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平凡人生》by 塵沫(穿越 可愛單純小廚師穿越到現代)


  古代小青年佟升因為一道奇異的驚雷穿越到現代與計算機程序員汪捷對換了靈魂。
  憑藉著絕佳的心態和對於這一離奇事件的奇妙理解,佟升以出色的廚藝在新世界過得悠哉游哉。
  只是原本娶妻生子的美好打算卻因為上司的百般阻撓而波折重重~~佟升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個男人,為什麼他的上司就那麼喜歡,呃,那個——調戲他呢?


初來乍到
  晨曦微露時,沉睡了一夜的小鎮慢慢甦醒。清亮的雞鳴聲此起彼伏,間雜著狗兒們不甘的吠叫。
  鎮中心「萬家酒館」的老闆萬老爹照例先巡視了一下廚房、後院,確認夥計們都如常地起來幹活後,心情舒暢地回到臥房梳洗更衣,然後美美地拿出昨夜喝了一半的小瓶裝汾酒,小心地咪上一口,閉眼,細細地品味一番,末了,「嘖」地一聲,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好酒,真是好酒啊!」萬老爹意猶未盡地捧著酒瓶,搖頭晃腦,「嘖嘖,阿升這小子就是有本事,這麼好的酒也就他能找來孝敬老爹我。」這麼想著,萬老爹的眼神一時無比清明,然後仿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自言自語道:「別說阿升那百里挑一的廚藝,就沖這個品酒的本事,我也不能把他讓給‘天香樓’。嘿嘿,王老四啊王老四,雖說你家姑娘確實不錯,跟阿升那小子也算般配,不過,阿升的爹媽當初可是把這娃兒托給我照顧的,我怎麼也得對得起人家祖輩,不能為了二百兩銀子就這麼讓你招贅了去吧,哼哼。」
  主意拿定,萬老爹心下頓時輕鬆無比,不由地隨口哼起小調,慢悠悠地向前堂踱去。
  
  「升哥,一大早就要出門嗎?」六子翻下桌上的條凳,詫異地看著一副出門打扮的佟升蹲在店門邊拾掇小竹簍。
  「是啊,昨兒個跟老爹說了。這不要參加那什麼廚藝大賽麼,老爹跟我說了幾個古菜譜,我琢磨著還缺幾個輔料。正好聽賣菜的張老漢說是山裡有見過長得像的,打算去看看。」佟升微笑著回答。確認完該帶的東西都在竹簍裡安置妥當後,佟升站起身,只見萬老爹正從後院晃悠過來。
  「老爹早啊。」佟升和六子一起問安。
  萬老爹看佟升的打扮,先愣了愣,繼而想起了是怎麼回事,臉上就帶了笑:「這就要出門了啊,阿升。」
  「是啊老爹,我打算早些去,找著了也好早些回來。要不萬一沒有找到,也好多點時間想其他轍。」佟升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心情很雀躍。
  萬老爹笑呵呵地直點頭,阿升這個孩子就是好,做事認真又上進,在廚藝方面又很有天份;就是人單純了點,想問題有時候比較簡單,要是稍微再懂那麼些人事兒,我這酒館也就能安心交給他了。說到懂人事兒——對,趁著阿升出去這幾天,我得趕緊把王老四那事兒給攪黃了。嗯,得找找李媒婆,說什麼也得定下個媳婦兒。這阿升要是有了媳婦,說不定就能懂事些了,嘿嘿!反正這孩子從小就聽話,又孝順,我給他挑的媳婦兒他一准滿意。哈哈,王老四啊王老四,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還怎麼跟我搶人,等到明年,我說不定連孫子都有了,我……
  「老爹,老爹?老爹!」佟升瞅萬老爹點了半天頭,然後臉上露出奇奇怪怪的笑容,只好喊他回神。
  「啊?啥?哦,哦哦。那——阿升你就去吧,帶上傘,這時節,山裡保不準會下雨。去個幾天沒關係,店裡你就不用記掛了,啊。」萬老爹一臉慈父樣拍拍佟升的肩。
  佟升忙應了,高高興興地背上竹簍,臨到門口忽的回頭朝萬老爹又說了句:「我那屋裡櫃子底下還有瓶黃酒,您那小瓶要是喝完了就拿著解個讒啊。」
  萬老爹一聽可高興壞了,嘴角咧得快碰到耳根了,揮著手催著佟升「趕緊走趕緊走」,然後忙不迭地又回後院去了。
  佟升朝六子做個鬼臉笑笑,揮揮手,這才終於上了路。
  
  擦完汗,佟升一屁股在剛刨完的土坑邊坐下。抬頭,天空陰沉,不遠處傳來沉悶地「轟隆」聲。佟升洩氣地朝身後的大樹幹一靠。老爹的嘴還真是毒,被他出門前那麼一說,佟升進到山谷才一天,雷陣雨就已經遇上三回了,而且一回比一回有氣勢。佟升瞅瞅竹簍裡還沒幹透的外衫,重重地嘆了口氣。
  沒多會兒,豆大的雨滴傾盆而下。佟升躲在層疊的茂盛樹枝下,一時半會也沒怎麼淋到雨,倒是被「嘩嘩」的雨聲整出了神,等到佟升半抬起身子想去夠竹簍裡的雨傘時,好巧不巧的,一道天雷劈在了佟升倚靠的大樹冠頂,電流順著潮濕的樹皮迅速流向地面,然後——
  佟升就這麼被電暈了;再然後,一道奇異的光束沖上雲霄,與更高處的閃電激烈碰撞,在瞬間照亮整個蒼穹後又回落地面。之後,沒多會兒,雨住風停,雲開霧散,陽光普照。
  
  佟升醒來時,好一會腦子都迷迷糊糊的。他瞅著眼前看似熟悉偏又陌生的山谷,努力回想之前發生過的事情。進山,找食材,然後刨坑把食材挖出來,再然後,好像下雨了?接著呢,接著——挺嚇唬人的一記雷聲!佟升記起來他當時被雷聲驚醒,然後就去夠竹簍裡的雨傘。
  對了,雨傘!
  佟升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了,他的竹簍不見了。佟升四下里一張望,除了看到一個奇奇怪怪的筒狀物體外,沒發現其他眼熟的東西。
  難道是被人拿走了?佟升皺眉,雙手撐地就要站起來,等等——
  佟升坐回地上,把一雙手擺在眼前狠狠地盯著瞧。
  這是怎麼回事?佟升瞪圓了眼睛,這手怎麼——這麼白啊!!
  佟升一雙手互相研究來研究去,好容易才接受了一個事實:這個,絕對不是自己原先那雙手,絕對不是!
  可是,佟升接下來忍不住犯傻了,這既然不是自己的手,那自己的手去哪兒了呢?這手——可是這手就長在我胳膊上呀。
  胳膊?佟升伸手捏了捏左胳膊,回憶了下,不對;又捏捏右胳膊,再回憶下,細了,肯定細了,而且——佟升兩指捏起胳膊上的布料,眨眼,再眨——這什麼衣服?啥料子?還,還有這褲子,這鞋?
  停頓了兩秒後,佟升一骨碌站起身,從頭到腳把自己確認個遍。
  十分鐘以後,佟升神情嚴肅地盤腿坐下。
  這不是我的身體。從頭到腳,包括頭髮,都不是原來那個。基本上,細了,高了,白了,肉少了。就連長相,粗粗摸了下,下巴尖了,巴掌上沒什麼肉了,鼻子倒摸不出有啥大變化,不過,總體上感覺跟以前肯定不一樣。這到底怎麼回事?
  「啾啾啾」,一陣歡快的鳥叫聲從頭頂傳來。佟升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下雨。打雷。全身發麻。眼前一黑。
  一個激靈,佟升腦中精光閃過,一句話脫口而出:「我該不會被雷給劈了吧!」喊完,佟升恍然大悟,原來我是被雷劈了啊。
  被雷劈了。被雷劈了,咦~~~那不就是說——
  「我死了?」佟升疑惑著把這句自個兒漏出來的話又念了遍,「我死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佟升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可是又想不明白,只覺得頭開始疼,身子不由就往後一倒,挺屍。
  週遭安安靜靜的。佟升眯起眼,看著白雲慢悠悠地在藍天上浮過,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死了的話,魂是要去地府的吧?魂,對了!現在這個是我的魂吧。原來魂跟人活著時候的樣子是不一樣的啊。這麼說來,等下輩子投胎的時候我的樣子又會變了吧。投胎?下輩子會投什麼胎呢?都說大奸大惡的人會投畜生胎,我生平沒做什麼壞事,應該不會變畜生吧。哎?等等,我沒做壞事為什麼會被天打雷劈啊?閻王爺該不會是弄錯了吧。嗯,也不對,天打雷劈應該是天上的神仙干的事,那神仙為什麼要打我呢?被神仙打了,會投什麼胎呢?仙胎?不可能不可能。那麼——
  咕嚕嚕。
  佟升裝沒聽見,閉著眼繼續琢磨投胎的事。
  咕嚕嚕,咕嚕嚕。
  佟升皺眉,這個仙胎麼……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佟升猛地坐起身,氣呼呼地罵道:「叫什麼叫!我都死了怎麼還會餓!」
  沒人回答,四周依舊靜悄悄的。
  咕嚕嚕嚕嚕嚕嚕。
  佟升挫敗地按住大唱空城計的肚子,爬起來。還能怎麼辦呢,既然死了還會餓肚子,那就只好找東西填肚子了,總不能讓自個兒餓死吧。
  「嘿嘿。」佟升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不曉得死了以後再死是個啥狀況,要是還像這樣,那再死呢,再死再死再死呢?「呵,哈哈哈,那,那不就成老不死了!哈哈哈哈——」
  「同志,你沒事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聽到這句話,佟升歡暢的笑聲立馬堵在了嗓子眼,止不住地咳了起來。
  佟升一手按胸口一手撐在樹上,咳嗽好容易止下來,心臟卻跳得跟擂鼓似的,腿肚子不爭氣得一個勁地發軟,腦袋更是怎麼都不敢往後轉。
  這,這這這,這是牛、牛鬼蛇神,還、還是牛頭馬面?佟升絕望得只覺腦子一片空白。
  「喂。」一隻手搭上了佟升的肩膀。
  佟升猛地一哆嗦,耳中一陣轟鳴,眼前一黑,腦子裡不由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我這不會是,又死了吧。
陰差陽錯
  「哎哎哎——」民警小劉堪堪接住嚇暈過去的佟升。
  「老趙,老趙!快過來,這兒有人暈倒了。」真是的,這人怎麼說暈就暈啊。
  「喲,啥情況啊?」老趙過來一瞧也是吃驚不小,「這是——犯病了?」
  「難說。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一個人笑得歡。我一喊他,結果就這樣了」小劉也是一頭霧水。
  老趙伸手拍拍佟升的臉,「小夥子,嘿,醒醒,醒醒——」
  佟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見眼前一張無比巨大的黑臉。
  閻、閻王爺!
  沒來得及說一個字,佟升又一次暈了過去。
  這下,兩警察有點急了。
  「咋辦啊,老趙?」
  「嗯,看樣子病得不輕。趕緊地,先弄下山去,送醫院。」
  「哎。」
  小劉把佟升背到肩上。老趙在前面開路,剛要走,看見地上有個旅行包,估摸著是佟升的,於是一把拽上。兩人山路是走慣的,抄著近道,不到一個小時就下了山。
  山下是一個小鎮,原先日子過得不算好,這兩年趕上生態旅遊大肆發展,鎮政府尋思著靠山吃山也得吃出個新境界,這發展發展旅遊業也是個不錯的路子。於是鎮上幾個領導找著旅行社的一干人眾吃啊喝的,山上山下來回幾趟,終於除了農家菜啊野雞煲這些已經沒新鮮勁的,好歹給折騰出個了野營的點子來做宣傳。這還虧得小鎮離城市不遠,公路建設也是早幾年就整得似模似樣,坐個小車個把小時也就到了。城裡人看中這邊空氣清新,又是新開發的,陸陸續續來的人還不少。一兩年下來,還真把小鎮經濟給拉動起來。經濟一旦好轉,生活條件自然得到改善,各類公共設施也慢慢先進起來。
  這不,小小一個鎮衛生院,門面就挺精緻,不看招牌,還以為到了城裡的私人醫院呢。
  老資格的王醫生仔細檢查了一下佟升的身體狀況,擰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終於得出了結論:身體沒啥毛病,就是有點低血糖,估計是爬山爬累了,又沒吃東西,餓暈的。
  一老一小兩警察面面相覷。
  「得,沒毛病就好。小劉啊,你在這兒守著,等人醒了問問情況。我先回所裡寫報告去。」交代完老趙就走了,留下旅行包放在佟升床邊。
  滴答,滴答。一瓶鹽水掛完佟升還沒醒。
  打著瞌睡的小劉被王醫生叫醒一塊吃飯。許是被飯香吸引,兩人還沒吃上幾口,佟升醒了。
  一個小時以後,小劉滿頭黑線的帶著填飽肚子的佟升回到了派出所。
  老趙正寫著報告,一抬頭,「哎我說小劉,人醒了就好了呀,你怎麼還把人帶回來了?」
  小劉臉臭臭的,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上幾口。「我沒把人帶回來,是他非要跟著我回來。」
  「哦,要跟你回來。」老趙點點頭,心不在焉地應著,然後,「你說啥?跟你回來?那他這是要報案還是咋的?」
  「都不是,他好像有點犯糊塗,不太清醒。」小劉腦袋朝後一甩,「喂,別站在外頭,進來進來。」
  佟升規規矩矩小心翼翼地走進門,站在門邊,立定。人不動,眼珠子可沒閒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視線所及之處無一遺留。
  「來來來,別站那兒,過來,坐這兒。」老趙招招手,拖出邊上的椅子指著。
  佟升聽話地走過去,老老實實地坐下。
  老趙攤開問訊筆錄,「來,先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佟……」後面那字還沒出口,佟升瞧見了小劉盯在他臉上的刺人目光。
  「咋不說了,佟什麼?」老趙奇怪地抬頭。
  「啪」,一張身份證擺在了老趙面前,小劉努努嘴,示意老趙自己看。
  「汪捷。1983年6月30日出生。Z省Y市X鎮人。」老趙肅起臉,拿著身份證正反仔細看清楚,又把佟升對著照片看了仔細。「身份證是真的,人跟照片也一樣。」老趙嘀咕。
  「對啊,我從他兜裡掏出來的。可他非說自個兒叫佟升。」小劉有點來氣,「那我就把身份證拿給他自己看,結果他跟看西洋鏡似的,拿在手裡足足研究了五分鐘。」
  佟升聽見,心裡不樂意了。切,幹嘛把人說得跟傻瓜似的,我只是沒瞅見過這麼稀奇的玩意;這是你們神仙用的東西,我一凡人哪有可能見過?話說回來,這兒該是神仙的地方吧,雖然剛開始被那個臉黑黑的叫老趙的神仙嚇了一跳,不過,要是陰間的話,牛鬼蛇神之類的,長得都挺嚇人的,不像這兩個還有剛才那個穿白袍的,雖然不像故事裡說的那麼好看,但也都挺像人的;而且陰間也不可能像這裡這麼亮堂堂的。
  老趙看看低著腦袋正顧自瞎琢磨的佟升,剜了小劉一眼,示意他別插嘴。小劉癟癟嘴,人一晃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那,你先說說,你在山上都幹了什麼,遇到什麼?」老趙儘量放緩語氣地問。
  佟升頭一抬,想了又想:神仙面前還是說實話吧,反正瞞也瞞不過去,再說這事,委屈的可是我哎,我明明沒幹過傷天害理的壞事啊。
  「我,我被雷劈了。」佟升小心地回答。
  「噗——」正喝水的小劉一張嘴,好一個天女散花。
  老趙也是一驚,「你說你,被雷劈了?」
  佟升連連點頭,樣子委屈得不行。
  「老趙。」小劉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下午他們倆上山,為的就是山上傳來的那聲不同尋常的炸雷聲。原本是擔心雷劈著山林引起火災,結果——居然劈到了人。
  老趙半是疑問半是肯定地開口:「王醫生說,他——沒什麼毛病,就是有點低血糖。」
  「嗯,身體沒大礙。看他那衣服挺完好,也不像哪兒被傷到了。而且剛吃飯那會兒,我看他吃得挺香的。」小劉肯定了王醫生的診斷。
  老趙閉上眼沉默了那麼一會兒。
  「小劉。」老趙再開口,音有點高。
  「嗯?」
  「你記不記得,你剛看到他那會兒,你說他在幹什麼」
  小劉一回憶,「笑。大笑。有點神經質的那種。」
  「然後,你一叫他,他就暈倒了?」
  「嗯——」小劉又想了想,「我叫了他一聲,他忽然就不笑了,開始咳嗽,然後身子抖得厲害,我就上前,手剛搭上他肩膀,他就暈了。哎~老趙,難道你的意思是——」
  「嗯。這就說得通了。」老趙神情嚴肅,但眉頭鬆開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確實遭到了雷擊。但是,雷沒有打中他的人,而是影響了他的腦電波,導致他神經受創,也就是——」
  「打傻了?」小劉半張著嘴,把整個過程又回憶串聯了一遍,然後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肯定了老趙的推斷,「有道理。哎呀老趙啊老趙,真不愧是老公安了,就這麼幾句話一問,你就把這事兒搞明白了,還真神了啊。」
  神?佟升一直在旁邊聽他們對話,雖然被腦電波這個詞分了那麼一小會兒神,但是——他們提到「神」了,是神啊,他們真的是神仙哎。
  佟升兩眼發光。是真的,這裡真的是神仙的世界。我就說嘛,這裡的東西,都稀奇古怪得緊。這桌子椅子還好,可其他的擺設就奇怪了,屋里布置的也挺稀奇,怎麼看都跟我們那兒不一樣;再說這房子,都跟酒樓似的,一層一層疊著,沿街一排都是三四層的;還有那個亮亮的,外頭裡頭都有,照得屋子裡外都跟白天似的。還有還有,對了,那個薄薄的四四方方的東西,可不了得了,上面畫著畫像,看著就跟真人似的,可惜就是樣子不夠好看,還不如年畫上的門神有精神。哎呀呀,神仙的世界果然比我們人間好啊,看,喝個水只要把杯子往那長長的桶中間一放,出來的水,居然還冒著熱氣。說來,熱水出來前,那個叫小劉的神仙把那個紅紅的柄狀的東西往下一按。難不成,那就是——仙術?
  「嗯那個——」老趙想再跟佟升確認下情況,忽然發現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飲水機瞧。老趙於是站起來,拿了個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溫水給汪捷。
  佟升一直看著老趙的動作,直到那個像是紙做的杯子遞到自己眼前。
  「渴了吧,喝水。」老趙態度溫和。
  佟升有些畏懼地接住杯子,觸手的軟度雖然比想像的硬,但還真是紙做的啊。
  佟升把杯子捧穩,試探地喝了一口。嗯?不甜麼。佟升心裡有點失望,這水味道還不如泉水呢。說來,神仙世界的東西也不是都比人間好,起碼這吃的就差點,剛剛吃的那飯味道就沒我做的好吃。難怪說書的老說起神仙下凡啊,我看多半都是下界來偷食的吧。
  這麼一想,佟升臉上帶了淺淺的笑意。


啟蒙教育
  看到佟升笑了,老趙心情也是一鬆。「我說汪捷啊,你是不是,不記得從前的事了?」看佟升沒反應,又提示他,「就是說,你在Z省Y市X鎮出生,你的父母,家裡有什麼親戚,你在哪兒上的學,畢業了又找了什麼工作,這些,你都記得嗎?」
  佟升搖搖頭。我不是在那什麼什麼鎮出生的,我家在臨州城北橋鎮。我沒上過學,就跟老爹學認了幾個字。其他的說的是什麼意思,我都聽不明白。唉,看來要跟神仙溝通也挺不容易的,我還是不要亂說話的好,回頭他們又該笑話我了。
  老趙用筆輕敲著桌面,想再問問汪捷還記得點啥,忽然,電話鈴響了。
  佟升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個沒坐穩就從椅子下滑了下來。老趙忙伸手撈起佟升,一邊摘起話筒,一邊瞪了眼正使勁憋笑的小劉。
  「喂,鎮派出所。」老趙答話,「啊,老田是你啊——啊,明天啊——行。明天就明天。——嗯,呵呵,你嫂子身體還行。——我?我也那老樣子。——嗯,嗯嗯,那好,明天見。」
  老趙一掛上電話,小劉就竄到他跟前;「你大舅子又讓你去趟城裡啊?」老趙瞅著小劉一臉讒相,笑話他:「怎麼,又惦記著城裡那鴨脖子了?」
  「那可不,人間美味啊。」小劉一副心神嚮往的樣子,逗得老趙開懷。老人家一高興就答應明天順路給他帶些回來。小劉千恩萬謝。
  佟升好半天才確定剛剛那聲清脆的「鈴鈴」聲是桌上那個白白的小盒子發出來的,然後他看到老趙拎起那個長方體連著線的東西,一頭貼在耳邊,一頭放在嘴巴前面,接著就開始自言自語地說些連不上意思的話。佟升眨眨眼,這又是什麼狀況啊?
  老趙跟小劉說完,轉頭想起佟升的事。「這樣,今天也晚了,小劉你就讓他在你那屋睡一晚。我明天打個電話,跟X鎮派出所聯繫聯繫,看看汪捷還有些什麼親人沒有,其他的看情況再說。啊,那我就先回去了。」看小劉點頭應了,老趙收拾了下桌子就走了。
  佟升聽老趙話的意思,晚上是讓他跟那個小劉神仙住一塊?那就好。那個小劉神仙看起來就是個好人,雖然他有笑話我,可是沒有不理我,吃飯的時候還給我夾肉吃。嗯!他人真好,不對,是神仙真好。
  
  第二天,小劉睡眼惺忪地跟老趙打招呼。
  「咋了這是?屋裡又鬧耗子了?」老趙笑呵呵地問。
  「不——」小劉還沒說話,先又打了個呵欠,「看電視看太晚了。」
  「哦?啥電視這麼好看呢?」老趙有些好奇。
  「啥都好看。」小劉按著太陽穴一臉苦相,「叔,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可是被折騰慘了。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們這個世界是那~麼的神奇,那~麼的說不清道不明!」
  「啥?」老趙覺得問題有點嚴重,小劉從來只有遇到特委屈的事兒的時候才會撒嬌似的喊他「叔」。
  小劉拍拍牆:「叔,我問你。牆,啥做的?磚頭、石灰、水泥。啥是磚頭、石灰、水泥?」
  指指玻璃窗:「窗?咋這麼硬的?為啥裡面看外面是清清楚楚的,外面看裡面就啥也看不見?磨砂是什麼東西?」
  燈。「一通電就亮。電是啥?怎麼通的?還能發熱?」
  電話機。「這個也通電?咋不亮呢?通話?裡面沒人說話啊,只有嘟嘟嘟嘟。這嘟嘟嘟嘟又是怎麼發出來的?」
  剪刀。「不鏽鋼是什麼?鋼又是啥?」
  旅遊鞋。「塑料?啥玩意?氣墊?」
  「還有啊叔~汽車是咋跑那麼快的?汽油是啥?馬達是啥?為啥飛機能上天,汽車不能?人種是什麼?種族歧視什麼意思?民國不是一個國家嗎?為什麼老鼠的耳朵那麼圓那麼大,還站著說話,貓卻老抓不到它?新聞是什麼?無線電是什麼?超市是什麼?還有……」
  「慢著慢著慢著,」老趙忙攔住話口,「你昨兒個看少兒節目《十萬個為什麼》了?」說著上前摸摸小劉的額頭,「受啥刺激了這是?」
  小劉拉下老趙的手,翻白眼:「誰看啥《十萬個為什麼》,我又不是幼兒,是某人對我提出了十萬個——‘為什麼’!」
  老趙往院子裡瞅瞅:「哪家的娃兒,這麼好學?」
  小劉知道老趙沒明白,自己想想也覺得挺稀奇:「哪家的娃兒?就咱倆昨兒上山撿的那娃!」
  「嗯?你說汪捷?」老趙有點不太相信。
  小劉應了聲,然後很神秘兮兮地說:「叔,失憶咱聽說過,可失憶失得這麼徹底完整的我還真沒見過。叔,我不誇張,一點都不,汪捷他啊,真的好像跟外星人到地球似的,啥都沒見過,啥都覺著稀奇,真的!」
  老趙聽了覺著小劉也不像是在糊弄他,再說小劉也不敢,不過汪捷這個人吧,確實也有點奇怪,說他傻吧,腦子反應不慢,可說他正常吧,哎,還真像小劉形容得那樣,看到啥都好奇。還真怪了。
  「那汪捷人呢?」老趙問。
  「昨晚睡得晚,我起來就沒叫他。」小劉頭朝後院點點,「還在我屋睡著呢。」
  老趙「哦」了一聲,進屋,拿起電話,撥通了X鎮派出所的電話。
  小劉也在自個兒位子上坐下,背對著老趙,耳朵卻支棱著聽談話內容。
  「……——哦,爹媽早兩年都死了。——嗯。房子也賣給親戚了?——是嗎,外地上的大學。——嗯,是,戶口是畢業那會兒遷回來的,後來就一直沒往外遷。——哦,快兩年沒回去過了。——也沒跟誰還有多少聯繫的。哎,學校?好,等等我記下。嗯嗯,好好,我記下了,謝謝你啊同志。哎,好好,哪裡哪裡。——呵呵,好,再見。」
  「怎麼,沒戲?」小劉回過頭問。
  老趙點點頭:「看樣子不好辦啊。我再打電話給他念的大學問問。」
  電話通了,幾經轉線。
  「——哎,童老師您好。——哎對。——嗯,哦。——嗯嗯。——這樣啊。——嗯,好,好——嗯,麻煩您啊。——哎,謝謝。好,再見。」
  老趙掛上電話,眉頭鎖得更緊。
  「老師怎麼說?」
  老趙瞅著小劉好一會才開口:「這孩子……大學呆了四年,愣沒跟誰混得熟的。成績一般,人緣一般,表現一般,往人堆裡一扎,保證誰也注意不到。那老師能記著他,還是因為當初孩子爹媽沒了的消息是這個老師接著的電話,又親自通知的人。」
  「那他也沒有個女朋友什麼的?」小劉也覺著怪,汪捷那條件應該不至於啊。
  「不知道,沒聽說。」
  「那咋辦啊?難不成要送精神病院?」小劉驚呼。
  老趙老實不客氣地賞了他腦袋一巴掌:「胡說些啥呢。這人傻跟精神病有啥關係,再說了,我早上可又問過王醫生了,人王醫生說了,如果腦子受了傷,一時犯點迷糊很正常,不嚴重的話,休息休息就會好的。至於要說到失憶,這電視上不也放麼,失著失著又會想起來的。你呀別一口一個精神病的,回頭不得嚇著人,要注意群眾影響。」
  小劉被老趙幾句話一噎,乖乖閉了嘴,轉回身往桌上一趴,心裡那個委屈啊:我明明是擔心那小子好不好,誰真說他是精神病了。
  「那個——」
  聽到折磨了他一晚上的聲音,小劉頭也不抬,無比習慣自然地應聲:「咋了又,汪捷同志?」他還沒從老趙的無情打擊中恢復過來。
  汪捷——佟升經過一個晚上被小劉「汪捷」「汪捷」地叫喚,已經無比習慣了這個他在神仙世界的新名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咧嘴一笑:「那個,我有點餓,這兒哪兒有買吃的?」
  老趙熱情地回應他:「哦,出門左拐不遠,有家賣早點的。小劉啊,你帶汪捷去認個路。」
  「嗯啊。」小劉懶洋洋地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帽子戴好,「走吧。」
  沒多會兒,老趙起身上了趟廁所,再回到辦公室,發現倆小子正頭挨著頭地趴在桌上研究什麼。走近一看——
  「這個是一百塊,人民幣裡面值最大的。這個是五十,看見沒,‘50’;這個是二十,十塊,五塊,一塊。這個是硬幣,也是一塊的,這個是五毛,這是一毛。」小劉指著桌上一溜排開的人民幣繼續兼職當幼兒教師,「看懂這些數字就行了。」
  汪捷看著面前花花綠綠的一片,非常嚴肅認真地點頭,然後抬頭問:「哪些是數字?」
  「咳,咳咳。」老趙不幸地被水嗆到,神情間有些愕然:這小子真的啥知識都不知道了。
  小劉滿頭黑線:「天哪,你不會連阿拉伯數字都不認得吧!——不對,我不應該對你的無知表示驚訝。犯傻的是我。試想,哪個小孩剛生出來的時候會認得什麼阿拉伯數字的?」
  優秀的警校畢業生、人民的好公僕小劉同志經過一整晚連串的打擊後,已經對汪捷同志有了相當清楚的認識:他,就是一對世界一無所知的毛頭小娃!讓小劉同志無比慶幸的是:這個毛頭小孩好在會說話,會吃飯,雖然穿衣服還得教,不過一教就會,基本上算是不用他照顧日常起居,不然他還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提前當未婚爸爸了!
  小劉四下里一張望,然後一把拿過老趙桌上的電話機,指著上面的鍵盤:「看見沒,這就是數字。這是1,這是2,3,4……」
  老趙翹起二郎腿,笑咪咪地看著兩個相處友好的小夥子。
  瞧這警民關係,處得多好。
  
  一個上午就在汪捷同學和小劉老師充滿童趣的互動教學中過去了。
  吃飯的時候,當老師當的志得意滿的小劉忽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哎,老趙,你今天不是要去城裡嗎?」
  「啊,一會兒就走。放心,你的鴨脖子我記著呢。」老趙夾走最後一塊紅燒肉,邊吃邊說。
  「那——你要不帶汪捷一塊去。」小劉有些猶豫。
  「怎麼?」老趙奇怪。
  「你下午不在,萬一所裡有點什麼事,我怕我顧不上看著汪捷。」
  老趙聽完,心裡那個感動啊,這是多好的同志啊,才一天的功夫,人就把一傻子看成自己的小孩了,有愛心,有責任感,處處替人著想。對,就得這樣的才算得上是人民的公僕!
  「行,我一會兒帶上他。」老趙乾脆地應了。「啊,那啥,小劉你今年多大了?」
  「24。咋了?」小劉往嘴裡扒飯。
  「24。嗯,是時候該找了。」老趙點點頭。
  「找?找什麼?」小劉犯迷糊。
  「媳婦兒唄。哈哈。」老趙大笑著出去擦車了。
  小劉被飯堵在嗓子眼差點岔了氣,一張臉也不知是憋的還是羞的,紅彤彤的像個蘋果。
  汪捷偷笑著,沒敢出聲。
順藤摸瓜
  汪捷上輩子唯一坐過的交通工具是酒館搬運貨物的驢車。所以現在,他對眼前這個被老趙叫作「電驢」的東西產生了莫名的親切感。
  乖乖在老趙身後坐好,汪捷雙手牢牢拉住背後的扶手,神情間帶著好奇又有些緊張甚至還有那麼一星半點的無措。小劉瞅著乖寶寶樣的汪捷,心裡不知怎麼有點捨不得他走。
  「突突突」,電驢一陣歡叫,老趙朝小劉一揮手,出發了。
  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行進速度,汪捷只覺得心臟跳得飛快,手心裡滿滿的是汗,耳邊「呼呼」聲不絕,沿途的風景還沒來得及看清便急速退去。
  真像在飛啊。汪捷陶醉了,閉眼享受起十月金秋時節沐浴在風中的舒適清涼。
  電驢開出小鎮沒多久就上了公路,汪捷被來往的形形色色的汽車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雖然昨天晚上在電視上已經大致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樣子,但是,現在可是置身其中啊。那些看起來很小的車子原來有那麼大啊,而且跑得比電驢還快。嗯——要是也能坐一坐就好了。哇,這輛車好大!車上好多人啊!!
  這邊汪捷忘了最初的緊張,不斷地對眼前看到的景象發出無聲的驚嘆,那邊坐在他身前開車的老趙也在琢磨事兒。
  上午在小劉給汪捷進行生活常識教育的時候,老趙打開了汪捷的那個旅行包,在一件外衣的口袋裡發現了一張中介機構的「租房合同」。老趙仔細辨認了上面的內容,發現就在三天前汪捷剛租下了城裡老城區的一間一居室,並且支付了六個月的租金。這可是個非常重要的線索,如果能找到汪捷的住處,就極有可能獲得更多關於汪捷本身的信息,能夠聯繫到他的朋友或是同事,甚至再樂觀點,說不定回到熟悉的地方後,汪捷就能想起從前的事進而恢復正常也不是沒有可能。說到底,汪捷這個人,不管他到底是傻了還是怎麼了,老趙總覺得一定得給他安置好了,這事才算解決,自己這心裡呢也才能踏實下來。
  一個多小時以後,電驢慢慢開進了城。
  汪捷這下是徹底傻了眼,不但眼睛忙不過來,連腦子都直接罷工,啥想法都沒冒出來。
  直到老趙在一頗顯老舊的小樓前停車熄火,汪捷還愣愣的,老半天才回過神。
  上到三樓,右手邊最裡面的一間。老趙左右觀察了一下,然後朝汪捷一伸手:「把你褲腰上那串鑰匙拿來。」
  汪捷解下來遞過去。老趙挑出其中一把試了試,再換了一把,「咔嗒」,門開了。
  不大的一個單間,隔了個帶熱水器的衛生間。一張床放在房間當中,靠窗有張書桌,一把靠背椅,牆邊一個衣櫃。整個房間除了家具就剩桌與床之間的空地上的一個行李袋,滿滿的,拉鏈打開了一半。老趙走過去,想了想,轉身打開了衣櫃。果然,衣櫃裡有一個皮箱。
  把皮箱放到桌上,老趙瞅了眼拉鏈上的銅鎖,在鑰匙串裡一找,有了。
  「來,汪捷,我們看看你都有些什麼身外之物。」老趙一邊打開箱子,一邊招呼汪捷走近。
  拿出一件衣服抖開,老趙朝汪捷身上一比,「嘿,小子眼光不錯麼。」說完往汪捷手裡一塞,然後就一件一件地往外抖。
  汪捷接過一件又一件衣服,手裡捧不住,只好幹脆往床上一坐,好奇地把衣服攤到床上慢慢研究。
  翻了半天,老趙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箱子底層有一個文件袋,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一看: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老趙嘴角一咧,是個孝順的小子呢;一張大學的畢業證書,畢業時間是2006年;一張計算機學位證書,計算機?老趙皺皺眉;一份解除勞動關係的合同;還有一張大學畢業班合照。
  老趙在椅子上坐下來,理了理思路。
  從目前的線索來看,汪捷念大學的時候父母過世,汪捷回老家賣了房產;畢業的時候趕上老家的土地被徵用,為了多拿點份錢按著親戚的意思就把戶口遷回了老家,但是人一直沒回去;畢業後汪捷在南方的S城找了份計算機程序員的工作,合同簽了一年,半個月前合同到期,汪捷就辭了工作,並且離開了S城——汪捷的皮夾裡有一張六天前S城到K城的火車票——到了這裡。然後,三天前汪捷租下了這裡,租金一個月400,他一次付了2400;再之後,他到了城外的大山裡,接著就被我們發現。
  老趙脫下警帽,扒拉了下頭髮。行李袋就在他腳邊,老趙不抱什麼希望地打開。裡面有:兩雙皮鞋,一雙旅遊鞋,一雙拖鞋;一個電熱水壺;幾盒方便麵;剩下的空間,老趙想起那個留在派出所的旅行包,那裡面的一些野營用具想必當初就是放在這個行李袋裡的。
  「呼——」長長地出口氣,老趙有些為難地看著蹲在他腳邊認真研究陌生事物的汪捷。
  這個孩子看樣子像是獨來獨往慣了的,可真不像現在一般的大學生啊。
  「汪捷——」
  汪捷抬起頭。
  老趙欲言又止。「——把東西收拾收拾,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哦。」汪捷聽話地應了,動手把東西又往行李袋裡塞。
  好在,這個孩子在這個城市總算有了個落腳之地。
  
