壇·syzxzb007
  一輩子的事,還真是得好好想想呢。
  南竹的手指在云傘的身上游移著,慢慢探進云傘的穴 口,熱水溫柔的包裹著傷處,痛有些鈍鈍的,手指在甬 道里摳挖著,粘稠的愛
液漸漸被清洗乾淨,云傘好像聽到南竹嘆了口氣。
  幹嗎嘆氣呢?
  云傘似乎也隨著哀傷起來。
  手腕上的兩隻桃核小猴在水中飄著……
  南竹的手覆上云傘半 勃的慾望,在他耳邊呢喃:"還要麼?"
  云傘急忙搖頭,他這身板可真是不成了。
  果然藥勁已經過去了,南竹絕望的想:"那親一下……"
  云傘轉過身來,南竹的臉被水氣蒸得紅潤,想去碰碰嘴嘴,又看南竹唇上還破著呢,轉而蹭了蹭臉蛋。
  "……"南竹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我送你回去。"
  說是容易,云傘的腿都已經邁不開了,揪著南竹的袖子,可憐吧唧的。
  "上來。"南竹弓著身,叫云傘爬到背上,雙手夾緊云傘的腿,步履略有蹣跚的向云傘家走去。
  云傘抱著南竹的脖子,臉貼在南竹臉旁,聽著南竹的心跳,聽著南竹的喘息,兩人身上,同樣的香味……
  真不可思議呢……
  現在還覺得做夢一樣……
  剛到家門口,裡面已經雞飛狗跳。
  "我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好看!!"云扇在院裡發了彪:"你和那個尹南竹,根本就是一夥的!!"
  "哪能呢,小傘兒以前不也常去尹彩軒麼……"少陽笑呵呵的抓著他。
  "放開,你放開我!!"云扇氣急敗壞的直咬少陽的手。
  倆人正鬧得不可開交,南竹背著云傘站到門前,默默把云傘放下。
  "……"云扇看著南竹,氣不打一處來,甩開少陽的手,幾步衝到哥哥面前,領子都蓋不住的吻痕,手腕上被捆綁的痕跡,站也站不穩的模樣,便知害怕的都已發生了,回手就給了南竹一巴掌:"畜生!!"
  "啊!"云傘被那清脆的巴掌聲嚇了一愣,目瞪口呆的看著云扇左右開攻。
  南竹本就沒有多少力氣,又不願還手,勉強躲閃著,云扇卻不饒人,幾拳幾腳都結結實實的挨在南竹身上,南竹一個踉蹌,險些撲倒在地。
  "別……"云傘急著上前攔阻,手腳卻不聽使喚,腿一軟直直的跪到地上,膝蓋砰的一聲。
  云扇心中一驚,連忙回身照顧:"哥,你怎麼樣?"
  云傘緊緊抱著云扇的腿,對南竹大喊:"你快走呀,快走呀!!"
  "你!"云扇氣上加氣,這狐狸精到底給他哥灌了什麼迷湯。
  剛剛結痂的嘴唇又被云扇蹭破,南竹狼狽的擦著血跡,一瘸一拐的走遠些,回頭看云傘還匍匐在地上,緊張的望著他,乾淨的小臉又蹭上灰土,沒有辦法不動容:"明天給我答覆。"酸澀的眼中有些模糊:"你明天……要想好了知道嗎?"
  "滾遠些!我哥才不要你呢!!"云扇在門口氣得跳腳。
  少陽早早坐到堂屋裡,端了茶碗看戲。
  今天可真是把他累壞了。
  到底是年輕人體力好呢……

  六十三.爬牆

  云傘坐在堂屋裡,任弟弟給他擦著臉和手。
  "他哪好呀?哪好呀?"云扇惡狠狠的拿手巾在云傘臉上胡嚕著:"你要真想找個男人,怎麼也該是墨臨兄,那姓尹的算個什麼貨色?"
  "南竹他……挺好的……"云傘小小聲的辯白著。
  "好什麼?我今天早上才見他從不正經的地方出來,夜不歸宿的。"云扇將手巾扔到一邊:"他那種都是平時玩慣了,哪能專心對你一個人好,沒幾天就耐不住寂寞到處野去了。還不如你好好娶個媳婦,然後跟墨臨兄長長久久來的靠譜呢……"
  云傘抿了抿嘴唇,不說話了。
  對哦,還有跟墨臨的約定呢……
  被南竹弄的暈頭轉向的,都忘了這碼事了。
  "明天你就在家呆著,不許去找他,他再敢來我還揍他。"云扇揮了揮拳頭,絕不妥協的模樣。
  "……別揍他……"云傘扭著眉頭,不知該怎麼勸。
  "揍他是小,哥,你要是被他強迫的,這事可不能這麼就完了,我這就告訴墨臨兄,把他抓起來關。"云扇說著就要往外走。
  "啊……"云傘慌張的去拉小扇,卻沒抓住,急的什麼似的。
  少陽眼明手快,一把將云扇抱了起來,嚴肅的說:"鬧的過了。"
  云扇怔了一怔,掙紮起來:"放開我!!放開我!"
  "我自己願意的。"云傘趕緊解釋:"是我把南竹撲倒的,不是強迫……"
  "……"云扇震驚的看著哥哥:"閒的沒事你撲他幹嗎?"
  "……"云傘羞紅了臉,不好說:"反正……我挺喜歡他的……你別欺負他了。"
  "……"云扇眨巴眨巴眼睛,憂心忡忡:"墨臨兄對你那麼好呢,你怎麼跟他交代呀?"
  "再……再想辦法吧……"云傘也沒轍了。
  能想出什麼辦法呀?云扇鄙視的撇嘴。
  "你們兄弟倆對男人的品位都出奇的像……"少陽笑笑的抱著云扇:"真有眼光……"
  云扇白他一眼:"死遠些。"
  吃過晚飯,云傘躺在床上,動也動不得,只好望著房梁。
  想到和南竹在一起,小心肝就亂顫,將來會過什麼樣的日子,真是難以想像,南竹的那個脾氣,不得把人憋死呢。
  要是和墨臨在一起,倒是滿省心的,什麼事情,墨臨都會幫他照顧著,而且早就答應人家了。
  還有白姑娘,淳樸又善良,好脾氣的模樣。
  實在是頭疼……
  這讓人怎麼選啊?
  真想拿頭撞牆……
  但是沒想到,南竹在床上,那麼好看……
  那臉,那身段,低低的呻吟,意亂情迷的表情,細瘦而有力的手,狠狠的抓著他……
  云傘很想在床上打滾,羞死人了……
  竟然用色誘的……
  呲牙咧嘴的拉過薄被把自己蓋好,爪子搭在被子邊上,微蓋著嘴巴偷偷的笑。
  真是狐狸精呢……
  云扇特地去買了療傷的藥,心情陰鬱的送上樓來,暗自嘀咕,等會還是得好好說服一下,要不他哥那糊塗腦袋一熱,誰知會弄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來,明天那姓尹的要答覆,可千萬不能給他得逞了。非·凡·論·壇·syzxzb007
  推開哥哥的房門,就見云傘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張大了嘴巴努力打著呼嚕,睡的極熟,哪還有點煩惱的樣子。
  這可真是……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云扇氣呼呼的把藥往床上一扔,誰敢跟他哥比心寬?
  第二天一大早,云扇就坐在院裡守著,準備好了傢伙,身邊斧子鑿子大砍刀準備了一堆,就等著南竹送上門來。
  云傘費老大力氣從床上爬下來,巴在窗邊看了看,云扇正在教導幾個小徒弟如何奮勇殺敵,偷偷擦了把冷汗,至於結這麼大仇麼……
  南竹來了肯定挨揍,云傘心疼的想,不如自己去找他好了……
  想是容易,但歇過一晚,只覺得身體更加乏力,何況,從大門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穿好衣服,偷偷摸摸的下樓,開了小窗溜到屋後,云傘抬頭觀望,沒注意新家的院牆竟然這麼高呢……
  光滑的牆面抹的平整,沒個能抓的地方,牆根底下被云扇新種了些花花草草,碰也碰不得,云傘呆呆的看著牆頭上蔚藍的天空,真想變成小鳥飛出去了。
  "看天氣呢?"少陽提著澆花用的竹桶,笑呵呵的從前院溜躂過來:"今天天是不錯……"
  云傘算是見到親人了:"少陽少陽,幫我出去……"
  "親我一口。"少陽弓了弓身,笑著逗他。
  "……"云傘微皺了眉頭,怎麼還這麼不正經。
  "快點,等會你弟弟發現就走不了了……"少陽催促著。
  "……"云傘左思右想,下定決心,用小嘴碰了碰少陽的臉。
  少陽笑笑:"再叫一聲好老公。"
  云傘瞪起眼睛,你還得寸進尺了喂!!
  "我……我去告訴小扇!!"云傘氣哼哼的要走。
  "別別……幫你出去……"少陽說著就直接把手伸到云傘腋下,整個的託了起來,云傘的小腿空蹬了幾下,就被少陽放到了牆上。
  云傘趴在牆頭,腿卻抬不上去,哼哼唧唧的努力著。
  少陽在下面笑著看云傘在瓦片上蠕動了半天,最後伸出大手,摸摸云傘的屁 股。
  "!"云傘嚇了一跳,卻不敢叫,雙手一用力撐過牆頭,咕咚一聲摔到牆外去了。
  "疼疼疼……"云傘倒在街上連連呻吟。
  少陽笑著拿了竹桶,舀出些水灑在花叢,實在太有趣了。
  云傘揉著腰,東倒西歪的總算到了尹彩軒,扶著帳櫃站穩,卻沒見南竹的身影,轉頭問二狗:"你們掌櫃的呢?"
  二狗神神秘秘的,小聲湊過來咬耳朵:"我們掌櫃的不知道惹了什麼人,被打了一頓,現在正收拾行李準備跑路呢。"
  "??"云傘奇怪,跑路幹什麼?
  正想著,南竹還真背了個包袱出來了,看見云傘也是一愣:"怎麼來了?"
  "你要去哪?"云傘莫名其妙的,不是今天要他的答覆麼?
  "……打算去找你……"南竹說。
  "??"找他幹嗎背包袱?
  "既然來了,你的答覆……"南竹合袖站直,認真的等著。
  "那個……"云傘看了看左右,就在這說麼?
  "說吧。"南竹沒心情與他玩笑,若是被拒絕,他是不想再在這保德縣呆著了。
  "恩……"云傘猶豫著說:"我覺得,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南竹看了他一會,面無表情:"然後呢?"
  "是……是想搬到一起的那種喜歡……"云傘抿著嘴唇有些緊張,小臉也微微泛紅。
  "……"南竹還是問:"然後呢?"
  "那……"云傘咬咬牙說:"你願意嫁給我麼?"
  "……"南竹的臉紅了白,白了紅,一時間噎的說不出話來。
  這傻子耍起白痴來,真是沒有下限的。
  見南竹嘴角有些抽搐,云傘連忙說:"我,我是真心的。"摸了摸自己身上,出來的著急也沒帶什麼東西,只摸到手腕上兩隻桃核的小猴,摘下一個塞到南竹手裡:"定情……定情的。"
  什麼玩意,幾文錢的東西又反送給他?
  就算是聘禮也太便宜了。
  這守財奴還能怎麼摳門呀?
  南竹心裡罵著,眼前卻模糊起來。
  小小的桃核帶著云傘的體溫,是真實存在於他手心中的東西。
  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南竹擁住云傘,抱在懷中不停的撫摸,意外之後,又覺得理所當然,他為這笨蛋做了那麼多,最後歸了他也是應該的。
  老天開眼,傻子開竅。
  在經歷世間種種不平之後,終於有些公道事讓他趕上。
  "你……你別哭呀……"云傘呆呆站著,輕輕順著南竹的背,笨手笨腳的安撫,自己說了什麼感人的東西麼?至於他掉下淚來?明明平時冷的什麼似的……
  南竹的秘密,南竹要說沒說的話,都隨著無聲的淚默默傳遞給他,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了。
  兩人間的隔閡慢慢消融,云傘覺得南竹還挺可愛的。
  他不是,一直都挺可愛的麼?
  云傘暗自偷笑,就數他最彆扭了。
  "不哭啊……"云傘拍拍南竹的背,哄小孩似的。
  "……不許笑。"南竹一隻手掐上云傘的臉,將嘴巴扯了老長,這混帳竟敢看他笑話?
  "沒笑……"云傘哭喪著臉咿咿哀叫,說他可愛,真要自抽幾個嘴巴。
  南竹穩定一下情緒,臉從云傘頸間抬起,眼睛附近有些濕潤,睫毛打了綹粘在一起,依舊是面無表情:"我答應了。"
  什麼娶啊嫁的,他並不在乎,反正實際不都是那麼回事麼?
  跟云傘想把這些繞明白了,又不知要橫生多少變數,還是先定下,省得到嘴的鴨子跑了。
  云傘得償所願,開心起來,親親南竹的臉頰,甜蜜的模樣讓南竹心中蕩漾。
  南竹拉起他的手向後院走,並不顧忌旁人的眼光:"今天開始就在我這住吧。"
  "啊……"云傘被拖了幾步,趕忙說:"是你嫁給我,要到我家住的。"
  "……"南竹回頭略有鄙視的看著他。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知道麼?"云傘認真的說。
  "……"南竹冷嗤一聲,還真是雞飛狗跳,又想,那個小扇不是省油的燈,不過有少陽壓著,問題應該也不大吧。
  "往後你是我們云家的媳婦,可得好好遵守三從四德什麼的……"云傘煞有介事的教導著,這會就要好好樹立一家之主的威嚴呢。
  "……"南竹微微挑眉:"你知道三從四德是什麼嗎?"
  "……"云傘嘴巴張了幾張,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你要聽我的話。"
  "你想幹嗎?"南竹有些不耐煩,冷冷的眯起眼來。
  "那個……有個事跟你商量啊……"云傘靠近了些說:"我啊,是言而有信的。"
  "恩……"南竹看著他。
  "說娶你,就一定會娶的,但是我跟墨臨兄早就約好了,成親後也得和他一起呢……"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你看這樣成麼?"
  "……"南竹笑了笑,這傻子又犯病了,拉拉云傘的手向裡走:"來,你過來……"
  云傘傻傻的跟著:"我往後跟你多些時間,我還是比較喜歡你的……"
  剛進了後院,撩上門簾,云傘一聲尖叫:"你幹嗎!!你幹嗎!!"
  店裡的夥計窘窘有神的聽著。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再這麼弄我會壞掉的……已經壞掉了……"云傘大聲的哭喊著,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只有些嗚嗚恩恩的聲音。過了會又聽到幾聲有氣無力的不要,慢慢沒了動靜。
  眾夥計都色眯眯的盯著門簾□,在掌櫃的面前胡說八道,這樣的下場真夠活該的。
  不多時青葉掀了門簾出來,大家都尷尬了一下,轉了視線各自忙各自的。
  青葉嘆了口氣:"打烊吧。"
  大白天的就在院子裡這樣那樣……還怎麼做生意?好歹回屋裡啊。
  夥計們心裡歡喜,拿了木板,磨磨蹭蹭的將剛開張的店門封上。
  小院裡的呻吟聲漸起,饒命饒命叫個不停。