  老趙的大舅子老田在城裡開了一家小飯館。店了顧了一個廚師,一個幫工,兩個跑堂。老趙到店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點的光景,店裡幾個都在堂上摘菜剝豆,做著準備工作。老田一見老趙進來,就拉著他進了自己屋,老趙只來得及叮囑相熟的幾個夥計招呼下汪捷。
  所謂招呼無非也就是倒杯茶,讓個座,汪捷於是很拘謹地捧著茶坐在一邊。不過雖然面前的幾個都是陌生人,但是這裡的環境汪捷卻覺得非常熟悉,幾個人在做的事汪捷也是熟得不能再熟。汪捷心裡突然就有了種歸屬感,這兩天一直困擾著他的種種的不安、茫然、迷惑,因為現在呆在這樣一個地方,而幾乎消失不見,甚至就連這個世界也不再讓他感到完全的陌生與不解。
  汪捷靜靜地小口小口喝著茶,細細地品味著一種類似於家的安心感受。
  忽然,那個叫阿良的廚師從廚房裡拿出砧板和刀,然後就在餐桌上練起刀功來。幾個夥計笑著坐遠一些,調侃著讓他下刀輕些,別搞成噪聲污染。誰也沒有注意到,此時,汪捷那雙一直充滿好奇與迷惑的眼裡流露出的是怎樣一種炫人光彩。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汪捷瞧著廚師切菜,輕輕皺起眉。
  「我說阿良師傅,要照你這個速度,這兒這麼大一筐菜你打算切到什麼時候啊?再過半個小時可就得營業了啊。」個子小小的阿寶站到阿良身邊,故作擔憂地調侃他。
  「不還有半個小時麼,我都不急你急啥?讓開讓開,小心我菜刀無眼啊。」
  「哈哈,你也知道你這菜刀,無眼啊!難怪切出來的菜啊——」
  「咋的?嫌我切得不好看,那你來切啊?你來啊?」阿良揮起菜刀裝模作樣地要把刀遞給阿寶。阿寶忙往旁邊一讓。這時,一隻手伸過來,夾住刀背,稍用力,刀就不在阿良手裡了。
  「做廚師的,千萬不能拿刀鋒對著人,要對只能對著砧板或是刀架。至於切菜呢,要這樣——」
  汪捷接過菜刀,無比自然地站到砧板前,試了試握刀的手感,然後——
  輕快而富有節奏的切菜聲響起。
  桌上的幾把青菜很快切好裝筐後,汪捷指指胡蘿蔔:「這個要切絲還是切塊?」
  「額,切絲。」阿良看得有點呆。阿寶兩指捻起一撮切好的胡蘿蔔絲,攤在手心一比較:「哎呀媽呀,這絲切的——大廚手藝啊。」
  「哎我看看,喲,真的哎,每一根的粗細都差不多呢,而且真細。」另一個叫小東的夥計附和著。
  四個夥計把汪捷團團圍在中間,看著他一會兒切丁一會兒切塊,沒見他有什麼大動作,輕輕巧巧的,落刀卻是極快極準,兩手配合得也是天衣無縫,生生把一個簡單的切菜動作變成了一道視覺盛宴,看得人眼花繚亂,心悅誠服。
  老趙從裡屋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情景。
  汪捷放下刀,一抬頭,發現老趙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
  「趙、趙叔。」汪捷被他看得心裡有點發毛,想著自己是不是做了不該做的事。
  老趙還沒說話,阿寶先咋呼起來:「趙叔,你們警察裡頭居然有這麼厲害的武林高手,這刀法——絕了啊!」
  我不是警察。汪捷想開口,瞥見老趙給他遞了個眼神,嘴一閉,把話嚥了回去。
  「呵呵,知道厲害了吧。」老趙打著哈哈,朝汪捷招手,「走吧汪捷,回去了。」
  汪捷有些不捨地看看桌上的砧板和剛用順手的菜刀,腳下卻是沒有一步遲疑地跟了出去。
  後來,趁著給小劉買鴨脖子排隊的空隙,老趙問汪捷是不是會做菜?汪捷毫不猶豫地點頭。老趙瞭然,沒再說什麼。
  吃晚飯的時候,兩人回到了鎮派出所。


安身立業
  「喲,汪寶寶回來了啊。趙叔。」小劉一聽見電驢的「突突」聲就從屋裡蹦了出來。
  「嗯!給,趙叔買的鴨脖子。」汪捷笑呵呵地迎上去。
  小劉接過手,忙不迭地打開袋子,一臉誇張地使勁嗅嗅,大聲感嘆「香,真香!我的至愛啊~~」然後衝著老趙喊:「叔,您是我親叔!」
  咋呼完了,小劉伸手一把拐住汪捷,「城裡好玩不?」
  「嗯,好玩!真有意思——」汪捷興奮地跟小劉描述他的城市之行,然後少兒節目《十萬個為什麼》再次閃亮登場。
  老趙鎖好車跟著他們進屋,今天輪他值班,三個人於是湊一塊吃了飯。
  飯後,汪捷跟著小劉回屋看電視,小劉呢,捧著鴨脖子陪在邊上,邊啃邊回答問題。
  鴨脖子還沒啃完,老趙在前院叫他。小劉趕緊擦擦手,小跑著過去。
  「啥事,老趙?」小劉以為是有什麼報警電話,有點緊張。
  老趙寬慰地一笑:「有點事跟你商量。」
  小劉見不是公事,安了心,不過看老趙那麼一本正經的,又有點沒主意了。
  把椅子擺到老趙邊上,小劉認真地看著老趙:「您說。」
  「我今天去城裡,找到汪捷的住處了。」然後老趙就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講了一下,把自己的分析也說了說,接著他把他接下來的安排告訴了小劉。「我有個表侄兒在城裡的大飯店做經理,幹得還不錯,我打算讓汪捷啊,去他那兒找份工。那飯店呢離汪捷住的地兒也近。我表侄人不錯,托他照顧照顧汪捷應該沒問題。」
  「等等,叔。」小劉打斷他,「您是說,您要讓汪捷去城裡——工作?不行啊叔,汪捷他現在那樣子,什麼都不記得什麼也都不知道的,你這麼放他一個人在外面太不安全了,回頭出了事咋辦?」
  老趙伸手作勢讓小劉別激動:「別急,你先聽我說完。不管怎麼說,汪捷他都是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了,他現在的情況,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精神病,只能說是徹底的記憶喪失。你看他那樣,像是無行為能力的人嗎?既然他有行為能力,他為什麼不能工作、不能獨自生活?難道你打算在我們派出所就這麼養著他啊?
  是,他現在是很多東西都不知道,生活常識嚴重缺乏,但是你教給他的他不都已經記住、會用了嗎?那就說明他是有學習能力的,而且學習能力還很強,畢竟他的大腦智力發展是成熟的,並不真是一剛出生的小娃娃。況且他也不是說以後就真的一直就這麼失憶著,萬一他哪天又突然想起來了呢。你說你不放心,叔理解,叔也不放心呀,所以我才要託人照顧他。就算是小孩子學走路,你也不能一直攙著他,得放手讓他自己走,那他才能真的會走,走好走穩。」
  小劉悶不吭聲。
  老趙伸手按按他的肩:「小劉啊,叔知道你打小兒就喜歡幫助人。你當警察不是為了當英雄破案子懲治罪犯,你就是想實實在在地為你的鄉里鄰居們做點事兒。要不你當年也不會放著市裡的刑警隊不去,跑到這小地方來當民警。」
  小劉抬起頭看著老趙:「您知道這事?」
  「可不正知道麼。上回市裡開會,人市局刑警隊的隊長,專門跟我提起的你。本來他是想要你去他們那兒的,結果你自己跑去找分管校長,說你暈血,沒膽子,死活不肯去刑警隊,氣得人校長就把你分這兒來了。後來才知道,你暈血?你沒膽子?那回市裡出的那個大案子,是誰最先在護城河裡發現碎屍,還一個人守了大半夜;人刑警隊幾個跟你同級的,到了現場又是暈又是吐的,你回來後幹了啥,跟個沒事人似的啃鴨脖子啃得那叫一歡。你說你這小子。」老趙「呵呵」笑著,帶著長輩們慣有的寵溺笑話小劉的任性胡鬧。
  「嘿嘿,」小劉不好意思地笑了,「叔,這事您知道就行了,可別說出去。我挺樂意跟著您當民警的。」
  「嘿,臭小子。」老趙笑罵著,換口氣,「那——汪捷的事兒,就這麼說定了。」
  小劉被成功轉換了心情,想想老趙說的句句在理,也只好無奈地點點頭。
  「誒!」老找看小劉同意也放了心,「那這兩天,你再多教教他。等我城裡的事兒都安排好了,我給你放兩天假,你再陪他過去熟悉熟悉。」
  「嗯。」小劉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叔,謝謝您!」
  老趙瞪他:「謝也不是你來謝,合著好人你想都一人做了啊!」
  小劉後知後覺地愣了愣,然後不好意思地傻笑著回了屋。
  
  汪捷自打聽說要住在城裡,還要到飯店去打工,這心裡就別提多高興了。小劉看在眼裡,心裡雖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放心,可也沒轍,畢竟都答應老趙了;而且呢,小劉也是這兩天碰上不少鄰居問起「所裡怎麼多了個人啊?是干啥的啊?」才猛然意識到,汪捷留在所裡確實不合適;如果不是老趙提前都做好了安排,跟他們倆統一了口徑,這會兒小劉還真不好給人解釋——汪捷在山裡被雷劈傻的事兒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啊。
  不過,小劉又覺得汪捷這人有點沒心沒肺:倆人一塊處了這幾天,小劉對汪捷是真的上心,眼看著汪捷就要走了,小劉心裡捨不得;可汪捷呢,天天盼著去城裡,一點都沒想著他要跟小劉分開的事。
  小劉心裡鬧了半天彆扭,終於忍不住對汪捷說:「汪寶寶,你這一去城裡,咱倆以後可就要分開了,可再沒人陪著你一塊看電視給你回答問題了。」
  汪捷正在院子裡玩自行車,隨口回答:「沒事,我也不是特愛看電視;前兩天妞妞跟我說了,電視裡好多都是騙人的。」
  小劉聽了,心裡那個不好受啊,不由就喊了聲「我是說我們以後見不著了!」喊完,忽然覺得話說得有點那個,於是就窘了。
  汪捷一個剎車,單腳落地:「什麼?我們以後見不著了?」說起來,汪捷還真是一直沒意識到這茬,而小劉呢因為心裡一直不捨著,其實也從來沒把兩人就要分開的話說透過。現在這麼一鬧,汪捷沒心思玩車了。
  三兩步躥到小劉跟前,汪捷也有點急:「我們以後,真的再也見不著了?永遠都見不著了?」
  小劉一看汪捷是這態度,心裡立馬舒坦了,然後就覺得自己太大題小作沒事找事,說的話於是也軟了:「也不是再也見不著,就是不太——見得著。」
  汪捷動動腦子:「你,會來城裡看我的吧?城裡有好吃的鴨脖子,下回你別讓趙叔帶,你自己來買好不好?或者,或者我,我還能來這裡找你的吧?」
  誰說只有小劉上心的,汪捷對小劉那也是滿心的信任甚至依賴,要不忽的莫名其妙到了神仙世界,這佟升再單純也不至於弄得啥不適應也沒有啊,還不就因為有個很好的神仙照顧著他麼。
  小劉聽完汪捷的話那心裡是徹底舒服了,手一抬,摟住汪寶寶的肩膀:「嗯!我會去看你的,一定去!你——也要回來看我,一定得回來看我。」
  「嗯!一言為定。」汪捷鬆口氣,像個孩子似的放心地笑了。神仙沒不要他,嗯!
  
  「凱盛大酒店」是K城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去年剛裝修過,整個店面富麗堂皇。汪捷先是在門前被它的高大給震懾住,繼而又被玻璃轉門弄了個下馬威,進到大廳後則乾脆被滿堂的金色晃了眼,更別提還有那一個個穿著旗袍帶著笑意的漂亮姑娘在眼前晃。汪捷來到神仙世界後頭一回切實感覺到自己入了仙境,連帶著腳步都有些虛浮了,一路飄啊飄的,以至於什麼時候到了什麼地方,跟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回頭一想啥都沒記得。
  直到那個穿著西裝看上去很嚴肅的中年大叔把他帶到廚房,汪捷才覺得自己的兩腳是著了地了。
  老趙的表侄孫國茂是「凱盛」的餐飲部經理。這次孫經理聽表叔說,有個遠方親戚到城裡來打工,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刀功不錯,希望能在好點的飯店裡學習學習鍛鍊鍛鍊。孫經理對自己這個表叔還是很服氣的,而且呢,像「凱盛」這樣的大酒店,廚房裡面是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人不少,即便當不上廚師,只要肯學,能學的東西還是很多的,所以孫經理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要說表叔看人的眼光那還真是不錯。孫經理第一眼看到汪捷的時候就對他印象很好,小夥子雖然一看就知道沒見過什麼世面,但是很有禮貌,眼裡儘管寫滿了好奇,但手腳很規矩,迎面碰上人的時候會主動讓到一邊,有人朝他看了他會略帶靦腆地笑一笑。但,最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人不多話,很安靜。孫經理喜歡懂分寸守本分的人。
  不過有一點確實大出孫經理意料之外,那就是汪捷的刀功真的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汪捷一出手,不但震住了孫經理,也把廚房裡一干大小廚師們給震住了。有人好奇地問汪捷練了幾年。汪捷掰著指頭一算,可不有10年了。眾人恍然,看看汪捷那才二十出頭的年紀,這可以算是童子功了。孫經理瞅著心裡那個樂啊:這個,絕對是個好苗子!值得栽培。
  汪捷於是順利地通過相關人員或明或暗的各類考察,正式成為「凱盛」餐飲部的一份子。
  因為是第一天上班,汪捷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工作環境,瞭解基本的規章制度,順帶呢認認人,跟同事們打打招呼。
  就這麼晃悠了半天,快到中午的時候,上面傳來消息:總經理下來巡視了。各部門於是各就各位。汪捷被叫到一邊幫忙理菜。
  沒多會兒,孫經理和其他兩個人擁著一個年紀30上下,長相英俊,身形挺拔的人走了進來。汪捷在邊上打眼一瞧:嘿,這人長得真好看,跟二郎神似的。
  總經理在廚房繞了一圈,指點了幾句,眼看著就要走回到門前,「啪嗒」——腳步聲在汪捷跟前停住了。
  「你,新來的?」


情深誼厚
  汪捷抬頭看向雷洛凡:「是。我,我叫汪捷。」
  雷洛凡臉一側,耳朵衝著孫經理。孫經理忙上前:「刀功不錯,值得培養。」
  雷洛凡看一眼孫經理,又審視了汪捷一番,嘴角輕輕一扯:「好好幹!」說完轉身走了。
  汪捷對雷洛凡於是有了第二個認識:這個老闆笑起來也好看,而且不擺大架子。
  在員工食堂解決完晚飯,汪捷在過道上碰到了孫經理。孫經理提醒他可以下班了。汪捷有些遲疑,忐忑地問:「我可以在廚房多呆會兒嗎?那個,不會太晚的。」我就是想練練手藝。
  孫經理被他的小心翼翼嚇了一跳,聽明白以後很高興地拍拍他肩:「去吧,記得明天早上八點準時上班。」
  汪捷開心地直點頭,邊往廚房蹦,邊搖手:「經理再見。」
  孫經理好笑地摸摸鼻子,心想:這哪像24歲的大小伙,分明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鄉下人還真就是純樸。他哪裡知道,佟升啊,可不就才活了十九個年頭麼。
  快十一點的時候,汪捷鎖上了廚房的門。走在路上,汪捷輕敲著痠痛的手臂嘆氣:真的不是原先的身體啊,力氣差好多,腕力臂力都不行,唉,這陣子有的練了。
  
  被手機鬧鈴叫醒,小劉伸了伸懶腰,看著空出一塊地方的床頭櫃發了會兒呆。那裡原來擺了個小公雞鬧鐘,汪捷臨走的時候,小劉給塞到了他的包裡。算來,汪捷走了快一個月。小劉撓撓頭,去看看他吧。
  找趙叔問來汪捷的輪休表,這天一早小劉就進了城。帶著央人燉好的甲魚湯,小劉興高采烈地來到了汪捷住的地方。
  敲了好一會門,才聽到門裡有動靜。小劉暗笑,才來城裡幾天就學會睡懶覺了,這都快八點半了。
  門打開。「汪寶——寶……」小劉才喊出兩個音,聲音就自動減弱到無。
  汪捷形容憔悴,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半開半閉,搖搖晃晃地倚在門前。
  小劉忙上前扶助他:「怎麼搞成這樣?發燒了啊。快,回床上躺著去。」
  汪捷乖乖地由著小劉半扶半抱地弄上床,蓋好被子。
  「家裡有藥嗎?」話問出口小劉就知道自己多問了,汪捷哪裡會知道買什麼藥。
  汪捷果然搖搖頭。小劉抓起床頭櫃上的鑰匙:「乖乖躺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量了體溫,吃了藥,用冷毛巾敷在額頭。折騰到中午,燒退了。
  汪捷喝完甲魚湯,眼睛亮亮地朝小劉笑。
  小劉摸摸他頭:「怎麼搞的啊,汪寶寶?你看你,不但發燒,人還瘦了一圈,下巴尖得都沒肉了。有人虐待你還是怎麼了?」
  汪捷傻笑:「沒有人虐待我。這不是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下雨了嗎,我看雨還小就跑著回來了,誰曉得睡了一晚就發燒了。我沒事,真的,你別擔心。」
  小劉嘆氣,眼裡儘是不滿,卻沒說話。
  汪捷拉拉小劉的衣袖,有點畏懼地說:「那個,我想起來,有件事忘了問你了。」
  「什麼事?」小劉好奇。
  「那個,小劉——你的大名是什麼?」說完汪捷就不敢朝小劉看了,縮著腦袋把臉往一邊轉。
  小劉聽完,眼睛忽的瞪圓了,然後閉緊眼,深深吸口氣,接著雙手往前一伸,猛地虛掐在汪捷脖子上:「我掐死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居然問我叫什麼名字?你,你簡直氣死我了你!」
  汪捷「呵呵」笑著,邊躲邊往床另一側倒,順帶著把小劉也帶倒在床上。
  兩人又鬧一陣,笑累了,汪捷半撐起身子,戳戳躺在身側的小劉:「告訴我啊。」
  小劉不由一笑:「劉奕。精神奕奕的奕。」汪捷頭一歪。
  劉奕坐起身,拉過汪捷的手,在他手心裡描:「我寫給你看。奕——知道了嗎?」
  汪捷琢磨了一下,拉住劉奕的手也在他手心裡劃。
  「對嗎?」
  「嗯,對。」劉奕忍不住捏捏汪捷的臉,繼而又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你啊,真的瘦了。」
  汪捷頑皮地一笑 ,「嗖」地鑽進被窩,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上,然後側身把自己半捲起來,看著劉奕。笑,卻不說話。
  劉奕直直地望著他,眼神溫柔。半晌,伸手點點他的鼻尖。
  汪捷閉上眼舒服地蹭了蹭,安靜地睡了。
  再醒來的時候,劉奕坐在他床前啃鴨脖子。
  汪捷坐起身,邊笑邊揉頭髮。
  「去洗個臉,然後把粥喝了。」劉奕吩咐。
  喝粥的時候,汪捷看到邊上有個小方盒子,「這是什麼?」
  「手機。吃完了我教你怎麼用。」
  劉奕知道汪捷不怎麼認識字,短信什麼的基本上沒用,更別說其他亂七八糟的功能。所以他挑了一款待機時間長,操作簡便功能不多的低檔手機。
  教會汪捷怎麼打電話找自己,劉奕該回去了。汪捷想送他,劉奕把他攔在房裡。
  「說好了,下次放假的時候,一定要回來看我。」劉奕再一次叮囑,「還有,有事沒事的時候,都可以打電話找我。照顧好自己。」
  汪捷點頭,然後一抿嘴:「劉奕——」
  「嗯?」
  「你對我真好。」
  劉奕心微微一顫,上前一把抱住他:「誰讓我是你爹呢,傻兒子。」
  汪捷笑著捶他:「你才不是我爹呢。」
  「那我是你什麼?」
  「——反正不是我爹。」
  「……」
  依依不捨地送走劉奕,汪捷兩手握著手機放在胸口仰天躺倒在床上。你呀,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
  
  雷洛凡早早地結束了週會,開車去機場接回死黨兼合夥人邵彬。
  「這趟去香港還順利吧。」雷洛凡邊開車邊看了眼身邊面色紅潤、春風滿面的漂亮男人。
  邵彬回過頭:「嗯,挺順利的。學到很多東西,而且,長了不少見識。」
  雷洛凡笑:「那就好。」
  「怎麼,‘集悅’那邊又來找麻煩?」邵彬一見到雷洛凡就發現他面色不太好,有些勞累過度的樣子。
  雷洛凡扯扯嘴角:「那倒沒有。你走之前,他們可是元氣大傷,收拾爛攤子還來不及,哪裡有空來找茬。」
  邵彬湊過來,一手搭上雷洛凡的肩膀,手指趁勢貼上他的臉:「那你這副憔悴樣是怎麼弄的?你可別告訴我是縱慾過度哦——」
  雷洛凡笑著頭一擺躲開邵彬的手指「你以為我是你啊。」
  邵彬收回手,往椅背上舒服地一靠:「像我有什麼不好的。青春有限,就應該及時行樂。」
  「是是是,你彬少爺正當盛年,此時不樂更待何時。」雷洛凡調侃。
  邵彬斜了他一眼:「怎麼,覺得自己老了,玩不動了?雷少啊雷少,你可別讓我看扁你唷?」
  雷洛凡毫無誠意地給了個假笑。
  邵彬皺眉,收起玩笑:「說真的,不打岔。你到底遇到什麼問題了?」
  雷洛凡轉頭避開邵彬執著的眼神,很快又轉回來。
  「上個月,我去參加亮子的婚禮了。他找了個比他小五歲的漂亮女人,聽說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雷洛凡不帶任何感情地敘述。
  「亮子?」邵彬一驚,那是雷洛凡的初戀,雷洛凡也是為了他出的櫃。
  「阿洛……」
  雷洛凡擺擺手:「我沒事,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兒了。我只是——沒想到他也會跟女人結婚。」
  邵彬點點頭,說實話他也沒想到。亮子跟雷洛凡分手後,玩得比他們那群人裡的誰都凶,他還以為亮子這輩子都會陷在男人堆裡了呢。
  「真是沒想到啊。」邵彬感嘆,繼而語氣一轉:「這麼說,原先那些兄弟裡,就剩咱倆還晃著。」
  「是啊。」雷洛凡揚起聲音回答,吐出胸口的一團悶氣。
  「那,要不,我去買倆對戒,咱倆湊合湊合?」邵彬煞有介事地說。
  雷洛凡像看白痴似的看邵彬:「咱倆都是純1,你要是想做0號我就陪你湊合。」
  邵彬撇撇嘴,給個大白眼:「沒勁。你這人,沒勁!」
  雷洛凡大笑,猛打方向盤停好車:「行了下車吧,兄弟給你接風。」
  
  席散後,邵彬陪著雷洛凡走出「鼎煌」娛樂城——邵彬的根據地。
  「阿洛。」
  雷洛凡奇怪地看著邵彬,他這個死黨從來只有要談很嚴肅的問題的時候才會這麼叫他。這時候有什麼重要的要談的?
  「你那病又犯了?」邵彬挨得他很近,眼神裡帶著並不掩飾的自責和擔憂:他離開這兩個月,「凱盛」和「鼎煌」都是雷洛凡盯著,「凱盛」還好,「鼎煌」一向多事,要不是之前料理了「集悅」,邵彬還真不敢走開。
  雷洛凡習慣地抬手半摀住嘴,想要掩飾,手剛貼上臉又放了下來。
  「嗯,沒什麼胃口。」雷洛凡低著頭踩水泥地上的小石子。
  邵彬急了,一把拽住他手臂:「那你剛還喝那麼多酒。」
  雷洛凡裝傻,強笑著說:「不多。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洛!」邵彬咬牙切齒,壓低了聲音吼他:「沒你這樣的。亮子要結婚是他的事,你們倆幾年前就掰了,你至於這樣嗎?」
  雷洛凡嘆氣,伸手半摟住邵彬:「所以我說不是那事。」
  「那是什麼事?」邵彬比雷洛凡略矮,這時被雷洛凡摟在身前,頭抬起正好對著雷洛凡的眼睛。
  「我媽來電話了。」雷洛凡低低地呢喃,把邵彬往懷裡一拉,頭擱到邵彬的肩上,「她說她以後不會再管我了。我讓她失望透了。」
  「——阿洛。」邵彬溫柔地撫著雷洛凡的背,「別這樣。」
  「小彬。」雷洛凡情緒很低落,「你說,我們會不會就這麼一直,找不到那個對的人呢?」
  「找不到也沒關係。」邵彬很平靜,「咱倆在一塊呢。一直在一塊。」
  雷洛凡揚起嘴角:「對啊,咱倆怎麼老在一塊?你說,該不會是你小子擋了我的桃花運吧!」
  邵彬回過神,一把推開雷洛凡:「消遣我呢?還擋你的桃花運,我有那本事麼!」
  雷洛凡雙手插進褲袋,,一臉氣定神閒:「怎麼沒有了,你可是‘鼎煌’的彬少爺啊。」
  邵彬氣得不輕,一轉身就走:「滾!誰再管你誰是孫子。」
  雷洛凡愉快地望著死黨堅實的後背,心裡流過一陣暖流,多日來的疲憊終於得到了緩解。
以食為天
  隔天中午,邵彬不期然地出現在「凱盛」大廳。大堂經理迎上去:「邵總,您來了啊?」
  「嗯。」邵彬點點頭,熟門熟路地往電梯方向走,「雷總在嗎?」
  「在。剛巡視完,這會兒應該在辦公室。」
  「嗯,行了,你忙你的。」邵彬走進電梯。
  「凱盛」一樓是商務及娛樂會所,二樓餐廳,三樓是辦公場所,四到十八樓是客房。雷洛凡在十二樓有一間套房。
  邵彬先到了三樓,然後拉上雷洛凡去了十二樓。
  進了房間,邵彬用內線呼叫了廚房。
  「孫經理,內線。雷總房裡的。」
  孫經理忙回到自己辦公室,接起電話:「喂,雷總?——咦,邵總啊,您回來了。——哎,好好,我就叫讓人送上去。您稍等。」
  掛下電話,孫經理忙到廚房端了現成的幾樣配菜,然後四下一看——正是營業的高峰期,廚房裡人人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孫經理眼珠子一轉,想起隔壁點心房應該空點,於是推著送餐小車就轉到了隔壁:「老王,你這兒不忙吧,我借小汪辦點事。」
  點心房的廚師長立馬應了:「哎,成。小汪,這兒沒啥事,你跟孫經理去吧。」那話咋說的,孫經理那是話說得客氣,人可是整個餐飲部的經理,別說一個小汪,就是廚師長自個兒也得聽他的呀。
  汪捷趕緊擦乾淨手過來。
  孫經理把小推車把汪捷手裡一送:「趕緊地,送到樓上,1225,就是走廊到底最大的那間。雷總要的。見到人,說話什麼的注意點啊。」汪捷點頭。孫經理拍拍他肩:「有什麼事再找我。去吧。」
  於是汪捷推著車,坐電梯到十二樓,沿著走廊到底,按了門鈴。
  門一開,汪捷看著門前這人有點納悶:這個人不是雷總啊,雖然長得也挺好看的,像電影明星。汪捷在飯店跟服務員們呆久了,知道現代社會形容人長得好看就說像電影明星。不過汪捷自己倒覺得,電影明星也不是個頂個好看,起碼像雷總啊,還有眼前這個人,就比大部分他看到過的電影明星好看。
  「哎進來進來,推到廚房去。」邵彬招呼著。
  廚房?汪捷推著小車進門,然後就發現左手邊就是一個小規模的廚房。哇噻,這個廚房的設備可是一點都不比樓下的廚房差啊。汪捷一邊把小車上的東西往料理台上放,一邊滿眼放光地抓緊時間瞅個仔細。瞧這燃氣灶,這油煙機,哇,還有這刀,這調味盒,還有還有,嘖嘖嘖,連鍋子都這麼漂亮。汪捷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好想摸一摸啊。
  「行了,出去吧。」邵彬打發人。汪捷回過神,乖乖地推著車出門,心裡那個不捨啊,啥時候我也能有這麼一個廚房就好了。
  
  邵彬挽起袖子,起鍋炒菜,三兩下,三菜一湯就上桌了。
  「我也就會這兩下,你湊合著吃吧。」邵彬遞過筷子,陪著雷洛凡吃飯。
  雷洛凡接過筷子,半有些無奈地一笑:「那天誰說的,誰再管我誰是孫子。」
  邵彬給他碗裡夾菜:「我不是你孫子,你是我祖宗。吃飯吧,老祖宗。」
  雷洛凡搖頭苦笑。這些年出來打拚,勞心勞力地沒過上幾天舒心日子。早兩年的時候,事情多,壓力大,趕上有那麼段時間成天的喝酒應酬,偏偏自己又是開飯店的,滿眼儘是雞鴨魚肉,酒菜面飯,一不小心就得了什麼輕度厭食症。雷洛凡自己也納悶,這年輕姑娘為了減肥折騰出來的病,怎麼他也會攤上。其實光是幾頓不吃,雷洛凡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可是他樂意這麼想,自己的胃不這麼想。一來二去,這胃就鬧上了。又是吃藥又是掛鹽水。後來邵彬看不下去,親自出馬天天逼著他一日三餐。說來也怪,飯店大廚做的菜吧,色香味俱全,可雷洛凡看著就想吐;偏偏邵彬那個就只能把菜煮煮熟的手藝,反倒能讓雷洛凡好歹吃點下去。慢慢就這麼過了快一個月,雷洛凡總算是恢復過來了。邵彬呢,也終於歡呼著「解放」,再沒碰那鍋碗瓢盆。只是去年裝修的時候,邵彬又出幺蛾子,非得在他這總裁套房按了個設施一流配套齊全的廚房。
  現在,可不還真用上了。
  胡亂吃了這麼兩口,邵彬看看時間差不多,自己手裡也有事要忙,便叮囑雷洛凡無論如何要按時吃飯,好歹不能讓胃空著,然後就離開了。
  雷洛凡看看桌上動了一半的剩菜剩飯,心裡有些暖意,又有些歉然。邵彬為他操的心啊,從來不比自己對他的少。
  