  六十四.悲歡

  云傘趴在床上,抓著被角哭。
  南竹庸懶的靠在床頭,烏黑的發批下來,幾綹垂在赤
裸的胸膛,興奮的潮紅還沒從臉上退去,渾身舒爽無力的感覺實在愜意,只是身邊這個抽泣的小東西太吵人了,伸出手,手腕上的小猴來回晃了幾晃,心中甜蜜又厭煩的感覺,指頭戳戳云傘的後腦勺:"你還有臉哭呢?"
  云傘淚汪汪的回過頭來,嘴巴扁的像個鴨子,臭流氓臭流氓!!
  還帶強上的。
  都被青葉看到了!!
  本來他忍著不出聲,這混帳就用百般花樣玩弄他,非要他叫破喉嚨不可!!把他壓到牆上,然後滾到地上,這樣那樣折騰還不算完,最後又拖進了房繼續……
  南竹總這樣弄,自己早晚要精盡人亡的。
  云傘用被角擦著眼淚,哭的更起勁。
  害他叫的那麼大聲,以後可怎麼見人?
  "嘖……"南竹微微皺眉:"跟我一起,就不許還惦記著別的男人,女人也不成。"
  "我都不娶女媳婦了……"云傘委屈的嘟囔著:"總要有個先來後到……人家早都答應墨臨……"
  "這事沒有討價還價。"南竹沉著臉說:"你是故意惹我生氣是吧?"
  云傘撇著嘴,他什麼時候不生氣?
  "你想明白了,就去回絕他。"南竹俯下身,溫暖的胸膛包裹云傘的背,兩人的發纏在一起,皮膚滑膩膩的摩擦,胳膊圈住云傘的腰:"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云傘略有驚訝的睜了睜眼,從沒想過南竹會說出這樣的話,撒嬌似的,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化成了水,心思軟綿綿的,再也提不起力氣與他爭辯什麼。
  南竹的指頭輕輕劃過云傘的肋骨,嘴唇貼在他的耳朵,語氣卻不和善:"你要是覺得為難,我可以替你去。"說著戳了戳云傘的肚子。
  云傘連連躲閃,在南竹懷裡翻滾。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乖,過來親一個……"南竹托住云傘的小臉,微垂了眼簾。
  簡直就是威逼利誘呢……
  云傘還有些喘,頭髮也在被縟裡滾的混亂,與南竹鼻尖對鼻尖的距離,心跳又開始加速……
  "來……"手掌牽引著那張小臉更加靠近。
  誰能受的了愛人這樣的誘惑。非·凡·論·壇·syzxzb007
  "……"云傘撅嘴,與南竹輕輕碰了碰,不管吻了多少次,仍是覺得柔軟得不可思議,上癮一般伸出了舌頭,撬開南竹的唇縫,想被他那樣吸吮。
  南竹滿足他的願望,含住了他的小舌,這小東西喜歡什麼,真是很好懂……
  已然疲憊的身體,不想再激起欲 望,只是親暱的擁抱在一起,品嚐彼此的唇舌,以及愛情。
  云傘迷迷糊糊的想,自己難做的決定,就都交給南竹吧。
  反正南竹都是他媳婦了呢。
  家裡有隻母老虎,都很要命了,何況是個公的……
  爪子無意識的勾上南竹的脖頸。
  他對壞脾氣的人,真是不行……
  云傘體力不濟,被南竹攔著,就在尹彩軒住了下來,邊喝著雞湯邊想,自己在這呆著,恐怕身體是好不了的。
  云扇發現哥哥不見蹤影,跑到店裡鬧了半天,也沒把人接回去,轉天官傘的訂單又到,就少時間過來走動,每次想起都恨的牙根癢癢,這尹南竹簡直就是土匪了。
  少陽被禁足家中反省,胳膊肘向外拐的行為被云扇狠狠唾棄,幾天不許同房。少陽搖著扇子自有打算,偶爾夜襲也不錯呢。
  南竹白天忙著生意,晚上忙著與云傘親熱,過的分外充實。而且正值秋冬交替,出貨入貨忙的人焦頭爛額,反觀前些日子的花天酒地,遊手好閒,明明也沒幾天的光景,心情卻是天差地別了……
  實實在在握在手中的愛情,傻乎乎在房中等他的那個人……
  於是明白少陽話中的含義,真實的心意,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只是得到了,就開始害怕會失去,隱隱覺得云傘會突然變了想法投進他的懷中,還是因為春藥的關係,那小人到底誤會了什麼,他也沒有去問。盡快帶著小傘遠走高飛,就可高枕無憂,於是一邊默默整理帳目,準備出兌店舖,一邊尋找下一個安身之處,等與佟大人攤牌之後,迅速離開這是非地。
  若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投靠,又怕云傘耳濡目染學壞了。
  手腕上的小猴隨著書寫的動作輕輕晃著。
  南竹微勾起嘴角,為了那個笨蛋,真是要好好費些思量,這樣甜蜜的拖累……
  青葉敲了敲帳櫃,行囊已經背在肩上:"我走了。"
  南竹抬起頭來,看到的仍是青葉溫和的笑容。
  明白他的處境尷尬,又如何忍心任他孤單。
  "……過了中秋再走吧。"南竹開口挽留。
  他們即便做不成愛人,依舊有著深深的羈絆……
  青葉愣了愣,輕輕點頭。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佳節,閤家團圓。
  墨臨早早結束了公務,準備回家看看,只怕家中又擺下鴻門宴。墨臨無奈嘆息,什麼時候才能與喜歡的人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步出衙門口,兩旁街道張燈結綵,只等天色暗下,就成五光十色的街景,路上為過節備辦鮮貨的行人眾多,一派歡樂景象。墨臨勸下轎子,說在街上溜躂一會再回家去。
  想來與云傘也有些天沒見,不知官傘做的還順利麼?那麼快就弄個白姑娘出來,真是要氣到他內傷了,看來還是要逼的緊些,讓那小笨蛋沒時間胡思亂想。
  帶著些笑意,進了云傘家的大門,院子裡擺滿了新做的紙傘,除了堂屋裡坐著的云扇和少陽並無旁人,應該是都放假回家去了。
  云扇正把瓜果月餅打成幾包,用紅紙蓋著,草繩纏好,少陽則拿了筆在紙條上寫著什麼,時而咬著筆桿輕笑,大概是在編燈謎了。
  "墨臨兄來了!!"云扇歡叫一聲:"吃水果吃水果……"
  "不必不必。"墨臨笑著推託:"我一會要回家去,臨走來看看你們。"
  云扇一聽卡了殼,如今他哥已經跟了那姓尹的,墨臨兄還不知道呢吧……
  墨臨果然問道:"你哥人呢?"
  "啊……他……"云扇支支吾吾的,這叫他怎麼說?還商量好了一起到尹彩軒賞月呢……
  "到尹彩軒玩去了。"少陽笑呵呵的。
  "哦……"墨臨有些詫異,尹南竹不是討厭小傘纏著?"我去與他打個招呼。"墨臨笑笑,轉身上路,反正只幾條街而已,又不遠的。
  墨臨走後,云扇有些心神不寧,對著少陽:"你說會不會出什麼事情?"
  少陽依舊龍飛鳳舞的在紙條上寫著他不認識的字:"咱們晚些再去也就是了。"
  尹彩軒的門口掛了燈籠,店面緊閉不做生意,院裡傳來陣陣琴聲。
  墨臨順著牆根尋找後門,時緩時急的琴音給了他指引,悠長哀傷的旋律讓人聽了傷心,墨臨暗暗奇怪,怎麼大過節彈這樣的曲子,真是不應景。
  後門並沒關緊,墨臨輕輕一推就開了大半,院中人並沒察覺,仍是迷失在音樂中。
  原來是他……
  墨臨停了腳步,不想打攪他的雅興。
  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青葉緊皺著眉頭,雙眼空洞,彈撥琴絃的雙手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脫離主人的控制,用盡力氣造出聲音,張開的手指如同枯槁的樹枝,絕望的,憔悴的,借琴音訴說他無人憐憫的感情。
  還以為他總是那樣淡淡笑著的。
  墨臨心中有些感嘆。
  "別鬧了,好好聽彈琴。"房門打開,連打帶鬧的出來兩人。
  "笑給我看,笑給我看。"云傘兩個爪子捧了南竹的臉,害南竹走得磕磕絆絆。
  "有什麼好笑。"南竹皺著眉頭,滿是不高興。
  "你笑的好看。"云傘一臉流氓相:"快點,給大爺笑美了,大爺親親你。"
  "……"南竹微眯了眼睛,這傻子最會學些不正經,平日調笑他的話,如今都被他拿去用了。
  "笑嘛笑嘛,只笑給我看。"云傘說著把小手豎起,擋在南竹臉兩邊,當真不叫旁人看的模樣,憐惜的要命,眼中是歡樂的期待。
  墨臨看見南竹的嘴角抽動幾下,慢慢好看的勾起,然後是云傘驚豔的表情。
  "快給大爺嘴一個。"云傘毫不客氣的拉近南竹的臉,對著南竹的嘴就啃,小腿還直往上勾,要掛在南竹腰間似的。
  "你給我下去!!"南竹冷了臉,推搡著頑皮的情人,手卻環在云傘腰間,生怕出個閃失。
  墨臨愣愣的看著,這也是……誤會麼……非·凡·論·壇·syzxzb007
  小傘是這樣的主動,這樣的快樂,卻是對著另一個男人。
  云傘被南竹推開,轉身看見熟悉的身影。"墨臨兄……"輕呼一聲,心虛的想收回與南竹拉著的手,卻被南竹緊緊攥住,甩拖不開。
  "佟大人要坐下喝杯茶麼?"南竹將云傘拉到身後,並不掩飾對墨臨的敵意。
  "!!"青葉聽到朝思暮想的人名,急忙轉頭觀望。
  "不必。"墨臨鎮定精神,注視著躲避的云傘:"小傘,咱們不是約好了?"
  "……"云傘抓著南竹的肩膀,探出頭來,臉上紅潤的血色褪盡,看了看南竹,又看了看墨臨,猶豫一陣,最後還是咬緊了嘴唇:"對不起……"
  墨臨的世界瞬間崩潰,云傘躲避為難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阻礙他幸福的壞人,他怎麼會是壞人,他愛他都惟恐不及,怎能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對不起……"墨臨傷心的神情,讓云傘於心何忍,若是能把自己的幸福分他一半就好了,眼中漸漸溢出了淚,就真的不能,大家都開心麼?
  南竹緊緊握著云傘的手,生怕他心一軟又多說了什麼。
  三個人的戀情,終歸是不能平衡,誰給的多,誰得的少,最後都成心病,何況經歷過了獨自佔有的甜蜜,誰還願意與他人分享?
  絕不可能……
  手被南竹捏的有些痛,云傘又被拉回南竹身後,被這略高的身軀堅定的保護著。
  "佟大人有什麼的問題,儘管問我好了。"南竹嚴肅的說。
  "我與你有什麼話好說?"墨臨甩袖而去,尹南竹你這個小人。
  青葉愣愣的看著墨臨離去,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起身追了出去,險險掀翻了古琴。
  "啊……墨臨兄……"云傘擔心的也要尋去。
  "你去啊!!"南竹對他瞪著眼睛,握著的手卻沒有放鬆。
  "……"云傘默默看著口是心非的彆扭愛人。
  "你去啊!!"南竹又吼,見云傘站著沒動,心中鬆了口氣:"有什麼好哭的。"轉手將云傘拖回屋中。