  這天又應酬完一批客戶。雷洛凡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看時間已經過九點了,就想回到房間早點睡了。可是想起邵彬叮囑他的話,雷洛凡摸摸又好些時候沒有填東西的胃,終於還是拐去了廚房。進到走廊才發現,廚房的門已經關了,只有隔壁的點心房還亮著燈。
  點心就點心吧,好歹別餓著。這麼想著,雷洛凡推開了門。
  汪捷聽到動靜,一抬頭,有些愕然:「總、雷總?」
  「嗯。」雷洛凡站在門前扶著門,四下看了看,「怎麼,就你一個?」
  汪捷點點頭,沒想到這個總經理這麼敬業,這麼晚了還來巡視。
  雷洛凡被汪捷專注的眼神看著,忽然有些難以啟齒:「那個——這兒有吃的嗎?」
  「嗯有。不過,只有粥和點心。」汪捷很快地回答。
  「啊。」雷洛凡裝作漫不經心地點頭,一會兒,「——什麼粥?」
  「有白粥和綠豆粥。還有小米粥。」
  「哦。那——你給我盛點白粥,再順便弄兩個點心。送到樓上1225房來。」確認汪捷點了頭,雷洛凡轉身離開,心裡卻不由嘀咕:大老闆半夜三更親自到點心房要吃的,這算什麼?還不挑嘴,有啥吃啥?真是,早知道應該讓人現做,說出去也好聽些。
  回到房間沒一會,汪捷就推著小車按了門鈴。出去前,汪捷又偷偷瞄了眼那個潔淨漂亮的廚房,心裡那個癢啊。唉~~
  在點心房又折騰了那麼一會兒,自己新研製的蠶豆糕這就出爐了。咬一口,嗯~~入口糯軟,放在嘴裡用唾液滋潤之後沒一會就化了,並且淡淡的米粉香氣裡夾著一股清新的蠶豆味,實在是既增食慾又易於消化,太好吃了。汪捷忍不住自個兒先陶醉了。
  開心地收拾完東西,汪捷準備回家,臨到要鎖門的時候,汪捷發現鑰匙不見了。壞了,剛剛鑰匙不小心掉地上,撿起來的時候就順手放在了小推車上。
  汪捷為難地撓撓頭,還是上樓去拿回來吧。距離剛剛去送餐才過了二十分鐘,雷總應該沒這麼快就睡吧。
  忐忑地回到1225房門口,汪捷鼓鼓勇氣,按了門鈴。
  好一會沒有動靜,汪捷伸出食指,朝門上那麼一推。咦?難道剛剛出來自己忘了關上門?
  汪捷小心地朝門縫裡張望,沒看到人,又把門開大點。
  「雷總——你在嗎?」汪捷把頭探進來,「我是剛才過來送餐的汪捷。我把點心房的鑰匙忘在小推車上了。我可以進來拿嗎?」
  客廳傳來動靜,汪捷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讓他進來。
  進去一看,汪捷嚇了一跳。雷洛凡半趴在沙發上,手按著肚子,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汪捷走近,發現雷洛凡滿臉都是汗水,臉色蒼白得嚇人。「雷、雷總,你不舒服?我,我去叫醫生。」汪捷慌得轉身就要跑。
  「不,不用……」雷洛凡抬起手晃了晃,「一會兒就好。」
  汪捷看到面前的茶几上,點心一個沒少,碗裡還有小半碗粥,不知怎麼一想,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吃壞了吧。
  「雷、雷總,你,你是不是吃壞了。」這下可麻煩大了。
  雷洛凡無力地再搖搖手。
  汪捷不知道該怎麼辦,蹲在雷洛凡面前,仔細盯著他瞧,準備萬一雷洛凡昏過去了,他就立刻叫醫生。
  老半天,汪捷換了好幾個姿勢蹲著不讓腳抽筋,終於等到雷洛凡緩過氣來。
  雷洛凡慢慢坐起身。睜開眼看見面前蹲了一隻小狗,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沒事。胃病犯了。」雷洛凡看汪捷的緊張樣,不好意思就這麼打發人走。
  「病?那你吃藥了嗎?」汪捷記得他發燒的時候,劉奕給他吃的藥特神奇,小小的那麼一片,也不用熬啊煮的,就著水喝下去就行。
  雷洛凡搖搖頭:「空腹不能吃藥。」
  空腹?汪捷看看面前喝了大半碗的粥。
  「喝不下,都吐了。」雷洛凡解釋。
  汪捷拿過碗,嗅了嗅。淡而無味的粥,確實不好喝,而且已經涼了。
  「那我給你熬點好吃一點的粥,你能吃得下嗎?」汪捷眼神殷切。
  雷洛凡想了想,點點頭:「我試試。」總得吃點什麼下去。
  「那我扶你去床上躺著。」汪捷站起身,作勢要去扶雷洛凡。
  雷洛凡阻止他:「不用了,我在這兒坐著就好。」
  「那——」汪捷頭一歪,心裡為自己接下去提出來的要求既興奮又緊張著,「我能用你那個小廚房嗎?樓下都關了。」
  雷洛凡點點頭,閉上眼,往沙發背上一靠。
  汪捷開心地差點跳起來,「那我先下去拿點材料。」然後就風風火火地跑下樓。
  沒多會兒,汪捷抱著不少東西進來,廚房裡傳出熱鬧的聲音。
  雷洛凡閉著眼感覺汪捷在房裡一陣走動,然後,身上忽的一重。
  「這個你先蓋著。可能要多等一會兒。不過不會很久的。」汪捷用毯子幾乎把雷洛凡整個包了起來,然後腳步輕快地進了廚房。雷洛凡再次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雷洛凡睡得迷迷糊糊地,鼻子忽然聞到一陣異常誘人的香味,人還沒怎麼醒,肚子已經兀自唱起了歌。
  真香啊。




辭舊迎新
  雷洛凡清醒過來,一看牆上的鐘,才過了半小時。沒一會兒,汪捷端著粥碗走過來,那股誘人的香味也一路跟著飄啊飄的。
  「真香。」雷洛凡不由使勁嗅了嗅,讚道。
  汪捷把碗放下,勺子遞到雷洛凡手裡:「您嘗嘗,看多少能吃點不?」
  雷洛凡拿起碗,粥已經快熬成糊狀,裡面夾著一些顏色略比米色更深一些的東西。舀一口放進嘴裡,細細一品。口感柔滑,滋味獨特,淡淡的粥香裡帶著一股海鮮的味道,但這鮮味鮮得又恰到好處,於唇齒間留香引人食慾,卻並不喧賓奪主,粥味依然是濃厚醇然。
  雷洛凡三兩口吃完,碗向汪捷一遞:「這裡頭放了什麼好吃的,還有嗎?」
  汪捷眉開眼笑:「鮮貝。」然後很快把一小鍋粥都端了出來,又擺上一疊淡綠色的鬆糕。
  「你再嘗嘗這個。我試過,味道還行而且很容易消化。」汪捷蹲在茶几前,熱心推薦自己的新產品。
  雷洛凡又喝了兩口粥,然後捻起一塊兩節手指大小的鬆糕,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這個,有股蠶豆的味道?」
  汪捷連連點頭:「就是蠶豆糕。把蠶豆磨成粉,做鬆糕的時候加進去一塊蒸熟了就好。」
  雷洛凡於是咬一口,還別說,真是又香又軟入口即化啊,而且普通的鬆糕味裡帶上那麼點蠶豆味,口感清新,讓人挺有食慾的。
  又一口吃完,雷洛凡點點頭:「味道不錯。」
  汪捷笑得舒懷。
  這一頓,雷洛凡把粥和蠶豆糕全都消滅了乾淨,吃完以後全身上下那叫一舒坦。
  汪捷收拾完廚房,走前還不忘叮囑他:「記得吃藥哦。」汪捷心裡也很高興,不但有機會使用了這麼漂亮的廚房,而且做出來的東西被人吃得一乾二淨,嘿嘿嘿,這實在呀太有滿足感了。
  雷洛凡聽到這話冷不丁一愣,這人——還挺自來熟的啊~~
  
  隨著聖誕、元旦的來臨,酒席宴會的一下子多了起來,平日裡比較空的點心房,因為自助餐的關係,也開始忙得不可開交。這天好容易能按時下班,汪捷也沒力氣繼續刻苦鑽研,想著回去好好睡一覺,於是早早地離開了酒店。
  五點多的光景,天已經半黑。汪捷走出酒店的專用員工通道,剛出來,面前就躥出一人,上來就是一個熊抱。
  「汪寶寶!」
  汪捷先是嚇了一跳,聽出是劉奕的聲音,馬上也開心地回抱住他:「劉奕!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接你啊。」劉奕鬆開他,笑得一臉燦爛,「走走走,陪我吃飯去。」
  一邊吃火鍋,兩人一邊聊天。
  「你說你調到市裡來了?」汪捷又驚又喜。
  劉奕猛點頭,吃完嘴裡正嚼著的,解釋:「這不年關近了嗎,偷錢搶錢的事兒多了起來。市裡前兩個月剛辦了個大案子,最近上頭論功行賞,人員有了大調動,警力一下子就有些不足,所以啊,就從周邊的鄉啊鎮的調人上來。」
  「那你來了,所裡不就趙叔一個了嗎?」汪捷有點擔心。
  劉奕又消滅幾片羊肉。「沒,上個月剛有新警員分配到我們這兒。老趙最近都忙著帶新人呢。」
  「哦。那你在市裡要待多久?」汪捷放了心,興高采烈的。
  「也就一個多月,過完年肯定回去。」
  「就一個多月啊。」汪捷嘀咕,有點遺憾。
  劉奕笑:「有一個多月就不錯了。回頭我帶你到處去玩玩,你來城裡這麼久還沒怎麼逛過吧。」
  汪捷一想,可不,來城裡以後每天兩點一線的,還真沒去過其他地方。
  「嗯,那我們就說定了。」
  兩人說說笑笑的,一晚上過得無比愉快。
  可惜,想法挺好,但這一個月下來,兩個人其實都忙得要死,連面都沒見上幾回,更甭提到處去玩了。
  年三十的晚上,都快十點了,汪捷才在家裡等到劉奕。
  「怎麼這麼晚啊,我都快餓死了。」汪捷不滿地抱怨。
  劉奕脫下大衣,坐下吃飯。「我也餓暈了快。誰讓那幫不長眼的,都大過年的還不安生,在娛樂城裡打架鬧事,還有人送了醫院。這邊才想了結,那邊又說什麼爆竹傷了人啊,連消防車都出動了。真是,忙得我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
  汪捷聽著,心裡再次肯定:神仙世界啊,跟我們凡人想的還真是不一樣。原來這裡的生活也跟凡間相差無幾,看,這不也有壞人,也有官差;而且,神仙也要吃喝拉撒也會生病,生病了也要吃藥;就連天上的月亮啊星星啊,這裡看上去也跟我們那地方看到的一樣,就是天色再差點,有點霧濛濛的,不如我們那兒瞅著清楚,而且月亮也不是我們說的什麼廣寒宮,而是一個,行星,一個球。唉。汪捷想著不由就嘆了氣,心裡多少有點沮喪。
  劉奕夾了菜給汪捷,聽他嘆氣不由就笑,這汪寶寶還有點悲天憫人。
  「不說這個了。對了,那天你跟我說你初四不用上班?」劉奕岔開話題。
  「嗯。」汪捷點頭。
  「剛好,我那天也有半天休息,老趙讓我們回去一起吃個飯。」
  「嗯,好!我也想趙叔了。」汪捷爽快地應了。
  於是初四下午,汪捷和劉奕又回到了鎮派出所。
  老趙看到汪捷很高興。汪捷買了酒孝敬他。老趙平時不喝酒,不過過年麼,自然也要咪上兩口。
  老趙的老伴做好了菜就讓劉奕他們端到派出所的後院裡,大家趁著天光,早早就坐一塊吃了起來。傍晚的時候,鎮上幾個小孩跑到院裡,非拉著劉奕放煙火。於是大家聽了一陣噼裡啪啦,看了一場煙花盛會。
  汪捷坐在邊上,看著熱熱鬧鬧的人群,想起了自己在原先那個世界過過的十幾個新年。那時候,也是這麼熱鬧,大家也是一樣開開心心。也掛燈籠,貼春聯,到了晚上,老爹還會發壓歲錢。他們幾個呢,拿了錢第二天就會跑到城裡買好吃的好玩的,看大戲聽說書,鬧夠了鬧累了才捨得回來。
  可惜,再也見不到他們了。汪捷眼睛有點發酸。都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來天上都已經百來天了,老爹他們,怎麼也不會還在了,投胎轉世說不定都兩三回了。不過,自己還記著,從前的日子自己都記著。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嘿!汪寶寶,別坐著呀,快過來放煙火!」劉奕突然叫他。
  汪捷身子一抖,回過頭朝劉奕笑笑:「誒,來了。」
  
  過完年,出了兩件大事。一件事是,汪捷多了個新差事;另一件事是:劉奕調到了市刑警隊。
  汪捷多出來的這件事呢,跟雷洛凡有關。
  過年那會兒,因為又是吃飯應酬,又是兄弟聚會,雷洛凡的胃於是不甘寂寞地又出來鬧了一鬧。邵彬知道,雷洛凡對自己的身體其實不怎麼上心;可是胃這個事兒,哪裡容得你不上心呢。
  於是這天,邵彬去書店買了幾本養胃食譜,晃悠著就到了「凱盛」。
  汪捷照舊推著小車把邵彬吩咐要的配菜送到了1225。
  半個小時後,孫經理收拾了另一套配菜讓汪捷再送上去。
  推開門,一股不怎麼好聞的味道就傳了出來。邵彬讓開道,讓汪捷先把廚房收拾一下。
  汪捷看到料理台上放了一碗顏色有點奇怪的湯,仔細辨認了下,像是——
  「紫菜南瓜湯?」
  邵彬一個耳尖,聽到汪捷小聲的嘀咕,看看他一身廚師打扮,心念一動:「你會做?」
  汪捷沒料到邵彬會開口問他,一時遲疑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會不會?」邵彬追問。看這小子的樣子肯定不是什麼大廚,不過他既然在廚房幹活,這麼簡單的菜應該還是會做的吧,好歹能比我強些。邵彬摸摸鼻子,不過看著簡單的東西似乎也不怎麼容易做麼。
  汪捷認真:「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做。」
  邵彬臉朝料理台扭扭:「呶,食譜打開著呢。」
  汪捷拿過食譜,上面的圖片倒是很清楚,但是字麼——
  「你幫我唸唸。」汪捷把食譜又遞給邵彬。
  邵彬愣,心想這小子看著不像是張狂的人啊,難道這年月還有人不識字?不至於吧。算了,給你念就給你念吧。
  「紫菜南瓜湯:老南瓜100克,紫菜10克,蝦皮20克,雞蛋1枚,醬油、豬油、黃酒、醋、味精、香油各適量。做法:先將紫菜水泡,洗淨,雞蛋打人碗內攪勻。……」
  汪捷聽的明白,很快把料理台收拾乾淨,然後拿過小車上的紫菜、南瓜,刷刷刷地就動起手來。
  邵彬唸完倚在門框上,看著汪捷動作立刻就意識到這小子廚藝不會差。別是大廚師哦,大廚師做的菜,雷洛凡可不愛吃。這麼想著,邵彬回頭瞄了眼在客廳對著電腦打字的雷洛凡。
  幾分鐘以後,汪捷轉過頭對邵彬說:「得煮上一會兒。」
  「我知道。不急,能做好就成。」
  汪捷點點頭,又問:「你還要做點別的嗎?」
  「啊?別的,隨便做,那食譜上有的都行。」邵彬剛要把食譜遞過去,手一縮,故意客氣地問:「要我給你念嗎?」
  汪捷二話不說就點頭,倒把邵彬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得,這小子說不定還真不認字。
  「那您看看,想做哪個呢?」邵彬還是把書遞了過去,壞心眼地故意逗他。
  汪捷看看他,走到他跟前,就著他手裡看那圖片:「這個行嗎?」
  「魚香茄子煲。」邵彬看著圖片還挺誘人,「行。就這個。」
  「那你念,我來準備。」汪捷開始在小車上倒騰。
  邵彬瞅著汪捷,嘴角咧了開來:這小子吧,別說,一股子單純勁兒,還挺討人喜歡的。

有喜有憂
  半個多小時以後,魚香茄子煲率先出爐。邵彬早飯才吃完沒多久,這會兒聞著那香氣,本來並不餓的肚子竟也給勾引出三分食慾來。湊過去往那煲裡一瞧,香氣盈鼻,邵彬不由狠狠先吸了口,再看那豬肉、茄子,勻上豆瓣醬,豬肉精軟,裹著亮亮的油光,茄肉軟滑,染著紅黑一色,分外誘人,再加上薑絲、蒜泥、蔥段拌在一處,整道菜無論在嗅覺上、視覺上,都帶給人強烈的誘惑之感。
  邵彬嚥了嚥口水,抬頭,又聞到另一股香味。
  淡金黃色的稠滑湯汁落入白色的湯盤之中。淡淡的甜香飄散開來,僅憑著香味就在人的舌尖落下絲絲甜意。
  邵彬震撼了。眼前的這兩道菜,本來不過是普通的胃療食譜家常菜,邵彬瞅著做法簡單才打算嘗試。可是,現在面前這小夥,也沒見他用了什麼特殊的手法工具或是佐料,一步步照著食譜這麼做下來,出來的效果卻好得——說這是佳餚都是貶低了。
  汪捷把菜裝盤之後,直接就把菜端出去放在客廳邊上的餐桌上。
  邵彬跟著他出來,滿眼的探究和不可思議。
  雷洛凡也早聞到了香味,只是沒抬眼,感覺菜都上桌了才收拾電腦站起身。
  「怎麼,彬少爺終於放棄親自下廚,找來高手打發我了?」雷洛凡笑著調侃邵彬,順手拿起筷子夾了塊茄肉品嚐。
  邵彬狐疑地看著雷洛凡:「什麼我找來的?不是你手下的麼?」
  雷洛凡被入口的美味分了神,好一會才回答:「什麼?」
  「怎麼?」邵彬更奇怪了,「你這個大老闆連新來了廚師都不知道?這手藝,絕對是一級大廚以上啊。」
  兩人正說話,汪捷已經收拾完廚房走出來:「那個,要是沒別的事,我就下去了。」
  話音剛落,兩道帶著強烈好奇及疑問的目光鎖在了汪捷身上,讓汪捷忍不住就打了個哆嗦。
  「咦?是你!」雷洛凡認出了汪捷,然後他有些瞭然,整個臉部表情柔和下來,「這些都是你做的?」
  「嗯。」汪捷點點頭。
  邵彬轉頭問雷洛凡:「我說,你知道這個人卻不知道他有這麼好的手藝?他不是這兒的大廚?」又一想,也是,「凱盛」大廚的手藝都是雷洛凡親自考察過的,現在既然雷洛凡不知道,那麼這個人肯定還不是大廚。
  「我是點心房的小工。」汪捷弱弱地插嘴說明。
  ???邵彬的訝異直接擺在了臉上。這太浪費了吧!!
  「不是,這……」邵彬再回頭,發現雷洛凡居然已經好整以暇地坐下來津津有味地開始吃飯了。
  邵彬腦子有那麼一會兒當機,他有多久沒看見過雷洛凡這副認真吃飯的表情了?
  忽然一個點子出現在邵彬的腦海裡,邵彬仔細一斟酌,臉上漾起帶著點調皮的開心笑容。
  「喂。」邵彬招呼汪捷,待汪捷走近,邵彬脖子一伸,看了眼汪捷胸前的名牌,「——汪捷。你打個電話,把你們孫經理叫上來,我跟雷總有事找他。」
  「哦。」汪捷邊打電話邊忐忑,該不是他送餐又送出問題來了吧?
  沒兩分鐘,孫經理就按了門鈴。「邵總,雷總。」
  「來來來,孫經理。」邵彬半靠在桌子上,一雙筷子正上下飛舞跟雷洛凡搶食,「你也來嘗嘗這個菜。」
  嗯?孫經理一個詫異,怎麼,難道今天邵總做出了好菜忍不住找人來炫耀炫耀?恭恭敬敬地上前,孫經理接過汪捷遞上的筷子,夾了一小塊茄肉,小心地那麼一嘗——唷!邵總這手藝,簡直是突飛猛進到不可思議的地方啊,這味道~~孫經理不自覺地又伸了筷子,夾了塊肉。嗯~~~~~味道真不錯。
  「怎麼樣?」邵彬得意洋洋。
  孫經理放下筷子,又好好回味了下唇舌間的美妙口感,這才滿臉誠意地開口:「邵總,你這菜做的,太地道了。沒想到您去了趟香港,這手藝——好,實在是好!」孫經理豎起了大拇指。
  「啊咳,咳,咳。」雷洛凡聽了想笑沒忍住。
  邵彬拉下臉:「孫經理,消遣我呢?」
  呃?難道——「這,這菜,不是您做的?」孫經理感覺額頭上有點汗意。
  「你看我像是有那天份的人嗎?」邵彬白他一眼。「你就說手藝怎麼樣,夠不夠你們這兒大廚的水平?」
  「夠。絕對夠。」孫經理一臉認真,不管是這句還是前面那句,孫經理倒都是沒有半分誇張的讚譽。沒開口嘗之前,雖然他確實做好了拍馬屁的準備,可是嘗過了就知道,這手藝,由不得你說出個「不」字。再說了,就看雷總那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哎還別說,孫經理還真沒見過他嘗什麼菜嘗出這副表情來。這兩位老總都肯定人家能做大廚了,誰還會說不啊。
  「嗯。那——你安排安排,汪捷以後就專門給雷總做菜,負責他的日常飲食。」邵彬拋出了自己的黃金點子。
  嗯???三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放出驚訝與疑問,邵彬毫不妥協地瞪回去三眼。
  雷洛凡:什麼時候決定的?你也不問問我同不同意?
  邵彬:剛決定的。你有什麼好不同意的,不同意這菜你別吃了,我還天天給你白菜炒豬肚!
  雷洛凡轉過頭,舀起一勺紫菜南瓜湯。邵彬笑,很好,妥協。
  孫經理:給雷總做飯?誰?汪捷?汪捷!他他他……
  邵彬:怎麼?有問題?那誰讓你們大廚做的菜不合雷總口味呢?要麼你再給找個人來做菜,我就不要汪捷了。
  孫經理低頭。邵彬再笑:就是嘛,看看清楚,我才是老闆。
  汪捷:咦?給雷總做菜?我可以做菜?用那個廚房嗎?耶!我做我做。
  邵彬:……還是這小子最上道。
  於是,一項重要的認命就在這六道視線中,蓋棺定論。
  邵彬抱過一打食譜堆到汪捷懷裡:「都歸你了。要求不高,就按上面的做,只要保證雷總三餐不落,按時吃飯,能吃多少吃多少。過倆月,要是他重了那麼四五斤,工資獎金什麼的你隨便提。」當然,是不是也隨便給,就看雷洛凡自己了,橫豎這錢不是他出。邵彬笑得那個開懷啊,多少日子沒這麼舒心過了。
  汪捷用力地點點頭。我心心唸唸的廚房啊~~華麗的廚房啊~~
  帶著汪捷下樓,孫經理卻忍不住嘆氣:「唉。我說小汪,你會做菜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呢?現在這樣……」
  汪捷不解,現在這樣不好嗎?「孫經理……」
  孫經理看看汪捷一臉的無辜和不解,知道這事也不能怪他。當初表叔說汪捷刀功好,確實汪捷刀功是好。只不過,唉,自己也是,看他年紀這麼輕,覺得他能把刀功練成這樣就很不容易了,哪裡會想到他廚藝更是出色,也就沒多嘴問一句。這孩子也老實,明明做的菜都好到那種水平了,都沒吱一聲,還挺開心安分地在點心房裡做小工。現在好了,被兩位老闆看中了手藝;倒也不是說給雷總做菜有什麼不好。只不過雷總一向嘴刁,能讓他吃得那麼有滋有味的菜實在太少,如今總算有那麼個人做出來的菜合他心意,怕是不吃到膩味輕易是不會放人的了。你說這這這,這單給一個人做菜能有多大出息啊,這不是埋沒人才麼,更別說以後汪捷想要自己出去開個店自立門戶啥的,怕是要雷總同意都不容易……唉!
  孫經理唉聲嘆氣,怎麼都覺得自己有點對不住汪捷,對不住表叔。
  汪捷被孫經理的長吁短嘆搞得六神無主,難道孫經理擔心我做的菜不好,雷總不喜歡吃?
  「那個,孫經理。」汪捷叫住他。
  「啥?」孫經理回頭。
  「我會努力好好做的,一定讓雷總喜歡吃我做的菜。」嗯,一定!汪捷信誓旦旦,就差握拳起誓了。
  「唉~~好,好好做。」孫經理無語了,人各有命,走著看吧。
  就這樣,汪捷同學正正經經地干起了他的老行當。不過雷總後來又交代說這事要低調,於是汪捷平時人呢還在點心房做事,飯點的時候才會跑到1225去忙活。因為點心房的工作大部分都是提前都做好的,所以真到了飯點反而比較空;本來小年輕們抽空聚一塊聊聊天或是到處轉轉也沒誰會在意,所以汪捷跑開那麼一兩個小時,還真沒誰當回事。另外呢,到底是多安排了件差事,又是私人性質的,雷老闆也挺大方,自掏腰包每個月多給了汪捷一千塊錢。
  這麼一舉兩得的好事把汪捷樂的,下班路上就忍不住給劉奕打了電話。結果劉奕也給了汪捷一個驚喜,那就是他調到了市刑警隊,以後都會留在市裡了。
  說到這個調令,劉奕是有喜有憂。喜的呢,自然是他以後可以留在市裡多關照關照他的汪寶寶了;憂的麼,前面說了,劉奕不喜歡進刑警隊。可是沒辦法,這回調令是直接下來的,由不得劉奕說不。
  於是兩人約了一起吃飯慶祝。席間,汪捷問劉奕能不能教他認字,因為他看不懂菜譜。雖然圖片很清楚,汪捷也不是不能照樣畫葫蘆,但如果能認識字,心裡就會踏實點。劉奕想,這怎麼教啊。一來他沒那麼多時間,二來,教認字之前,他是不是要先教會拼音呢?不過劉奕還是答應了會想辦法,畢竟義務教育都普及了,汪捷不認識字確實也挺不方便的。


番外:劉奕的調令
  要說為什麼市局會突然給劉奕下了這麼個調令,原因追根到底,還是那句老話:是金子,他到哪裡他都得發光。
  這不,過年前那一個多月,劉奕不是被調到市裡來協助管理社會治安麼。劉奕呢,自己也知道,當年因為在警校成績突出,加上他老爸當年的關係,刑警隊一直記掛著他。所以這次到市裡來,劉奕也很低調,每天巡查上街的時候,他都不往那些個鬧市區人多的地方去,想著辦法讓自己少遇上事,最好啥案子都別碰上,老老實實呆一個月,然後就回派出所去。想法挺好,開頭那些日子,劉奕確實除了每天巡邏腳有點酸,日子還真平淡。可是沒兩天,劉奕就覺著有些無聊了。
  這天,劉奕在小區逛著逛著,就看見有個大媽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菜場回來。過年了麼,採買年貨自然要緊。劉奕上前幫著大媽把東西拎到家,大媽是千恩萬謝。劉奕聽了高興,腦子一轉,對啊,我可以去菜市場把大媽大伯拎拎東西搬搬年貨麼,這不又能為人民服務又不至於閒晃著了嗎?於是劉奕興高采烈地就去了。
  這一去,好嘛!劉奕心裡那個苦,臉上還得掛著笑:才一天工夫,他都抓仨小偷了。你說說這小偷也是,誰不好偷,非偷那些個大伯大媽的,還挑那些買了很多東西手上滿滿噹噹的——你說你沒事跟劉奕一警察搶人幹嘛。看,劉奕這邊剛發現一大媽需要幫助,邊上就伸過一手掏大媽口袋。劉奕能當沒看見嗎,他看見了他能不抓嗎,他抓了人不得交派出所,交了派出所人不得給他記一筆,這一筆一筆又一筆,這些個都是要上報市局的。偏偏人派出所的倆小警察是一口一個「師兄」,又是端茶又是遞水,非得讓他傳授傳授抓小偷的經驗。劉奕真是欲哭無淚啊。
  可是到了第二天,劉奕又晃到那菜市場去了。不去不行啊,擺明了那兒有小偷候著那些大伯大媽,劉奕不去不等於縱容他們偷嗎?所以劉奕這天又逮住了倆。劉奕心裡那個滋味啊,憋得他對著小偷就是一頓好罵。倆師弟在邊上睜大眼看好戲,嘖嘖嘖,到底是師兄,罵人也罵得那麼有水平,愣是能從偷雞摸狗說到改革開放,再從坦白從寬說到革命烈士,末了,把人祖輩翻出來再進行光宗耀祖的家庭教育,直把人家說得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最後,哐當,人把一團夥組織給交代出來了。
  好嘛!這還了得,團夥啊!於是消息立刻匯報到派出所領導那裡,接著一番周密安排下來,把這一團夥是一鍋端,幹得那叫一漂亮。劉奕呢,不干也都幹了,就算最後的圍剿他死活沒去,這大功臣也是非他莫屬。
  事情一出來,加上派出所那倆小警察的添油加醋,劉奕的光輝事蹟在市局內網上迅速傳遍。
  刑警隊的大隊長蕭正這兩天正跟局長磨著到處要人——市裡辦的那個娛樂城藏毒販毒案,論功行賞以後,隊裡幾個骨幹居然都陞遷調職,不是被省裡看中,就是被兄弟市拉走整隊伍去了。眼瞅著自個兒都快成光桿司令了,蕭正急得不行。
  這局長也是為難,你說要人吧,這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找起來有什麼難的。關鍵是,蕭正嘴上只說要人要得急,可這沒說出來的話他局長就聽不見了?蕭正那不是要人,他是要人才。不然市裡隨便哪個派出所都能勻出一兩個人,多少人想著進刑警隊呢!可既然是人才,哪裡有那麼好找的,現成攥在人手裡的又有誰肯放?可是不給找也不行,刑警隊除了隊長蕭正、老警員盧眉,就剩兩個剛來了一兩年的隊員,雖說干得也都不賴,可畢竟沒經驗,蕭正嘴上說他們都大有前途,可局長明白這仨都不是蕭正真心想培養的——這干刑警也是需要天份的!
  不過,這個問題最後還是給順利解決了。因為局長在網上看到了那個名字。嘿嘿,這個人可是蕭正當年硬是用兩個經驗豐富的探員交換才肯答應放手的。
  唉,劉奕啊劉奕,不是你伯伯不照顧你,實在是你不該太出頭,現在讓人想無視你也難了。就算我不提,人蕭正也斷不會放過你了,還不如讓我撿了這個好處呢。
  於是,局長大人大筆一揮,用劉奕跟蕭正換了原本要兩個有經驗的探員的要求。
  蕭正拿著手裡劉奕的檔案,滿眼的興奮得意:小子,放了你兩年舒心日子,這回,該回來給我好好抽抽筋骨了吧。




桃花正開
  要說劉奕腦子轉得也是快,沒兩天他就找著一好東西教汪捷識字。啥好東西?學習機。就是那種專門教小朋友學拼音,裡面有個女老師說話,還有動畫片、兒歌啥的。要不說現代科學技術發展得好呢,連老師都省了,想啥時候學就啥時候學,比家庭教師都好使。劉奕待在汪捷那小屋,兩個人對著學習機玩了一晚上。劉奕聽著汪捷念「啊哦額」,笑得亂沒形象,被汪捷賞了一籮筐的白眼。最後汪捷狠狠地在劉奕腿上擰了一把才讓劉奕安分了。劉奕過了幾天又給汪捷拿來一字典,還有幾本小學生讀物。在書店買這些東西的時候,劉奕一個勁地偷樂:汪寶寶幼兒園終於畢業了,現在要開始念小學了。
  日子就這麼悠哉悠哉地過著。
  劉奕到了刑警隊,被他們大隊長蕭正折磨慘了,每天晚上都要打電話找汪寶寶哭訴刑警隊的慘無人道。汪捷剛開始聽著很擔心很心疼,後來聽多了就知道,人劉奕壓根就是樂在其中順帶著過過嘴癮。於是汪捷也學會了時不時地臭他兩句,損損他。
  汪捷在1225給雷洛凡當私廚,因為做的菜確實討雷洛凡喜歡,所以兩個人呢也慢慢熟絡起來。汪捷是個做事認真又上心的人,他記得邵彬當初叮囑他的話,也知道雷洛凡的胃不好,那些食譜上的菜都是針對胃病療養的,所以除了做菜,汪捷也記掛著雷洛凡的身體。
  雷洛凡畢竟是大忙人,雖然汪捷每天都按時給雷洛凡做好吃的,但雷洛凡時不時地就會誤點,或是在外面有應酬回不來。而且雷洛凡一開始對這事兒也沒怎麼上心,不回來吃就不回來吃了,後來發現汪捷每天都給他留菜,有時候做的菜還是很費時間費精力的那種,心裡就有些過意不去。於是他問汪捷要來了手機號碼。
  雷洛凡並不知道汪捷才學認字,剛開始他發短信給汪捷的時候,總要老半天才會收到回音,而且回過來的信息都很簡單,一般就一個字「好」。雷洛凡還以為汪捷是不好意思跟老闆多說話。
  後來進步點,汪捷會回兩個字「好的」。雷洛凡想著這關係還真就近點了。
  再進步點的時候,汪捷就會回這樣的信息。例如:湯!回來喝?雷洛凡於是就知道汪捷今天煲了好喝的湯,問他還回不回去?雷洛凡就學他,回得也簡單:「好」或者「明天」。如果回答「好」,汪捷就會把湯倒在保溫瓶裡放在桌上;如果回答「明天」呢,那汪捷很有可能就拿走慰勞劉奕去了——好東西咱不能浪費了不是?有時候雷洛凡如果有應酬提前告訴汪捷了,那差不多飯點的時候雷洛凡就會收到汪捷的短信:酒!辣!軟。意思是:不許喝酒,不許吃辣的。多吃軟的食物。雷洛凡就回他「知道」緊跟著加一句:晚上(給我做什麼好吃的)?汪捷回他的通常都是:粥。雷洛凡覺得,就這樣跟汪捷說話,也挺有意思的;而且他倆這關係,看著像是越來越熟絡了啊。
  這天雷洛凡晚上回來,意外地在餐桌上看到一張字條,拿起來一看,原來還是幅畫。畫的最上面是一個小人坐在床上,頭頂有一個鐘;中間呢是一隻碗,上面還冒著熱氣;再下面是一個小人睡在床上,頭頂也有一個鐘,時間比上面那個鐘快了一個小時。整幅畫的右下角還畫了一個帶著廚師帽的卡通狗頭像。
  雷洛凡樂了,這是汪捷留條讓他睡前一小時吃東西,那東西還得熱過。
  打開保溫瓶,牛奶的香氣飄了出來。倒在碗裡一看,黏黏糊糊的,居然是碗牛奶——嗯,加了什麼的,糊。雷洛凡把碗放進廚房的微波爐裡熱了下,幾分鐘後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這過程中,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手裡的這幅小畫上,尤其是那隻可愛的卡通狗上。
  什麼時候,他開始在意起,有一個人在不遠的地方用很特殊的方式一直關心著他,而他也滿心喜歡並期待著這種關心呢?
  雷洛凡知道,內心裡有些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第二天汪捷照常到1225做菜。倒騰了沒多久,有人進來了。
  汪捷想這才十點半,雷總沒這麼早來吃飯吧?抬頭一看,還就是雷洛凡。
  「那個,菜還沒做好呢。」汪捷趕緊說明,現在吃飯也太早了吧。
  雷洛凡靠在門框上看著帶著那麼點疑惑、不滿和委屈的汪捷,臉上不由就掛了笑。
  「沒事,你做你的。我只是上來休息一會兒。」
  休息?一向敬業的總經理大上午的居然說要休息?汪捷眉一皺,難道是太辛苦不舒服了?這麼想著人不由就走近。背光,看不清楚。
  雷洛凡看著汪捷皺著眉朝他走過來,瞧了瞧他,又拉著他走到光線充足的客廳。
  「嗯,臉色是不太好。」汪捷判斷著,手指撫上雷洛凡的眼睛下面,「還有黑眼圈。」
  浸過水的手指帶著些微的涼意觸在雷洛凡的皮膚上,雷洛凡身子一顫,伸手拉開了汪捷的手指,握住。
  「不礙事。最近事情多,睡得不太好。」雷洛凡微微地笑。
  「哦。睡得不好的話,那我給你準備牛奶,你睡覺前喝。對了,昨天我也給你做了牛奶山藥糊,沒效果嗎?」汪捷眨著眼睛,頭稍稍歪向一邊。
  「嗯——大概是我喝得太早了。不想睡的時候有點犯困,忙完了真要睡的時候又睡不著了。」雷洛凡隨口編理由。
  汪捷沒奈何地垮了肩,雷洛凡不聽他的他也沒辦法啊。
  雷洛凡趕緊安慰他:「以後我會注意的,儘量按你說的做,好不好?」
  汪捷只好笑笑:「那你先休息吧,菜做好了我叫你。」說著,汪捷毫無所覺地抽回被雷洛凡一直握著的手走回廚房。
  雷洛凡在他身後悄悄回味了下剛才握著他手的感覺。可惜,這小子是不是有點遲鈍啊。
  兩道菜快要做好的時候,雷洛凡又出現在了廚房門口。汪捷一開始沒發現他,雷洛凡於是就靜靜地看著他,這麼只小羊羔,該怎麼拐上手呢?
  「咦?你已經起來了啊?」汪捷把菜裝上盤,關掉抽油煙機,「正好,吃飯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菜一湯,剛好夠雷洛凡全部消滅完。
  汪捷看雷洛凡坐下來就想回廚房收拾。雷洛凡叫住他:「等等,先別忙。我吃了這麼久你做的菜,可是我都不太知道你做的都是什麼?」
  「嗯?」汪捷一聽,忙上前解釋,「哦,今天做的這個是‘參芪燒鯉魚’,主要原料是人參、黃芪片、鯉魚還有香菇。吃的時候記得把人參片也吃了。這個湯是‘酸甜豬肚湯’,就是豬肚加了點山楂片和冰糖。」
  雷洛凡點點頭。
  「啊,」汪捷又想起什麼,「我下午給你泡點橘皮茶吧。晚上,熬點滋補粥?」
  雷洛凡笑,嚥下嘴裡的食物,問:「你上回給我吃的那個蠶豆糕,我還惦記著呢。晚上再給我來點?」
  「好!」汪捷答得爽快,「那我先下去了。你慢慢吃。」說完也不等雷洛凡點頭就進廚房,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
  雷洛凡不由有點悶,這麼好的機會,這小子也也不跟他多說說話,他們兩的關係應該不是這樣生疏的吧。
  吃完飯,雷洛凡下到餐廳。今天為了堵汪捷,他都沒進行例行巡視,只好現在來補。一圈晃下來,一切正常。哎,等等——汪捷怎麼在這兒?
  雷洛凡走到邊上,發現汪捷正在一樓大廳專心致志地聽人彈鋼琴。順著汪捷的目光看過去,鋼琴前坐著一個背影苗條的女孩,一頭長發束起,雙手正在琴鍵上演繹出動聽的旋律。
  雷洛凡尋思:汪捷是看上了那個女孩,還是單純地來聽音樂的呢?
  