  六十五.離合

  還有機會,他還有機會。
  墨臨匆匆在街上走著,逃離似的。
  要冷靜下來,要想個辦法……
  他已經費了這麼多心思,不可能就這樣結束的。
  但是云傘那樣打從心底裡的歡樂,在他面前是從來沒有的。
  云傘在他跟前,總是柔順調皮,乖巧可人,怎麼到了南竹身邊,就整個變了脾氣,成了小混混一般。
  墨臨的眼前漸漸模糊,如果小傘當真喜歡那個調調,他也沒什麼不可以,他也想與他那樣毫無芥蒂的打鬧嬉戲,更加親密,更加親密的關係,而不只是身體上的反應,願意主動的把他擁在懷中,主動的吻他的唇,那樣熱烈的寵愛著。
  他的整個人,整顆心都是他的,默默守護不求回報,隨便他怎樣撲騰折磨,好與不好,他都照單全收,只是怎麼可以這樣輕易的,一聲不響,就把他夢寐以求的送給了別人。
  熱熱的淚水湧出了眼眶,到了臉上卻是冰涼。
  他是哪裡比不上那個輕浮的人?
  小傘不過是受不住誘惑,年少貪玩罷了。
  早晚會明白他的好。
  心中暗自堅定,沒有什麼能將他難倒,但徹骨的痛又是那麼難熬,墨臨用衣袖簡單擦拭了淚痕,他需要一點時間,奪回云傘的心。
  "佟大人……佟大人……"青葉一路小跑著追來,已是氣喘吁吁。
  墨臨微微一驚,猶豫著回過身去。
  "……"青葉站定在墨臨跟前,曾經的少年,如今已長的和他差不多高,英挺的模樣讓人心動,微微濕潤的眼眶顯出真性情,面上波瀾不興,卻又是城府深沉。"佟大人……"青葉聚起全身的勇氣,面對墨臨的目光:"我喜歡你。"
  墨臨愣了一愣,對這樣突如其來的告白有些莫名,自己與青葉不過數面之緣,怎會牽動他如此動情?
  "那天之後,我聽小傘說了很多你的事……所以……"青葉微低著頭,蒼白的臉色,將真心展開在墨臨眼前:"你真的是個好人……"
  "……"墨臨聽了略有安慰,但他心裡早就接納不了旁人。
  "那天晚上,你把我當成了小傘……"青葉咬了咬牙,繼續說道:"我只是用手幫你,沒有其他越矩的行動。"
  墨臨慢慢點頭,盤踞在心間的罪惡感驟然減輕,再看青葉,仍是輕勾著嘴角,笑意朦朧。
  "我們並沒有發生什麼……"青葉的頭垂得更低,輕輕的聲音宛如嘆息。
  墨臨微皺了眉頭,不知是該相信青葉,還是相信自己關於那夜過於綺麗的記憶,自己若真是把他當成了小傘,毫無意識來節制性
欲的時候,怎會讓他全身而退……不懂他為何要這樣的委屈,即便是兩人真的做了什麼,他補償些也就是了。
  "我只是……喜歡你……"青葉在袖子中攥緊了拳頭,至少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再學著放棄,說不定,說不定會有奇蹟……
  他還能失去什麼呢?非·凡·論·壇·syzxzb007
  硬硬的吊起嘴角,告訴自己要笑,誰會有心情去看一個哭哭啼啼的老男人?
  墨臨沉吟一聲,緩緩開口道:"我現在沒有心力考慮小傘之外的事……"轉身就要離開:"抱歉。"
  想要堅持到墨臨走遠,眼淚卻不爭氣的掉下來,一邊笑著,一邊哭著,這世間果然是沒有那麼多奇蹟。他的過去,眾星捧月一般,逢人便笑,倍受恩寵,早已透支了他的幸運。他何曾需要主動追尋,他何曾需要低聲下氣的企求別人的愛情?第一次勇敢的向別人靠近,卻終歸只得這樣的下場。
  墨臨對小傘的默默奉獻與守護,深深打動著他,引起他對往日的追思,回想起來,從來沒有過什麼人,對他如此用情,風光過後,他不過是個昂貴的玩物,何況如今,他連個玩物都做不成。
  若有一日,他也可以擁有這樣不離不棄的愛情……
  淚水不住的流下來,悲傷已經不在他的控制之中,過往的荒唐與今日的淒涼,讓人無限惆悵。雖然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對命運逆來順受,但事實上,心底還是有些小小的渴望,但願,有那麼一個溫柔的好人,給他的心一處安身之地。
  聽見身後輕輕的抽泣,墨臨微垂了眼簾,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年長的男人為自己流淚。本應讓人覺得懦弱,此時此刻卻不禁有些憐憫。將心比心,被喜歡的人這樣拒絕,不管是用多柔軟的語氣,造成的傷害都是無法彌補。
  "……"墨臨沒有回頭,他已經自顧不暇,怎還能去牽扯別人。
  青葉久久沒有回來,少陽和小扇卻已到了。
  擺好了各色鮮果月餅,燈謎掛在燈籠墜下,只等夜色降臨。
  琴桌後空蕩蕩的,少陽倒起了些興致:"不如我來彈琴。"
  云傘云扇鼓掌歡迎,南竹懶懶的坐在一邊。
  少陽坐好,輕輕抬手在琴絃上撫弄,柔韌的指頭有力的勾抹,狂放的旋律宛如萬馬奔騰,云傘精神振奮,云扇讚許的看著才華橫溢的愛人,南竹輕輕閉了眼睛,享受這罕有的音韻。
  "愛妃們不如翩翩起舞,以悅朕心。"少陽大言不慚的笑道。
  "……"云傘云扇群起而攻之,掐手的掐手,扭腿的扭腿:"還真把這當成你的後宮?"
  少陽挨了揍並不以為意,笑的更奸,院中幾人,似乎已都被他淫過一遍。
  真夠受不了的,云傘撇著嘴,還是南竹正經呢。
  被兩個小人頻頻打斷,勉強彈完一曲,少陽有些上癮,又接連彈了起來,偶爾還即興抒情。
  云傘與云扇聽曲子的新鮮勁已過,抱成一團,打了幾個哈欠,不久就昏沉沉的睡著了。少陽適時的停住了琴音,南竹也睜開眼睛,彼此相視一笑,想叫這兩個小東西聽懂曲中情意,恐怕要比登天還難。
  南竹靠近抱起云傘,少陽抱起云扇,進到屋中輕輕放到床上,少陽愛惜的將被子為他們掖好,回看南竹眼中也是滿滿的溫情。
  "這樣的生活也很有趣,是吧?"少陽攏了攏袖口,拿出一把摺扇展開,在手中輕搖,慢慢走出屋去。
  "……"南竹默默跟著,這樣的平凡的日子,淡淡的溫馨,卻讓他的心豁達平靜。
  已經擁有了渴望的東西,其他小事就都變得無關輕重。
  比想像中的還要好,南竹想。
  "喝酒嗎?"少陽拿出小小的酒罈,開封后的香味撲面而來。
  真是好酒。
  南竹不由得讚歎,少時去取了兩個杯子,二人在院中時而推杯換盞,時而吟詩做對,時而撫琴高歌,玩的十分盡興。
  云扇睡的較輕,被院子裡傳來的陣陣笑聲吵醒,發覺自己已到了床上,身邊的哥哥睡的死豬一樣,被呵護的感覺如同這被子一般暖融融的。
  "哥……哥……"云扇輕輕搖晃哥哥。
  "恩……不要……真的不要了……"云傘含糊的咕噥。
  "……"云扇眉心扭成了個疙瘩,尹南竹這個流氓:"哥,陪我說說話。"
  "恩……"云傘揉揉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屋子裡,在被子裡扭向云扇,打了兩個呵欠:"說什麼呀?"
  "你怎麼就跟了那姓尹的?墨臨兄多好啊。"云扇怪想不明白的。
  "你往後對南竹客氣些啊,別連打帶罵的,叫人家名字不成麼?"云傘仔細的糾正:"南竹現在是你嫂子呢……"
  云扇的臉有些抽,那流氓哪有個嫂子樣?
  "我啊,那天也不知怎麼,就覺得他特好看,想要跟他這樣那樣……"云傘害羞的將臉半埋在被中:"我就覺得自己真是挺喜歡他的,要不怎麼看見他就想要的不行……"
  云扇想了想,覺得詫異:"你以前看見他會有想法麼?"
  云傘臉紅紅的搖頭。
  "那怎麼突然就想要他了?"
  云傘也有些莫名:"大概是隔了好久才見面,十分想他……"
  "……"云扇一白眼,他哥真是蠢的夠可以了:"他有沒有給你吃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者喝了什麼?"
  "?"云傘仔細回想:"我只是吃了豆沙餅。"
  果然,云扇心裡一沉:"你吃了之後,就覺得一切都是朦朦朧朧,想要被摸被抱,那裡硬的發痛,多等一刻都受不了吧?"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你怎麼知道?"非·凡·論·壇·syzxzb007
  云扇嚴肅的說:"哥,你知不知道世上還有種東西叫春藥??你被他迷 奸了。"
  "?!"云傘瞪大了眼睛,原來還有那種可能……
  左思右想心裡越來越慌,乾脆翻身下了床,鞋子也沒穿,光著腳跑到院中,對著南竹高喊:"你是不是……把我迷 奸了?"
  南竹本與少陽聊的高興,突然插進來的聲音讓他猛的打了個激靈,瞬間思緒千回百轉,扭過頭去,面沉如水:"什麼東西?"
  "尹南竹,你是不是給我哥下藥了?"云扇追了出來,與他哥同仇敵愾的神情。
  "……沒有的事。"南竹微皺了眉頭,不願承認。
  "沒下藥我哥怎麼會突然喜歡上你?你看我哥好糊弄就耍著他玩是吧?"云扇卻是不依不饒,狠狠戳穿南竹最怕的事情。
  "沒有。"南竹一口咬定:"你哥本來就喜歡我的。"站起身來拉住云傘的手:"說啊,你本來就喜歡我。"
  云傘卻有些猶豫:"你真的下藥了麼?"
  "沒有。"南竹直直的逼視云傘,簡直帶了些威脅:"你最近與我一起,難道不開心?"
  云傘有些茫然,然後又有些傷心:"你跟我說實話啊……"
  云扇扯開南竹的手,拉過哥哥:"咱們回家。"
  南竹眼睜睜的看著云扇拉走云傘,難以相信這些日子甜蜜的陪伴,都是只建立於春藥的基礎上的:"你本來就喜歡我啊。"南竹悲憤的掙扎,他後來對他是什麼樣的好,難道不足以抵消他小小的欺騙嗎?
  云傘回過頭去,還是有些留戀。
  一切真的只是因為春藥的關係麼?他不是那麼喜歡南竹的?
  "韋少陽,你給我滾出來!!"云扇惡狠狠的對著少陽大吼,他以前不是還炫耀說這樣的春藥只有他弄的到嗎?
  "哎呀……要被你連累了……"少陽合了扇子,笑著起身,經過南竹身邊,輕聲低語:"多說幾句你愛他,這些小東西心腸都是軟的。"
  南竹嘆了口氣,無奈的點頭。
  真是被他折磨怕了……

  六十六.休書

  南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安穩,總覺得身邊空落落的,想來也沒與云傘同住多久,就已經習慣了那熱乎乎的體溫,這才知道什麼是孤枕難眠,要麼還是先認了,把他接回來再說……
  主意打定,心中塌實許多,勉強闔眼迷糊了一會,天色梢亮就穿戴整齊到云傘家求和去了。
  南竹輕輕敲門,過了許久才出來個小徒弟來應,說師傅好像還沒醒,請他少等。
  南竹不以為意:"我自己上去找他就是。"
  按照上次來的記憶,腳步停在云傘的房門口,指頭輕敲,柔聲喚道:"小傘……是我……"
  房門卻吱扭一聲開了,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一絲人氣,被縟早早就疊的整齊,昨晚有沒有人睡還不一定。
  南竹微皺了眉頭,正在詫異,隔壁房卻傳來床鋪撲騰撲騰的聲音,房門本就開了條小縫,似乎並不避諱旁人。
  南竹猶豫一下,還是去推了門,被屋中的情景嚇了一跳,趕緊衝進去救人。
  少陽被捆住手腳系在床上,嘴巴裡塞了手帕,只能嗚嗚恩恩向南竹的求救,南竹拽出了手帕,手上忙著解開少陽身上的麻繩:"怎麼這樣?"
  "還不是那兩個小混帳……"少陽活動著被捆得麻痺的手腳:"回來之後,小扇把我狠狠的訓了一頓,本以為他消了氣也就完了,沒成想竟然趁我睡覺把我捆了,他們兄弟二人又鬧著離家出走。"
  "……"南竹驚訝的:"他們往那邊去了?"
  "追不上的,走了幾個時辰了。"少陽在床邊坐穩:"小扇出走最有經驗,哪會叫你輕易逮到?"
  "……"南竹木呆呆的坐下,那笨蛋……怎麼這麼絕情……
  "啊,不用急……"少陽拍拍他的肩膀:"小扇說,他們在外面靜靜心,過些日子就回來。"
  "……"南竹有些茫然的看著少陽。
  "小扇自然是和我打過招呼才走。"少陽有些炫耀似的笑著:"他哪捨得不要我了?"
  如此也算有些盼頭,南竹心中鬆了口氣,才覺得手中已滿是冷冷的虛汗。
  "小傘也有給你留了書信呢。"少陽笑笑的指了指桌上一張薄薄的便箋。
  "……"南竹喜上眉梢,趕緊走過去拆看,便箋上並無文字,只是畫了些畫,兩把紙傘,一個破的,一個好的,旁邊畫了些作傘的工具,大概是破的修成了好的,旁邊畫了一本書。南竹掐著下巴仔細的看了一會,恍然大悟,那個笨蛋,真該早早的捏死他……
  "啊呀……這莫不是傳說中的……休書?"少陽湊過來饒有趣味的欣賞。
  南竹氣急攻心,拿著休書的手都有些哆嗦,這種事情也能兒戲?他是這樣寵他愛他,竟然換他如此對待,真當他是那麼好的脾氣,由著他隨意玩弄折騰?
  少陽笑笑的:"這就是小傘不厚道了,要不要我為你做主?"
  南竹硬壓下火氣,想來對付這種混帳事,少陽畢竟是經驗豐富的,於是微微拱手:"那就拜託少陽兄。"
  "走!"少陽拉過南竹的手,帶上休書:"咱們衙門打官司去。"
  "?"南竹微微一愣,已被少陽拖出門去。非凡TXT·syzxzb007
  墨臨梳洗整齊,正在廳中用早餐,尋思著用個什麼法子把小傘拐出那尹南竹的視線範圍,就聽前面聞登鼓咚咚的響,納悶這是什麼冤情,需要這麼早這麼急。於是整了整端帶,即刻宣人升堂。
  才進了大堂,就看南竹少陽一站一跪到在堂上,鼻子險些氣歪,他不去尋這歹人,這歹人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一拍驚堂木:"有何怨情?"
  南竹如實回答:"被官人休了……"
  墨臨聽了一愣:"哪個是你的官人?"
  南竹說:"云傘。"
  墨臨很想直接扔下籤筒,把這姓尹的亂棍打個半死再問,想來小傘總算迷途知返,於是又有些高興:"已然休了,還有什麼好告,轟了出去。"一個大男人跑到堂上說被人休了,就不嫌丟人?
  兩旁衙役正要上前,少陽笑著說:"佟大人,小傘如今下落不明,也不要緊?"
  墨臨皺起眉頭,本要起身又復坐穩:"人呢?"
  少陽輕搖扇子:"這便無從得知,只是丟下一封休書,就把尹公子甩了,這真是始亂終棄,玩弄人心,可稱得上當代陳世美了。"說著從懷中掏出那勾勾畫畫的休書來:"還是請佟大人速速將人帶回,問個究竟,莫要讓尹公子落個不守婦道的名聲。"
  南竹:"……"
  墨臨:"……"
  南竹低著頭,好氣又好笑,硬壓下微揚的嘴角,恭敬的施禮:"草民冤枉,還請佟大人做主。"
  師爺將休書呈上,墨臨拿在手中恨的牙根癢癢,人跟了他,卻又跑個沒影,這樣不懂珍惜,還敢跑到他這裡哭窮,簡直無恥至極。幫他找人便中了奸計,不幫他找又實在擔心,小傘流落在外萬一碰上個馬賊土匪之類,豈不追悔莫急?
  若是千辛萬苦的找到,只成了給他人做嫁衣……
  "尹南竹,你抬起頭來。"墨臨穩了穩氣息,拿出官威。
  "是。"南竹微仰著頭,直直的看向墨臨,面上沉靜如水,並沒有一絲愧疚或者焦急,彷彿真就把這事放心的交給墨臨辦了。
  "……"墨臨拿了休書的手不由得攥緊,自己幹嗎受他們這王八氣!!
  "家庭瑣事,衙門不便處理,統統轟下去。"墨臨面色不悅,一揮手兩旁衙役又上。
  "佟大人,還有一事。"少陽不緊不慢的說。
  "何事?"
  "云傘兄弟偷了我的錢……"
  "……"
  "……"
  總之就是賴定了叫他找就是了,墨臨一拍驚堂木:"放肆!!竟敢藐視公堂!!"真當這衙門口是為他們家開的嗎?抓過一把白頭簽扔到地上:"都給我打!!"
  衙役們把二人按倒在地,褪去褲子,乒乒乓乓打了一頓。
  因為少陽的身份,並沒有打多狠,於是南竹也就沾了光,打完之後,兩人若無其事的拱手告辭了。
  墨臨用手撐住額頭,一大早就撞上這麼個黴星。
  "吩咐下去……找人……"墨臨無奈的說:"找到了帶回衙門。"
  出了保德縣署,南竹感嘆:"你真是個瘋子……"
  少陽大笑:"如何,可覺得爽快?"
  "……"南竹想到墨臨那有些扭曲又不好發作的臉,確是覺得高興:"還好。"
  少陽揉揉屁股:"既然縣衙門不辦這事,咱們只好越級上告了。"
  南竹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少陽攬過南竹:"走,找我爹告狀去。"
  兩人勾肩搭背的在街上橫行。
  少陽笑:"我們平安洲裡好玩的地方甚多,到時候帶你去喝花酒。"
  南竹咳嗽了一聲:"喝酒可以,花就不必。"
  少陽大笑:"好好好,那就不花。"
  回了尹彩軒,南竹想來,已然鬧成這樣,保德縣這地方八成是呆不了了,叫過二狗:"我上次叫你打聽的,有沒有人要盤咱們這鋪子,問到了嗎?"
  二狗賤笑著說:"掌櫃的……我沒去打聽……"
  南竹:"……"
  二狗說:"我想盤……"
  南竹笑笑:"還怕人跟你抬價麼?"
  二狗嘿嘿的笑。
  "你哪來那麼多錢?"南竹問。
  二狗湊近些小聲說道:"是我媳婦的嫁妝……"
  "哦……"南竹瞭然。
  二狗笑的諂媚:"掌櫃的,咱們自己人,算我便宜點吧。"
  南竹想,反正他也急於脫手:"成啊。"
  兩人幾番盤算,終於談妥價錢,三間店面的房契都備好,只等二狗回家拿錢,就算銀貨兩訖,南竹簡單收拾了行李,突然想起還有件事情:"那個,青葉他……"
  云家兄弟兩個,正貓在某處山洞中啃著幹糧。
  離家也有十天半個月,云扇看著這硬硬的饅頭有些嚥不下去:"你到底想好了沒?"
  云傘雙爪捧著幹糧,慢慢的啃。
  "休都休了,拿出你畫休書的氣勢來呀!!"云扇氣哼哼的。
  "……春藥的效果,真的只持續一個時辰啊……"云傘怯怯的問。
  "沒有一輩子的春藥!沒有!!你要我說幾遍!!"云扇恨的直想擰他。
  "哎……"云傘鬱悶的抱住膝蓋,那為什麼打那以後,每次見到南竹都跟吃了春藥似的情不自禁,讓他還以為……
  可是干嗎要騙他吃春藥呢?還是很過分啊。
  喜歡他就不能好好說麼?
  細細想來,南竹即便真的找他告白,他恐怕也會嚇個半死,慌忙逃跑了。
  誰能料到後來兩人會是這樣親熱呢?
  南竹的一笑一顰越來越是勾魂,動不動就把他弄的暈頭轉向的。
  就算沒有一輩子的春藥,也肯定有一輩子的春藥後遺症。
  最近每晚都要夢到他……
  "弄清楚了,咱們就回去,你要是真的還想跟他一起,再娶他一次不就完了?"云扇滿是不耐煩。現在他哥怎樣,他是懶的管了,只是擔心少陽,把他困在床上,不知幾時才能有人發現,早知道應該烙張大餅掏個洞,掛在脖子上……
  "再……再等幾天……我想想怎麼說……"云傘為難的扁扁嘴,南竹哪是那麼好糊弄的……當時怎麼就腦子一熱把他休了呢,真的回去不死也要剝層皮了……
  然後鬱悶的看著小扇,都怪他當時在一邊煽風點火,攛掇著他弄出這麼個爛主意。
  "真是服了你……"云扇憋屈的要命,但誰叫那是他哥呢?"反正,我不要吃白饅頭了,要我陪著就去弄些好吃的來。"
  "成成成!!"云傘滿口答應:"我這就去給你買。"
  "記得我的話啊,人多的地方別去。"云扇仔細叮嚀。
  "知道知道!!"云傘一路小跑的沒影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少陽肯定在找他……
  不如暴露了行蹤,被抓回去算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云傘捧了熱乎乎的包子回來:"吃包子吃包子……"
  "……"云扇默默無語,他哥真是摳門的可以了。
  "小扇小扇,你看這個……"云傘說著從懷裡拽出張紙來:"畫的像不像咱們倆?"
  "……"云扇看著這紙上兩張人像確實與他們兄弟二人十分相似,微微皺了眉頭,上面紅紅的兩個字有些眼熟:"你從哪弄來的?"
  "城牆上!!"云傘喜孜孜的說:"有意思吧?"
  "……"云扇徹底無言,這不是把通緝令帶回來了吧。
  "就在前面……"外面的樹林裡一陣唏唏嗦嗦,不多時冒出來兩個衙役:"好啊,原來是在這貓著呢……"說著上來就要鎖人。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要回去!!"云傘撲騰著不配合,弄的衙役手忙腳亂。
  云扇倒是乖乖被人鎖了,看著他哥滿地打滾。
  "再不回去,南竹說不定就跟少陽湊成一對了。"云扇冷冷的說,還不是他自己把人招來的。
  "啊!!"云傘頭上閃過無數霹靂,對啊對啊,南竹也挺喜歡少陽那樣的……
  "快抓我,快抓我!!"云傘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對著衙役上頭撲面的。