  汪捷有些天沒看到劉奕。這天趕上雷洛凡晚上又有應酬,汪捷假公濟私了一回,用小廚房專門給劉奕做了點好吃的,路上又買了劉奕愛吃的鴨脖子,去劉奕的宿舍看他了。
  到的時候,劉奕還沒回來。汪捷給劉奕發了短信。一個多小時後,劉奕滿頭大汗地跑來。
  「等急了吧。」劉奕一邊喘氣一邊擦汗,「路上車堵得厲害,我就下來跑了兩站。」
  汪捷笑眯了眼,拎起手裡的東西在劉奕面前顯擺:「我給你做好吃的了,還有鴨脖子。」
  「真的!就知道汪寶寶疼我。」劉奕高興地拉著汪捷的手上樓,「汪寶寶我跟你說,我這兩天接了個大案子,可帶勁兒了……」
  兩個人邊吃邊聊,說說笑笑的,天色很快就暗了。
  「喲,都這麼晚了。」劉奕看了眼窗外黑壓壓的一片,「汪寶寶,今晚你就睡這兒吧,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嗯,好。」汪捷答得爽快。
  熄了燈,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劉奕,我跟你說件事。」
  「嗯,什麼事?」
  「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咦???劉奕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真的?」
  汪捷忙把劉奕又拉回來:「你躺下說。」
  劉奕又躺下,一手折起來墊在腦袋下,臉衝著汪捷,興奮得不行:「等等啊汪寶寶,你先讓我猜一猜。嗯——這個人……該不會是我~~吧?」劉奕壞笑。
  屋裡靜悄悄的,汪捷居然沒吭聲。
  劉奕一怔,這笑臉就有些僵了,這,這,這開玩笑吧?!
  「美得你!」汪捷終於憋不住,悶笑起來。
  「好你個汪寶寶,也學會使壞了啊。看我怎麼收拾你。」劉奕抬起身子雙手就去撓汪捷癢癢。
  汪捷邊笑邊躲,兩個人嘻嘻哈哈又鬧了一陣。
  重新躺下來,劉奕說:「說真的,你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了?」
  「嗯。」
  「你們酒店的?」
  「嗯。」
  「服務員?」
  「不是,彈鋼琴的。」
  「喲,你眼界還挺高嘛。在你們酒店彈鋼琴,那水平怎麼也得專業的吧。」
  「嗯,好聽。我可喜歡聽她彈琴了。」
  「嘿嘿,長得是不是很漂亮啊?」
  「也不是特別漂亮,不過她笑起來很好看。」
  「哦~~那她對你,有那意思嗎?」
  「……我還沒跟她說過話呢。她都不認識我。」
  「這樣啊。那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什麼?」
  「研究怎麼追人家啊?你以為你說喜歡就完事了?」
  「……我不會追……我看電視上演的,追女孩子好像挺困難的。」
  「哈哈,放心,有我在呢。追女孩子我可是老手了。」
  「你?你以前追過女孩子?」
  「切,小看我不是,我女朋友都談過好幾個呢。」
  「好幾個?那怎麼沒成啊。」
  「……各種各樣的原因唄。」
  「哦。」
  「先就這麼說定了,我這兩天抽空去你那兒,你到時候指給我看看是哪個神仙姐姐把你迷住了。」
  「她每天只有四個小時在酒店,中午兩個小時,晚上兩個小時,都是吃飯的時候。」
  「好。那我就去你那兒蹭飯吃。」
  「呵呵,嗯!」
  
番外:劉奕歸隊
  劉奕接到市局的調令後,第一個找的就是老趙——這件事可以不通知劉奕,但作為劉奕的領導,老趙不可能事先也不知道。
  老趙這兩天正帶著兩個新分配來的警員熟悉小鎮,中午的時候幾個人才回來。
  「叔!你把我賣了啊?」劉奕哭喪著臉站在辦公室門口衝著老趙喊。
  老趙一看劉奕這架勢,知道調令已經到了。他揮揮手讓兩個小警員先去吃飯。
  「小劉,叔能幹那事嗎。」老趙不急不忙地走進辦公室。
  劉奕跟在老趙屁股後頭,委屈得像個小媳婦:「那他們怎麼把我從您這人調走了?你不答應放人他們能下這調令嗎?」
  「那要問你啊。」老趙倒杯水,「你在市裡幹得那麼驚天動地,整個市局網上都是你劉奕的名字在飄。你不這麼招搖,那市局葉局長能找上我?」
  「啥?葉局親自找了你?」劉奕瞪大眼,這可不得了。
  老趙白了劉奕一眼:「這不明擺著嗎,這調令就是葉局親自簽的。」
  「不、不是蕭正?」劉奕納悶。
  「是蕭正沒錯。刑警隊缺人,蕭正找葉局要人,可人家沒指名要你。是葉局在網上看到你的光輝事蹟,這才把你想了起來。」
  老趙指指椅子,拉著劉奕一塊坐了下來。
  「葉局問我,‘劉奕在你這兒好不好’。我說好,‘小劉這孩子熱心,喜歡幫助個人,鎮上的群眾都喜歡他,跟他混得熟’。然後葉局又問我,‘那小劉辦案子怎麼樣啊’。我就說,‘沒啥案子要辦,小鎮的治安一向挺好’。葉局‘哦’了一聲,‘那小劉是不是嫌太悶得慌啊’。那我就問了,‘您為什麼這麼問啊’。葉局就說,‘前些天有人跟我反映,說你們派出所有人想調到市裡來,有這事吧’。」老趙一邊學葉局說話,一邊老神在在地瞅著劉奕。
  劉奕頭「啪」地就低了下去。
  老趙接著開口:「那我就只好說,‘啊是啊,葉局,這麼回事,小劉呢也是個上進的孩子,這不他聽說市裡要搞人口普查嘛,警力不夠,他呢對戶籍警的事兒挺感興趣,所以呢就想到市裡哪個派出所啊去學習學習,能幫忙的呢就幫幫忙,他也不是說就要調到市裡去。你看他對我這當叔的,還有鎮上的群眾還是挺有感情挺捨不得的’。」
  劉奕聽了連連點頭。
  「那葉局就說了,‘啊是這樣,小劉這孩子還真是個不錯的小夥子,要不怎麼說是咱當刑警的兒子呢。想當年老劉年輕那會兒啊,也是這麼熱心。小劉這點像他爸,沒辱沒了老劉的名頭’。」
  劉奕一聽葉局提到他爸,人就蔫了。
  「那我就只好跟著應啊。葉局接著又說,‘可惜啊,老劉去的早,當年他可是我們市裡辦案子的第一好手啊,蕭正那小子在他面前也得乖乖得叫隊長。唉,這都幾年過去了,蕭正這臭小子也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局長放眼裡,這不,前兩個月剛辦下個案子,上頭看他手裡兩個人不錯就調走去省裡啊其他市裡當骨幹,結果他就不樂意了,天天跟我這兒磨,非要把人給要回來。老趙啊你說說這小子,講不講理?這要是老劉還在,別說調走個把人,就是留他一個在刑警隊,我市局的牌子也不會掉!老趙你說是不是!’」
  「我就趕緊在那兒應‘是是是’。然後葉局就嘆氣,說什麼‘這年月沒人願意幹刑警了,又苦又累,還隨時都得小心性命。可是能怎麼辦,這案子出了總得有人去辦,這壞人總得有人去抓,這老百姓的平安還得警察去保護啊。唉~~’葉局說這話的時候嘆了好大一口氣。他跟著又說,‘眼瞅著我們這些老兄弟,走的走了,老的老了,這以後,這刑警隊的擔子誰來接,誰能接,眼瞅著也就蕭正,當年跟著老劉學了點本事,可他手裡就沒帶出個好徒弟,老嫌人天份不夠。你說這當刑警的,經驗最重要是不是,扯啥天份。這有天份的,也不是沒有,可是人不願幹刑警你有啥辦法?拿槍去逼不成?人不干刑警,你用槍指著;人幹了刑警,這腦袋不一樣地拴在褲腰帶上。換成是我,我也沒那麼傻。唉,算了算了,不說了。我也就跟你老趙還能嘮叨嘮叨。啊,你剛說劉奕想當民警,那就隨他。老劉就這麼個孩子剩下,他倆口子不在了,我們當兄弟的就得幫著把孩子照顧好不是。他不願幹刑警正好,他要是非要干刑警我還得成天替他擔心呢——這萬一有個好歹,我們怎麼向老劉交代啊。’」
  劉奕站起身,拍拍老趙肩膀:「叔,你別說單口相聲了。我明白。我去。」
  老趙看著神情凝重的劉奕,收起逗弄的心思,神情間也是無比地嚴肅:「小劉。隊裡,真的需要你。」
  劉奕點點頭,眼圈有點紅:「我知道。我爸也是希望我進刑警隊的。」只不過他希望我有了小劉奕再進,現在,誰讓兒子不爭氣鬥不過你們這些老狐狸,只好努力保命娶媳婦再生兒子了。
  「誒。那你收拾收拾,到日子就去報導吧。到了那兒,別老跟蕭正抬槓,他現在是你隊長,不是你爸的徒弟。你有很多東西得跟他學。」
  「嗯,我懂,叔,你放心。我不會給我爸丟臉的。」
  就這樣,劉奕事隔兩年,終於乖乖進了刑警隊。
  老趙送劉奕上車,看著汽車遠去,想起葉局跟他說的話。
  那天葉局電話裡只說了兩句:老刁出洞了。讓劉奕那小子趕緊回來,給他老子報仇。
意外收徒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劉奕邊嚼點心邊唱歌。汪捷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唱什麼呢?小心噎著。」
  劉奕嚥下食物:「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啊,就是現在她在彈的那個。」
  「哦。她天天都彈這個。」汪捷看著前方不遠處的白色背影,「我覺得她彈什麼都好聽。」
  「嘿嘿。」劉奕笑,「她還要彈多久?」
  汪捷看看大廳牆上的鐘:「十幾分鐘吧。彈完她就走了。」語氣裡很有些不捨。
  劉奕看著汪捷一副痴情的傻樣,偷樂個不停。
  「來來來,汪寶寶,你聽好了啊。一會兒呢她彈完琴站起來的時候,你就走過去,呶,這個,」劉奕指指手裡還剩兩塊點心的盤子,「你就跟她說,你很喜歡聽她彈琴,所以呢就想請她嘗嘗你自己做的點心。記得,說話的時候,表情一定要誠懇,帶點微笑,但是別笑過了,語氣呢要自然。」
  汪捷接過盤子,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啊,多半呢她會接受你的好意——彈了兩個小時琴了,肯定會有點餓;萬一沒接受,你就很誠懇很誠懇地看著她,再帶上點遺憾,加點委屈,哎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劉奕笑著捏捏汪捷的鼻子,「基本上汪寶寶你長得吧,這五官還是不錯的,最主要你這眼睛長得好,配上你那單純勁兒,我估計沒什麼人會不被你的誠意打動。」
  汪捷笑得咧開了嘴,「你說我長得像明星?」
  劉奕白眼一翻:「差遠了。」
  「哦。」汪捷頭低下。
  「哎哎哎,」劉奕雙手捧起汪捷的腦袋,「關鍵是誠意。誠意你懂不?」
  「嗯,這個我懂,就是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汪捷認真。
  你說的這個叫老實……「誠意是說啊,你要讓人相信你說出來的話就是你心裡想的。」
  汪捷歪頭,好像明白了。
  「之後等她吃完了,你就告訴她你叫汪捷。如果她對你有點好感呢,她說不定就會告訴你她的名字了。」
  「那萬一她不告訴我呢?」
  「那要看她態度,你要覺得她對你挺客氣,你就主動問她叫什麼?這萬一要是她冷冰冰的沒什麼反應,那就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嗯。」汪捷點點頭,劉奕好像是挺有經驗的。
  劉奕替汪捷整了整衣服,「行了,準備一下。」
  「嗯、那個——」汪捷到底是第一次心裡沒底,於是緊張地拉了拉劉奕的袖子,「你在這兒等我?」
  劉奕笑:「嗯,等你!」
  「那、那我去了。」聽著琴音就要結束,汪捷趕緊準備就緒。
  劉奕給了他一個充滿鼓勵的眼神。
  
  杜雲珊彈完最後一個音,鬆口氣,收起琴譜蓋上琴蓋。剛站起身,發現邊上站了一個人。
  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一身廚師打扮,手裡端了個小盤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睛卻是亮亮的。
  有事嗎?杜雲珊用眼神問話。這個男的看上去不討厭,給人的感覺還挺——柔和的。
  「你的琴彈得真好。」男的開口,嘴角往上又彎了個弧度,眼睛微微地眯起,「這是我做的小點心,可以請你嘗嘗嗎?」聲音蠻中性的,說話倒是很有禮貌。
  杜雲珊起了好感,打眼看了看汪捷手裡的點心,像是玫瑰糕?
  「那謝謝你了。」杜雲珊微笑。
  汪捷看到杜雲珊笑,心裡樂壞了,趕緊把手裡的盤子遞過去:「這是玫瑰糕。」
  杜雲珊接過盤子,拿起一塊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嗯?你剛說這是你做的?你是點心師傅?」杜雲珊被入口的香甜軟糯吸引了。
  汪捷點點頭。
  杜雲珊把東西嚥下去,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那你會做蛋糕嗎?」
  蛋糕?
  「就是跟生日蛋糕差不多的,咖啡屋裡賣的那種巧克力蛋糕?」杜雲珊緊跟著解釋。
  汪捷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有點抱歉地搖搖頭:「那是西點師傅做的,我做的都是中式點心。」
  杜雲珊一下子失望了:「這樣啊。」
  汪捷眨眨眼:「你想吃蛋糕?」
  杜雲珊搖頭:「是我一個朋友。誒,算了。我那個朋友要求也很高,一般的蛋糕他也看不上。啊,不過還是謝謝你,玫瑰糕很好吃。」杜雲珊臉上又帶上了笑容。
  汪捷被杜雲珊的失望表情弄得混亂起來忘了還要做什麼,只好也跟著笑。
  「那我先走了,再見。」朝汪捷擺擺手,杜雲珊飄然而去。
  劉奕從後面走上來,拍拍汪捷的肩:「怎麼樣怎麼樣,她有沒有告訴你她叫什麼名字?」
  汪捷聽到劉奕提才想來:「啊,我忘了。我都沒告訴她我叫什麼。」
  劉奕好笑地摸摸汪捷的頭:「沒事。我看她對你笑了。」
  「嗯,她說謝謝我,玫瑰糕很好吃。」汪捷有點沮喪。
  「這不挺好?說明人不討厭你,你還有機會啊。」劉奕奇怪。
  「可是她想要的是蛋糕,還是巧克力蛋糕。」汪捷委屈地抬頭看著劉奕。
  劉奕被汪捷的傻樣逗樂了:「那有什麼難的。你明天問西點房要塊巧克力蛋糕不就好了。沒有的話去外面買也行。」
  可是她說一般的看不上。而且,她是想要我做的吧?汪捷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劉奕看看表。「呀,汪寶寶,我得走了。我來的時候手裡還有份報告沒寫呢,我得回隊裡寫完去。」
  「嗯。那你趕緊回去吧。」汪捷轉回心思,「路上小心點。」
  「誒,你也快下班了。早點回去。有事再給我電話。」劉奕匆匆忙忙地走了。
  汪捷目送劉奕離開,心情起起落落地轉回了廚房。
  雷洛凡站在三樓辦公室的窗前尋思:汪捷看樣子是真看上那個杜雲珊了。不過,跟他在一起的那男的又是誰呢,兩個人的感情似乎非常好啊?
  
  第二天,杜雲珊彈琴的時候不怎麼專心,眼睛老是往四處瞄啊瞄的。
  那個點心師傅今天不來了嗎?我還以為他對我有點意思呢?真是,那我上哪兒找人去說我想學做蛋糕啊。杜雲珊不自覺地嘟起了嘴。
  雷洛凡覺得應該是自己的錯覺,今天的湯好像淡了點,沒有平時那麼好喝。
  劉奕打電話問汪捷今天有沒有再去搭訕神仙姐姐?汪捷說沒有,不過他明天會去的。
  看著手裡那個裝幀精美的巧克力蛋糕,汪捷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天才!雖然這是他今天試驗的第六個產品,奶油和巧克力都已經吃到他想吐,連吃鹽都能嘗出甜味來了。
  
  「這個是?」杜雲珊瞪大眼看著汪捷手裡的一小塊巧克力蛋糕,哇,看樣子好好吃哎。
  汪捷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我自己做的,就做了一天,也不知道——」
  「我嘗嘗。」杜雲珊已經等不及了,主動從手裡接過小盤子,很不淑女地抓起蛋糕往嘴裡塞。
  一口下去,杜雲珊嘴巴動著動著就不動了。
  汪捷緊張地看著露出奇怪表情的杜雲珊,難道不好吃?
  杜雲珊把盤子放在鋼琴蓋板上。
  看來真的不好吃啊。汪捷難過地低下頭。
  忽然一雙手伸過來緊緊握住汪捷的手。汪捷詫異地抬頭。
  杜雲珊滿臉激動,晃著汪捷的手說:「師父,你一定要收我做徒弟,我要跟你學做蛋糕!」
  哎哎哎?這,這啥情況啊這是?汪捷目瞪口呆。
  「師父,我叫杜雲珊,您就叫我珊珊好了。您說吧,我什麼時候開始跟您學?」杜雲珊那個興奮激動啊,哪裡還顧著什麼淑女形象,直接露出率性坦蕩的本來面目。
  汪捷眼睛眨巴眨巴,在神仙姐姐火辣辣的視線注視下,腦子都不會轉了,不由自主地就點了點頭。
  還是站在辦公室窗口的雷洛凡盯著樓下兩人緊緊拉著的手,眉頭輕輕皺起。看不出,汪捷追女孩蠻有一套的麼,還以為他單純得不識人間煙火呢。
  端起桌上的橘皮茶,雷洛凡抿了一口。用兵之道,攻心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什麼,你已經知道她的名字了,叫杜雲珊?那好啊。」劉奕接到汪捷的電話,「嗯?她想跟你學做蛋糕?那你就教啊。這多好的機會。」
  「可是,她又不能進廚房。我到哪兒去教她呢?」汪捷犯難。
  「哈哈,笨,是她要跟你學,她自然會解決這個問題,你操什麼心啊?」劉奕笑。
  汪捷疑惑:「是這樣嗎?」不過也是,她是神仙,她肯定有辦法。
  劉奕在電話那頭安慰他:「放心吧,汪寶寶。就你那手藝,以後多得是人要拜你為師呢。」
  「我又不想帶徒弟。」汪捷在那兒嘀咕,他年紀又沒多大,哪裡有資格帶徒弟了,這次也是盛情難卻加上別有圖謀。
  所以說汪捷實在吧,其實人家杜雲珊壓根就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及可能。
  「好了好了。這件事總算有了眉目了,你就好好加油吧。」劉奕鼓勵完就掛了電話。
  汪捷放好手機躺在床上。事情確實有了很大的進展,可是為什麼自己這心裡的感覺,反而沒有之前那麼興奮不安了呢?總覺得哪裡好像出了問題?
談心時間
  果然如劉奕所說,第二天汪捷一跟杜雲珊提沒有場地的事,杜雲珊就笑著告訴他這個絕對不是問題,她已經找好地方,連材料工具什麼的都有現成的。
  汪捷點點頭,可惜他時間不多,平時只有晚上有空,而且一週只有一天休息。
  杜雲珊答得那叫一順溜:「沒事師父,我彈完琴就在這兒等你,然後我們一塊去我說好的那地方。每天就學一個小時,嗯不,兩個小時好了。估計也用不了幾天,等我學會就好了。」
  汪捷再點點頭。神仙就是不一樣啊,別看杜雲珊一介女流,處理起問題來也是很厲害的!
  事情於是就這麼定了。
  汪捷給劉奕報備。劉奕聽了心想,這杜雲珊該不會就是衝著蛋糕來的吧,要是那樣可得給汪寶寶打好預防針,回頭人學會了做蛋糕再一腳踹開汪寶寶,那汪寶寶得多受傷啊。
  於是劉奕就教汪捷,也別每天都去教人做蛋糕,隔一天去一次就夠了。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別光說跟做蛋糕有關的話題,也聊聊其他的。比如杜雲珊為什麼想做蛋糕啊,有什麼興趣愛好啊之類的,總之多聊聊跟杜雲珊本身有關係的話題,至於自己的事還是不要多說的好,省得嚇著人家。
  汪捷聽了在電話另一頭無聲地連連點頭。
  
  晚上下班以後,汪捷獨自留在西點房用功。之前的蛋糕雖然杜雲珊覺得很好吃,但是畢竟汪捷只學做了一天。如今轉眼就要當師父教人怎麼做,汪捷心裡很是有點發虛,何況又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當然是不希望出什麼錯了。
  討厭,這舌頭又被甜味給裹住了。聽說女孩子們都喜歡吃蛋糕,喜歡吃奶油還有巧克力,汪捷吐吐舌頭。這第一口吃的時候確實覺得味道很奇特,軟軟滑滑,而且很甜,西點房用的原料又都是很上層的,口感都很好,但即使如此,汪捷現在也有點想吐的意思。可是不嘗味道怎麼知道做得好不好呢?
  嘆了口氣,汪捷看看桌上新鮮出爐的巧克力蛋糕,嘴裡只覺得一陣膩味。閉上眼往身後的食品櫃上一靠。
  事實證明,人情緒低落的時候,容易招惹某些別有企圖分子的接近。
  「唔!味道很不錯啊。」
  汪捷訝異地睜開眼,看到雷洛凡正用手指挖出一塊蛋糕往嘴裡送,吃完了還不忘伸出舌頭舔舔手指。
  雷洛凡斜眼看著不說話的汪捷打趣:「我都不知道你還會做蛋糕。是不是,這廚房裡就沒有你不會的事兒?」
  汪捷聽著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下一秒,人「呼」地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唉,心情不好的時候,最怕邊上有個人陪著你,這時候,想說不想說的話都會漏出來。
  雷洛凡奇怪地從桌子上探過身子,看到汪捷一臉迷茫地抱膝坐著。
  「怎麼了?」雷洛凡於是也挨著汪捷坐下。
  汪捷皺著眉,轉頭看著雷洛凡,就這麼看著。
  雷洛凡也不避開,回看著他。
  「是不是——」汪捷猶豫著開口,「追女孩子都這麼辛苦?」
  「撲哧」,雷洛凡忍不住笑場,「我還以為你遇到什麼難事了呢?」
  汪捷不滿地收回視線,轉過頭不理他。
  「追女孩子嘛,是不容易。不過也要看怎麼追了。」雷洛凡用肘碰碰汪捷,「怎麼,喜歡上誰,結果人家不理你?」
  汪捷下巴擱在膝蓋上,身子一前一後地晃著:「不是,她說想跟我學做蛋糕。」
  「那挺好呀。是個接近人家的好機會,你幹嘛還這麼不高興?」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不高興。大概——」
  「大概什麼?」
  「大概是因為她是為了別人才學做蛋糕的。」汪捷記得杜雲珊說過是她朋友想吃。
  「呵呵,原來你在吃醋啊。」
  「我沒有吃醋。我到現在嘴裡還都是一股巧克力奶油的味道,我都快想吐了。」汪捷撅嘴。
  雷洛凡笑了。汪捷這傢伙還真是挺單純挺可愛的。
  「我覺得,她好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汪捷悶悶的。
  「為什麼這麼說?」雷洛凡耐心地開導他。
  「眼神啊。她跟我提起她那個朋友的時候,眼睛特別有神。而且她提到她朋友的時候口氣也不一樣,總讓人覺得她好像特稀罕那個朋友。」
  「那你還要追求人家嗎?」
  汪捷撇撇嘴:「她都有喜歡的人了,我再追又有什麼用。而且,她跟我原本以為的,也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原來以為,她是那種很文靜,說話很溫柔的千金小姐。可是那天她忽然拉住我的手,把我嚇了一大跳。然後她又一個勁地跟我說要拜我為師。雖然其實那個時候我也覺得她很可愛,可就是——好像面前換了個人,心裡原先那些感覺忽然就沒了。」
  「那你還這麼辛苦地在這兒做蛋糕?」真是個實誠的傢伙。
  「那都答應人家了麼。再說這也是兩碼事。」汪捷轉頭看雷洛凡,「今天做菜的時候我有點分心 ,我沒放錯什麼調料吧。」
  雷洛凡覺得汪捷話題轉得還挺快,看樣子心裡的疙瘩算是解了;「調料倒沒放錯,就是咸了點。」其實,味道剛剛好。
  「對不起。」汪捷可憐巴巴地道歉,明顯不想某人怪罪。
  雷洛凡彷彿覺得眼前有一隻戴著廚師帽的卡通狗兩眼水汪汪的在跟他搖尾巴,不由就笑得開懷,語氣卻是溫和的:「不用放在心上,就當是偶爾換個口味。」
  汪捷不客氣地點點頭,其實他也沒覺著這點事雷洛凡真會跟他計較。
  「這兩天睡得好嗎?」汪捷還是很關心雷洛凡的身體的,只不過平時都不太見得到雷洛凡,發短信什麼的又覺得沒必要。
  雷洛凡倒是一時有點受寵若驚,不過沒表現出來:「還好。我睡前都有喝你準備的牛奶。」
  汪捷滿意地點點頭,有效就好。
  不過雷洛凡倒是有了疑問,事實上,他一直有件事不太清楚。
  「汪捷。」
  「嗯?」汪捷低著頭用手沾著麵粉在地上畫圈圈,聽到雷洛凡問話頭都沒抬一下。
  「你怎麼都不叫我雷總的?我好像都沒聽過你稱呼我?」我在你眼裡到底是什麼啊?
  汪捷頭一抬:「你想要我叫你雷總嗎?」你想我叫我就叫,隨你,我無所謂。
  雷洛凡輕輕皺眉,不打算放棄:「在你眼裡,我算是——你的老闆嗎?」
  「你是需要我照顧的人。我要努力讓你保持健康不生病。」汪捷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雷洛凡愣:他——他在汪捷眼裡是這麼個定性?!
  雷洛凡有點哭笑不得,伸手就矇住了臉,脖子往後一仰靠在櫃子上。
  汪捷看他好像有點受到打擊,於是又加了一句:「不過你也是我老闆沒錯啦。」所以我不能強制你做什麼,你不聽話我也沒辦法。
  雷洛凡終於自嘲地笑出了聲,然後就笑得不可抑制。
  汪捷奇怪地看著他。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莫名其妙啊老闆?
  雷洛凡笑夠了,站起來:「我送你回去吧。」
  嗯?汪捷抬起頭仰視他,送他回去?「為什麼?」
  雷洛凡理所當然地回答:「很晚了。」
  可是我平時也經常這個時候回去的,又沒誰來送。「不用。我住的地方很近,走幾步就到了。你上去休息吧。」汪捷也站起來,「我收拾完就好。你記得喝牛奶哦。」
  雷洛凡看汪捷這態度知道也勉強不了。不急,來日方長。今天算是開了個好頭了。
  於是兩人道了晚安。
  事實再一次證明,談心是一種增近彼此感情增加彼此瞭解的上好手段。汪捷寶寶和雷總經理的關係經過這一晚,終於進入到了一個新的歷史發展進程中。
  
  杜雲珊看著面前這個再次被宣告失敗的作品,終於氣餒地在一旁坐了下來。
  「師父,我看樣子真的不是這塊料啊。」
  「呵,你終於肯承認了啊。」劉奕洋洋得意地接話。
  過於關心汪寶寶追女進程的劉奕同志今天下了班硬是加入到汪師父的學徒行列中來,然後與杜雲珊同學不打不相識,才過了一個小時,兩人已經唇槍舌劍的斗陣好幾回了。基本上,汪師父認為,兩人學藝的水平確實是劉奕高點,呃,既然劉奕抗議了,那麼好吧,是高很多,這主要是因為杜雲珊同學在這方面實在是沒丁點天賦;而這兩個人吵架的水平——汪師父覺得說出來都有點丟人——跟小孩子吵架實在沒多大區別,結果劉奕又再次抗議,「那是因為對手的水平只有小孩子的程度,我只好跟著適應人家」。汪寶寶白了劉奕一眼,你也好意思跟個只有小孩子水平的女人吵?真沒風度。
  汪捷走過去杜雲珊身邊,用半跪的姿勢蹲下:「再試試吧,做多了會好的。」
  杜雲珊看著滿眼鼓勵,說話溫柔的汪捷,眼圈不由就紅了:「師父。」
  咦?這女孩子,怎、怎麼說哭就哭啊?汪捷立時就慌了,轉頭就朝劉奕求助。
  劉奕甩掉手上的麵粉,走過來坐在杜雲珊的另一邊:「珊珊,你到底是為了什麼非要這麼辛苦地自己做蛋糕啊?」
柳暗花明
  杜雲珊看看誠懇的劉奕,又看看一臉關心的汪捷,吸吸鼻子:「我喜歡一個人。可是他不喜歡我。」
  劉奕朝汪捷看,發現汪捷有一瞬間露出失望又瞭然的表情。
  「他以前的女朋友是在蛋糕店做蛋糕的,而且做巧克力蛋糕做的特別好。他其實不太喜歡吃甜食,但是就喜歡吃他女朋友做的巧克力蛋糕。」
  劉奕心裡嘀咕:這說明他是愛屋及烏。你現在就算做出來巧克力蛋糕,他也未必還當回事。
  「後來他女朋友去了法國,然後好像嫁給了一個法國人,他們就分手了。」
  「所以你打算做蛋糕代替人家女朋友?」劉奕覺得杜雲珊這女孩也挺傻的。
  杜雲珊低下頭:「挺傻的對吧。我也知道。可是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沒事的,珊珊。」汪捷站起來,「做吧。就算不好吃,那也是你的心意啊。」
  杜雲珊抬起頭,看著溫柔笑著的汪捷,心裡突然就暖暖的:「嗯!謝謝師父。」
  劉奕多少有些詫異地看著汪捷——他的汪寶寶很有好男人的潛質哎!
  課程終於結束,兩個人把杜雲珊送上出租車。汪捷呼出口氣,今天這一晚鬧的。劉奕跟他並排走著,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劉奕時不時地就瞅瞅汪捷的臉色,還好,不差。
  「劉奕。」汪捷忽然停步,「我臉上有麵粉?」
  「嗯?」劉奕於是仔細瞅了瞅,「沒有啊。挺乾淨的。」
  「那你老看我幹嘛?」汪捷瞪他。
  劉奕鬆口氣笑笑,能主動問是好事。「我看看你有沒有事。」
  汪捷眼神一暗:「我沒事。我有心理準備。其實多看她兩眼就知道,她心裡有人了。」
  「汪寶寶。」劉奕低下頭去看汪捷表情,汪捷只好抬頭。
  「會有更好的。嗯?」劉奕微笑著,眼神明亮。
  汪捷看著劉奕的眼睛,那裡面有一個小小的自己。「嗯。」汪捷笑了。
  