  六十七.告白

  青葉得了消息,店舖已經易主,想來也沒有多少功夫就已經交接完了,大概南竹也是早有準備。於是回了尹彩軒收拾自己的東西,新的匾額就掛在門上,蒙著紅布,只等良辰吉日,便重新開張。
  南竹的家當,除了些值錢的,基本都扔在這邊,看這模樣,大概是不會回來了。要走也不打個招呼……
  收拾起自己不多的衣物,也收拾起自己淡淡失落的心情,只剩一把古琴大而笨重,青葉將琴包好,抱著慢慢出了尹彩軒的大門。
  "二掌櫃……你真的不想在分店做掌櫃了?"二狗急的抓耳撓腮的:"我都答應了掌櫃的,一定要把你照顧好了。"
  "……"青葉淡淡微笑:"不必麻煩了。"
  不想再去那麼遠的地方。
  告白被拒絕之後,心態反而坦然下來。不再隨波逐流,找個地方,自己紮根做點事情。
  茫然的走著,想著將來做些什麼,不知不覺就走到云傘家門口,院子裡一群小徒弟在努力的做傘,有個小媳婦在一邊看著:"都認真點,做的不好不給吃飯。"
  青葉這倒是不認識的,云傘家什麼時候冒出來個女的,略有詫異的進了門,小媳婦瞧見了,熱絡的湊過來:"小傘的朋友麼?他們兄弟倆不在家,出門去了。"
  "哦……"青葉想想也是的,八成是跟南竹一起走了:"您是?"
  兩人一番自我介紹,把小硯笑彎了腰:"還當是誰呢,原來是尹彩軒的二掌櫃,不是外人不是外人,快進來坐吧。"
  青葉跟小硯進了院,只聽小硯上上下下張羅著。
  "這兩個混蛋可是真混蛋,家裡一扔,徒弟也不管了,官傘也不好好做,不知道跑去哪瘋。"小硯嗔怒的甩著手絹:"等他們回來,我要他們好看。"
  青葉笑呵呵的,二狗能娶到這樣的媳婦,也是有福氣的了。
  於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小硯奇怪:"那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呢?"
  青葉說:"我先找個地方住下,然後再尋生計。"
  "哎呀……要說尋個事情做,我倒是有個門路。"小硯熱心的說:"只是是個伺候人的活,不知你願不願意去。"
  "這倒不礙事……"青葉笑笑,他並沒什麼挑剔的。
  "當真?"小硯欣喜的睜大了眼睛:"二狗常誇你心細手巧,這事交給你辦我也就放心。"
  "怎麼?"青葉問道:"主顧的脾氣不好麼?"非凡TXT·syzxzb007
  "不是不是!!"小硯連連擺手:"他的脾氣就是太好了,最近又被人欺負,整天生悶氣自己憋著,隨便找個粗枝大葉的跟在左右,我哪能放心。"
  "哦……"青葉應了一聲,能叫小硯這樣掛心的,應該不是個壞人:"他要是不在意我是個男的,我倒是願意的。"
  "好好好……"小硯喜上眉梢:"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帶你去。"
  青葉長出了一口氣,這事就算定下,往後,在這縣城裡堂堂正正的活著,不要再依賴任何人,時常看看衙門,想想裡面坐著那人,若有一日在街上碰到,還會對他點頭微笑。
  道台府的後院,亭台樓榭,美不勝收,彎彎曲曲的小橋跨過湖面,將湖中小亭與長廊連接起來,兩岸柳樹的葉子已經落光,黃色的細葉飄在湖上,微風吹過,湖水微有波瀾,小亭中下棋的兩人有些寒意,各自拿了溫溫的茶碗暖手,薑茶的暖香飄了出來,少陽將棋子都邁過了最後的那條槓:"你輸了。"
  南竹輕笑,指指棋盤:"我只差了一步而已。"
  "過來親親。"少陽調笑他。
  南竹只是笑著將棋子重新擺好:"再來一局。"
  "哈哈……"少陽刷的展開扇子:"小竹子兒,你不覺得,咱們倆交往也是不錯?"
  "但不是最好的,不是麼?"南竹將棋子推進,逼少陽繼續。
  "哈哈……"少陽大笑:"你果然是越來越有趣。"挽了挽袖子,將棋子前進:"小竹子兒,你也長大了。"
  南竹沉默不語,棋子慢慢匯聚在一起,突破少陽的佈局,心情就如同這深沉的湖水,只是等待那個人,只願為那個人再起漣漪。
  橋上七拐八繞的跑過來一個家僕,南竹看了微微愣神,期盼著是愛人的消息,當日的氣憤慢慢隨著時間消去,只剩思念還在心中。
  家僕面帶喜色:"二少爺,二少爺,人已經帶到牢房押著了,老爺叫你們去提。"
  南竹和少陽趕緊扔下走到一半的棋局,匆匆上路去與愛人相聚。
  洲衙門的監牢寬闊陰森,潮濕的空氣飄著霉味和汗味,南竹用袖子微微掩了鼻口,著急又心疼,這一路他們不知道要多辛苦了。
  隨著衙役在牢裡拐了幾個彎,怪味漸漸散去,犯人也漸漸稀少,在一個乾淨些的牢籠裡,看見那兄弟二人。
  沒帶手銬腳鐐,頭髮蓬著,臉還算乾淨,有些瘦了,兩個抱成一團蜷縮在乾草上呼呼大睡,好像某種只知吃和睡的家養小動物。
  大概是累壞了……
  南竹走近些蹲在鐵柵邊,伸手戳戳那睡得迷迷糊糊的笨蛋:"小傘……小傘……"
  "?"云傘皺著眉頭睜了睜眼,二話沒說先抱著南竹的手咬了一口。
  "……"南竹沉默。
  "果然是做夢……"云傘又閉上眼睛,一點都不疼。
  "給我起來!"南竹掐上云傘的臉蛋,這麼多天不見,上來就犯傻病麼?
  "疼疼疼!!!"云傘呲牙咧嘴的大叫,把身上壓的小扇也弄醒。
  "……"云扇揉了揉眼睛,他哥可真是吵死人。
  回頭望去,牢門已經打開,少陽搖著扇子笑咪咪的在門口等著,云扇從地上爬起,三步並做兩步,撲入少陽的懷中。少陽托著云扇的屁股,一下將他抱到胸口,仰頭望著:"你好髒。"
  云扇氣惱的微微撅起小嘴,兩隻黑手直接捧上少陽的臉,唇壓了上去,那就讓他們一起髒掉吧。
  云傘與南竹一個牢裡一個牢外,大眼瞪小眼。
  還是道個歉吧……
  南竹心中猶豫,想好的話到了嘴邊,說出來卻有些難。
  云傘心裡嘀咕,南竹這小心眼,被他休了,肯定是要記仇的,還是先求個饒,免得南竹一會又彆扭起來,什麼刻薄話都跟上了。
  南竹開口:"那個……"
  "我喜歡你。"云傘趕緊說,大眼睛瞪著,生怕南竹說完似的。
  南竹:"……"
  "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云傘小嘴動的飛快,接連不停的說。
  "……"南竹頓了一會,長出一口氣:"……我愛你。"
  "!!"云傘眨巴眨巴眼睛,鸚鵡學舌似的:"我也愛你,我也愛你,我也愛你。"
  嘴怎麼這麼碎呢……
  南竹緊皺了眉頭,將云傘拉起來些,扣在鐵柵上,急切的吻著,說什麼他就跟什麼,這樣的告白真夠沒誠意的。
  "恩……"云傘伸出胳膊也回抱南竹,兩人就隔著柵欄火熱的親吻。
  南竹的手不斷下滑,慢慢摸著云傘圓翹翹的屁股,云傘只覺得南竹的欲 望漸漸勃 起,硬頂著他,有些害羞,卻也不想躲開了。
  真是公然耍流氓呢。
  云扇有些看不過去,敲敲鐵柵欄,把馬上就要天雷勾動地火的二人嚇醒:"再不出來,我可就要鎖門。"
  "出來了出來了。"云傘連滾帶爬的跑出來,爪子搭上南竹的手。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笑什麼笑什麼?"云傘莫名的看著身邊這幾個人。
  云傘的臉卡在柵欄中間,顴骨兩側被擠出兩條長長的紅印,格外滑稽。
  "沒笑什麼。"南竹笑笑的握著云傘的手。
  云傘疑惑:"我臉上有什麼?"
  "……沒有。"南竹憋著笑,又在云傘的小臉上親了親。
  一行人輾轉奔波,終又回到了道台府。
  暖玉吩咐人備下了接風的宴席,一家人痛快的暢飲。
  云傘與云扇已經收拾乾淨,在酒桌上大吃大喝,鑽山洞受的冤枉罪,如今都要補回來了。
  暖玉笑笑的對著云扇:"多吃點多喝點啊,要不今晚可熬不過去……"
  云扇惡狠狠的咬著雞腿,烏鴉嘴。
  少陽在旁邊笑而不言,對桌上飯菜並不感興趣,輕搖扇子只等云扇吃完。
  暖玉無視云扇的敵意,轉而對著云傘說:"你也要吃飽喝飽啊。"
  "恩恩!"云傘開心的點頭,碗裡已被南竹夾的菜壘了老高:"你也多吃些。"
  "哎呀……一樣的長相,怎麼有的人就是這麼不可愛呢。"暖玉的指頭輕敲著桌面,眼神若有似無的瞟了瞟云扇。
  "……"云扇埋頭吃飯,秦暖玉你等著。
  "小玉,你別調侃他們了。"少殷適時的插進來:"一路上也都累了,吃完就早些休息吧。"
  少陽與南竹同住在一個院子裡,三間屋子二人各佔了一間。
  云傘云扇都喝了幾杯,於是有些暈乎乎的,被各自的愛人抱回屋去了。
  "你這笨蛋,以後做事可不能那麼兒戲了,知道嗎?"南竹脫著云傘的衣服:"休書哪是隨便寫著玩的。"
  "恩……"云傘胳膊掛在南竹脖子上,小臉紅紅的在南竹懷裡磨蹭磨蹭,隨便南竹對他做任何事情。
  "撒嬌也不成。"南竹推推云傘,想叫他清醒點:"你要是再敢來一次我就……"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云傘堵住了唇。
  想他想的要命,還在這裡說些有的沒的。
  云傘藉著酒勁,小腿不住的往南竹腰上勾著,別別楞楞的害南竹站不穩,二人齊齊倒在床上。云傘趴在南竹的胸口,親暱的舔著南竹的脖子,吻過南竹的鎖骨,兩隻爪子扒拉開南竹的衣服,一路向下的纏綿著。非凡TXT·syzxzb007
  "小傘……"南竹撐起身體半躺半臥,手伸進云傘的頭髮,獎勵似的撫摸著。
  云傘臉紅紅的解開南竹的腰帶,又褪下褲子,火熱的欲 望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云傘下意識的向後退了退,南竹卻扣著他的後腦,溫柔的前推:"來……"
  "……"云傘看看南竹緋紅的臉頰,眼角帶著媚意,深暗的雙眸含著期待,吞了吞口水,他還從沒這樣為別人服務過呢……
  張開嘴唇,輕輕含住南竹的頂部,微微的腥羶味散發著情 欲,有些詢問的看向南竹,不知道自己做的好是不好。
  "別用牙齒……"南竹低低的呻吟出聲:"嘴巴張開。"手將云傘的頭慢慢向下壓去,濕熱的唇舌包裹著他。
  "嗚……"云傘有些吃力的哼著,吞到大半,就已經哽住了。
  隔壁傳來云扇帶著哭腔的哀叫:"我不敢了,以後不敢了,不要……"
  云傘與南竹面面相覷,知道少陽他們倆也正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有些尷尬,又有些淫 亂的刺激。
  "動動舌頭……"南竹嗓子發緊,口乾舌燥的,好想馬上就將這小人貫穿。
  "恩……"云傘緊張的舔弄著南竹的欲 望,好熱,好硬……
  "……"有些舒服,又不過癮,南竹耐不住性子,翻身將云傘壓在下面,這種事情還是以後慢慢教他吧,投入的與云傘吻著,已然濕潤的下 身輕輕磨蹭著云傘的洞口。
  氣氛一下變的狂亂起來,云傘急促的呼吸,感覺那滾燙的一根要進不進,在外面徘徊輕捅,腿根與屁屁時不時的被戳一下,讓人焦慮恐懼,又無比的期待著。
  "我要進來了。"南竹注視著他的表情。
  火熱的欲 望慢慢的入侵,洞穴內細小的皺摺被一條一條的燙平,云傘呆呆的看著南竹有些失神,體內被撐開的感覺是這樣強烈,讓人想要尖叫,想要發瘋,云傘僵直著身體緊抓住床單,直到南竹的小腹貼到他的腿根,完全的沒入,才叫他長出了一口氣。
  "疼麼?"南竹忍耐著沒有動,云傘痛苦而茫然的表情讓人擔心。
  "一點點……"云傘有氣無力的哼著,被充盈得快要爆開的感覺……
  "恩……"南竹溫柔的在裡面慢慢磨蹭,不捨得大進大出,還是要先叫他適應。
  云扇的聲音卻越叫越響,不要不要的帶著些崩潰。
  好激烈啊……
  南竹勾勾嘴角笑笑,手指揉捏著云傘的乳 頭:"一會你也會那麼叫呢……"
  "……"云傘隨著南竹的動作輕輕晃蕩,羞憤的扭臉,臭流氓……
  云扇聲音叫到高亢時突然終止,南竹這邊也衝開了云傘的緊澀漸入佳境,云傘小聲的呻吟著,南竹卻叫他:"大聲些……"
  誰好意思啊……
  云傘委屈的瞪著他。
  突然房門打開,少陽抱著云扇出現在門口。
  只見云扇的身體大開,雙腿被少陽的兩手架空,□中還含著少陽的高漲的欲
望,青澀的嫩芽半勃著,為了保持平衡,手只好抱住少陽的脖子,臉艱難的掩在胳膊後,羞恥的不敢出來見人。
  云傘慌亂的抱住南竹,目瞪口呆的。
  少陽就這樣架著云扇走到床邊,壞笑道:"翹家的孩子,要一起接受懲罰。"

  六十八.懲罰

  云扇的雙手用紅色的繩索綁著,被少陽放到床上,與云傘正是顛倒的。
  "剛才叫的那麼歡……現在怎麼不叫了?叫給你哥聽聽。"少陽壞心的將硬 挺直插到底,云扇抖了一下,壓抑著發出孱弱的哼聲,如同小動物的悲鳴。
  云傘只能看到小扇的頭,緊閉著雙眼,小臉通紅,很痛苦似的,雙手掩在嘴巴上,拚死不肯再出聲。云傘仰著下頜再向後望去,顛倒的視線中少陽的體格分外挺拔,巨大的凶器在弟弟體內進出著,床隨著少陽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們……你們……"云傘嚥了嚥口水:"你們回自己屋去啊。"
  四個人湊到一起,多擠啊……
  而且,真是羞死人……
  正想著,體內充盈的慾望突然頂了他一下"啊!!"云傘冷不防的叫出聲音,南竹雙手撐在他的頭側,不懷好意的笑著:"你還有心思看別人……"
  "啊……別……"云傘有氣無力的推著南竹的胸口小腹,不想他那麼深的進入,南竹卻不顧阻礙激烈的挺 動起來,手抓住云傘的兩隻爪子十指緊扣,讓它們沒法再做怪
  。灼熱的凶器一下一下貫穿著云傘的小 穴,強烈的刺激逼得他控制不住的顫抖呻吟。
  "看你哥多乖……"少陽邪笑著牽過紅色的繩線,將云扇的手拉開:"痛快叫出來,讓你早些射不好麼?"
  "休想!!"云扇瞪著眼睛,怎麼可能在他哥面前那樣呢?
  "哦?那你是不要射嘍?"將紅繩的活結打開,一隻大手就足夠將云扇的兩手壓在頭頂,牙齒咬著紅繩的一端,另一端用手纏住云扇勃
起的慾望上,一圈又一圈,不顧云扇的掙扎狠狠的施虐。
  "韋少陽……你敢……你……"云扇想要躲閃,慾望卻被紅繩裹得緊緊,疼痛讓快感更加明顯,少陽終於放開他的手,將繩子打了個結,云扇難過的正要去解,少陽一低頭,已經整個的含了下去。
  "不要!!"云扇大叫起來,口腔中濡滑的濕暖,只有頂端感受的到,其他地方都是朦朧的痛著,痛,而又舒服,這樣複雜的感覺卻刺激得慾望越發灼熱腫
漲,想要衝開繩索得到解放似的不停挺動著,但終究是不可能就這樣得逞,只有更加的痛,更加的舒服,云扇的意志漸漸崩潰,恩恩啊啊的不知在叫什麼,手抓撓著床單,極度的痛苦與歡愉折磨著他,這就是他丟下那混帳愛人的下場了。
  "竟敢趁我睡覺把我綁上,恩?"少陽按住云扇搖擺不定的胯,用力的頂著:"說好只是走幾天,竟然在外面瘋了半個多月才回來,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啊……啊……"云扇難過的叫著:"是我哥……是我哥不肯回啊……"
  "……你不想回來?打算做什麼?"南竹危險的眯起了眼,本來舒服的律動停了下來,云傘怯怯的縮了縮,卻被南竹按著不能動,怎麼看也是少陽比較好哄啊,南竹生起氣來實在是:"不是……不是我……"
  "什麼?"云扇一聽炸了毛,好心陪他還被反咬一口:"明明就是你寫了休書又變卦,想不好怎麼跟南竹說,才拖著我一起的!!"事關人命,他哥不厚道在先,也怪不得他全抖落出來了。
  "不是……不是……"云傘慌張的搖頭,最後一咬牙:"明明是你覺得少陽不聽話,總要夜襲,才拉著我出走的。"
  "胡扯!!"云扇被揭穿後大驚失色:"不是你被下了藥,覺得南竹欺騙了你嗎?"
  兩個小東西掙脫開愛人的桎梏,躺在床上用手比比畫畫的,云傘捂著云扇的嘴,云扇掐著云傘的臉,五官弄的七扭八歪的,大難臨頭的時候還講什麼兄弟。
  "呀……內訌了呢……"少陽笑笑的看著兩人在床上摺騰,視線轉向南竹,南竹也有些無奈的笑著,互換了眼神,彼此心領神會,一同拎起了聒噪的情人。
  "啊……"
  "呀……"
  糾纏在一起的二人被扯開,擺弄著面對面的跪好,南竹和少陽夾在兩邊,身體的重量完全擠在中間兩個小人身上,慾望狠狠的插入。
  "啊!!"云傘和云扇一起叫了出來,頭擱在彼此肩膀,云傘只看得到少陽,云扇也只看的到南竹,明明是和自己的情人在做這樣那樣的事,卻又產生是與面前這人共赴云雨的奇妙錯覺,沉迷的表情被別人看光光,更覺得格外羞恥了。兄弟二人的胳膊被扣在身後,從胸口到胯
下都隨著身後的衝擊不停的彼此磨蹭著,小巧的紅櫻漲麻麻的,有些發痛,最叫云傘難過的就是云扇慾望上纏繞的紅繩,也壓在他的勃
起上,濕潤的沾滿了少陽的口水,好像帶楞的小舌頭一般不斷舔著他。
  "啊啊……"云傘難耐的在弟弟耳邊叫著,前後一起的刺激他真要受不了了。
  "你小點聲!!"云扇氣哼哼的,他耳朵要聾了。
  "夜還長。"少陽笑得邪惡:"咱們就從一開始,是誰決定離家出走開始拷問吧。"
  夜色深沉,院子裡只有一間房亮著燈,哀號與呻吟不曾停止,斷斷續續的聲音逐漸沙啞,直到油盡燈枯,熱情的火花跳了兩下,心滿意足的熄滅,屋子裡才安靜下來,轉眼東方已是魚肚白。
  云傘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已是很是刺目,南竹從他背後抱著他,兩個人膝蓋蜷起的角度都是一致的,緊密貼合的身子暖暖的,才發現唯一的一床被子叫小扇和少陽搶了去,他們倆是鑽在褥子的夾層中過了一晚。
  真是欺負人。
  云傘忿忿的想,以後堅決不跟他們一起睡了。
  一夜裡數次哭泣著噴射出來,迷迷茫茫的不知到底是幾隻手在摸自己,只感覺到處都是肌膚的柔滑溫暖,各種淫
蘼的場景是他之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進入他體內的,只有南竹而已。
  少陽的成人尺寸實在太可怕了啊,要是他一定會壞掉的,真不知道小扇是怎麼熬過來的,怪不得叫的那麼厲害呢。
  還是南竹的好……
  無論是大小,顏色,硬度,他都很喜歡……
  想著想著又難為情起來,好像他有多少經驗似的……
  回過身摟住南竹,臉貼在南竹胸口,撲通撲通的心跳是讓人安心的旋律,真是越來越喜歡,云傘軟軟的想,雖然昨晚他把他很不知羞的這樣那樣……
  "恩……"懷中小人的動作把南竹碰醒,摸摸胸口毛毛的小腦袋,迷迷糊糊的低頭用唇印上云傘的頭頂。
  啊啊……真是受不了了……
  云傘磨蹭磨蹭扒住南竹的肩膀,胡亂的親著南竹的唇,南竹的手安撫似的摸摸他的背,腿也慢慢的交纏在一起,很疲憊似的:"再睡會……"
  云傘卻來了精神,伸出舌尖舔來舔去,想鑽進南竹的唇縫。
  "……"南竹煩悶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他怎麼還有勁折騰。嘴巴微微張開,引誘云傘的舌歡樂的進來探索,然後用牙齒一咬。
  "恩!!"云傘急急的抽回了舌頭,雖然並不疼卻嚇了一跳。
  於是在褥子下面委屈的折騰起來。非凡TXT·syzxzb007
  南竹用腿壓住翻滾的云傘:"睡覺……睡覺……"
  等其他人都起床穿衣服準備去吃晚飯了,云傘的困勁才上來,鑽在褥子下面死活不肯動。
  "……"叫他睡覺,偏不肯聽,活該現在起不來。南竹面色陰沉,冷冷的說:"那給你捎回來吧。"
  "恩恩……"云傘開心的抱著被角,乖乖閉上眼睛。
  "你也不能太寵……"去吃飯的路上,少陽輕搖扇子曖昧的笑道。
  "……"那能怎麼辦呢?南竹淺笑微斂雙眸。
  "也不知道昨晚誰叫的那麼大聲,連我們的院子都聽的清。"暖玉微揚小指,小巧的瓷勺攪拌著晶瑩的甜羹。
  "……"云扇不搭理他,只管吃自己的。明明一個院在東頭,一個院在西頭,他聽的到才怪。
  "叫了那麼長時間,嗓子恐怕也啞了,我特地叫人準備了枇杷雪梨蜜,小扇你不嘗嘗麼?"暖玉笑呵呵的挑釁。
  "……"云扇瞥他一眼,真是變著法的叫人討厭。
  "哎呀……怎麼不說話,莫不是嗓子真的喊啞了。"暖玉將燉好的甜品又向云扇那推推。
  "喝了吧,暖玉也是關心你呢。"少殷貼心的將瓷盅蓋子掀開,放了小勺進去。
  "……"云扇勉為其難的用勺子攪了攪,並不喜歡喝甜的。
  "噗嗤。"暖玉卻笑出來:"喝了吧,嗓子養好了才能接著叫啊。"
  云扇氣的直努嘴,他才不是關心他呢!!!他不是號稱每天日理萬機嗎?還有閒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少陽拿了小勺將糯糯的梨片切開,仔細的喂著:"忽然想起,小扇的生日快到了呢。"
  南竹微微愣了一愣,云傘云扇是孿生兄弟,那不是小傘也快過生日了?
  於是端了甜羹和小菜回去,云傘滿心歡喜的從床上滾下來,批了件衣服就坐在桌邊吃喝。
  "你快過生日了?"南竹在一邊支著下巴問。
  "……是嗎?"云傘眨巴眨巴眼睛。
  "……"南竹輕輕揉著額頭,他還能再糊塗點嗎?
  "好多年不過,我都忘記了。"云傘咬著筷子,聲音沙沙的。
  "……有什麼想要的?"南竹不免有些心疼,小傘這些年是活的挺苦的。
  "恩……"云傘抱著肩膀用力的想。
  "……"南竹安靜的等著,過去的日子已經過去,往後努力讓他幸福。
  云傘的眼睛突然一亮,急切的問:"什麼都行嗎?"
  南竹心道要壞事,沉下臉來:"不一定。"

  六十九.桃花債(上)