  汪捷的初次戀愛就這麼還沒開始已經結束了,不過他和杜雲珊從此成了好朋友。
  這不,杜雲珊彈完琴一邊吃汪捷給她準備的點心一邊抱怨:「師父,你再每天給我準備這些好吃的,我就真的要變成豬了。我上個月才買的褲子昨天試了下居然差點穿不下。」
  汪捷眨眨眼:「那,我明天就不給你準備吃的了。」
  杜雲珊一聽心裡又猶豫了:「還是——算了吧,這麼好吃的東西不吃也怪可惜的,我就每天多做做運動,邊吃邊減肥吧。」
  汪捷於是笑了,女孩子還真是挺矛盾的。
  「師父,你是不是還沒有女朋友啊?」杜雲珊又消滅了一個豆沙包,然後開始八卦。
  汪捷含糊地應了聲。
  「那我給你介紹吧。我有好多同學條件都很不錯的。你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杜雲珊興致勃勃。
  「嗯哼。」背後有人咳嗽。
  汪捷回頭,是雷洛凡。
  杜雲珊趕緊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唔——雷總好。」完了,被老闆發現在偷食。
  「啊。」雷洛凡隨口應了,眼睛卻看向汪捷,「汪捷你來一下。」說完掉頭走了。
  汪捷「哦」了一聲,朝杜雲珊看看。杜雲珊吐吐舌頭。汪捷一笑,朝她擺擺手,再見。
  雷洛凡在大廳拐角等汪捷。
  「什麼事啊?」汪捷走近,四周沒人挺安靜的,說話聲音不由就放低了。
  雷洛凡看汪捷在他面前站定,身子於是往前一傾,低頭在汪捷耳邊說道:「我想吃蛋糕。」
  汪捷腦袋往邊上躲了躲:「蛋糕啊——」
  「噓——」雷洛凡豎起食指放在唇上,又往四下里張望了下,「小聲點。我不愛吃他們做的,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汪捷點點頭:「你不想讓他們知道?」
  「嗯。」雷洛凡朝汪捷笑笑,「我嘴刁,就愛吃你做的。」
  汪捷眼睛一眯:「那我晚上給你做?」
  「嗯。」
  晚上,雷洛凡在西點房陪著汪捷做蛋糕。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怎麼?你來K城幾個月了,連這麼著名的望月湖都沒去看看?」雷洛凡挖了點巧克力醬嘗。
  「沒有。我一個人不認識路。」
  「哦。」雷洛凡瞭然地點點頭,這麼說他那個關係很好的朋友沒什麼時間陪他咯。
  「哎,你很愛吃巧克力嗎?」汪捷忽然停下手裡的活。
  「嗯?」雷洛凡不解,「沒有啊。」
  汪捷頭朝雷洛凡面前的罐子點點:「再吃就不夠做蛋糕了。」
  雷洛凡低頭一看,可不是,不知不覺都吃掉小半盒了。
  「巧克力吃多了會胖的。」汪捷好心地提醒。
  雷洛凡腦子一轉,冒出個點子。
  「說到胖啊,你看我最近是不是還真有點長肉了?」雷洛凡捏捏自己的臉頰。
  汪捷轉過頭認真地看了看:「有嗎?——嗯,好像還真是。」
  「是吧。你看我這手臂——結實多了。」雷洛凡在自己手臂上捏來捏去。
  汪捷脫下手套,走過來。雷洛凡忙把手臂遞過去。
  汪捷就順勢上下捏了那麼兩下,別說,這手感還真不錯,這肉長得結實又勻稱,跟自己從前的手臂很像。汪捷於是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唉,現在這小細胳膊小細腿的,一點都不好。
  雷洛凡看見汪捷小小地嘟了下嘴,眉頭微微皺著,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可愛。
  「汪捷,我得給你獎勵。」雷洛凡露出一個壞壞的笑來。
  嗯?汪捷正低著頭,聽到有獎勵剛抬起頭——
  啵~~地一聲,臉上被軟軟的東西不輕不重地觸了一下。
  咦???汪捷瞪大了眼。
  雷洛凡像偷到腥的貓一樣笑著:「雷氏香吻一枚,限量版的哦。」
  汪捷不明所以,伸手擦了擦被親到的地方。
  雷洛凡被汪捷這個動作刺激了,再看他一副目無表情的樣子,心情指數一下掉了幾個點。
  「那個,」不過雷洛凡也不是這麼容易就打退堂鼓的。摸摸鼻子掩蓋自己小小的尷尬,雷洛凡再接再厲:「你想要什麼獎勵?」
  汪捷歪頭想:獎勵的話,除了錢還想要什麼呢,嗯——
  「不如,後天你休息,我帶你去望月湖看看?」雷洛凡見汪捷猶豫,趕緊說出自己的打算。
  望月湖?這主意好像也不錯。於是老實孩子汪捷就點了點頭。
  雷洛凡見計謀得逞,心裡又高興了。
  「蛋糕還要烤上幾十分鐘,要等嗎?」汪捷想起正事。
  雷洛凡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急在一時半會兒,看看時間不早了,於是爽快地說明天再做好了。
  打發走雷洛凡,汪捷靠在桌邊出了回神。
  剛才,他好像被人——輕薄了?汪捷覺得自己的臉有點微微地發燙。可回頭又一想,男人也會被輕薄嗎?好像沒聽說過哎。汪捷就覺得是自己太多心了,於是聳聳肩,把這事兒就拋到了腦後。
  
  邵彬有些日子沒來找雷洛凡了。這天他想起雷洛凡那兒有個做菜一級棒的廚師,於是趕著中午吃飯的時候到了1225房。
  運氣不錯,剛好趕上菜上桌。
  汪捷見又多了一個人,於是就又多加了一個菜。
  「你們慢慢吃,我先下去了。」汪捷收拾完就走了。
  邵彬隨口發言:「你這小廚子挺知趣的。做完事就走。」嗯,這魚味道真鮮。
  雷洛凡心情就沒那麼好了:「我倒是希望他多留會兒,可惜人家要下去聽鋼琴,沒空伺候。」
  嗯?邵彬瞟了眼死黨,有姦情!「我怎麼覺著,今天這菜放多了醋吧。」
  雷洛凡沒好氣地看著裝腔作勢的邵彬:「是又怎麼樣?」
  「那好啊。」邵彬見雷洛凡這麼爽快就承認了,立馬來了精神,「小廚子不錯。就沖這萬里挑一的手藝,絕對值。」
  雷洛凡顧著吃飯,沒搭腔。
  邵彬瞅瞅苗頭不對:「怎麼?人對你沒興趣?」
  雷洛凡邊夾菜邊回答:「你忘了這世上,像你我這樣的才是少數。」
  邵彬嘆著氣點頭:「圈子裡呆久了,還真有點忘。」接著又湊過去小聲說:「那你打算怎麼辦?把人弄彎了?」
  雷洛凡一時沒了動靜。
  邵彬看雷洛凡表情忽然變得凝重,心想不好,這小子不會是壓根還沒想到這茬吧。
  「行了,別費腦子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邵彬夾菜給雷洛凡,這種事該怎樣就怎樣,多想沒用。
  雷洛凡回過神,輕輕地「嗯」了一聲。
  「對了,還有點重要的事跟你說。」邵彬重新提起話頭。
  「什麼事?」
  「‘集悅’那兒怕是又有動靜了。」邵彬喝下最後一口魚湯,拿紙巾擦乾淨嘴。
  雷洛凡一聽,警覺起來:「怎麼說?」
  「也沒怎麼說。就是有消息過來,說他們的後台不肯放過K城這地兒,可能還會再回來。」
  雷洛凡想了想:「警察那兒,知道這消息嗎?」
  邵彬點點頭:「我估計他們也得到消息了。畢竟他們盯這事兒比我們盯得緊。不過,目前看來還沒什麼變化。」
  雷洛凡點點頭:「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
  「嗯。那我走了。」邵彬站起身。
  「我送你。」
  
初次約會
  話說這天是汪捷和雷洛凡約好去望月湖的日子。本來擱平常呢,這事汪捷肯定得給劉奕報備,但是趕巧這兩天劉奕出趟小差沒在市裡,汪捷就沒說。
  早上天氣不錯,汪捷睡到快八點才起床,清理了房間,換了身衣服,慢悠悠地出了門。雷洛凡說了不用太早,休息天還是要睡個懶覺養養精神。
  九點的時候汪捷到了酒店門口。發個短信給雷洛凡。沒一會兒,一輛黑色小車停在汪捷面前。
  「上車。」雷洛凡朝汪捷招呼。
  汪捷瞪著眼前這大傢伙,抬手揉了揉眼,是轎車哎!
  雷洛凡看汪捷揉眼睛,以為他還沒睡醒,於是好心地從車裡給他打開車門。
  「啪嗒。」開門聲讓汪捷小小地嚇了一跳。小心地拉開車門,汪捷坐了進去。
  看看上面,看看左邊,看看車窗 ,看看椅子。
  「把安全帶系好。」雷洛凡準備開車。
  安全帶?汪捷腦袋左右一轉,四下里找,什麼東西?
  雷洛凡看汪捷的樣兒,尋思汪捷該不是沒坐過轎車吧,微微一笑,探過身子,把安全帶拉出來,扣好。
  「這個就是安全帶。」雷洛凡說明。
  哦~~汪捷明白地點頭。
  車子上路。
  汪捷很新鮮,對車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好奇,不時地又看看窗外。
  雷洛凡看著好笑,打開車載CD放音樂。汪捷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望月湖近在眼前了。
  雷洛凡關掉音樂:「到了。」先解開自己的安全帶,然後一按鎖扣,解了汪捷的安全帶:「會了?」
  汪捷很自信地「嗯」了一聲。
  「下車。」雷洛凡吩咐,順帶著幫汪捷把車門打開。
  因為不是公休日,望月湖公園人不多。兩個人隨便走走看看聊聊天,走累了就在路邊的椅子上休息。
  「這兒真漂亮。」汪捷由衷地讚歎。四月的氣候正是宜人,陽光和煦,春風拂面。汪捷白白淨淨的小臉染上了好看的紅色。雷洛凡坐在邊上側眼看著,一不小心就看出了神。
  汪捷等了一陣沒聽到雷洛凡的聲音,轉頭看他,視線正好撞上雷洛凡的。
  汪捷不知怎麼心裡就亂了那麼一拍,趕緊把頭轉回來,心下忐忑:剛剛他好像在雷洛凡的眼裡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那個東西一下子就扎到了他心裡。而且連帶著,好像耳朵都開始有點發燙。
  雷洛凡收回心神,發現汪捷態度奇怪,仔細一瞧——心裡不由就樂了,看樣子汪捷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嘛。
  「可惜今天來晚了點,不然還可以去湖上劃划船。」雷洛凡打破沉默。
  晚?汪捷心跳恢復正常,不解地掃了眼雷洛凡。
  「該吃飯了,大廚師。」雷洛凡笑著站起來。
  啊對哦,都中午了。汪捷於是也跟著站起來:「那快回去吧。」
  「回去幹嘛?怎麼,今天你還想著給我做吃的啊?」雷洛凡好笑,這麼難得的約會半途回去多掃興。
  「那你吃什麼?」汪捷質疑。
  「偶爾一頓麼,換換口味也應該啊。」雷洛凡伸手無比自然地攬住汪捷的肩膀,帶著他朝出口方向走,「雖然你做的菜我大概是吃不厭了,但是——」
  「也對。」汪捷接得很快,「那我們去吃肯德基吧?」
  嗯?雷洛凡一愣,肯德基?
  「我聽說很好吃的。」汪捷歪著頭一臉的期待,沒有對自己肩膀上的狼爪提出異議。
  「那就走吧,去吃肯德基。」雷洛凡覺得就沖汪捷這表情,吃啥都倍兒香。
  排了半天隊,終於買到汪捷要的——加菲貓玩偶。汪捷其實也沒說想要,只是雷洛凡看他一臉專注地盯著小朋友手裡的玩偶一副挪不開眼的樣子,哪裡會不知道要怎麼撿現成的便宜來賣乖呢?
  拿著外賣上車,汪捷把玩了半天小加菲貓,才拿出吃的。雷洛凡微笑。
  「咦?怎麼都是油炸的啊?」汪捷奇怪,油炸食品雷洛凡可不能吃,這下怎麼辦。汪捷抱歉地抬眼看雷洛凡。
  「嗯——要不你陪我去吃點別的?」雷洛凡善解人意地提出邀請,「城南有家賣牛肉麵的小吃店很有名,我們去看看好不好?」汪捷趕緊點頭。
  說是賣牛肉麵,實際上那是個小吃城,裡面各式各樣的點心應有盡有,汪捷逛得不亦樂乎,左手拎一袋,右手拿一串,這邊坐坐,那邊嘗嘗。雷洛凡呢自然是好好地盡了回地主之誼。
  摸著鼓鼓的肚子出來,汪捷算是滿載而歸了。四下一瞧,忽然發現這地方有點熟。
  「啊!這裡我來過哎,這條街轉角有家賣鴨脖子的。我想去買一點,你在車裡等我好不好?」汪捷還是很有當小工的意識的,知道事情做之前要先詢問老闆。
  雷洛凡自然答應。
  小半個鐘頭後汪捷樂呵呵地回來,上車坐好,然後看著雷洛凡等待老闆進一步指示。
  雷洛凡很滿意汪捷的態度:「接下去,我們去電影院看電影怎麼樣?」
  「好。」汪捷沒意見。
  站在售票窗口,兩個人選片。雷洛凡本來倒是想惡作劇下挑本鬼片,不過看看邊上滿臉期待的汪捷,惻隱之心一起就選了老少咸宜的——《變形金剛》。
  很久以後,雷洛凡深深為當時的明智選擇而慶幸——「鬼」這個字眼絕對是汪捷的雷區。
  電影情節很一般,不過特效場面很不錯,汪捷看得連連驚嘆,眼睛都不帶眨的,走齣電影院的時候還對那個很可愛的「大黃蜂」唸唸不忘。
  回到酒店,汪捷很自覺地開始做晚飯。
  雷洛凡覺得今天的約會還是很成功的,就是有點意猶未盡。
  「汪捷,今天一塊吃飯吧。」
  汪捷一愣:「你那天沒說晚上也有安排啊?我晚上有其他事要做。」
  「這樣啊。不能改天嗎?」雷洛凡不死心。
  「已經跟人約好了。」汪捷不妥協。
  「那好吧。你做完就早點去忙你的。」
  「嗯,好。」
  
  「師父。」杜雲珊已經在蛋糕店——她找到的授課地點——裡忙了一會兒了。
  「嗯。今天來得很早啊。」汪捷心情很好,他今天給劉奕買了鴨脖子了。
  杜雲珊看著心情愉悅的汪捷,眼珠子一轉,忍不住又開始八卦:「師父,今天你休息吧。去哪兒玩了?」
  你怎麼知道我去玩了?汪捷奇怪,不過還是老實地回答:「也沒去哪兒玩。」汪捷穿上廚師服,「就是去看了看望月湖,吃了很多小吃,然後看了場電影。」
  咦?杜雲珊非常好奇:「師父和誰約會呢?」
  約會?汪捷疑惑:「你說誰約會?」
  「當然是你啊。」杜雲珊理所當然地指出:「你看你又是逛公園,又是吃飯,又看電影的,這不是約會是什麼?」
  汪捷頭歪在一邊:這就算——約會了?
  「那也沒什麼麼。」汪捷嘀咕,原來約會就是吃飯看電影逛公園啊。
  杜雲珊看看汪捷,有點鬧不明白。師父這到底是約會了還是沒約會啊?
  汪捷看看杜雲珊的最新作品,肯定道:「嗯,有點樣子了。」
  「真的?」杜雲珊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但又很開心。
  汪捷笑:「再多練幾次,肯定能做出好吃的蛋糕。」
  「嗯!謝謝師父。」杜雲珊笑得,天真爛漫。
  汪捷心裡有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門忽然被打開。
  「劉奕,你怎麼才來?」杜雲珊先喊了起來,「師父剛誇我了呢。」
  「是嗎?那可得恭喜你啊。」劉奕帶著一陣風捲了進來。
  汪捷笑著走上前幫劉奕換衣服:「剛回來嗎?」
  「嗯。剛下火車就收到你短信,就直接過來了。」劉奕伸手,「我的鴨脖子呢?」
  「呶。」汪捷努努嘴,「還有點現成的點心。」
  「好嘞。」劉奕不客氣地打開包裝開吃,「珊珊你慢慢做啊,哥哥可等著有一天能吃上你親手做的蛋糕呢。」
  「哼,美得你。我可不是做給你吃的。」杜雲珊心情好衝他做鬼臉。
  「瞧你那小氣勁兒。」劉奕笑話她,也不以為意。
  汪捷看看劉奕,又看看杜雲珊,心裡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惆悵。
  
  輕輕在琴凳上坐下,汪捷伸手扶在琴蓋上。杜雲珊終於做出了成功的作品,今天她請了假沒有來。汪捷知道她是去送蛋糕。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知道自己對杜雲珊並不是原先以為的那種喜歡,但——總是喜歡的。這種心情很微妙:希望她的心意能被對方收下,又希望……似乎也並不希望她被人拒絕。
  汪捷有些迷惑,有些茫然。
  身邊坐下來一個人,打開了琴蓋。
  汪捷詫異地看著這個人的動作。
  悠揚的琴聲響起。不同於杜雲珊纖細的手指,眼前這雙手很大,手指長而有力,在敲擊時處處彰顯力量,動作卻很優雅流暢。
  汪捷靜靜地看著,慢慢地,視線向上,停在了那張已經十分熟悉的英俊臉龐上。
  直到一曲結束,雷洛凡也沒有轉過頭,所以汪捷也就肆無忌憚地一直看著他。
  「《夢中的婚禮》。送給你的。」雷洛凡說完話才轉過臉衝著汪捷溫柔地笑。
  汪捷還是直直地看著他,不說話。
  雷洛凡被汪捷的專注眼神弄得心神蕩漾,手一伸,扶住汪捷的後腦,身子往前一湊——在汪捷的額頭印下一吻。
  汪捷被雷洛凡的舉動嚇了一跳,猛地驚醒,人立時就站起來退後了兩步。
  「那個,你、你——你琴彈得,很好聽。」話好不容易說完汪捷就跑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要跑呢?
  雷洛凡看著跑掉的汪捷,有些小小的失望,不過——能開竅就好。


峰迴路轉


  汪捷一路跑回了點心房,心臟一時跳得飛快。
  那個人,剛剛,真的是在親他哎!汪捷搖搖頭,腦子一片混亂:怎麼這麼奇怪,為什麼要親他啊?他是個男的又不是女的。再、再說了,就算是女的,也、也不可以這樣亂親!
  汪捷有點生氣,不,是很生氣!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被個男的給親了。他被調戲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汪捷決定一定要教訓那個壞傢伙:今天晚上不給他做吃的,餓死他。
  可惜,雖然汪捷有心要懲罰壞人,但是那個壞人發短信過來說:今天晚上有飯局。
  得,懲罰實施不成。汪捷於是心裡悶悶的,做起事來無精打采。
  直到接到杜雲珊的電話,汪捷才想起,今天本來還有件更讓他鬱悶的事。
  杜雲珊在蛋糕房裡一個勁地哭,汪捷愁得團團轉,一邊儘量想法子安慰她,一邊不停地呼叫劉奕。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劉奕來了。結果——
  「珊珊你別哭了,我已經替你教訓過他了。」劉奕進門就是這麼一句,看他表情,顯然也正氣得不行。
  杜雲珊抬起哭花的俏臉:「你教訓過他了?你,你對他做什麼了?」語氣緊張得不行,卻沒想到劉奕怎麼知道那個他是誰?
  汪捷在一邊也跟著緊張:「對啊,劉奕,你對人幹什麼了?」別是把人打了吧。
  劉奕一屁股坐下來,神情變得沮喪:「我還能做什麼。人是我隊長,我除了替珊珊罵他兩句出出氣,我還能真打他不成?」
  隊長?
  「劉奕,你、你也是刑警隊的?」杜雲珊收住哭勢,慢慢恢復情緒。
  「可不是,這人都湊一塊去了。」劉奕也逐漸平靜下來。
  「劉奕,到底怎麼回事?」汪捷站到劉奕邊上。
  「哼,珊珊喜歡的人,就是我從前跟你提過的、天天想著折騰我的刑警隊大隊長蕭正。你說這人,沒事裝什麼情聖?我問他為什麼不要珊珊,他說他不想拖累她。你聽聽這話說的,有點誠意沒有?這要每個刑警都跟他那麼想,那乾脆也不要辦什麼警校了,直接從少林寺找人辦案不就得了。」劉奕說著又來氣了。
  「撲哧。」杜雲珊和汪捷被「少林寺」一說都給逗樂了。
  「劉奕,說正經的呢。」汪捷笑著捶劉奕的肩。
  劉奕還真一臉正經:「可不是正經著呢。我當時就這麼跟蕭正說的,好傢伙,他、他居然就直接給珊珊打了電話,說以後不要再打擾他,他是不會接受她的。汪寶寶你說這人!要不是當時被人攔著,我非揍他不可。他還算男人嗎?」
  「嗚……」杜雲珊被說到傷心事,又哭開了。
  汪捷推推劉奕:「看你,又把人招哭了。」
  「珊珊你別哭。為這種人不值。」劉奕氣還沒消。
  杜雲珊抬手一擦眼淚,開口就護著蕭正:「劉奕你別這麼說他。他是你隊長!」
  劉奕瞅著杜雲珊,一口氣差點給憋回去:「——成!我不說他,你愛咋樣咋樣!我,我要不是為了你師父,我才懶得管你。」
  「劉奕。」汪捷一聽劉奕這麼說,一時也急了,「你別跟著說氣話。」
  杜雲珊紅著眼,淚汪汪,看著劉奕一副氣得不輕的樣子,委屈地咬住嘴唇,好一會才又搭腔:「對不起劉奕,我不是那意思。」
  汪捷忙打圓場:「珊珊你別理他。他也是為你擔心。」
  杜雲珊點點頭:「我知道。師父,都是我不好,非要你教我做蛋糕,看把你們都扯進來了,我……」
  「珊珊。」汪捷微笑著,語氣卻很認真,「跟師父——不用這麼說話。」
  「師父……」杜雲珊又哭了。
  劉奕抬頭看看一直挨著他站著的汪捷,發現汪捷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後,攥得緊緊的。
  劉奕悄悄地把手伸過去,握住了汪捷的右手。
  汪捷一驚,繼而慢慢放鬆了力道,最後和劉奕的手握在了一起。
  「珊珊,真的——非他不可嗎?」汪捷輕輕地問。
  杜雲珊邊擦眼淚邊點頭,態度堅決。
  「那——你就告訴他:如果只是怕拖累你而拒絕和你在一起,他等於是在毀掉你一生的幸福。因為沒有他,你不會幸福。」汪捷的笑容真摯而溫暖。
  即使很多年以後,杜雲珊也依然記得,曾經有一個人眼裡帶著掩不住的哀傷微笑著告訴她:沒有蕭正她不會幸福。可是杜雲珊知道,在那一刻,她深深地相信:如果是這個人,或許她的幸福並不只有蕭正才能給。
  
  劉奕一直把汪捷送到樓門口。
  「劉奕,你回去吧,你明天還上班呢。」汪捷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趕他走,他已經趕了一路了。
  劉奕終於停下腳步,遲疑了幾秒才說:「那我走了。」
  「嗯。」汪捷趕緊應聲。
  「汪寶寶——」劉奕卻又開口。
  「什麼?」汪捷問,下一秒他被劉奕抱進了懷裡。
  「相信我,你會遇到更好的。一定會。」劉奕一直想著汪捷剛才安慰杜雲珊時的表情,心裡實在堵得難受:汪寶寶,你怎麼就這麼讓人心疼呢。
  「嗯。我相信。」汪捷拍拍劉奕的背,反過來安慰劉奕。自己失戀,劉奕比他還難過,汪捷覺得,劉奕對他,是真的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比——
  「啊,劉奕,我今天被人調戲了。還是個男的!」汪捷語出驚人。
  劉奕生生被汪捷嚇了一跳:「咋回事?」
  汪捷於是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滿臉狐疑地看著劉奕:「劉奕,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啊?」
  劉奕極其非常認真嚴肅地看著汪捷:「汪寶寶,你以後絕對不許再讓別人親你了。誰都不行。聽清楚了嗎?」
  汪捷很配合地認真點頭。
  「以後見著他,能躲多遠躲多遠。要是他纏著你,你就很嚴厲地告訴他:我不是同性戀,你不要纏著我。要是你覺得他對你不懷好意,你就立刻給我打電話。都記住沒?」
  汪捷點點頭:劉奕的樣子好嚴肅,都讓人有點害怕了。但是——
  「什麼是同性戀?」汪捷覺得不明白的還是要問出來。
  「他那樣的,喜歡輕薄男人的,就是同性戀。」劉奕恨得牙癢癢,只是怕嚇著汪捷,硬忍著。該死的,他的汪寶寶居然被個Gay盯上了。
  
  雷洛凡最近很鬱悶。汪捷看樣子是真被他嚇著了,這兩天一見到他就躲。明明看他平時挺老實的樣子,沒想到耍起小把戲來居然很厲害,雷老闆前追後堵,都沒能順利把人扣住,連句解釋的話都說不上。而且這小子似乎還有罷工的打算。
  雷洛凡算是快沒轍了。汪捷真要是不打算幹了,雷洛凡不認為自己有把握能留住他。本來汪捷留在「凱盛」當小工就是屈才,「凱盛」雖說是四星級酒店,但是餐飲接待對象主要還是以酒席宴會居多,對廚師的要求並不太高,汪捷就算當了大廚,一樣沒多少發展前景。何況私心裡,雷洛凡並不希望汪捷的手藝被其他人知道。如果汪捷跟他關係非比尋常,那情況自然不同;可是現在的話,雷洛凡真是情願把汪捷好好藏起來。
  邵彬來的時候,雷洛凡就是這樣一副打了敗仗一蹶不振的樣子。
  「唷雷少,你這是——被人強了?」邵彬跳坐上辦公桌,把臉探到雷洛凡面前瞪大眼調戲他。
  雷洛凡白他一眼,繼續看著樓下大廳和杜雲珊說說笑笑的汪捷。
  邵彬順著雷洛凡的視線找到目標:「明白了:被人拒絕了。也好,給自個兒積德。」邵彬話說得沒心沒肺。
  「邵彬。」雷洛凡被踩到痛腳,狠狠瞪著邵彬。
  邵彬看雷洛凡是真的生氣,聳聳肩,從桌上跳下來:「好。當我沒說。」
  雷洛凡平復了下情緒,從窗口走開,坐到邵彬對面的沙發上。
  「什麼事?」雷洛凡接過邵彬遞過來的煙,到底是死黨,知道自己現在最想要什麼。
  「大戲要開場了。‘集悅’那邊,動起來了。」邵彬遞了煙,卻沒給點火。
  「哦?」雷洛凡皺眉。
  「最近一段時間,我不方便在你這兒露面了。你呢,也別去我那兒。雖說我們倆的關係,瞞是瞞不住的,但是能躲得一時算一時,我不想連‘凱盛’也出事。一個‘鼎煌’就夠頭疼的了。‘凱盛’可是我們最後的家底啊。」邵彬嘆氣,人在江湖,真的身不由己。
  「我知道。‘凱盛’也不是那麼好動的,畢竟它是市裡重要的定點酒店,K城想要再出個四星級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真要有誰想打什麼主意,樓秘書那兒自然會有人知會的。」
  邵彬點點頭:「嗯。反正有你在這兒,只要不捲進來,我就不怕有後顧之憂。」
  「放心。你顧好自己就行。」雷洛凡把煙還給邵彬,「小彬,當心點兒。」
  「我心裡有數。」
  
  汪捷最近確實在琢磨換個工作的事,劉奕也同意。本來劉奕說要幫他安排,但突然出了個大案子,不但刑警隊全體出動,局裡還調過來好多人一起應對,劉奕的時間一下子就抽不出來了,汪捷只好自己拿主意。
  汪捷想這件事應該要跟孫經理先打招呼。本來汪捷還以為孫經理聽了會很不高興,沒想到結果恰恰相反,而且孫經理還說他來幫汪捷找下家。不過孫經理又說,汪捷真要走,得親自跟雷洛凡說,而且還非得得到雷洛凡的同意才行。汪捷聽著覺得也有理,卻不知道孫經理讓他這麼做的真正原因:雷洛凡在K城還是有一定勢力的,尤其在飲食業界;如果汪捷不小心得罪了他,那汪捷在K城怕是也待不長久的。
  一個多星期以後,孫經理告訴汪捷已經替他約好一傢俬房菜館,對方聽說了汪捷的情況,非常歡迎他去。
  於是這天,雷洛凡終於得到了和汪捷好好說話的機會。



雛鷹欲飛
  汪捷敲了雷洛凡辦公室的門。雷洛凡見到汪捷,有些意外又有些明白:汪捷怕是真要離開「凱盛」了。
  「我,我是來辭工的。」汪捷心裡也很忐忑。雷洛凡這個老闆其實還是不錯的,沒什麼大架子,做事認真也很有能力;對他呢——說實話,如果不是雷洛凡先前做了點踰矩的事,汪捷對雷洛凡還是很有好感的,不然他也不會答應和他出去玩。
  雷洛凡沉默著,表情嚴肅。
  「汪捷,我道歉。」雷洛凡首先說的是這句。汪捷有點意外。
  「我太心急了。——之前做了一些讓你不高興的事,給你帶來了困擾,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雷洛凡說得很誠懇。
  汪捷聽了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至於「太心急了」這幾個字,汪捷並沒有注意到。
  「我知道讓你在這兒做小工委屈了你;讓你做我的私廚,對你來說或許也是個負擔。」
  汪捷趕緊搖頭。
  「你先坐。坐下說。」雷洛凡看汪捷一直站著,用手指指辦公桌另一邊的椅子。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雷洛凡直視著汪捷。
  「汪捷你喜歡做廚師,喜歡做菜。」
  汪捷點頭。
  「你能告訴我,你做了多久的廚師?」
  汪捷猶豫了下,他幹這個行當是從七歲開始,在「萬家酒館」當掌勺也有快四年了——汪捷在廚藝方面確實很有天份,想想他在原先那個年代,十五歲就正式當大廚了耶。
  「快四年了吧。」汪捷選了個保守點的答案。
  「四年啊。」雷洛凡微有些吃驚,做了四年廚師的人居然一直甘心在這裡做點心房的小工,汪捷這個人——該說他太沒野心還是說他,傻呢?
  雷洛凡又沉默了。
  「那個,」汪捷吞吞吐吐地開口,「我以後不能給你做菜了,你——你的身體……」
  「汪捷。」雷洛凡打斷他,「我的身體我自己會照顧。我只是僱傭你來做菜,並沒有要你負責我的健康。事實上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你並不需要做的事。我很感謝你,甚至感激。」
  汪捷心裡有點悶,雷洛凡是在說他做了很多多餘的事?
  雷洛凡看汪捷耷拉著腦袋,不自覺就露出了笑意。不用你照顧我,你反而不高興嗎?
  「不過 ,以後要是吃不到你做的菜,對我來說倒確實是個很嚴峻的考驗啊。」雷洛凡故意做出很苦惱的樣子,成功地讓汪捷抬起了頭。
  「所以,我想先和你確認一件事。」雷洛凡帶著微笑注視汪捷,「我們,能夠做朋友嗎?如果我保證不會再對你做一些會讓你不高興甚至困擾的事。」
  汪捷歪過腦袋,眨巴眼。朋友?嗯——如果做了朋友的話,就不會發生之前好像調戲我那樣的事情了吧,畢竟朋友之間是要相親相愛彼此信任的,如果做那樣的事情就當不成朋友了。
  「你保證?」汪捷試探。
  雷洛凡笑了:「我保證。」看樣子比我想像得要容易的多嘛。
  汪捷看雷洛凡的笑容很真摯,不由就安了心:「那說好哦,要是你再做那樣讓我不高興的事,我就再也不原諒你不跟你做朋友了。」
  雷洛凡很誠懇地點頭:「好。」
  汪捷露出了進入辦公室以後的第一個笑容。
  「那麼汪捷,既然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我有一個想法。你想自己開店嗎?」雷洛凡又轉回之前的話題。
  自己開店?當然想了!那是我的夢想哎。可以有自己的廚房,做自己喜歡做的菜,然後有很多喜歡吃我做的菜的人每天來我的店裡,哇,那種感覺,光是想像都讓人覺得很幸福!
  汪捷一瞬間變得神采飛揚。
  咔嚓!真應該用相機拍下來,雷洛凡不由想到。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帶著這種表情的汪捷,視線幾乎無法離開。
  汪捷想像完,看到雷洛凡有些失神的樣子,忽然間就回憶起那次心臟被擊中的感覺,連帶著心跳似乎也快了起來。「嗯哼。」汪捷不由就咳嗽了一聲,嗓子怎麼有點干?
  雷洛凡被喚回神,微微有些尷尬,好在汪捷似乎沒有在意他的失態。
  「我打算開一家店,請你當廚師兼經理。」雷洛凡把話題接上,「更確切的說法是,你開店,我投資。你覺得怎麼樣?」
  汪捷眨眨眼:「投資?」
  雷洛凡認為汪捷可能是單純不知道這個詞:「就是我出錢的意思。」
  「那怎麼行!」汪捷反對。
  雷洛凡笑笑:「賺了錢算我的。」
  汪捷皺眉嘟嘴:「不明白。」
  雷洛凡很耐心地給他解釋:「就是說,我挑好地方,選好店面裝修好,然後添置所有需要的設備,包括廚房用具、座椅沙發,甚至再雇好人。然後呢,你就負責日常的經營。包括設計每天的菜單,買菜,做菜,收拾店面啊等等等等,這些我想你應該都知道。」
  汪捷點點頭,他好像明白雷洛凡的意思:他當掌櫃,雷洛凡當老闆。
  「也就是說,先期的時候,你只管提供意見,凡是跟錢有關的事我都會搞定。等到正式營業有收益了,那麼一部分收益將作為我的投資回報,另一部分則留在店裡,作為報酬獎金以好,後續發展的資金也好,就由你來支配了。我這樣說,能聽懂嗎?」
  雷洛凡是個好老師,汪捷同學則歷來都是個好學生。
  「那麼,你同意了?」雷洛凡等汪捷最後的拍板。
  汪捷很認真地思考,然後他說:「我可以考慮一下再答應你嗎?」
  「當然可以。」雷洛凡很大方地微笑,你這不已經打算答應我了麼,我自然願意等你。
  