  烏黑的發挽了云髻,散碎的花飾點綴在發縷間,耳含明珠,碳末挑眉,淡淡的胭脂抹在臉上,小指勾了散著花香的唇脂在嘴上點勻,在銅鏡中照了照自己,橫眉立目,不甚厭惡,整了整袖上挽著的淡綠薄紗,合著玉色的裙襬一起在地上拖拖拉拉,絆人前行,乾脆甩到一邊,推開房門,大步的走了出去。
  在門外侯著的幾人眼睛一亮,呆了陣子之後,不約而同大笑起來。
  美人微微眯了眼,上前一把扯上笑的滿地打滾那人,冷冷的聲音:"有那麼好笑?"
  "沒……沒……好看……"嘴巴被拽了老長,云傘邊擦著淚花邊說。
  "也就是今天你過生日。"南竹不悅的說:"沒有下次懂嗎?"
  "知道……知道……"云傘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看了南竹兩眼,又憋不住的笑噴出來。
  "……"南竹冷冷的看著他,真是給他臉了。
  "其實當真不錯……"少陽掐著下巴□道:"小娘子傾國傾城,窈窕俊俏,只是面相有些剋夫……"
  云扇本就五官不住的抽筋,要笑不笑的,聽到少陽這句終於破功,捂著嘴飛奔而去,這恐怕是他這輩子最快活的生日了。
  南竹單挑了眉梢,細長的眼眸更加凌厲,合攏了雙袖已是很不開心了。他早就說不成,還不是這混蛋連著幾日死皮賴臉央求,拚命獻慇勤,在床上乖乖的由著他折騰,表現實在不錯,自己腦子不知抽了什麼風,竟就答應了,如今為他鬧成如今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倒好意思笑他?
  "呃……"云傘看南竹的臉色,就知這事情要壞,趕緊拉上南竹的手:"真的挺好看的,我好喜歡……"
  南竹甩開云傘的手:"我這就換回去。"
  "別啊別啊!!"云傘左右攔著,委屈的哼唧:"你都答應我的……穿一天呢……"
  "哼!"南竹冷哼一聲,不再與云傘糾纏,甩了袖子折回頭去,往他們住的小院走了,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南竹……南竹……"南竹腳步飛快,云傘只好在後面一路小跑的追著。
  少陽搖著扇子笑看二人匆匆離開:"真是好情趣……"
  "南竹……南竹你慢點啊……"
  南竹在前面氣哼哼的走,哪管云傘大呼小叫的,心想果然是自己太慣著他,如今都爬到他頭上來了,往後還是要好好管教。
  "你等等我……"云傘連跑帶顛的要喘不上氣,南竹頭也不回一下,執拗的背影,死也不肯原諒似的,小心眼小心眼,云傘自己小聲嘀咕著。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九曲橋,橋樑窄小,偏偏還有人攔在中間看池中錦鱗,那人本是側著身,南竹經過時也能通行,但卻聽到云傘的呼喚,下意識的橫過肩來看向發聲之人,而南竹又走的飛快,於是二人撞的肩膀一歪。
  "……"南竹本來氣就不順,只是掃了一眼,並不相識,想來道台府裡人丁眾多,他能認得幾個?就沒有放到心上:"抱歉……"
  那人愣愣的看著他,面帶驚詫。
  南竹想起自己還穿著女裝,開口卻是男聲,也難怪別人把他當妖怪了,心中更是煩躁,云傘的聲音卻越來越近,南竹沒再停留,邁步繼續向前。
  "南竹!南竹!"云傘風風火火的也從那人身邊過去了。
  橋上那人還愣愣的看著南竹消失的方向,烏黑的鳳目眨了眨,突然發出奇異的神采,後知後覺的出了一聲:"啊。"
  南竹氣哼哼的坐在床邊,云傘給他倒了茶水,十分諂媚的送到跟前:"喝茶哈……"
  "你這是變態,知道麼?"南竹沒好氣的說。
  云傘:"……"現在他倆誰像變態啊……
  自己也是一時想到了,覺得好玩,哪知道南竹扮出來是這樣的效果……
  扮的也太專業了……
  一眼看過去誰能知道是個男的……
  南竹接過茶碗,習慣性的翹起二郎腿,裙襬撩起,露出大號的繡花鞋來。
  "……"云傘心想,你這不是玩的挺開心的……
  明明是這樣秀氣的長相,怎麼動作就這麼不端莊呢,聲音也粗……
  云傘也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哪能指望他真像個女人……
  "腿……腿拿下來啊……"云傘小心翼翼的扒拉著南竹的腿。
  南竹瞥他一眼,直接將腿橫到云傘腿上,兩腿分的開開的。
  "……"這……這簡直是有傷風化!!云傘努力掙紮著。
  "再亂動我就干你。"南竹惡狠狠的說。
  "……"云傘撇著嘴,他平時還少幹了麼?
  "撇什麼嘴,不服氣是嗎?"南竹將茶碗放到一邊。
  "!!"云傘心裡一驚,他怎麼知道?
  "今天看你就不順眼。"南竹說著就把他按到床上。
  云傘心中淚流,看吧看吧,他幹他根本就不需要理由的……
  南竹將他壓在身下吻著,唇上的胭脂香香甜甜的,進到嘴裡滑膩膩的,帶著淡淡的花香,與聞上去的時候又不一樣。
  云傘扶著南竹的手臂,不知不覺已被脫光了衣服,南竹身上的衣料異常柔軟,簡直像水一樣在他身上滑著,云傘不自覺的磨蹭,微眯了雙眼,只看的到南竹長長的睫毛。
  好像真的在跟姑娘接吻似的……
  陌生的感覺從身上竄起,讓人有些飄飄然,不禁想著南竹要是個姑娘,這事得多完美呀……
  南竹卻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冷笑著離遠些:"還真把我當女的了?"
  "!!"云傘連連搖頭,南竹最近越來越像他肚子裡的蛔蟲了。
  "哼……"這笨蛋腦子裡想些什麼,其實並不難懂,南竹心中鬱悶,以前怎麼會被他愚弄了那麼久呢?大概還是要熟悉了,才能弄明白他混帳的思維方式。
  南竹將裙子撩起,拉下些褲子,單單露出勃 起的慾望,分開云傘的雙腿,火熱的硬物與他的不斷碰撞摩擦著,卵 袋擠在一起,實在過於淫 亂了。
  "!!"云傘震驚的看著南竹,那樣好看的臉和這樣下流的動作,怎麼對的上呢?
  "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我是男是女!"南竹雙手扣住云傘的胯,表情簡直有些喪心病狂。
  完了完了,南竹真的變態了……非凡TXT·syzxzb007
  云傘內心倍感糾結,下 身可恥的交纏卻真的讓他勃 起了,沒骨氣啊,沒骨氣,云傘心中哭天搶地的,然後難耐的呻吟出聲,不由得期待起來。
  南竹從枕邊的小瓷瓶中摳了些潤滑的膏脂,胡亂的塗在云傘小 穴中,油膩的手在自己的硬物上擼了兩下,就生生的往裡捅。
  "啊!!啊!!"云傘疼的直叫,內裡被這樣突然的撐開,明明還沒有準備好的!!半推半就的掙紮著,過分過分!!平常也沒這麼粗魯呢!!
  南竹稍微停了停,給云傘些時間適應,然後便用力的抽 插起來,一下一下的刮過云傘體內漸漸敏感的點,又痛又舒服的感覺,不知是該拒絕還是迎合。
  "南……竹,你還是……把衣服脫了吧……"云傘臉色緋紅,氣喘吁吁的,明明是南竹穿了女裝,為什麼被壓的還是他呢?這種詭異的性別倒錯感,違背常理的瘋狂行經,彷彿觸碰了某種禁忌,讓人一邊想喊這樣不成這樣不成,一邊又想喊好刺激好刺激。
  "別想……我就要這樣幹死你。"南竹惡狠狠的。
  "那……那咱們從背後……"云傘帶著哭聲哼唧,太粗魯了,太粗魯了。
  "你給我好好看著,這不是你要求的?"南竹托高云傘的腰,飛快的挺動著,在做最後的衝刺了。
  他是要看看,但沒說要干干啊……
  云傘不堪忍受的咬緊牙關,強烈的快 感鋪天蓋地向他襲來,不能自已的摸上自己的慾望,飛快的套 弄著,不久就顫抖著射了出來。
  南竹在云傘體內釋放後,又緩緩的抽 插了兩下,安撫似的,嘴角終於帶了些臃懶的笑:"比平時還要緊呢……當真那麼有感覺麼?"
  云傘羞恥的摀住了臉,讓他死讓他死……
  南竹卻更靠近些,略有鬆散的衣服露出肩頭,嘴唇貼在云傘的耳邊輕笑呢喃:"都要把我夾壞了……以後咱們常這麼玩吧……"
  臭流氓臭流氓!!
  云傘悲憤的在南竹懷裡翻滾,沒有下次了,沒有下次了!!
  有這一次就已經叫他的小心靈受到創傷了……
  心裡有陰影了知道嗎?
  南竹用尖牙咬著云傘的耳朵,要吃掉似的,讓他還敢惦記女人,給自己找不自在是吧。
  晚飯時,南竹還是不肯脫了那身要命的衣服,也不肯出門見人,吩咐云傘把飯送回來,自己就懶洋洋的鬆了髮髻在床上靠著。
  "快去快回啊……官人……"南竹說,臉上卻冷冰冰的。
  "……"云傘扁著嘴巴,可憐吧唧的出門,今天當真是給他過生日麼?怎麼覺得哪裡弄錯……
  灰溜溜的進了飯廳,飯菜格外豐盛,云扇穿著新衣坐在少陽身邊,韋大哥與暖玉坐在對面,似乎只在等他們了。
  見只有云傘一個人過來,眾人都略有詫異,少殷問道:"南竹哪裡去了。"
  云傘趕緊答道:"還在屋裡,我給他送飯回去。"
  "幹嗎不來?大爺似的。"云扇挑了眉毛,又不是給他過生日,架子倒不小的。
  "……"少陽笑眯眯的用扇子掩了嘴,小聲的在云扇耳邊說著什麼。
  云扇恍然大悟:"南竹他下不了床了?"
  眾人都停了筷子,十分驚訝。
  "啊……不是……"云傘拿過僕人端來的食盒,挑了些南竹喜歡的菜仔細裝著:"是他不肯下床啊……"
  這不都一樣麼?云扇喜悅的:"沒看出來啊哥,你還挺能幹的。"
  "……"云傘沉默,他現在對幹這個字過敏……
  "果然是要這麼玩的……"少陽邪笑著看向他。
  "……"云傘的小臉紅了紅,腦中又回想起剛才床上變態的折騰,端了食盒趕緊溜了。
  "少陽……我也要……"哥哥走後,云扇就沒正形的倒在少陽懷中撒嬌:"我也想要攻一次呢……"
  "……好啊。"少陽回摟云扇的小腰:"你喜歡就好。"
  "少陽……"云扇高興的摟著少陽的脖子就是一頓吻,末了還耀武揚威的對著暖玉,輕蔑的眼神滿是挑釁,如何如何,你不行了吧?
  暖玉氣呼呼的嚼著飯,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樣。
  轉頭看向少殷,少殷正埋頭吃飯,什麼都沒聽到似的。
  "少殷。"暖玉挑眉喚他。
  "什麼事?"少殷溫和的笑笑。
  "……"暖玉扭起眉毛,他是不願意怎的?
  "哎呀……今天是小扇過生日呢……"少殷硬著頭皮陪笑,小扇還小,尺寸應該還好,暖玉的是什麼模樣,他會不瞭解?完全沒有可比性麼……
  暖玉卻不高興,筷子在飯裡戳了幾下,冷颼颼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七十.桃花債(下)

  七十.桃花債(下)
  隔天早晨,南竹終於穿回了正經衣服,云傘鬆了口氣,還是這樣看的習慣呢。
  萎萎縮縮的跟在南竹後面,碰也不敢碰,這生日實在過的鬱悶。
  南竹斜眼瞧了瞧蔫巴巴的云傘,知道昨天是把他嚇到了:"過來。"
  云傘彆扭著靠近些,眨巴眨巴大眼睛,還有些委屈的。
  南竹拉過云傘的爪子,掌心中包著:"你要是不氣我,我至於把你那樣嗎?本來是想叫你高興,你倒拿我做了笑話,當我真願意穿女人衣服怎的?"
  云傘乖乖閉嘴不說話,想來南竹最愛面子,肯在旁人跟前為他這般折辱已是難能可貴,何況打扮的那麼用心,他還那樣笑他……
  "對不起啊……"云傘抿抿嘴唇,小聲的說。
  "你啊,往後安生些,就什麼都有了。"南竹握握云傘的手,指頭滑入指縫中,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云傘抬頭看看南竹的臉,依舊是冷冰冰的沒什麼表情,視線望著前方,很堅定的感覺。溫暖又可靠的愛人……
  "……"云傘心中有些柔軟,撒嬌似的挽上南竹的胳膊,頭也貼著。
  地上的落葉凝了些霜,白花花的,踩在腳下脆脆的響。
  南竹說:"咱們兩個在這道台府呆著,終究是寄人籬下,過些日子我打算在附近盤個鋪子,咱們就搬出去過,你要是想小扇也方便來回走動。"
  "恩……"云傘點點頭,都聽他的。非凡TXT·syzxzb007
  "以後教你讀書寫字吧,笨的什麼似的。"南竹嫌棄似的微皺了眉頭。
  "……哦。"云傘撅嘴,本來是好話,他就不能好好說麼?
  "將來也能讀個書,看個信,幫我記記帳。"南竹說。
  "好啊。"云傘不禁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像南竹那樣在帳櫃後面寫寫算算,精明的模樣。
  "寫個休書都要用畫的,真是丟人丟的可以了。"南竹酸溜溜的語氣。
  "……"小心眼小心眼,云傘暗自嘀咕,這事算是過不去了:"那,那你再嫁我一次吧……"
  "你那鬼畫符,誰能看的懂?也沒個緣由,也沒說休誰,根本就不做數,不做數懂嗎?"南竹伸了另一隻手,狠戳云傘的額頭。
  "懂了懂了……不做數……"云傘直往南竹的身後躲,不做數還發這麼大火,要是真休了,還不得把他吃了?
  "不知你整天在折騰什麼。"南竹還是有些不平。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一陣寒風吹過,云傘不由得又往南竹懷裡湊了湊:"可真夠冷的……"
  南竹伸開胳膊,摟著他:"恩……這比咱們那偏北,是要冷一些的。"
  "你看,地上都下雪了。"云傘指著滿地白花花的葉子。
  "笨蛋,那不是雪,是霜。"南竹說:"這地方應該是不下雪的,要再往北邊去才成。"
  "要多北?"云傘問。
  "恩……很北很北……"南竹想了想說。
  "雪好看麼?"云傘好奇的。
  "我並沒見過。"南竹說:"只是有些詩裡有寫。"
  "我也沒見過。"云傘開心的環住南竹的腰,終於有件事情,他和南竹是一樣的。
  "……"南竹輕勾嘴角:"那咱們去看雪吧,當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真的真的?"云傘欣喜的睜大了眼,捧住南竹的臉啄個不停。
  南竹零星的回了幾個吻,任調皮的愛人肆意親暱。
  看來開店的事要先放一放了。
  南竹默默盤算行程,反正錢還富裕,沒什麼著急。
  "小扇小扇!!"云傘奔進飯廳,開心的叫著:"南竹他說……呃……"
  飯廳裡安安靜靜的,大家都都齊刷刷的看著他,餐桌正位上坐的卻不是韋大哥,而是個不認識的人,笑的倒是滿溫和……
  "……大家早啊……"云傘尷尬的伸出爪子抓了抓,南竹這時也跟了進來,於是大家又齊齊看向他,有的開心有的嫌惡有的同情,臉色五彩繽紛,一時間把南竹也弄愣住了。
  "尹公子……"那人笑吟吟的。
  南竹正疑惑,少殷介紹道:"這位是姚王爺,昨天與南竹你在九曲橋上有一面之緣……"
  王……王爺……
  云傘嚇的瞪大了眼睛,難道是南竹當時撞到的那人?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王爺呢……
  原來小扇說少陽家總是有達官貴人出沒都是真的……
  "王爺……"南竹有些莫名,王爺總不至於被撞了一下便斤斤計較到專程來找茬的地步,要真是另有他意,可就不妙了……
  "來,坐坐坐。"姚王爺笑著示意他坐到身邊的空位。
  王爺的年紀比少陽略小,一雙鳳目神采飛揚,五官俊朗,體態風流,南竹對這種人打心眼裡往外的瞭解,都是衣冠禽獸……
  "昨日不知是王爺駕道,鹵莽衝撞,還請王爺恕罪。"南竹入坐,謙遜的說。
  "……"云傘磨蹭磨蹭坐到南竹身邊,這王爺看南竹的眼光,好像要吃人似的……
  "不打緊……不撞不相識麼……"王爺將手搭在桌上,只與南竹的手差丁點的距離:"昨日我回去之後,就一直想著你……是男是女……"
  眾人:"……"
  "王爺見笑了。"南竹沒什麼表情,既沒高興,也沒不高興。
  "今日特來求證,果然是個男的,便是我猜對了……"王爺另一隻手支了腮梆,只與南竹說笑著,旁邊一桌子的人都被當成了空氣。
  "……那真是恭喜王爺。"南竹不卑不亢的答著。
  "南竹……"姚王爺靠近了些,叫的也親密起來:"你生的聰明,才學必定不錯,可有考過功名?"
  "……"南竹略一思索,回道:"草民是娼優之後,不得參與科考……"
  話語一出,四周鴉雀無聲。
  少陽淺笑,小竹子兒為了擺脫這姚王爺,真是豁出去了。
  "哎呀……當真是可惜了……"王爺挑眉輕拍桌子,若有似無的碰觸南竹的指尖。
  "……"南竹不著痕跡的收了手,此人位高權重,又是調情老手,真是要小心提防。
  "南竹是哪裡人氏?"王爺仍是很有興趣的與南竹攀談。
  "咳……"少陽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南竹順著少陽示意的目光看去,只見云傘頭低低的,手握成拳攥著筷子,用力的按在膝蓋上,小嘴繃的緊緊的,已經紅了眼眶。
  要是沒讓南竹穿女裝就好了……
  云傘後悔的想,那他就不會氣的跑掉,撞了王爺,也不會現在這樣被人家纏上……
  萬一……萬一他被王爺搶去了……
  可叫他怎麼辦呢……
  悲觀的念頭不可自制的冒出來,腦子中只剩慌亂,一想到要失去南竹的可能,痛的就如同在他心上生生割肉一般。
  "……"南竹抬起手,指節輕刮在云傘臉頰。
  "?"云傘抬了抬頭,只見南竹的微笑,眼睛眨巴眨巴就要掉下淚來。
  南竹貼近他的耳朵,小聲說著:"等我回來。"手搭在云傘手上,轉身對著王爺:"可否與草民到外面一敘?"
  "好,好……"姚王爺笑著撫袖站起,大步向外去。
  南竹又握了握云傘的手,傳遞了些力氣似的,就也起身隨王爺走了。
  云傘擔心的坐立難安,巴巴的跟到門口,遠遠看著南竹與王爺在路中間商談。
  待三人都離遠些,暖玉開口道:"還不是你們兄弟兩個,淨愛往家裡招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如今到底惹出麻煩來,看你們如何收場。"
  少殷苦笑:"怎能叫王爺是不三不四……"非凡TXT·syzxzb007
  暖玉瞥了一眼少陽:"誰的風流債,誰自己去算清,不要連累別人。"
  "……"少陽擱下碗筷,這可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我不過是陪他吃喝玩樂罷了,再說今天也不是衝著我來的。"
  云扇氣憤:"他要是把我哥和南竹怎樣,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少陽略有驚訝,轉而輕笑:"知道了……"
  南竹和王爺遠遠的站著,不知道聊些什麼,云傘急的在飯廳門口團團轉,又怕南竹妥協,又怕南竹脾氣太硬把人家得罪了。
  左右正為難之際,就見姚王爺指頭勾起了南竹的下巴。
  "!!"云傘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嗷的一聲飛奔出去,隔在兩人中間,把南竹使勁往身後掖著,瞪著眼睛對王爺大吼:"南竹是我的!!是我的!!"
  南竹被他擠得連連退後,腳下磕磕絆絆的,險些摔進樹叢,明白這小東西終究是沉不住氣,有些無奈又欣慰的將手搭在他的肩膀。
  "……"王爺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又伸了指頭過去。
  咔嚓!!咔嚓!!
  云傘呲著牙飛快的咬向那指頭,可惜都被王爺利索的躲過,王爺笑的開心:"真是好厲害的官人……"
  這個有意思呀,這個……
  就像被逼入絕境的小獸一般,云傘一邊害怕,一邊炸起毛來,哆哆嗦嗦的用身體護住南竹,含淚的眼睛狠狠盯著王爺的手,還準備再咬的模樣。討厭討厭,誰也不許搶走他!!
  這要是咬到還得了?南竹趕緊摀住云傘的嘴:"還請王爺成全我們。"
  "恩恩恩……"云傘跟著悲憤的哼哼。
  "啊……這有何難?你們兩人一起到我府上住陣子也就是了。"王爺並不以為意,還是笑呵呵。
  "……"這根本就是強搶民男,云傘忿忿的想。
  "草民與官人早已生死相許。"南竹堅定的說:"王爺的一番美意,恕我們無福消受。"
  "!!"云傘聽了不由得一愣,這樣驚心動魄的詞,他從未想過,也不懂該如何說,總是打打鬧鬧,分分合合,不知深淺的折騰到如今,竟再也離不開了。
  沒有南竹的明天實在不可想像,這樣錐心刺骨的痛,也許真會逼得人了無生意吧。
  南竹竟是帶了這樣的覺悟,來守護著他們的愛情。
  "嗚……"
  云傘的淚慢慢流下來,弄濕了南竹的手。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變成了這樣的關係。
  原來生死相許不離不棄海枯石爛那些酸的人倒牙的詞,該是這樣用的。
  書中那些才子佳人的風流故事,終也沒什麼可嚮往,大同小異的纏綿情節漸漸黯淡下去,身後真實的體溫,默默安撫他的顫抖和恐懼,是支撐他的力量。
  南竹就是讓他魂牽夢繞的佳人。
  彷彿第一次見到他落魄的背影,就有了這樣的預感,與那時的雨霧一樣朦朧。
  緣分真是不可思議……
  "哎……你們這是何必……"王爺有些掃興,一個扯出這些要死要活的話,一個哭的像個淚人似的……
  "姚王爺,可不要欺負小孩子啊……"少陽搖著扇子滿不正經的出現。
  "少陽這是什麼話?"王爺轉過頭來對著少陽,又顯出些神采來。
  "都玩去吧。"少陽隨便的擺擺手,南竹趕緊拖著哭哭啼啼的云傘跑了。
  "……"王爺有些不悅,他才勾搭到一半呢。
  還是有些忌憚小扇在門口追隨的目光,少陽合上扇子指了個方向:"王爺這邊請。"
  王爺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隨著少陽去向一座小亭。
  二人剛剛落坐,王爺長吁短嘆道:"以前在一起看月亮的時候叫人家小姚姚,如今舊愛勝新歡了,就叫人家姚王爺。"
  "噗……"少陽直接噴了,笑得用扇子連敲石桌:"我什麼時候叫你小姚姚?"
  "那天你去喝花酒,忘記帶錢,把我大半夜從王府裡折騰出來幫你還帳。"王爺冷冷的說。
  "啊呀……我都不記得了……"少陽笑嘻嘻的。
  "昨天我來找你,你非說是小扇生日不肯出門,我早就覺得你這次回來之後就不對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就守著那小玩意,太不像你性情,九曲橋上竟然叫我碰見,原來你還偷著拐回來這麼兩個東西。"王爺偷笑著捅捅少陽:"我一看了也喜歡的緊,借我玩兩天吧。"
  "這不好吧,怎麼說也是我大舅哥……"少陽為難的推脫。
  "什麼大舅哥,我不信你沒碰過。"王爺擺擺手並不聽他胡扯:"我就接過去叫他們陪著玩幾天,不把他們怎麼樣,到時候好好送回來。"
  少陽十分不信任的眼神,進了他的王府還好的了麼?
  "怎麼的?你不樂意?"王爺拉下臉來:"你要不答應,我就把你以前的花花事都捅出去。"
  "……"嚇唬誰呀……
  少陽翻了個白眼,但好不容易才把小扇哄好了,也不想因為這些舊帳又鬧崩。
  "五天……三天,三天我就送他們回來。"王爺又討好的巴結著,軟硬兼施磨得人沒法。
  想這姚王爺,本就是與他臭味相投才湊到一起的,品位又差不多,也怪不得他一見就喜歡了,但越是瞭解,就越知道他沒安好心,不由得嘆氣,換了個說法:"那倆小東西,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配成一對帶回來的,新鮮勁還沒過呢,你哪能這麼硬搶啊?"
  "我就知道!"王爺恨不得把地上的石墩搬過去與他湊近了坐著:"你早這麼說,我早不就明白了,裝的跟個人似的。"
  "……"少陽頭疼的扶額。
  "如何如何?左攬右抱必定是快活似神仙吧?"王爺不住的□。
  "沒有的事,那一對感情好著呢,光是看著他們,我就高興。"少陽正直的說。
  "可得了吧,一對雙胞胎已是難得,何況還有個絕世小美人……"王爺眼中已要放出狼光。
  "……"少陽被人點中心思,乾咳了兩聲。
  "這才幾歲的光景,若是等他們都長大……嘖嘖……"王爺已經沉醉在滿是春色的妄想中。
  將來他們一個個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嬌滴滴的叫著少陽少陽……
  只這樣一想,下 身就耐不住的興奮,少陽憤恨的一丟扇子轉身回院,與這種精蟲上腦的人根本說不清!!
  喚僕人把云扇叫回來,然後推開了云傘和南竹的房門,只見兩人抱在一起,云傘在南竹懷裡磨蹭著,眼淚把南竹胸口的衣服弄濕了一片,嘟囔著:"我再也不叫你穿女裝了……再也不叫你穿女裝了……"
  南竹沉默著輕撫云傘的後背,眉心糾結,面色沉重。
  少陽敲敲門板,引起二人的注意:"快些收拾東西,隨我逃吧。"
  高高的樓閣之上,兩人正在下棋,飛翹的屋簷下掛著銅鈴,隨微風輕輕擺動,人略微低頭就可俯瞰院中美景。
  只見一個小院中溜出一夥人,大包小裹做賊似的順著牆根前行,直拐到後門,已有幾輛小轎在等,七手八腳的上了轎子,有個小東西還與人摟著抱著死不松手,最後叫少陽把他們兩人扔進一輛轎子,趕緊起轎走人。
  "啊呀……真的溜了……"執白子之人從桌邊站起,憑欄遠眺:"走的還真快啊……"看那幾輛小轎迅速的消失在府門外來往的人群中,那人回過身來笑道:"韋大人還真是了事如神,小小伎倆便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少殷將黑子落在棋盤,溫和笑道:"也是姚王爺演技逼真。"
  王爺又看了幾眼,終究不見人影,轉而坐回桌邊:"韋大人幹嗎這樣手足相殘,大義滅親?"
  少殷回道:"小南竹太顯眼了,這府裡又常有人是奔著少陽的才華來結交的,昨日是被你看到還好,若是被別的王孫公子看到,早晚強搶了去,他自己拐回來的人,當然要自己護著,如此也是防患於未然。"
  "被我看到怎就還好……"王爺哭喪著臉:"我也是害了相思病啊。"
  "哈哈……"少殷大笑:"所謂君子不奪人所愛,王爺的風度正是我最敬佩的地方。"
  "哎……有時候真恨我這般知書達禮。" 王爺還不死心的問:"少殷,那尹南竹可有姐妹兄弟什麼的?"
  "這嘛……"少殷微眯了眼,幽暗的桃花眼閃過一絲狡猾:"聽說是有個哥哥……"
  晚飯的時候,諾大的飯桌前只坐了暖玉與少殷二人。
  暖玉奇怪:"人都哪去了?"
  少殷淺笑:"少陽領著他們出去玩去了,恐怕要走些時日。"
  "要走怎麼也不說一聲。"暖玉簡單吃了些就失了胃口,飯桌上也沒個人好調戲,冷冷清清的有些悶。
  於是少殷坐近了些,伸手揉捏著暖玉的腰:"今天還是我在上面吧,看昨天把你累的……"
  暖玉想到昨晚臉就有些泛綠,本來就費了好大力氣才塞進去,還被少殷夾得生疼,動都不敢動,兩個人硬
挺著折騰了許久,勉強算是完成,比起自己在下面時的舒服,這簡直就是自找罪受麼……
  還好今天小扇走了,不用再跟他攀比……
  "好啊。"暖玉欣然應允。
  少殷笑笑的抱起暖玉,回屋踢上了門。
  一行轎子在暗夜中急行,片刻不敢停留,路上微微顛簸並不影響轎中親密的愛人,云傘跨坐在南竹膝上,摟著南竹的脖子,嘴唇吻到紅腫也不想停,不知是誰低低的呢喃,我好愛你,我好愛你,在彼此的口中合著呼吸在唇舌間柔軟的傳遞。
  未來不知要去哪裡,但他們都在一起,生死相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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