  劉奕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就是直接拒絕掉。但是話到嘴邊,劉奕又給嚥了回去。因為汪寶寶看上去很開心而且很投入。
  劉奕不由想起當初老趙安排汪捷到城裡來工作時說的話:就算是小孩子學走路,你也不能一直攙著他,得放手讓他自己走,那他才能真的會走,走好走穩。
  汪捷不是小孩子了。從第一次見到他,教他認識第一件事物起,汪寶寶已經學會了很多很多,多到自己差不多快忘了汪捷是個曾經失憶到什麼都不記得的人。汪寶寶已經會走,而且,他走得很好。那麼,是不是自己該放手了?
  放手……
  「劉奕,我答應你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如果雷洛凡再做奇怪的事,我一定不讓他得逞,一定馬上來找你。好不好,劉奕?」汪捷滿臉乞求地看著劉奕,甚至還扯住劉奕的衣袖晃了晃。
  劉奕看著汪捷,忽然捨不得挪開眼。
  「汪寶寶……你,長成大人了呢。」劉奕輕輕地呢喃著。你,沒有我,也可以的吧。
  大人?汪捷眨眼,我本來就是大人好不好。
  伸出手,摸摸汪捷的頭頂,劉奕無端地覺得自己嘗到了一股澀味:「汪寶寶,就做你想做的吧。」
  「真的!」汪捷見劉奕答應了,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劉奕不由也露出笑容,只是這笑容裡包含了他自己或許並沒有察覺到的苦澀甚至——更多更複雜的情緒,「汪寶寶。最近手頭有個案子,很重要。我可能——不能常常來找你了……忙的時候,可能連你的電話,都沒時間接……所以,有什麼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我不想放手,可是——這樣對你,才更好吧。
  「……劉奕?」汪捷終於意識到劉奕有些不對勁。
  「汪寶寶。你說會照顧好自己的。……你答應我的你一定要做到。」不然……下一次,我可能——不會再放手了。
  「嗯。」汪捷應得很輕卻堅決。「劉奕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當警察很危險的。」
  「我知道。那,我走了。」帶著那麼多的不捨,劉奕輕輕地說著,把被自己弄亂的汪捷的頭髮理順。
  「劉奕!」汪捷忽然上前緊緊地擁抱住他:「不要擔心我。」劉奕,我會好好的,所以真的——不要擔心我。我不想永遠只做你的孩子。
  「好。」劉奕鬆開汪捷抱住他的的手臂,「再見。」
  「——再見,劉奕……」
  
  汪捷同意雷洛凡開店的計劃後,日子一下子忙碌了起來。雷洛凡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汪捷呢也相當有自己的想法,兩個人的合作可以說效果非常得好。
  一個月以後,雷洛凡挑了個黃道吉日,「奕家小廚」正式開張。
  開張前幾天汪捷就發短信請劉奕去;但是劉奕一直沒回他消息,直到開張前一天,汪捷才接到劉奕的信息:祝賀你汪寶寶。對不起,我明天有任務,去不了。等我忙完這陣再找你。
  汪捷不想承認他非常得失望,他只是——太興奮睡不著,所以才在該睡覺的時候到廚房裡,做蛋糕。
  巧克力蛋糕。杜雲珊做了不下幾十次才做好的。劉奕說要吃杜雲珊親手做的蛋糕。杜雲珊一共只做成過一個,給了蕭正。劉奕還是吃到了杜雲珊做的蛋糕,因為那個給蕭正的蛋糕後來被刑警隊的人瓜分了。蕭正當然也吃了。劉奕私下裡跟他說,下次收徒弟,一定得好好挑挑。
  汪捷一邊吃蛋糕,一邊不由就笑了起來。
  手機忽然響了。汪捷一把抓到手裡打開,會是劉奕嗎?
  ——明天會有很多事要忙,早點睡。
  是雷洛凡。汪捷回了個「好」。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呼——」汪捷出口氣,舔舔手指,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要養好精神。
  劉奕,我答應你要照顧好自己,我會做到的。




兩樣人生
  「奕家小廚」算上汪捷一共有四個人,配菜工張寧,跑堂小米和收銀員季峰。清一色的年輕小夥子。
  張寧是雷洛凡從其他飯店找過來的,剛見到汪捷的時候很有些不服氣,但是等到汪捷在灶台前站了那麼十分鐘以後,張寧立馬就變得肅然起敬,言辭懇切地要求雷洛凡和汪捷一定要用他,哪怕錢給的少點都行。
  小米和季峰則是雷洛凡私下從「鼎煌」要來的。小米才19歲,在「鼎煌」做MB,雷洛凡發現他身上有股和汪捷類似的單純勁兒,覺得他會和汪捷合得來,而且人也比較聽話,就把他從那個染缸里拉了出來。季峰則是「鼎煌」的一般服務員,人比較沉穩,處事也很有一套,雷洛凡就請他過來幫汪捷看著店子。
  「奕家」店面不大,放置的餐桌不多,整個店堂因為光照和內部裝修的巧妙設計,看著倒還比較寬敞。裝修的整體風格偏素雅,乍一看還以為是咖啡廳西餐館。而且雷洛凡要求他們穿統一的工作服——還就是西餐館常用的那種,因此初到「奕家」的客人往往會首先被它不同於一般私菜館的高檔次所吸引。
  當然,光靠外表吸引顧客肯定是不夠的,只不過「奕家」所要擔心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客源問題,而是如何控制客流量的問題。
  開張還不到兩個禮拜,而且「奕家」還是座落在遠離鬧市區的一片公寓群之中,可是——
  小米站在店門口往外張望,天哪,這都快下午一點了,怎麼還這麼多人排隊,他們都不嫌餓得慌嗎?
  「別看了小米。雷哥早有計算,估計再過一個小時也就差不多了。」季峰一邊對著收銀機「噼裡啪啦」地敲打,一邊說。
  「還~有一個小時。」小米抬手捶捶腰,「呼——幸虧雷哥有先見之明,每天的菜單只上四菜一湯,這要是跟一般飯館那樣,還不得累死我。」
  「呵,你那算什麼。你也不看看最忙的是誰?」季峰輕笑。
  不過雷哥還真是厲害。當初他定規矩說每天最多只能提供四個菜加一個湯的菜單時,他們幾個還有顧慮:這又不是辦食堂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況且就算是食堂也會視情況加菜。可雷洛凡就是堅持寧減不加。事實證明,但凡坐下來嘗過汪捷手藝的顧客,幾乎沒有不回頭的,而且是有什麼就吃什麼。張寧打趣說,這要幼兒園食堂的師傅都有汪捷這樣的手藝,還愁什麼小孩挑食,保證個個都能茁壯成長。
  「奕家」另外還有個更霸王的規矩:剩菜不許超過10%,否則以後就別想再進「奕家」的店門。小米四下里跟季峰嘀咕:這雷哥稀罕汪哥都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連汪哥做的菜都不許別人浪費。季峰笑著沒反駁:雷哥哪裡是稀罕那菜,他是不希望汪捷費多餘的功夫做某些人貪吃多點卻明顯吃不完的菜。而且雷洛凡為了減少汪捷的勞動量,連餐桌都只擺兩人桌,這也算是變相控制客源——僅適於情侶及單身貴族用餐。這苦心費的呀~~可就算如此,生意還是好得令人乍舌。
  不過,雷洛凡定這兩個規矩的真正用意並不在此。這麼說吧,汪捷做的菜雖然確實非常好吃,但畢竟還沒好到獨步天下的程度。新店開張,除了過硬的自身素質以外,怎麼使點子吸引眼球也是非常重要的。雷洛凡定的這兩個「霸王條款」在一定程度上勾起了年輕人的好奇心和好勝心:本來把店選在白領居多的公寓群就是將客源定位在了情侶和單身人群身上。而且店面的裝修佈置也都是以此為前提,甚至連消費價格也更偏向於小資群的價格定位。當然,這種推新模式也是冒了不小的風險的,不過既然是雷洛凡這個四星級酒店的總經理出手,這點風險自然不在話下了。
  後來「奕家」的發展證明,雷洛凡對這次開店所進行的一系列規劃設計都是正確的,「奕家」依靠最初一個月的創新推廣,收穫了相當穩定的顧客群,並且在廢除了兩條「霸王」條款後也沒有再出現店裡店外人滿為患的場景。這就是雷洛凡所要的真正效果。
  
  忙碌的一天終於結束,三個店員相繼離開。汪捷關好了門窗,回到自己在店裡的小隔間。因為店址選擇的離「凱盛」比較遠,所以汪捷退了原先的租房,直接住進了店裡。
  躺在小床上,汪捷掏出手機又看了眼:還是沒有劉奕的短信。開張快半個月了,劉奕為什麼一直都不來看我呢,也不發消息不打電話。他究竟忙什麼忙成這樣?
  汪捷翻個身,悄悄嘟了嘴:他有好多話想跟劉奕說。
  ——劉奕,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啊?我很久沒見到你了。
  發完短信,汪捷握著手機等啊等,慢慢睡了過去。
  
  劉奕刪掉短信把手機放回口袋,幾不可聞地嘆口氣。早知道現在會來當什麼24小時貼身保鏢,當初他就不該那麼長時間硬忍著不去找汪捷。想想他們可不是很久沒見了麼,都快一個半月了。自打兩人認識,他們還沒分開這麼長時間呢。不過——也許他們都該習慣起來吧。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日漸熟悉的某人的笑聲,劉奕收回思緒,無可奈何地伸手鬆了松領口。這位劉奕受命日夜保護的涉案重要人物——「鼎煌」娛樂城的老闆邵彬,正變身花蝴蝶滿場亂飄呢。
  劉奕不歧視同性戀,真的一點都不,雖然他剛到「鼎煌」的時候確實有點吃驚,但也就是吃驚而已,沒什麼其他不適反應。即便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要貼身保護的這位彬少爺也是純Gay一隻,劉奕也從沒覺得自己就會有什麼「貞操危機」。劉奕相信,邵彬和他一樣都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人。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彬少爺顯然低估了劉奕作為一個警察的道德素養。劉奕不歧視同性戀不表示他就能接受某些毫無自重意識的人到處賣弄風騷、勾三搭四、招蜂引蝶,並且一舉一動裡還帶著明顯的性暗示。劉奕隱去嘴角的嘲諷:這個邵彬哪裡像個正經娛樂城的老闆、生意人,他現在的德性比場子裡那些來買春賣春的人還不成體統。
  劉奕轉開眼,警惕地環視全場。雖然老闆是這副德性,娛樂城本身到還算正經。起碼沒有涉及黃賭毒。至於說那些到這裡來找一夜情的,即便是帶著金錢性質的,也不過是私底下兩個陌生人之間的交易,與娛樂城無關,與邵彬無關,也就與劉奕的工作無關。
  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了,劉奕衷心地希望彬少爺今晚能早點收場。
  快到凌晨的時候,邵彬終於有些疲憊地離開「鼎煌」。
  坐上邵彬的「奧迪」,劉奕微微鬆口氣,彬少爺今天總算沒帶人回去快活。想想前兩天劉奕整晚聽著房間裡傳出來的叫床聲,那種煎熬沒親身體會過的人還真無法想像。
  劉奕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看邵彬。他今天看上去很疲憊啊,終於玩累了嗎?
  回到邵彬的公寓,劉奕照例檢查了整個房間。等他檢查完邵彬也從浴室出來了。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的交談,邵彬直接進房間關上了門。劉奕脫下外套往客廳的沙發上一倒,只一會兒功夫就陷入了沉睡,入睡前一刻他正想著:要是邵彬天天都這麼折騰,那他無論如何得讓蕭隊再配個人來換班,否則沒等邵彬出什麼意外,他自己就可能先被缺乏睡眠給整趴下了。
  安靜了好一會兒,客廳裡只有劉奕淺淺的鼾聲。房間門忽然打開,邵彬放輕腳步,慢慢走到客廳,隔著兩步遠的距離,藉著從房間漏出來的床頭燈微弱的光線,打量劉奕。
  還要多久你才會知難而退?或者,你真的打算要一直保護我直到任務完成?邵彬不由抬手揉捏眉心:如果這個警察確定要堅守職責即便他厭惡同性戀厭惡自己,那麼自己是否也應該成熟一點,不要再故意刺激他,而是好好地跟他合作呢?
  忽然沙發上的人動了。邵彬一驚,隨即聽到劉奕警惕的詢問聲:「什麼事?」
  「出來喝杯水。」邵彬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打開冰箱。
  「這麼晚就別喝冰水了。」劉奕隨口一說,坐起來雙手按揉太陽穴。
  邵彬猶豫了一下,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了兩杯放進微波爐加熱。
  「嗯?」邵彬把熱好的牛奶放在劉奕面前的茶几上,手裡端著自己的那杯走進房間,「明天見。」
  劉奕被邵彬的舉動弄得一時有些不適應,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倒已經伸向了牛奶。劉奕對於別人的好意通常反應都是比較快的,手尤其快。喝完牛奶重新躺下,劉奕忽然就覺得今晚或許會睡得很好吧。
  只是,汪寶寶,我什麼時候才能有時間去看你呢?我現在連跟你聯繫都算違反紀律啊。
  
風起雲湧
  「汪哥,快看快看,咱小店上報紙了!」一大早小米就興沖沖地舉著份報紙跑進「奕家」。
  「什麼,上報紙?」幾個人立時圍到了一塊,「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
  「這兒這兒。」小米把報紙攤在桌上,指著版面右側,「‘美食天地’,看見沒,‘奕家小廚’。」
  張寧有點驚訝:「哎,還真是。我看看——嘿,寫得挺不錯啊,你看這詞用的:‘夢幻般的廚房,將平凡家常的紅燒鯽魚烹製成視覺的盛宴,仿如火燒龍宮,無法想像的壯烈絕美’。嘖嘖嘖,這人還真敢寫,火燒龍宮?這燒~得起來麼。」
  「哈哈哈——」幾個人都笑了,季峰於是問:「那到底誰寫的呀?」
  「唔——美食評論家傅尚倫。」
  「傅尚倫!這個人我知道,K城鼎鼎有名的美食評論家啊。」張寧驚呼,「這個人可是有點來頭的,不說他那張嘴多刁,單說他寫的美食評論文,那話——說是尖酸刻薄都不算過分!好多酒店的招牌菜都被他批得一文不值。」
  小米瞪大眼:「那麼厲害!」
  「那是。」張寧賣弄地勾勾手指,幾個人又把頭湊到一處,「這個傅尚倫對美食的挑剔程度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可他雖然把人的菜批得讓人直倒胃口,偏偏他說的都在理,你還真就沒辦法反駁。而且啊,一旦他說了哪家的哪道菜好啊,哇,保證這家店立馬就火。所以K城大大小小的酒店飯館對這個人都是又愛又恨。」
  「真有那麼神嗎?」小米繼續瞪眼。
  汪捷把報紙收起來:「好了好了,人家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而且,這個人說話太誇張了,一點都不實事求是。我做的菜哪有那麼好。」小小地嘟嘟嘴,火燒龍宮?我還大鬧天宮呢!又不是孫悟空,切。
  雷洛凡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三個小夥子都擠在廚房門口往裡張望。
  「哇,汪哥的刀法真不是蓋的。」張寧小聲感嘆,「這咋練的?」
  「汪哥這是怎麼了,被報紙誇得太開心,所以表演起刀功來了?」小米悄聲問。
  季峰搖頭:「不像是開心,倒像是跟誰慪氣呢。」
  慪氣?
  雷洛凡逐一拍過這三個人的背,打個手勢。三個人相互吐吐舌頭跟在雷洛凡身後離開廚房。
  「哼——」從鼻子裡噴出一口長氣,汪捷把案板上的菜理乾淨。
  「終於肯消停了啊?」背後傳來雷洛凡的低笑聲。
  汪捷回頭沒好氣地瞪他。
  雷洛凡咧開嘴,小孩子還真在鬧脾氣啊。
  走到汪捷身邊,雷洛凡伸手拿片切好的西紅柿塞嘴裡:「說你菜燒得像火燒龍宮,你不高興了?」
  「沒有。」汪捷鼓著腮幫子睜眼說瞎話。
  雷洛凡好容易忍住捏汪捷臉頰的慾望:「人是在誇你菜做得好。嗯——可能用詞誇張了點,不過總是因為喜歡你做的菜對不對。」
  汪捷眨眼尋思了下:好像是哦。小孩子嘴硬:「可是我又不是孫悟空,我在廚房做菜,又不是在廚房大鬧天宮。」
  「呵,哈哈哈」雷洛凡終於崩不住笑場,「你還沒大鬧天宮呢。你看看你今天切的菜,我還以為你在展示你們汪家的祖傳刀法,準備不干廚師干武師,開門收徒了要。」
  「抗」,汪捷把刀往砧板上一打,「那你想試試嗎?」斜眼挑釁雷洛凡。
  「不敢不敢。雷某才疏學淺 ,怎敢在汪師傅面前班門弄斧。就是做你徒弟,雷某也不夠格不是。」雷洛凡連連作揖,邊笑得開懷邊逗汪捷。
  汪捷努力想保持一臉正經的樣子,到底沒見過雷洛凡這幅滑稽樣,撐了兩秒,徹底笑翻。
  兩人正笑得沒形,一個聲音冒出來打斷:「師父,你又要收徒了嗎?」
  杜雲珊好奇地從廚房門口探進頭。
  
  「師父,真沒想到你菜做那麼好,我還以為你只會做點心呢。早知道當初我應該讓你教我做菜的。」杜雲珊邊吃邊說,小嘴一刻不停。
  「嗯!師父要不你再教我做菜吧,反正我都是你徒弟了是吧。」杜雲珊滿臉堆笑得瞅著汪捷。
  汪捷想了想:「不行。我不能讓你把我的廚房給糟蹋了。」
  「不是吧師父。」杜雲珊哀叫,「我不會的師父——」
  「劉奕說了,你壓根沒這個天賦。」汪捷態度堅決。
  杜雲珊洩氣,撅撅嘴:「又是劉奕。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他的啊。」
  「你這輩子也欠他。」汪捷回嘴。劉奕告訴過他,杜雲珊和蕭正能成全靠劉奕那次的罵。
  「是是是,我欠我欠我欠。」杜雲珊朝天翻白眼,「我這不來還了麼。」
  「什麼?」汪捷聽不懂。
  「唉~~」杜雲珊吃完最後一口菜,拿紙巾擦嘴,「劉奕啊拜託蕭正,讓我帶話給你,他最近出差了,因為任務下得急,走之前沒來得及通知你,讓你別擔心他。他呢,忙完了事保證一回來就來看你。」
  「真的?」汪捷亮了眼,劉奕特意帶話給他了。
  「嗯。他還怕你一個人悶,讓我有空多來陪陪你。」杜雲珊忍不住在肚子裡抱怨,怎麼她的蕭正就不像劉奕那麼細心體貼呢。
  「哦,謝謝你珊珊。」汪捷笑,「那劉奕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個就不知道了,要看任務什麼時候能完成。蕭正最近也在忙這個案子,都沒時間理我。」杜雲珊嘆氣。
  「哦。那你有空過來,我做好吃的點心給你。」汪捷聽到劉奕的消息很開心。
  「好啊。不過,師父你還是再教教我做菜吧?」杜雲珊也不是那麼容易死心的主,不然也追不到蕭正啊。
  汪捷為難的皺眉:「還是不行。劉奕說下次收徒弟要好好挑挑。」說完很無奈的看著杜雲珊。
  杜雲珊要無語了:天,她這個師父是不是太把劉奕當回事兒了?還有,劉奕——你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呀!
  
  「彬哥,有位客人想要見見您。」邵彬一進娛樂城,當值經理就上來請示,「對方看上去挺有來頭的,帶了不少隨行。」
  「是嗎?」邵彬換下外套,「在哪兒呢?」
  「這邊,彬哥。」經理接過外套帶路。
  大廳的小隔間裡,坐了四五個人。當中一個年紀四十上下,戴一副金邊眼鏡,姿態優雅,很有些儒商的味道。
  「彬哥,這位是羅先生。」經理上前介紹,「羅先生,這位就是我們娛樂城的老闆。」
  邵彬展開笑,上前,伸出手:「羅先生,歡迎你到‘鼎煌’來玩,有什麼招呼不周的地方還請包涵。」
  「哪裡哪裡,邵老闆太客氣了。」羅先生——羅金瑞,站起身,和邵彬握手。
  兩人坐下。
  「邵老闆這裡生意不錯啊,真沒想到邵老闆年紀輕輕就已經這麼能幹了。」羅金瑞微笑著恭維。
  邵彬禮貌地回答:「羅先生過獎了,在羅先生這樣的前輩面前,邵彬這點成就不提也罷。不知道羅先生做的哪行?」
  「呵呵。」羅金瑞假笑,「邵老闆過謙了啊。羅某這次來K城,可是要向邵老闆好好請教請教。羅某也打算在這兒開個娛樂城。」
  「哦?羅先生對娛樂城的項目也有興趣?」邵彬放鬆身體,探究地打量羅金瑞。
  羅金瑞不答話,端起酒杯:「邵老闆不介意羅某在‘鼎煌’取取經吧。」
  「當然。做生意麼,有錢自然要大家賺。羅先生願意來‘鼎煌’捧場,邵彬求之不得。今後還要請羅先生多多指教呢。」邵彬笑答。
  「哈哈,邵老闆果然爽快。」羅金瑞乾杯,「能和邵老闆這樣的人做朋友一定很愉快。」
  「羅先生客氣了。那麼,您幾位盡興,邵彬就不打擾了。」邵彬站起身離開。
  「啊好。」羅金瑞客氣地送他。
  邵彬離開後,羅金瑞收起笑臉,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巾,狠狠地擦乾淨手,隨後把手巾丟進了雜物桶。
  「哼,毛都沒長齊呢就敢跟我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邊上一個小眼男人湊上來:「羅爺,濤子那邊——」
  「嗯,讓他去吧,別太客氣。」羅金瑞盯著不遠處的邵彬,「他不是喜歡男人嗎,就讓濤子好好陪陪他。」
  「是,羅爺。」
  
  在場子裡略看了看,邵彬到三樓吧檯前要了杯酒。
  不知為何,邵彬心裡有種很不安的感覺。剛剛那個羅先生,雖然說話客氣舉止文雅,但邵彬就是覺得這個人來路不正。因為這個人的眼神——冷得讓人忍不住想發抖。
  邵彬搖搖頭,這不是錯覺,當姓羅的抬起眼看他的那一刻,邵彬就像是被一把冰錐刺中心臟一般,雖然這種感覺一晃而過。
  這個人一定痛恨同性戀。邵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得出這麼個結論,但他就是確信。回想起劉奕剛到這裡時對同性戀表現出的厭惡眼神,邵彬覺得這兩種眼神根本無法比較。劉奕的厭惡在姓羅的面前就如同小水珠在大海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可是,這個姓羅的到底想幹什麼?他到「鼎煌」來是挑釁、試探還是——
  「彬少爺,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有人上來搭訕。
  邵彬抬眼,看清來人心裡一陣煩悶:「對不起,我跟你說過,我對你沒興趣。」
  「彬少爺還真是不解風情啊。」來人輕晃酒杯。
  邵彬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起身走開。
  劉奕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裡。兩人對視了一眼,邵彬忽然有些安心。
  又四處晃了晃,今天沒什麼興致,邵彬打算去辦公室呆會兒。
  走安全樓梯到四樓,推開辦公室的門——
  有人在背後猛地推了邵彬一把,邵彬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咔嗒」。邵彬心裡一緊,門被鎖上了。
  「彬少爺,我們還是來好好玩玩吧。」
  ……
  劉奕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剛才被邵彬拒絕的男人進了電梯,劉奕抬頭,電梯是上行的,而且在四樓停了好一會兒。
  四樓是辦公地點,他去那兒做什麼?劉奕疑惑著,開始全場搜尋邵彬。
  邵彬不見了。劉奕幾步走向大堂經理:「看到彬哥了嗎?」
  「哦,彬哥讓我告訴你他去辦公室休息一下。」
  辦公室!劉奕暗叫一聲不好,急急地跑上四樓。
  跑到門前,裡面傳來掙扎叫喊的聲音。劉奕使勁擰把手,門鎖上了:「邵彬!」裡面的動靜變得更大。
  退後幾步 ,劉奕猛地撞開門。邵彬被人按在沙發上,衣衫幾乎褪盡。
  劉奕上前一把攥住想要逃走的男人,揮拳就打。那男人也不示弱,出手還擊。劉奕見對手出手狠辣,也不遲疑,拿出擒拿技巧,幾個回合把人制住,伸手就往褲腰後面掏手銬。
  該死,忘了現在沒有手銬。劉奕心急,耳聽到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出什麼事了?」「在辦公室」「快去看看」。
  「別進來!」劉奕大喊,邵彬這個樣子不能讓人看見。就在這一瞬間,被制住的男人猛地發力,掙開劉奕的桎梏,拔腿就躥了出去,和門口的人撞上:「哇」「什麼人」「抓住他」。
  劉奕恨得咬牙,卻也顧不得,抓起地上的衣服蓋在邵彬身上,把整個身體展開儘量護住邵彬不讓人看到。「把門關上,都出去。」一聲大喝成功地把所有的人阻在了門外。
  確認門被關好後,劉奕閉上眼轉過身子,背靠在沙發上滑坐到地上。
  撿起手邊的衣服朝後遞給邵彬,劉奕喘著氣輕輕地說:「把衣服穿上。沒事了。」幸虧,沒來晚。
  
步步逼近
  也許真是因為那個美食評論家在報紙上發文的關係,「奕家」這兩天門口排隊的人又多到讓人歎為觀止的地步。雖說這陣勢都是前段時間經歷慣的,不過「奕家」的四個小夥子或多或少對傅尚倫同志還是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不待見。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奕家」本身已經有比較穩定的客戶群,每日的營運已邁上軌道,整體運行趨向穩健,而額外的需求必然需要額外的供給,這好不容易能稍微輕鬆有序地工作,不用天天像打仗似的忙於應對,結果因為這麼篇文,一下子,又忙得四腳朝天、馬不停蹄的,幾個人的抱怨自然是不會少了。
  可惜傅尚倫同志並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小心不招人待見了,他還以為人家會很感謝他,所以——
  「您是傅先生?」汪捷態度倒還好,挺客氣,就是臉上不帶笑。
  傅尚倫一見到汪捷,眉梢眼角又帶上了得意洋洋的笑:「小汪師傅,我是傅尚倫,我又來給你捧場了。」
  「啊。您這次要點什麼菜。我們還是只有四菜一湯。」汪捷繼續平平淡淡地說。
  傅尚倫沒發現氣氛有點冷,眨巴眨巴眼睛,然後故意裝出很正經的樣子對汪捷說:「那個小汪師傅啊,我今天能不能另點一個菜?」
  汪捷還沒開口,小米已經搭腔了:「另點?對不起,店裡的規矩你上回不是已經瞭解得很清楚了嗎,還要我重複?」
  「哎呀這個不是——嘿嘿,小汪師傅,」傅尚倫笑得一臉讒相,「你就看在我給你寫文推薦的份上,就讓我點一個菜嘛,就一個!」
  小米拉拉汪捷的袖子:「汪哥,別答應他。回頭不好跟雷哥交代。再說了,誰知道他這次又會寫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來,我可不想他再來添亂。」
  汪捷拉開小米的手:「小米,別這麼說,不禮貌。」小米撇撇嘴。
  「傅先生,我們店裡確實有規矩,您也知道的,我想我不太合適因為你而壞了規矩。不過,不介意的話,您能告訴我你想另點什麼菜?」汪捷這話說的真好。小米暗地裡點頭。
  「夫妻肺片。」傅尚倫小眼充滿期待。
  「川菜?」汪捷想了想,還真是有段時間沒做過川菜了。因為雷洛凡不適宜吃辣。其實川菜作為中國的四大名菜系之一,汪捷曾經狠下過功夫。
  「是啊,小汪師父應該很擅長吧。」傅尚倫就是因為從上次那道菜裡感覺到了一點川菜的傳統製法而想要嘗試一下汪捷的川菜手藝。
  汪捷猶豫了。這個人據說是美食家,那他對美食佳餚應該很有研究,如果他對我做的菜能提出什麼意見建議的話,對我的廚藝或許會有幫助也說不定。
  「那好吧。不過現在不行。等過了營業時間,我不收你錢,單給你做一道‘夫妻肺片’,就當是謝謝你的‘火燒龍宮’吧。」汪捷很大方地應允了,人家好歹是誇過他,他不能太小氣了。
  「嗯嗯嗯,好,好!那我就在這兒等著。」傅尚倫滿足地直點頭。
  傅尚倫一直等了快兩個小時。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傅尚倫起初還很滿意自己的影響力,可是等到肚子連番抗議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有點自討苦吃的意思了。
  鼻子裡忽然聞到一股辣味,「阿、阿嚏!」傅尚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唔!真香。
  一會兒,汪捷親自端著餐盤出來。
  傅尚倫眼巴巴地瞅著那菜放到自己面前,一個勁地嚥口水。
  只見一大青瓷盤新拌的肺片,色澤紅亮.質地軟嫩,麻辣濃香陣陣。傅尚倫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放進嘴裡,細細品味。
  小半盤下肚以後,傅尚倫放下了筷子。
  汪捷眨眼皺眉:他覺得不好吃?
  傅尚倫擦擦嘴,有點遺憾地抬頭看著汪捷:「小汪師傅,你這菜沒做出水平啊。」
  「哦?怎麼說?」汪捷很認真地看著傅尚倫。
  「麻辣鮮香,軟糯爽滑,脆筋柔糜、細嫩化渣是這道菜的特點對吧,你做的這道菜,確實上面這幾點都做到了;但是,怎麼說呢,咱們城裡啊有一家川菜館,他們做的‘夫妻肺片’,哎,這味道——那是絕了。小汪師傅,我看你也是個中高手了,具體你做的跟他們做的,差別在哪兒,你呀,不如自己去嘗嘗就知道了。」傅尚倫說著站起身,很禮貌地笑笑,走了。
  汪捷眉頭皺得緊緊的:做得比他還好的菜好想去嘗嘗看哦。
  小米覺得傅尚倫這個人怎麼這麼奇怪,沒做給他吃之前吧低聲下氣的,做給他吃了,他到擺起架子了。回頭又見汪捷皺眉,立刻跳腳:「汪哥,甭理他!都什麼人,吃完不給錢也就算了,連聲謝謝都不說。他以為他誰啊。」
  季峰拉住小米:「小米別吵。」
  「啊?」小米一愣,這才發現雷老闆出現了。
  雷洛凡走到汪捷身邊,按住汪捷的肩膀:「他說的那家川菜館,我想我知道是哪家。」
  「真的?」汪捷抬頭,眼睛亮亮的。
  「嗯,一會兒就去?」雷洛凡笑,他就知道汪捷這個小廚痴腦袋裡琢磨的跟一般人不一樣。
  「現在去吧。」汪捷拉雷洛凡的衣服,眨巴著眼睛懇求。
  雷洛凡笑得開懷,他就樂意看汪捷這幅表情,怎麼看怎麼招人疼:「那就走吧,小汪師傅。」
  「哎,那晚上還開店嗎?」張寧問。
  「關了吧,你們也休息休息。」雷老闆揮揮手,擁著汪捷無比瀟灑地走了。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雷洛凡和汪捷回到了「奕家」。因為汪捷不讓雷洛凡吃辣,所以雷洛凡一晚上幾乎沒怎麼吃,現在回來陪著汪捷在廚房做菜等吃的。
  汪捷今天可興奮了,一邊做菜,一邊滔滔不絕地跟雷洛凡講對今天這頓晚宴的心得體會。雷洛凡看著汪捷意氣風發的模樣,邊笑邊點頭附和。
  他的小汪捷,很久沒這麼開心了吧。
  「汪捷,下次我們再去別的地方嘗嘗其他飯店的特色菜吧。」雷洛凡等汪捷好容易歇嘴時說。
  「好啊!」汪捷笑得志得意滿,他等雷洛凡這句話都等了一晚上了,嗚嗚。
  忽然,汪捷停下手裡的動作:「洛凡,我教你做菜吧。」
  
  體育器材室陰暗的角落裡,充斥著塵土與鐵鏽的味道。
  身下是層層疊起的墊子,搖搖晃晃,無處著力。身上是男人死死壓著的沉重的身體,雙手被壓制著,雙腿被分開。已經無力掙扎,沒頂的羞恥感讓所有的感官退化:聽不見其他的聲音,除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看不到其他的事物,黑暗一片;說不出話,甚至發不出聲音;只有被那雙不屬於自己的手碰觸時引發的顫慄無法停下。
  為什麼他要被這樣對待?這個人,明明是他最尊重喜歡的學長,為什麼現在卻在對自己做這樣過分的事?那些親切的笑容,那些振奮人心的鼓勵,那些一起無拘無束歡鬧過的時間,都是假的嗎?
  ——你不是喜歡男人嗎?那為什麼不讓我上呢?你難道不喜歡我嗎?你不是一直圍在我身邊不斷地引誘我嗎?現在又來裝什麼清純?
  這個人在說什麼?為什麼聽來那麼得刺耳?為什麼他看起來,變得那麼地讓人害怕?
  不,不是的學長,不是的,真的不是這樣!不是!
  ……可是,有誰信他呢?就因為他喜歡男人,所以肯在他身邊一直陪伴他,對他笑,鼓勵他的人,就只有——
  只有眼前這個人。現在,連這個人,也沒有了。
  腿間在被玩弄。這麼羞於見人的部位,現在卻、被這樣對待。
  我不想這樣。可是,誰會來救我……不會……有誰的……
  「哐當」!
  外間明晃晃的陽光照射進來。天——亮了嗎?
  「邵彬!」
  
  猛地睜開眼,邵彬狠狠地喘著氣,坐起身,揪著疼痛的胸口。
  又做惡夢了。不,不是夢,是——回憶起了過去。
  邵彬抬手抹去額上的汗水。六月的空氣,卻讓人不住得顫抖。
  腦袋疼得厲害,想要炸開,就像醉酒一般——
  是啊,他醉了呢,一整瓶的洋酒,能不醉嗎?
  胸口像在火燒,那麼難受。
  想吐。
  「乓」,推開門,趔趄地撞進洗手間,撲到洗手池前。
  「哇——」吐乾淨了,就好了。
  可是,沒有力氣了……
  有誰撐住了他。是誰?
  冰涼的毛巾貼在臉上,可是很舒服。
  「邵彬,來,喝水。」
  是誰在叫他?誰在喂他喝水?是——
  「阿洛。」是你對嗎?
  
  阿洛。是你——那天救了我。
  
  「羅爺,濤子回來了。」
  「讓他進來。」
  一個男人走進來:「羅爺。」
  羅金瑞點點頭:「得手了嗎?」
  「羅爺,沒有得手。不過,對付邵彬,這招確實沒用錯。他怕得厲害。」眼前這個叫作濤子的男人赫然正是襲擊邵彬的那個人。
  「哼哼。」羅金瑞露出一個恥笑。
  「還有羅爺。」濤子眼中精光一閃,陰沉的笑意浮現,「邵彬身邊的那個保鏢——是警察。」
  「哦?」羅金瑞提起精神,看著濤子等待解釋。
  「他抓住我的時候——」濤子比著劉奕的動作,把手往自己的褲腰上一摸。
  羅金瑞嗤笑出聲:「手銬。」
  「是。」濤子站好,身子稍往前傾,一副溫馴等待主人吩咐的樣子。
  羅金瑞顯然很滿意濤子的表現。他點上一根菸,緩緩地吐出煙圈。
  「這麼說,攪了‘集悅’的生意,讓我損兵折將,還丟了近百萬貨的人——就是他了。哼!邵彬,你找死。」羅金瑞從牙縫裡吐出最後一句話,眼神如蛇的毒信般,讓人不寒而慄。
  
  邵彬坐在一樓大堂,看著場中的歌舞昇平。
  劉奕有點擔心地看著他:邵彬一整天都沒笑過,甚至沒露出過什麼表情。
  「邵老闆。」羅金瑞走過來打招呼。
  邵彬醒了神,看到羅金瑞微低下頭朝他笑:「呵呵,走了,跟邵老闆打個招呼。」
  「啊,羅先生慢走。」邵彬幾乎是憑著習慣把話說完。
  羅先生為什麼要特意過來跟他打招呼,他坐的位子並不靠近大門。
  邵彬腦子裡轉過這個念頭,卻沒辦法繼續思考下去。因為羅金瑞直視著他的眼神——
  邵彬不自覺地把手伸到脖子上:他好像被一條眼鏡蛇纏住了脖子,而蛇頭就在他眼前,朝他吐出危險的舌信。
  劉奕直到羅金瑞一行走出視線,才稍稍放鬆了警惕,這個羅先生絕對有問題。他看邵彬的眼神充滿了——
  邵彬在發抖!劉奕伸出手用力按在邵彬的肩頭。
  邵彬彷彿呼吸困難般大口急促地喘著氣,幾乎過了一分鐘,人才放鬆下來。
  劉奕意識到不能再讓邵彬待下去,他的情緒正在失控。
  「我們回去。」彎下腰,劉奕對邵彬說。
崩潰邊緣
  邵彬被劉奕強制禁酒了。
  劉奕不知道邵彬為什麼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他一直覺得邵彬是那種很有膽色很能擔待的人。之前的那起大案劉奕多少聽說過:
  一開始是有人在「鼎煌」的場子裡私下賣搖頭丸這類的毒品。邵彬知道後,派人清場,把所有可疑人物請出了娛樂城。邵彬畢竟是生意人,他不想惹事,只要別人不來惹他。「鼎煌」乾淨了一段時間後,又出現了賣貨的人,同時「集悅」那邊來人要和邵彬談這樁生意。邵彬於是知道這件事無法善了了,他只好私下裡報了警。蕭正接案後,一開始並沒有想把邵彬扯進來,是邵彬主動提出要幫忙料理「集悅」。於是蕭正就讓邵彬將計就計答應「集悅」的生意,慢慢掌握對方的動向。之後刑警隊順藤摸瓜,通過「集悅」這條線繳獲了價值近百萬的毒品,破獲了這起販毒大案。
  可以說,邵彬在這起案子裡,是名副其實的幕後英雄。所以當初蕭正授命讓他保護邵彬的時候,劉奕還是很樂意會一會這位有膽有識,有勇有謀的娛樂城老闆。
  那麼,現在的邵彬到底被什麼困擾著?他這個狀態可是一點都不利於他們與狡猾凶殘的毒品販子周旋,甚至連自保都很成問題。
  還有那個羅先生又是什麼來路?劉奕已經通知蕭正去調查,目前還沒有消息。直覺上,劉奕覺得這個羅先生是衝著邵彬來的——他看邵彬的眼神,冰冷得讓人驚悚。而且邵彬明顯也感覺到了,所以他才會不自覺地發抖,因為害怕。
  從羅先生出現,到邵彬在辦公室遇襲,再到大堂裡的那一眼,劉奕怎麼都覺得這是對方設計好的一系列圈套,為的——是邵彬?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對付邵彬?現在還沒有跡象能夠證明這個羅先生跟之前的毒品案有關,也沒有發現他和目前隊裡正在跟進的毒品案有關,一定要說聯繫,那也只是姓羅的說過對娛樂城的項目有興趣。那麼,是單純的商業競爭?不可能,生意人不會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而且,就是羅先生真的跟毒品案有關,他又為什麼要針對邵彬呢?難道是邵彬之前的參與被他們知道了?也不可能啊,蕭正在這方面不可能有疏忽,否則他也沒這個膽子敢再讓邵彬扯進來。
  劉奕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著又到娛樂城營業高峰期,邵彬又該出發去「鼎煌」了。問題是邵彬已經連續三天被姓羅的眼神嚇到。雖然邵彬一直硬撐著,可是從昨夜邵彬的醉酒情況來看,邵彬正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抓著劉奕的衣服,生生把質地很好的襯衣抓破。劉奕幾乎被他那樣的狀態嚇到,差點就想叫救護車。
  房門被打開,邵彬臉色很差。
  劉奕擔心:「要不,別去了。」
  邵彬搖搖頭,抓起車鑰匙扔給劉奕。劉奕只好跟著他出門。
  萬幸的是,這天晚上姓羅的沒出現,只來了他的兩個隨從。只是進出洗手間的時候,劉奕不巧地和他們撞了個正著。不過對方並沒有什麼反常,劉奕也就往邊上讓了讓。回去的時候,邵彬帶了一個新來的MB。劉奕想,邵彬確實需要找個方式發洩,好讓心情放鬆下來。
  半夜的時候,男孩離開了邵彬的房間。劉奕被吵醒就開了燈。男孩衝他笑了笑,把扣了一半扣子的衣服全都扣好後開門走了。劉奕腦子裡一瞬間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卻沒抓住。
  早上起來的時候,劉奕發現邵彬的情緒明顯好了許多,暗地裡不由鬆了口氣。
  這天羅先生也沒有出現,連他的隨從也沒來。邵彬離開「鼎煌」的時候精神恢復到了七八成。臨走時,經理跑上來交給邵彬一個快遞。邵彬不在意的拿著回了公寓。
  事後劉奕檢討:自己到底還嫩,當時他應該替邵彬好好檢查一下這個快遞,而不該由著邵彬自己拆開。
  回到公寓,趁著劉奕檢查房間的空隙,邵彬拆開了快遞,裡面只有一張光碟。邵彬也沒多想,好奇了下就把光碟放進機子。
  「邵老闆。」
  一聽到羅先生的聲音,劉奕就從房間躥了出來。但是已經晚了。
  電視上,羅先生手裡夾著煙,一臉冷笑地看著電視機前的邵彬。
  「羅某真是老了啊,比不上邵老闆精力旺盛。呵呵,邵老闆,昨晚過得還好吧?羅某為邵老闆挑的人,邵老闆還滿意嗎?羅某可是對邵老闆的風姿欽佩羨慕不已呢。怎麼樣,邵老闆有沒有興趣跟羅某談樁生意啊?這樁生意邵老闆一定不陌生,聽說之前邵老闆已經跟‘集悅’合作過一次了。不過可惜,上次的合作似乎不怎麼成功。邵老闆放心,這次,羅某保證,我們的合作會非常愉快。」
  姓羅的笑完,畫面就被切換成昨晚邵彬在房裡和那個男孩的激情戲碼。
  劉奕立刻上前關掉機子。可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他讓邵彬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劉奕痛罵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這個姓羅的果然跟毒品有關。只是現在劉奕關心的已經不是這個。
  怎麼辦?該怎麼辦?他該做什麼?他還有什麼能做?——對了。
  劉奕匆忙地拿出自己放著沒有用上的竊聽跟蹤設備:昨天他把一個竊聽器放進了姓羅的其中一個隨從的口袋裡。也許會有什麼線索也不一定。劉奕帶上耳機。
  
  邵彬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空了。什麼感覺也沒有。
  雖然只有那麼幾秒,可是那畫面卻如刻印般留在腦海裡。那是赤身露體的他和人糾纏著躺在床上。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的場景。呵。他成了成人電影的主角了?呵,呵呵。是啊,他長得好看,有多少人曾說過他應該去演戲當明星。現在有人幫他拍片了。呵呵,然後他是不是就會成名,成為眾人皆知的成人電影明星,成為無數人肖想的發洩對象?呵呵,呵呵。
  ——你不是喜歡男人嗎?讓我玩玩有什麼不行的?
  ——我來陪你玩玩吧。
  ——哈哈,來玩吧,哈哈,哈哈
  ……
  邵彬痛苦地捧住自己的腦袋,耳邊有無數男人猥瑣的笑聲,閉上眼卻還能看到一張張讓人做嘔的臉孔在嘲弄、恥笑、無情的羞辱。
  「不,不要——」邵彬大喊著,腦中一時清明,他要拿回那張碟,他不能讓人拿著那種東西,絕對不能。
  「邵彬!」劉奕一把抱住就要衝出門的邵彬,狠狠地把他往門裡拖。
  「放開我,讓我出去!」邵彬掙紮著,手腳踢打著攔住他的人。
  「邵彬你不能去!」劉奕使出吃奶的力制住邵彬,「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你放開我!」邵彬竭力要推開劉奕。
  「邵彬!」劉奕見邵彬掙開了他的手,只好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把邵彬壓制住。
  「你去了就完了!」
  什麼?邵彬被劉奕的話震住,呆呆地看著他。什麼、就完了?
  劉奕看著幾乎亂了神智的邵彬,心揪得緊緊的。都是他的錯,他答應要保護好邵彬,可是現在……現在他幾乎要眼睜睜地看著邵彬被人毀掉……如果,如果不是他碰巧地放了那顆竊聽器,如果不是他還能記起去聽一聽竊聽的結果……如果他連這些都沒做,那他現在一定不會阻止邵彬,他一定會陪著邵彬,甚至他會告訴邵彬「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然後——
  劉奕抱著邵彬挪到沙發上,把耳機帶到邵彬的頭上:「邵彬,看著我。不管你接下去聽到什麼,你都要看著我。」
  邵彬看著劉奕,為什麼他會覺得這麼冰冷,冷得就連呼吸彷彿都要都凍住。
  劉奕緊緊摟住邵彬:「看著我,不要怕,什麼都不會發生。記住,你現在很安全。」
  安全?他現在很安全?邵彬輕輕地點點頭。
  劉奕沉下心,打開了播放開關。
  「……呵呵,羅爺,放心吧。等邵彬那小子一來,兄弟們就會好好招呼他。他不是喜歡男人嗎,哼哼,我們會讓他好好過過男人的癮,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男人,那滋味可不是那些個什麼B的小雞崽子能比的,哈哈哈哈……然後,我們就把他被兄弟們操弄的帶子放到他那個‘鼎煌’的大屏幕上,哈哈哈哈,那個場面到時候肯定會很精彩,哈哈哈哈哈哈哈……」
  扯下耳機,劉奕把顫抖的邵彬緊緊按在自己懷裡,用手硬抬起他的頭,逼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邵彬,看著我!邵彬!你看著我,你給我看著!」
  邵彬被耳邊的怒吼喊回神。他看著眼前的劉奕,眼神空洞地讓劉奕幾乎失去呼吸的力量。
  溫柔地蓋上邵彬的眼簾,劉奕把邵彬的耳朵按在自己的左胸口,用力地抱住他。
  邵彬,別怕。你聽,這是我的心臟在跳動。我在這兒,在你身邊。你不是一個人,你很安全,你會好好地活著。邵彬,你聽到了嗎?
  很久很久以後,劉奕聽到懷裡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邵彬在說話,他只說了兩個字。
  他說:「劉奕。」




風雨漸住
  教我做菜?
  雷洛凡乍一聽到就想拒絕。汪捷什麼意思啊?教會自己做菜,那不就意味著以後他可以不用管我吃什麼了?那可不行。別說自己的手藝不可能有他這麼好,光想到以後不能享受汪捷的關心照顧……絕對不行。不過,要就這麼拒絕了似乎也不好。做菜……如果汪捷教我做菜的話,那不就是說,我們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交流了?哎,這倒是不錯!
  「好啊,汪師傅肯教我這個沒什麼資質的徒弟,洛凡可是求之不得啊。」雷洛凡答應了,「不過說好啊,我可不能保證一定學得好哦。」
  汪捷笑得坦然:「沒事的,我看好你。」
  雷洛凡摸摸鼻子,這到底,該喜還是該憂呢?
  過了有那麼一個禮拜,小米發現汪捷情緒不太高:「汪哥,你老往門外頭瞧,等誰呢?」
  汪捷嘟嘴:「你說傅先生是不是以後都不來了呀?」
  「傅先生?」傅尚倫?小米驚訝:「汪哥你在等他?」
  「嗯。」汪捷點點頭,「我想問問他,城裡還有哪裡有好吃的菜?」
  小米眨眨眼,汪哥原來也貪吃啊。
  於是當傅尚倫先生再一次來到「奕家」的時候,受到的待遇比起上次可是好多了。
  小米幾步躥進廚房:「汪哥,傅先生來了。」
  汪捷趕緊出來:「傅先生。」
  「哦!小汪師傅,嘿嘿,我又來討吃的了。」傅尚倫又笑得像只饞嘴貓。
  汪捷也笑:「傅先生,要吃的不難,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城裡還有哪家店做的川菜好吃?」
  傅尚倫瞪大小眼睛:「小汪師傅,你想知道?」
  「嗯。」汪捷點頭。
  傅尚倫木了那麼一會兒,然後就飛快地從隨聲的電腦包裡拿出筆記本,操作了一會兒後,他把屏幕轉向汪捷:「看!這就是我自己繪製的‘K城美食全搜捕’啊。」
  汪捷還有小米幾個都好奇地把頭湊到屏幕前:「哇,真的呀,全是有名的店家哎。」
  傅尚倫又對著筆記本敲:「川菜的話——呶,不多,有這麼幾家。小汪師傅你看啊,這家——麻婆豆腐,那做得叫一個地道!還有,這家,啊這個菜……」
  汪捷邊聽邊看,連連點頭。他得記下來,回頭讓雷洛凡帶他都去嘗嘗。
  傅尚倫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教訓,這次專挑營業時間結束的下午過來的。只是這次,他還是又餓了大半天,誰讓他和汪捷兩個談起美食來太過投機,都忘了還要吃飯這回事。後來還是張寧動手做了菜端上來,結果讓其他人大跌眼鏡的是,傅尚倫居然邊和汪捷談論邊就把菜都吃完了。臨走的時候還冒出一句:沒想到光是談論美食,我就已經覺得飽了。看來我這境界,又高了一層啊!
  傅尚倫走後,汪捷也是意猶未盡了好一會,然後他就發現,小米、張寧和季峰不知道為什麼都已經笑趴在桌上了。小米邊笑還邊揉肚子。
  他們笑什麼呢?不過汪捷也沒問,他還有更多東西要費神呢。
  
  劉奕向蕭正匯報了情況,蕭正也把新調查到的線索告訴了劉奕。
  「這麼說,羅金瑞帶著人來K城,為的就是收拾上次害他損兵折將的邵彬。他真正要動的是L城?」劉奕眉心糾結著。
  「沒錯。他已經帶著人到了L城。‘集悅’那邊他也只是暗地裡派人去知會了聲。畢竟上次他在這裡栽了大跟頭,所有先前埋下的暗線明線都毀了,想再建立起來可不是這麼一兩天能成事的。」
  「那麼,邵彬等於是安全了?」劉奕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個。
  「不。」蕭正很嚴肅地否定,「羅金瑞特意到K城來對付邵彬,說明他恨邵彬入骨,而且他佈置了這麼一個用心歹毒的陷阱等著邵彬,可見他是一心要毀掉邵彬。如果他到L城以後知道邵彬沒有中他的計,恐怕又會有所行動。這次能保住邵彬躲過一劫,是因為他們沒料到談話會被你竊聽到。所以——那個狼窩還是要去闖一闖的。必須要讓羅金瑞相信,邵彬已經毀了。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放過K城,我們呢,也不會有後顧之憂。」
  「嗯。不過不能再讓邵彬受刺激了。」劉奕同意蕭正的觀點。
  「這個自然。這樣,我這邊馬上安排人把那個狼窩控制起來。一旦捕獲了狼群,我會立刻通知你;然後你讓邵彬把‘鼎煌’關了,暫時不要營業,等我們把羅金瑞料理了再說。」
  「是。」
  「另外,以防萬一,你帶邵彬換個地方住。你們現在住的地方不安全。我沒其他任務安排給你,你只要把人給我保護好了,絕對再不能有任何疏漏。」
  「是,隊長!」劉奕保證。
  掛掉電話,劉奕回到房間。邵彬還睡著。劉奕在牛奶裡放了安眠藥。
  睡夢中的邵彬蜷曲著身子,手抓著被單,眉頭皺著,嘴角緊抿,看上去那麼脆弱、不安。
  劉奕想起邵彬清醒後對他說的話:「劉奕……我不要讓人看到那種東西……太髒了……我不要被人看到……」
  顫抖不止的身體,肆無忌憚流淌的眼淚,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色,還有說這些話時破碎的聲音和死咬著唇也抑制不住的哭聲。
  劉奕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男人也可以讓人心疼到這樣的地步。
  「邵彬。不會的。不會再有誰看到了。」劉奕抹著邵彬的眼淚安慰他。姓羅的憎恨同性戀,他厭惡地要他的手下把所有和邵彬有關的東西通通毀掉,他看不得那些東西。劉奕在聽到他們這番對話時,真是無比慶幸這個姓羅的憎恨同性戀。
  夜裡,在隊友的掩護下,劉奕帶著邵彬回到了邵彬在K城的老屋。這是邵彬執意要回來的地方。
  並不太大的房子,二室一廳。屋裡沒什麼灰,看得出雖然沒有人居住但一直有人在定期打掃。客廳有一個供台。邵彬一進屋就先給供台上了香。
  劉奕看供台上面的照片:一個很美麗的女人,和邵彬有八分像。邵彬的母親?
  邵彬捧起相框摟在懷裡,臉貼上相片輕輕地喚:「媽,我回來了。」
  
  雷洛凡在廚房裡跟著汪捷學做菜。
  「洗完菜以後,就可以切菜了。」汪捷儼然大師傅的樣子,非要雷洛凡先從洗菜學起。
  雷洛凡乖乖聽話,把菜洗完等大師傅檢閱。大師傅很滿意,然後開始教他切菜。
  「刀要這樣拿,對,然後用指關節抵住刀背——哎呀,不是這樣,是這樣。」汪捷看雷洛凡半天都學不會正確拿刀,只好過去手把手地教他。
  雷洛凡微微笑著,看汪捷氣急敗壞地擺弄自己的手,壞心眼地配合他:「是這樣?這樣也不對?那這樣呢?」呵呵,豆腐真好吃。
  汪捷沒轍了,衝自己額上的劉海吹口氣:劉奕,我好像又收錯徒弟了。
  雷洛凡抽出被汪捷壓在刀把上的手,理了理汪捷的劉海:「汪捷,你該理髮了。」
  「嗯?」汪捷也伸手摸摸頭髮,「還真是長了。」上次還是劉奕帶他去剪的頭髮,有多久了?三個月?好久了哎。
  「我明天帶你去理髮吧,順便,再去買點衣服。」雷洛凡提議。
  「也好。」汪捷同意,「哎呀,你快點學切菜啦。」
  第二天下午,神清氣爽的汪捷一回到「奕家」就被幾個小夥子團團圍住。
  「呀,汪哥,很帥氣麼?」張寧先發言,「瞅瞅這衣服,名牌吧。」
  「嗯!洛凡挑的。」汪捷聽到有人誇他很是得意。
  「嘖嘖嘖,果然是人靠衣裝啊,這麼一打扮,汪哥你還真算是一小帥哥了。」季峰附和。
  汪捷聽得眉開眼笑。
  汪捷等著聽第三個人誇他。但是平時最聒噪的小米這次卻出乎意料的沒吭聲。
  「小米?」汪捷轉身注意到小米竟然在出神。
  聽到有人叫,小米好像被嚇了一跳,回頭有些迷茫有些緊張:「什麼?呃,汪哥你叫我?」
  「呵呵,汪哥是問你,他這身打扮好不好看?」張寧打趣汪捷。
  「哦。好看。汪哥穿什麼都好看。」小米點頭,很認真地稱讚。
  汪捷覺得小米有些什麼不對勁,剛想問,一直杵在一邊的雷洛凡打斷他們:「好了好了,看也看夠了,該幹活的幹活了。」
  幾個人於是都動了起來。汪捷又看了小米一眼,算了,一會兒再問吧。
  雷洛凡看著煥然一新的汪捷,心裡偷樂:看不出汪捷的身材居然還挺不錯的哎。
  忙到八點多,營業差不多結束了。「凱盛」今天有點事,雷洛凡吃完晚飯就走了。
  小米洗好碗出來,發現除了汪捷,張寧和季峰都已經回去了。
  「他們都、回去了?」小米有些錯愕。
  汪捷從自己的小屋出來,看到小米這幅表情很奇怪:「小米,你怎麼了?」
  「沒、沒事。」小米臉色有點白。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那你也早點回去吧。」汪捷有點擔心。
  「嗯。汪哥那我走了。」小米點點頭,拿上自己的挎包走了。
  汪捷在店裡又轉了轉,想想總是不放心。小米住的地方離這裡不是太遠,他好像都是走路過來的。汪捷穿上外套,出門前揣上了手電筒,去追小米。
  別說,這小米走得還挺快,汪捷趕了十分鐘路了還沒看到人。
  咦?前面怎麼這麼黑啊。路燈壞了?汪捷覺得自己真明智,有想到帶手電筒。
  靠著手電筒的光線,汪捷又走了那麼一會兒。
  奇怪,有哪裡不對勁?什麼聲音啊?
  漆黑一片的角落裡傳來不尋常的聲音。「誰?」汪捷大著膽子喝問。
  一時間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汪捷慢慢地走過去,拿手電筒的光小心探看。
  有一個人縮在角落裡,身形狼狽。
  「小米?!」汪捷看清,驚叫一聲。
  醫院裡,警察在給小米錄口供。雷洛凡守在汪捷身邊。
  「那些人真壞。居然搶錢,還打人,太過分了。」汪捷氣鼓鼓的,「小米也真是的,被壞人跟蹤也不告訴我們。」
  雷洛凡摸摸汪捷的頭無聲地安慰他。小米不是不想告訴你,他只是不想讓你看不起他。襲擊小米的是他以前認識的客人。小米不想讓你知道他以前做的事,更不想連累你和「奕家」。
  這時小米出現在門口,他猶豫著不敢過來來,低頭扯著衣角。
  「小米,你站那兒幹嘛?警察問完了嗎?」汪捷看到他。
  「嗯,問完了。」小米點點頭。
  「你過來,快過來。」汪捷不滿地看著站著不動的小米。小米只好走近。
  「讓我看看,你傷哪兒了?」汪捷拉住小米的手,仔細地瞅小米被弄傷的身體。
  「沒事,汪哥。我沒事。」小米小聲地說,想要掙開汪捷的手。
  「你別動!」汪捷說話不同於往日的溫和,口氣非常嚴厲。小米被嚇住了。
  汪捷掀起小米的襯衣,前前後後地看了遍,還好,除了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沒其他的傷:「真沒事?」汪捷還不放心,又問一遍。
  小米淚汪汪地點頭。
  汪捷抬手擦了擦小米破皮的嘴角:「晚上跟我回去。不許一個人待著。」
  「不用……」小米想拒絕,見汪捷態度堅決馬上轉臉向雷洛凡求助。
  雷洛凡並不想小米跟汪捷一塊回去,但是汪捷決定的事並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於是他手搭上小米的肩:「聽你汪哥的,別再讓他擔心。我一會兒送你們回去。」
  汪捷滿意地微笑。
雨過天晴
  「那我走了。你把門窗都關好,有事就給我電話。」雷洛凡不是太放心。
  「知道知道。」汪捷趕人。真是,這都檢查第三遍門窗了,還要怎麼樣啊?
  「開車小心啊。」揮揮手,汪捷關好門,回到小屋。
  小米坐在床上:「汪哥,還是我睡下面吧,這床——」
  「你嫌我床硬啊?硬你也得睡。拜託你有點傷員意識好不好。」汪捷坐上臨時搭建的地鋪:厚厚的紙板上面再鋪上被縟,這眼看著都要七月了,雷洛凡也不怕他熱出痱子?
  「小米。」汪捷換上溫和點的口吻。
  「什麼,汪哥?」小米今天還真是怕了汪捷不同以往的嚴厲勁兒,汪哥原來也有這麼厲害的一面!
  「你有事瞞著我。」汪捷開門見山。小米愣。
  「那些人,你認識的吧。」汪捷盯著小米看,「他們跟蹤你不是為了搶你錢吧。」
  小米臉色一白,動了動嘴唇,沒出聲。
  「跟哥說實話。」汪捷伸手握住小米緊握的拳頭,眼裡滿滿的關切。
  小米紅了眼:「汪哥……」抽抽鼻子,小米吸口氣說:「他們、他們是我們學校附近的流氓。以前唸書的時候他們就勒索過我。」
  「等等,小米——你還在唸書?」汪捷驚訝。
  小米搖搖頭:「高三念了一半就不念了。家裡沒錢。」
  汪捷眨眨眼。
  「後來我到娛樂城做MB,有一天剛好被他們撞上,他們、他們就知道我是,是玻璃。」小米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汪捷迷糊了:「小米等等,我聽不明白。那個、什麼筆是什麼意思?還有,你是什麼離?玻璃?」
  小米淚汪汪地抬起頭,咬著唇,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口:「玻璃就是同性戀。MB,就是、就是賣身……」話還沒說完,眼淚已經嘩嘩地下來了。
  汪捷先是被「同性戀」嚇了一跳,這個詞他知道,劉奕告訴過他,而且劉奕還說雷洛凡就是同性戀。但是,等等——賣身??他沒聽錯吧??
  汪捷急了,身子一抬爬上床,雙手捧起小米的淚臉:「小、小米,你、你怎麼能做那種事?小米……哦不哭不哭,乖,哥不說了,不說了,小米不哭啊。」汪捷哄孩子似的把小米摟在懷裡拍著他的背。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汪捷想起老爹曾經嘆息著說過的話。
  小米哭夠哭累了,窩在汪捷懷裡。兩個人就擠在一起睡下了。
  「就因為你是同性戀,所以那些人就欺負你?」汪捷摸著小米的頭,輕輕地問。
  「嗯。」小米點點頭。
  「那你不做同性戀不行嗎?」汪捷天真。
  小米吸吸鼻子:「我也不想做,可是生下來就這樣沒有辦法。我就是只喜歡男人,沒辦法喜歡女人。」
  「哦。」汪捷很懂道理,「那既然是天生的,就不是你的錯了。他們不應該因為這個欺負你。不過小米,你是不是有招惹他們啊?」汪捷記得劉奕說同性戀喜歡輕薄男人。
  「才沒有!」小米委屈地抗議,「我從來沒招惹過他們,是他們看不起我才故意找茬欺負我。就算是在娛樂城,我也沒招惹過誰。彬哥說了,圈子裡怎麼樣他不管,但絕對不許招惹直男。」
  「小米乖!小米乖。」汪捷趕緊安撫他,「直男是指——」
  「就是正常的男人,喜歡女人的男人。」小米嘟著嘴。
  「哦,那彬哥又是誰啊?」汪捷好奇。
  「彬哥是娛樂城的老闆。他也是雷哥的好朋友。」小米仰起臉,「汪哥你應該見過的吧。他經常去‘凱盛’的,他叫邵彬,長得可好看了。」
  「邵彬?」汪捷想了想,長得好看,咦,該不是那個男人吧,嗯,應該是他。
  汪捷低頭還想再說什麼,發現小米已經睡著了。好吧,那就睡吧。
  睡前,汪捷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洛凡親我,難道是因為——喜歡我?
  第二天,張寧和季峰知道了小米的事,季峰於是就讓小米跟他一塊住,也好有個照應。小米很開心。
  汪捷跟雷洛凡私下說,不要讓小米再回娛樂城了。雷洛凡問汪捷是不是知道小米的事了。汪捷點頭。雷洛凡安慰他,既然小米已經在「奕家」了,就不會再回娛樂城了。
  不過說起娛樂城,雷洛凡有些擔憂,「鼎煌」已經三天沒營業了,雖然知情的人告訴他邵彬並沒有出事,但是,邵彬已經很久沒跟他聯繫了。
  
  六月的陽光開始晃眼,但曬在人身上,卻也只是溫暖。
  邵彬抱膝坐在窗檯邊的桌子上,隔著半開的玻璃窗靜靜地曬太陽。
  「咚——咚——咚咚」身後傳來鋼琴的敲擊聲,是劉奕在玩。
  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咚咚咚咚」的鋼琴聲伴隨著。
  「你輕點敲,那是我媽的鋼琴。」邵彬終於開口。
  劉奕立刻停止動作:「你媽的?我以為是你的呢。」
  「也是我的沒錯。」邵彬把頭低下來,擱在膝蓋上,「我媽的鋼琴彈得可好了,我跟她學的。」
  「哦。」劉奕又按了個琴鍵。
  「我媽最喜歡彈的鋼琴曲就是《夢中的婚禮》,她這輩子最盼的,大概就是能和我爸舉行一場婚禮,可惜,到最後她也沒能如願。」邵彬的聲音悶悶的。
  「為什麼?」劉奕也不顧及這是打探人傢俬事,邵彬搬回來以後這還是第一次開口跟他說話,他得哄著他讓他多說點。
  「我是私生子。我爸在澳門有老婆,我媽只能算是我爸的情婦。」
  「你爸在澳門?」劉奕還真有點吃驚。
  「嗯,開賭場的。」
  賭場?!劉奕暗自嚥了嚥口水,在澳門開賭場,肯定很有錢吧?
  「你媽——什麼時候過世的?」劉奕問。
  「我念高二的時候。」
  「那你後來,都是一個人過的?」
  「嗯。」
  劉奕吐吐舌頭,邵彬的身世跟他差不多麼。雖然他媽去世的早,才十二歲他媽就不在了,不過他好歹有個很愛他的老爸一直陪他到二十歲才因公殉職。這邵彬的爸爸,估計是不怎麼管邵彬的吧。
  「那你一定有很好的朋友。」劉奕肯定,自己就有很多的朋友,那會兒媽不在了,爸又忙,全靠朋友們陪著他,還有街坊鄰居,還有爸的同事們,很多很多。
  「嗯,我有阿洛。」邵彬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溫柔。
  嗯?「就一個?」這句話劉奕是脫口而出。
  「呵,」邵彬發出嘲弄的低笑,「又是私生子,又是同性戀的,你以為這樣的人能有多少朋友?」
  劉奕呆了呆。邵彬不說話了。
  「誒。」劉奕的聲音忽然近在咫尺,邵彬抬起頭。
  「咱倆做朋友吧,啊?」劉奕衝他笑。
  邵彬白他一眼,同情?這東西邵彬可不需要。
  「我認真的。」劉奕堅持。
  「沒興趣。」邵彬懶懶的拒絕。
  「邵彬,這話就沒勁了啊。」劉奕腿一抬就坐上了桌子,手垂在腿上,腦袋湊過去,「邵彬,我看你是個爺們才這麼說的。怎麼,在你眼裡,我還不夠格做你朋友?」
  邵彬一時間猶豫了。但是——
  「跟個同性戀做朋友,你不覺得噁心?」邵彬拿話堵他。
  「瞧你話說的。你歧視同性戀?」劉奕飛回個白眼給他。
  我?邵彬一愣,自己——歧視同性戀?怎麼可能,我不就是個同性戀,我怎麼可能……歧視自己……邵彬覺得胸口忽然有點透不過氣。
  我,歧視自己……
  「誒。」劉奕撞撞邵彬,「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麼呆啊?」
  邵彬回神。
  劉奕看他那副呆樣,知道他有又歪了:「做朋友而已。又不是干什麼。我管我朋友晚上愛跟誰睡覺,吃飽了撐的我?」
  邵彬忍不住一笑。你說這個警察,平時沒看出來,不正經起來的時候還挺逗人的。
  「吶。笑了就是同意了啊。」劉奕開心地按住邵彬的肩,「真的,不騙你,跟我做朋友,賺死你!」
  邵彬瞧劉奕那囂張勁,就潑他冷水:「你給錢?十萬以下的我可不稀罕。」
  「十萬?小瞧了不是。情義無價聽過沒?」劉奕很不屑地翻白眼,放下腿,「誒,我說,給哥們露一手?」
  邵彬看他手指著鋼琴,想了想:「好吧,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藝術?」
  一曲《友誼天長地久》。
  彈完,劉奕杵在一邊不吭聲。邵彬等了那麼一會兒,覺得自己鬼迷心竅的居然犯了傻。人家哄你的話你還當真了,居然彈《友誼天長地久》,這不自討沒趣麼。真是……邵彬想開口說點話掩飾自己的尷尬,就當是故意諷刺他的,嘲弄地笑一笑就……
  劉奕忽然在邵彬邊上坐下:「邵彬。」
  聽到劉奕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邵彬莫名地開始緊張。
  「我是說真的。我說要做你朋友是真心實意的。我不是同情你,更不是消遣你。《友誼天長地久》是吧,行!我劉奕認朋友,從來沒想過要斷。你今天要是不樂意跟我做朋友,沒事,你直說。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你可以覺得我不夠格做你朋友,我不就一小警察麼,高攀不上你邵老闆那就不攀。可你別拐著彎的擠兌我。同性戀怎麼了?同性戀就不能跟正常人交朋友了?我從來沒看不起同性戀。我也不覺得真心喜歡一個人會有什麼丟人的?邵彬你要覺得丟人、你要覺得跟我做朋友丟人,不管是丟你人還是丟我人,你就當我什麼話都沒說!」
  劉奕知道自己生氣了,很氣,可他控制不住。邵彬怎麼會這麼在乎自己同性戀的身份?他在「鼎煌」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滿場地拋媚眼,到處跟人調情,那囂張勁兒——可現在呢?劉奕不明白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邵彬?他心裡到底壓了多少東西,他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邵彬被劉奕驚呆了。劉奕……真的在乎他。邵彬覺得鼻子有點酸。
  「劉奕。」邵彬壓制住快要哽咽的聲音,「喝酒吧。做兄弟,應該要喝酒慶祝,不彈琴……」最後一個字帶著顫音。邵彬轉過臉,硬是收住情緒。
  劉奕沉默了那麼兩秒,忽然一聲歡叫:「好!」
別有情天
  雷洛凡到「奕家」的時候,才知道他的准小情兒被那個美食評論家拐去吃美食了。雷洛凡想了想,開車也追了去。
  找到地頭,滿堂那麼一搜:還真在。
  雷洛凡不急不忙地走過去,只聽到幾個人坐在一桌,正談論得熱火朝天。雷洛凡沒再走近,挑了個視線不錯的位子坐下,隨便點了兩個菜慢慢地等汪捷。
  說他是小廚痴還真是小廚痴。雷洛凡看著汪捷豐富多彩的表情,忍不住微笑。那麼神采飛揚充滿活力的汪捷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看得到吧。你看他,跟兩個大廚模樣的人這會兒不知在爭執什麼,小臉繃緊,眼睛炯炯有神,一聽對方說完了,立馬接上,呵呵,他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滔滔不絕了?啊,說到開心的地方了,瞧他笑的,吃了皇帝御膳了?哈哈,怎麼又不好意思起來了,嗯~~一定是被誇了。呵呵,這傢伙!
  忽然,「洛凡!」汪捷不經意往廳堂裡一掃,就看到了正托著腮朝他笑的雷洛凡。
  「喲,這不是雷總麼,稀客稀客啊。」飯店經理被汪捷一叫注意到了雷洛凡,連忙上前招呼。
  「哪裡。路過而已。」雷洛凡微笑。
  汪捷蹦到雷洛凡身邊:「洛凡你怎麼來了?」笑眯眯的神情很是可愛。
  「我聽說你過來吃好吃的,一時嘴讒就跟過來了。」雷洛凡笑著解釋。
  汪捷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我翹班了。」
  雷洛凡好笑地拍了下汪捷的腦袋:「那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嗯!」汪捷自然地伸手拉住雷洛凡的手臂,跟其他人打過招呼,然後無比雀躍地上了雷洛凡的車。
  看汪捷熟練的系好安全帶,雷洛凡發動汽車:「今天是不是又有很多收穫啊?」
  「是啊是啊。洛凡我跟你說哦,剛才那個胖胖的師傅,你不知道,他可厲害了……」汪捷興奮地又開始滔滔不絕。
  雷洛凡微笑著聽他說。
  「咦?我們到商場來幹嘛?」汪捷下車的時候才發現他們沒回「奕家」。
  「給你換個手機。我剛給你打電話你沒聽到吧。」雷洛凡牽著汪捷的手上電梯。
  「嗯?」汪捷忙掏出手機,可不是,三個未接電話呢。
  「這手機鈴聲輕了點。」汪捷倒是有點捨不得換,這是劉奕給他買的。不過上次劉奕也說過要陪他再去買一個,鈴聲確實太輕了。唉,劉奕,你怎麼還沒回來啊?
  新買的手機很漂亮很時尚。汪捷玩著玩著,覺得也挺不錯。
  「今天晚上教我做什麼菜?」雷洛凡邊開車邊問。
  「隨便做個西紅柿炒雞蛋吧。」汪捷漫不經心的說,反正他又收錯一個徒弟,廚房裡好像雞蛋還剩不少,就讓洛凡糟蹋雞蛋吧。
  「要不,你教我做蛋糕。」雷洛凡突然提議。
  嗯?又一個想學做蛋糕的?瞧瞧他這倆徒弟收的!汪捷洩氣:「行啊。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
  還好,雷洛凡學蛋糕倒是蠻有成效,比他的大弟子要強些。汪捷安慰自己。
  「唔——」汪捷舔舔自己的手指,「這巧克力醬比以前的好吃。」
  雷洛凡一笑,能不好吃嗎,這可是自己特意去挑來的。
  「哎,你臉上沾到了。」雷洛凡伸手擦掉汪捷臉上的巧克力,隨手放進嘴裡舔乾淨。
  汪捷看他動作做得無比自然,甚至根本沒有察覺其中的曖昧,不知怎麼,臉忽然就紅了。
  汪捷不由想:他跟洛凡——真的,很熟悉了啊。
  
  劉奕邵彬兩個灌了一肚子啤酒,這會兒正頭挨著頭靠牆坐著。
  「劉奕,你醉了嗎?」邵彬喃喃地問。
  劉奕一笑:「怎麼可能,我才喝了兩罐,這剩下的可都是你喝的。」我這不還有任務在身麼,敢多喝嗎?
  「是嗎?那我數數,」邵彬努力撐起身子「1、2、3、4……」話沒說完,人一歪,靠在劉奕懷裡睡了過去。
  劉奕輕輕一笑,也不動,任邵彬靠著,舉起手裡的啤酒慢慢喝完。
  隊長上午來消息了,這次行動非常順利,L城那邊早有準備,羅金瑞他們剛一動手,就幾乎被全部抓獲。
  「劉奕,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收拾收拾,明天就回來報導吧。」蕭正在電話裡的語氣聽著很是高興。
  明天就要歸隊了。劉奕嘲笑自己:居然有點捨不得回去了。這樣每天和邵彬聊聊天,喝喝酒,再聽他彈彈琴,時間似乎過得非常快,也非常愜意。
  回去了,也就意味者他和邵彬從此又要各過個的日子了。他還做他的小刑警,邵彬呢還是那個風風光光的娛樂城老闆。呵呵,他又會回到「鼎煌」做他的彬少爺,偶爾來興致了再扮扮花蝴蝶?
  劉奕心裡忽然有些不安,不由就開口:「邵彬,別做花蝴蝶了,你太招人。」話一說完,劉奕自己先愣神,這好像不關他的事,他這麼說太多事了吧。
  「嗯~~還不是因為你……」邵彬迷迷糊糊地居然聽見還回了一句。
  我?劉奕迷茫,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這傢伙,不知說什麼醉話呢。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邵彬聽說也是一愣。
  「嗯。」劉奕肯定,「該抓的人都抓了,比上次很利落。沒事了,你又可以回去開你的‘鼎煌’了。」
  邵彬見劉奕笑得燦爛,不知覺地也露出笑。
  那麼,他跟劉奕要分開了?嗯,也好。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能有這麼段交情,該知足了。
  「劉奕,謝謝你。」邵彬伸出手想跟劉奕握手。其實對劉奕,哪裡是一句「謝謝」就夠的,只是——
  「說什麼謝。我們不是朋友嗎?」劉奕沒有握邵彬的手,而是輕輕地和他拍了下掌。
  邵彬微笑。——對,因為是朋友,所以一句「謝謝」就夠了,其他的,不是用說的。
  劉奕見邵彬笑得淡然,忍不住又想確認:「邵彬,我們還是朋友吧?」
  「你劉奕交朋友,不是沒想過要斷的嗎?」邵彬調皮地笑著反問劉奕。
  劉奕滿臉欣慰的點頭:「那就好。以後我去‘鼎煌’不用付酒錢吧。」
  邵彬斜他一眼:「跟我喝就不用給錢。你要是跟其他什麼美女小姐喝——老話怎麼說的,親兄弟明算帳。」
  劉奕挫敗地白一眼邵彬:「小氣。摳門!吝嗇!!」
  邵彬被劉奕故意裝出來的氣憤逗樂了。
  劉奕扭過頭不理他,心裡卻暗暗高興:還能一起喝酒就好。
  「邵彬,再彈一曲吧,我覺著我有點聽上癮。」劉奕過了會兒又說。
  「就你?你也就兩首流行歌曲還聽得出來,其他的你都知道我彈的什麼?」邵彬嘴上不悅,人已經坐到琴凳上,打開了琴蓋。
  「我不知道有啥關係,你告訴我不就結了?哎,你就彈那個‘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就愛聽這個。」劉奕往沙發上一躺,閉上眼舒舒服服地開始享受。
  「你說你俗不俗?我這鋼琴,也就碰上你,愣變成酒吧伴奏的了。」邵彬氣。
  「沒事,這歌阿姨肯定也愛聽。」劉奕毫不在意。
  「我媽才沒這愛好呢。」邵彬嘴硬,手指靈動。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讓我思唸到如今~~」劉奕愉快地給鋼琴伴唱。
  邵彬嘴角彎起:媽,這小子真知道你喜歡這歌,呵!
  
  6月30號是汪捷的生日。汪捷不知道,他還記著他從前的那個生日。但是有兩個人知道。
  雷洛凡在廚房做蛋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次應該會完美了吧。雷洛凡笑得滿足。
  「嘖嘖嘖,這蛋糕做的,還不如我當初那個呢。」杜雲珊走進來,砸吧著嘴。雷洛凡瞅她一眼沒搭腔。杜雲珊早不在「凱盛」彈琴了,對這位雷總自然沒什麼忌諱。
  「珊珊,不是我欺負你啊,你做的蛋糕,還真不如洛凡這個呢。」汪捷好巧不巧地進來聽見。
  雷洛凡得意的笑。
  杜雲珊跺腳:「師父!你還沒欺負我,你就欺負我了!」
  汪捷沒好氣地看她:「珊珊,我不都說了你別進廚房。這裡可都是我私人財產啊,我可經不起你再燒你一次了。」
  這不前兩天杜雲珊死纏活纏非要跟汪捷學燒菜。汪捷沒奈何答應她。結果杜大小姐看到那竄起來的火苗驚慌失措,一不小心把邊上的架子給撞倒了,然後連鎖反應就是差點把廚房燒著了。
  杜雲珊撅著嘴,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汪捷嘆氣:他當初怎麼就收了這麼個徒弟呢。
  雷洛凡笑笑,繼續努力。
  汪捷在邊上站了一會兒,忽然聽到外面有摩托車的聲音,一時好奇就走了出去。
  透過玻璃往門外一看,汪捷忽然張大了嘴。腳下一個箭步,推開面前的人,直接就跑出了「奕家」的店門。
  劉奕摘下頭盔,甩甩了頭髮。陽光下,一頭黑髮閃出明亮的光澤。
  「劉奕——」
  聽到汪捷興奮的大叫,劉奕心情很是爽朗。跨下摩托車,站定,張開手臂,滿臉的燦爛笑容——
  汪捷眼睛亮了,歡笑著,百米衝刺般撲進了劉奕的懷抱。
  劉奕一把抱住汪捷,順勢抱起他原地轉了兩個圈。汪捷摟著他的脖子,笑得開懷。
  「劉奕!劉奕,劉奕。」汪捷不停地喚著,好容易等那陣興奮勁兒過了,兩隻手還不肯鬆開:「你怎麼才回來呀。」
  劉奕也願意就這麼抱著他:「這不一回來就來看你了嗎?幸好沒晚呢。」
  「嗯?什麼沒晚?」汪捷歪著頭,一臉可愛。
  「你的生日啊,汪寶寶!」劉奕笑,伸手捏捏汪捷的鼻子。
  「我生日?今天是我生日嗎,我都不知道。」汪捷皺眉,原來他的生日都換過了啊。
  「就知道你不知道。」劉奕拉下汪捷環著他脖子的手,然後好好地把汪捷抱進懷裡,「汪寶寶,我可想死你了!」
  汪捷手繞到劉奕背後,鼻子都酸了:「我也是,劉奕。真想你。」
  感情宣洩過了,劉奕放開汪捷:「走,汪寶寶,我帶你去海洋公園玩。我們今天好好玩一天!」
  「嗯,好!」汪捷應得乾脆,爽快地坐上摩托車後座,摟住劉奕的腰。
  走的時候,汪捷甚至沒有回頭,沒有交代一聲。他滿心想著的是:
  他的劉奕,終於回來了。
情動時分
  瘋玩了一天,兩個人終於歇下來。一人捧一杯冰淇淋,汪捷舒服地把頭靠在劉奕肩上。
  「劉奕,你這麼久不來看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汪捷跟劉奕撒嬌。
  「呵。」劉奕笑,「我怎麼捨得。你可是汪寶寶啊。」
  「劉奕。」汪捷忽然抬起頭一臉認真,「我表現好嗎?」
  劉奕被汪捷的認真打動,伸手揉亂汪捷的頭髮,語調溫柔:「表現真好。汪寶寶,你真棒!」是啊,汪寶寶,你真的是個大人了。再也不會讓我擔心,也不需要我為你操心了。想起幾個月前自己的心情,劉奕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那種難過、擔憂的感覺,反而很欣慰,很開心。看來,那個時候放手是對的呢。
  「哈!」汪捷得到劉奕的肯定,開心得又靠回劉奕肩上。
  慢慢地吃完冰淇淋,汪捷捨不得離開:「劉奕。」
  「什麼?」劉奕輕輕地問。
  「你討厭同性戀嗎?」汪捷很想知道。
  不討厭,不過騷擾你的同性戀除外。劉奕猶豫了一會兒:「你討厭嗎?」
  「我要是說我不討厭,你會不會生氣?」汪捷拉起劉奕的手,放在手心裡玩。
  劉奕用臉蹭蹭汪捷的頭:「你見我生過你氣嗎?」
  「沒有。」所以才要問清楚。
  「你不討厭一定有你的理由。」
  「嗯。同性戀是天生的,他們也沒辦法。」汪捷想著小米的話,「我們不應該歧視他們。」
  劉奕淡淡地接話:「我沒有歧視同性戀。我只是討厭對你懷有惡意的人。」
  「洛凡對我沒有惡意。」汪捷一時嘴快,說完後悔地摀住了嘴。
  劉奕出乎意料地沒有暴走,他只是專注地看著汪捷:「汪寶寶,你信我嗎?」
  汪捷忙不迭地點頭,劉奕都不信,他還能信誰。
  「那麼,你答應我。在我確信他對你是真心的以前,不要讓他傷害到你,好嗎?」
  汪捷又連連點頭,這個沒問題,洛凡不會傷害他的。
  「好了,回去吧。好久沒吃汪寶寶做的菜了呢。」劉奕站起身伸懶腰。
  回到「奕家」的時候,雷洛凡不在。汪捷也沒在意,高高興興地做了一桌好菜,和劉奕吃吃喝喝地又開心了好久。劉奕看到汪捷的新手機很是喜歡,直嚷著自己也要買個一模一樣的。
  因為劉奕答應他以後會經常來看他,所以送走劉奕的時候汪捷還是很高興。
  回到店裡,汪捷也不急著收拾,先到廚房四下找了找。——怎麼沒有呢?難道那個蛋糕不是做給我的?汪捷皺眉,又一想,然後飛快地跑進自己的小屋。果然——
  床上放著一個包裝很精美的蛋糕盒。
  汪捷得意地左看右看,腦子一轉,找來繩子把蛋糕盒綁起來。
  洛凡現在不住「凱盛」了,他住的地方在——
  
  雷洛凡今天很失落。自打他看到汪捷那麼興奮雀躍地坐上那個劉奕的摩托車,然後頭也沒回一下的離開,雷洛凡就覺得自己很失敗。
  劉奕啊劉奕,你到底是汪捷的什麼人?他為什麼就這麼在乎你呢?我需要怎麼做,才能取代你在汪捷心目中的地位呢?
  門鈴忽然響了。雷洛凡抬頭看一眼時間,都快九點了,這會兒會有誰來?難道是邵彬?雷洛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啊,有點喝多了。
  打開門,雷洛凡用手按著太陽穴,才想看清門口的人,就聽到一句明顯帶著責備的問話:「你喝酒了?」
  汪捷?雷洛凡抬眼看去:汪捷冷著臉站在門口。
  汪捷瞪雷洛凡一眼,逕自進屋,放下蛋糕盒,拿起桌上的酒瓶就進了洗手間。
  雷洛凡關上門,看到那個熟悉的蛋糕盒,有點愣神:這不是他做的那個嗎?
  汪捷把酒通通衝進下水道,拿著空瓶出來,把酒瓶往桌上重重地一放,很不高興地說:「本來想跟你一塊兒吃蛋糕的,現在,看樣子你是吃不下了。」
  雷洛凡聽清汪捷的話,甩甩頭,搖晃著進洗手間狠狠地用冷水清醒了下。再出來,雷洛凡打開了蛋糕盒子:「師父,點評一下?」
  汪捷沒好氣地走近:確實是很漂亮的巧克力蛋糕,上面還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不過,最吸引汪捷眼球的,是一隻戴著廚師帽的卡通狗,雕在白巧克力上,栩栩動人,煞是可愛。
  這個——不就是,自己曾經畫過的自畫像嗎?
  汪捷驚訝地抬起頭看雷洛凡:「這個,也是你做的?」
  雷洛凡頭有些暈,閉上眼晃著腦袋點頭。
  汪捷撿出小狗,放在指間瞧仔細,然後不等雷洛凡反應,「啊唔」一口吞進肚。
  「哎你怎麼、就吃了?」雷洛凡急了,「我做了好幾個晚上呢。你——」
  汪捷踮起腳尖,「啪」地在雷洛凡頰上親了一口:「為什麼不能吃?」
  雷洛凡回不過神。這情況,出乎意料啊!汪捷是什麼意思?單純地示好,表示感謝?
  汪捷才不管雷洛凡怎麼想,他拉開椅子,直接把雷洛凡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身邊坐下:「可惜了,這麼大個蛋糕居然只能我一個人吃。」伸手挖一塊蛋糕放進嘴裡,唔,還行,這巧克力還真是蠻好吃的。
  雷洛凡看汪捷吃得開心,慢慢就笑了,心情也變得開朗。用手托著腮,雷洛凡愉快地說:「本來就是做給你吃的。」
  汪捷看雷洛凡笑得迷人,一時心情也好,就又挖了一小塊送到雷洛凡嘴邊。
  雷洛凡哪會錯過這麼好的揩油機會,連帶汪捷的手指一起含進了嘴裡。
  汪捷臉紅了,忙抽出手指,
  雷洛凡嚥下蛋糕,拿起汪捷的手指再次含進嘴裡。汪捷漲紅了臉看著雷洛凡輕柔仔細地把手指舔吮乾淨。
  「洛凡……」汪捷不由出聲喚他。
  雷洛凡吐出汪捷的手指,伸手把汪捷攬進了懷裡。天知道這花了他多大的自制力。他喃喃地在汪捷耳邊道:「汪捷,真想就這麼把你吃了。」緩緩地吐出口氣,還是慢慢來吧,這只小狗機警得很呢。
  汪捷輕笑:「我又不是蛋糕。」洛凡的懷抱也很溫暖呢。
  雷洛凡忍不住吻了吻汪捷的頭髮:「你比蛋糕好吃。」小傢伙,今天放過了你,以後你可要好好補償我。
  
  劉奕這兩天在琢磨一個問題。一個讓人很頭疼卻想不出什麼頭緒來的問題。
  「彬哥。」當值經理有些不安地走過來。邵彬疑惑地看著他。
  「彬哥,上次給你當保鏢的警察,在門口晃悠半天了。您看——」
  劉奕?他來了?邵彬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卻沒看到人。邵彬想了想,乾脆走出停車場,走到門口的人行道上。果然,劉奕正靠在圍牆上望天。
  「等誰呢,劉警官。」邵彬笑著走過去,驚訝地發現自己心情很愉快。
  劉奕聽到邵彬的聲音有點吃驚,然後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本來,想找你喝酒的。走到門口了,不知怎麼,忽然不好意思進去了。」
  邵彬頭一側,接著路燈的光線,發現劉奕的表情,還真是不好意思的樣子啊。
  「那我們換個地方喝。」邵彬其實很體貼。
  「好。」劉奕神情變得開朗了。
  找了處高高的台階坐下,兩人拉開拉環,又喝起啤酒來。
  「怎麼?你的小兄弟被一個Gay看上了,你很苦惱?」邵彬喝口酒,原來劉奕是為了這種事找他。邵彬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失落。
  「嗯。男人喜歡男人,」劉奕確不太想得明白。「是什麼樣的?」
  「就跟你喜歡女人一樣,沒什麼區別。」邵彬晃著酒,又喝一口。
  劉奕皺眉,跟喜歡女人一樣?「喜歡女人的男人有可能喜歡上男人嗎?」
  邵彬的酒量大概確實比劉奕好,又一罐喝完了:「雙性戀。很正常。」
  劉奕打開一罐放到邵彬手裡:「如果是那樣,那我也有可能喜歡上他嗎?」
  「什麼?」邵彬驚訝地轉過頭。
  劉奕很認真地點點頭:「我跟他的感情,好得連我自己都驚訝。我還真從來沒和誰有過那麼好的感情。」
  邵彬「呵呵」地笑開了:「劉奕,別搞了半天,你也是一彎的?」
  「我談過女朋友。」劉奕一口喝完手裡的啤酒,拿著空罐沒放下,「他也算談過。」
  「那麼,你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歡他?」邵彬很難形容自己心裡的感覺,說不清。
  「我喜歡他,很喜歡。」劉奕斷然,「只不過,從前我覺得這種喜歡很單純,現在,卻開始不那麼確定。」
  「為什麼?」邵彬很想直接說「你想抱他了?」,但忍住想先聽聽劉奕的說法。
  「因為他好像喜歡上那個Gay了。」劉奕呼出口氣,他是不是把汪寶寶放得太遠,才會出現現在這種問題。
  邵彬好好琢磨了一下,明白過來:「你不想他喜歡那個人,你吃醋了?」
  一語中的啊!劉奕瞪大眼,滿臉欽佩地看著邵彬。
  「邵彬,我找你還真是找對了。」劉奕用力握住邵彬的肩,「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就是這麼回事。我吃醋……」嗯?吃醋?!
  邵彬看劉奕一下子又呆住的樣子「噗」地一下笑噴了。
  「不是、邵彬,」劉奕覺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邵彬,你別笑。你給我說說,你說說,我怎麼能是吃醋呢?不可能啊。」
  邵彬抹掉臉上的啤酒漬,平復住笑意:「怎麼不可能?你喜歡他,為他吃醋,這不是很正常嗎?」
  劉奕好好想了想:「不對邵彬,不對。肯定不是這樣。你這說法有問題。」
  邵彬嘆氣,放下酒罐,轉過身子面對劉奕:「你跟他感情好的時候,這個Gay還沒出現吧。」
  劉奕點頭。
  「那個時候,你心裡頭只有他,他心裡呢,也只想著你。」
  劉奕再點頭。
  「後來,你們分開了,沒有以前那麼頻繁地接觸見面了?」邵彬猜測。
  劉奕可不又點頭。
  「等到你再去找他的時候,你發現,他心裡多了個人,你不再是他的唯一了。所以你不高興了。」邵彬拿起酒又喝了一口,「那麼你告訴我,你這樣不是叫吃醋是什麼?」
  劉奕沉思:「你的意思,我不是因為喜歡他而吃醋,而是因為不是他的唯一了而吃醋?」
  「賓果!」邵彬表揚。
  劉奕想想,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一回頭發現邵彬喝酒喝得很歡,不由就拿走了他手裡那罐:「喂,你少喝點。」然後自己拿起來喝了一口。
  邵彬被劉奕毫不自覺的舉動驚了一下。然後他趕緊提醒自己,男人間換杯喝酒很正常,不用那麼大驚小怪,劉奕不經意就這麼做,說明他確實沒另眼看你,他是真把你當朋友。你不用想什麼「間接接吻」這種事,你這麼想才不純潔呢……
  邵彬不知道自己是酒喝多了還是怎麼了,總覺得臉一下子變得很燙。於是他把臉埋進了雙膝之間。
  劉奕喝了幾口酒發現邵彬把自己整個人蜷起來。他覺得冷了?也是,邵彬出來的時候都沒帶外套。於是劉奕把自己外套給邵彬披上。
  邵彬又驚到了。劉奕他……
  劉奕見邵彬那麼驚訝的表情不由好笑:「冷了吧,剛出來的時候忘了提醒你拿上外套。這夜裡畢竟不比白天。對了,邵彬。你說,你怎麼區分你對男人的感情是愛情還是友情的?」
  邵彬用劉奕的外套包裹住自己,劉奕又在問傻話了,真是:「那你呢?你怎麼區分你對一個女人是愛情還是友情?」
  劉奕聽完,終於學聰明了,然後他想了想,接著猛地搖頭:「嗯~~想不出來,太齷齪了。」
  「什麼?」邵彬不解。
  「我是說想像不出來跟我那朋友做那種事,嗯~~沒法想,太……不、邵彬我不是那意思,我——」
  「我知道。所以你也知道你對你朋友是什麼感情了吧。」邵彬微笑著,眼神柔和明亮。他當然知道劉奕不是說男人和男人做很齷齪,不過這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他不想聽到那個詞。
  劉奕寬心地一笑,為了同時的兩個原因。
  「邵彬。」劉奕柔柔地喚。
  邵彬覺得那聲喚,彷彿裹上了酒精,光是聽就能讓人醉了。只好又把自己蜷了起來,嗯——劉奕的味道。「什麼?」邵彬回答。無處可躲了嗎?
  「跟你喝酒,真是舒服。」劉奕笑得舒心。
  「呵呵,我的榮幸。」邵彬仰起頭看天,舒服——嗎?
撥雲見日
  「汪捷,今晚睡這兒吧。太晚了回去我不放心。」雷洛凡鬆開汪捷。
  汪捷眨眨眼:「睡哪兒?」
  雷洛凡站起身往裡走:「我這兒還有間客房。被子什麼的都有新的,怎麼樣?」
  汪捷跟在他後頭往裡一瞅,可不是有間很乾淨的客房,裡面還有家具、空調,怎麼看都像是時刻準備給人住的。汪捷就點點頭。
  雷洛凡一笑,走進客房,打開壁櫃拿出寢具,再給汪捷鋪好。又打開櫃子下面的抽屜,拿出毛巾牙刷一類的東西遞給汪捷。
  汪捷接到懷裡,頭一歪,洛凡好像真是準備好了要讓誰住這兒?
  「怎麼愣著?先去洗吧,洗完早點睡。」雷洛凡把汪捷推進洗手間。
  在軟軟的床上躺著,汪捷瞅著吹出適宜涼風的空調發了會兒呆。
  這床睡著還挺舒服的,汪捷拍拍鬆軟的枕頭,像貓似的拿臉蹭蹭,滿意地嘆口氣,閉上眼。
  過沒幾分鐘,汪捷又睜開眼,今天太興奮了,睡不著。於是汪捷開始想心事了。
  今天又見到劉奕了,真開心。劉奕對他還是那麼好,還是那麼喜歡他在乎他,唔~~開心死了!而且劉奕還誇他了,誇他表現好,說他真棒!嘻嘻~~——劉奕,現在我已經能很好地照顧自己了,你不用再為我費那麼多心。以後要輪到我來好好照顧你,我也要你做我的寶寶!哈哈~~對,要給劉奕找個女朋友。嗯——珊珊說她有好多同學條件不錯,到時候讓她給劉奕挑個漂亮溫柔的,呵呵,劉奕,你很快就有媳婦咯~~哈哈!
  汪捷笑得開心,翻個身,蹭蹭另一邊的枕頭。
  不過,我好像也快有媳婦了?洛凡——算是我媳婦嗎?他是想做我媳婦吧?他今天給我做蛋糕了。我開始還納悶,他好端端地怎麼突然想學做蛋糕了,而且還認真地不得了,一點都不像他學做菜那樣漫不經心、好像玩似的。結果原來是因為我生日到了。奇怪,他怎麼也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啊、還有那隻小狗!好可愛哦~~當初我畫的那隻怎麼看著就沒這只可愛呢?唔~~看得太喜歡忍不住就吃掉了,哈哈!下次讓洛凡再做一個,不,要做好多個!嘻嘻~~
  想想跟洛凡在一起好久了呢。從認識到現在,有——大半年了呢。尤其是開了「奕家」以後,幾乎天天都見面。有時候洛凡在「奕家」待的時間比去「凱盛」的還多,連住都不住在「凱盛」,搬到離「奕家」比較近的公寓來了。這麼想的話,劉奕不在的時候,都是洛凡陪著我呢。陪我說話,陪我做菜,不開心的時候給我解悶,還帶我去吃好吃的,翹班也不說我,還特意來接我。帶我買衣服,買手機——
  要說他和劉奕有什麼不一樣?嗯——劉奕看我的時候,眼裡是滿滿的我,我想什麼他都知道,他想說什麼我也知道。我跟他之間,就好像沒有秘密一樣,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不用忌諱。可是洛凡的話,他看我的時候,好像總有什麼話想說卻不說,有的時候好像還會看到他的眼裡有、小火苗?跟他在一起,心情有時候會很複雜。雖然也很開心,有時候也覺得安心,可是,也會有緊張不舒服的時候。比如剛剛吃蛋糕的時候,心跳就不正常,臉也會紅,感覺很奇怪。不過,認真的說,也不算不舒服吧?
  但是洛凡很在乎我——最在乎我!我知道!雖然他從來沒跟劉奕那樣說過喜歡我重視我在乎我的話,可是只要看他做的事就明白了。我又不傻。如果,如果他能把他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就好了,那樣我也能告訴他我在想什麼了。
  嗯,洛凡的懷抱很舒服呢。他身上總是有股很好聞的味道,他說那是沐浴露的味道。可是為什麼我也用了卻怎麼也聞不到呢?奇怪。嗯……劉奕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是……什麼味道呢……是陽光……的味道……吧……
  
  清晨的陽光灑進小屋,調皮地撥弄著睡夢中的小人兒的眼簾。
  汪捷揉揉眼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呼~~睡得真好。
  輕快地跳下床,汪捷打開門四下里一張望,洛凡還沒起啊。
  毫不客氣地打開對面的門,汪捷蹦跳著一下坐到雷洛凡的身邊,伸出手壞心眼地夾住他的鼻子:「起床了,大懶豬!太陽曬屁股了!」
  雷洛凡被鬧醒,嗯啊了兩聲,眼還沒睜開,一手拿下汪捷的手,一手往身前一攬,把汪捷就這麼攬進了懷裡。
  「哇啊!」汪捷小小地驚呼了一下,趴在了雷洛凡的胸前。
  雷洛凡蹭著汪捷的腦袋,愉快地笑著睜開眼:「早啊,汪捷。」
  「早……」汪捷剛還想掙紮著推開他,現在,忽然又不想了。就這麼趴著,好像也挺舒服的。
  「昨晚睡得好嗎?」雷洛凡輕柔地問。
  「嗯,好。床和枕頭都很軟,而且不熱不冷,很舒服。」汪捷肯定客房的待客質量。
  「那你搬過來住好不好?」雷洛凡順勢提出邀請。
  嗯?汪捷抬起身子坐直,不太確定地看著雷洛凡:「搬過來?從‘奕家’嗎?」
  「嗯。」雷洛凡跟著坐起身,「你那邊太小了,而且沒裝空調,再下去天會很熱的。再說,你一個人住那兒我不放心。現在又多了小米的事情,那些人萬一還要來找茬,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
  汪捷微微撅起嘴,怎麼洛凡老是把他當成小孩子啊。他明明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劉奕都承認了!
  雷洛凡摸摸汪捷的頭:「我不是不相信你照顧不好自己。只是,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汪捷洩氣地瞥一眼雷洛凡,那麼溫柔的語氣還有眼神,自己還真沒辦法拒絕。算了,反正這邊住著確實挺舒服的。
  「好吧。那,我就住這兒了。」汪捷恢復精神,一把拽住雷洛凡的胳膊就往外拖,「你好起床了啦,我還要上班的。」
  「是是是,上班上班。」雷洛凡無奈地笑著站起身。
  今天會是很晴朗的一天哦。雷洛凡愉快地想著。
  
  「隊長,聽說你要去見家長了?」一大早劉奕就在局門口逮住了蕭正。
  「嗯。」蕭正不自在地含糊應著。
  劉奕大樂,拍著蕭正的肩膀湊近說:「好事啊,隊長!我都聽說了,沒想到珊珊的爸爸是省廳治安科的科長,這下好了,都是一家人,保準泰山大人喜歡你。」
  「去!」蕭正推開他,三十好幾的漢子,槍林彈雨面前都沒皺過眉,這會兒卻冷不丁有點臉紅。
  劉奕笑得開心,摟住蕭正的肩膀往局裡走,邊走邊嘮叨:「隊長,這好事近了,我這媒人,啊,那啥,啊,是吧!」
  「什麼啥啊啥的,我聽不懂。」
  「哎,隊長,不帶這樣的啊……」
  兩個人一路糾纏著晃進了辦公大樓。
  下午劉奕請了小假,開著摩托到了「奕家」。
  雖說汪寶寶和珊珊早就沒那情兒了,可珊珊現在要結婚,劉奕到底還是想看看汪寶寶,再確認確認。而且汪寶寶說了也有事要找他。
  今天的奕家顯得安靜。也是,七月的天氣,又是大下午的,誰沒事往飯館裡窩啊。
  劉奕推門進去,只見小米和季峰正湊在桌上研究什麼。張寧呢,臉上蓋著報紙正躲在一角睡覺。劉奕沖那兩個點點頭,小米笑著朝廚房努努嘴。上回汪捷生日,他們三個跟劉奕一下子就混熟了,知道這位兄弟跟「奕家」關係可不簡單,那「奕」字就是從他名兒裡來的。
  劉奕瞭然,逕自往廚房裡走。
  才一推開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笑聲。劉奕就往裡那麼一瞅——
  汪捷滿手沾著麵粉正拿著粉往雷洛凡臉上潑呢,兩個人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就拿麵粉互相潑著玩,鬧得一陣開心。
  劉奕有些愣神,站在門邊不動了。
  「好了好了不鬧了。瞧瞧你弄的,這點心你還做不做啊?」雷洛凡先舉起白棋罷戰。
  「當然做了。」汪捷也停下手,心裡得意,理直氣壯地回答,「老傅說了這次要帶我去會會K城最好的點心師傅。」
  「喲,這稱呼都改了,不叫傅先生叫老傅了?」雷洛凡調侃。
  「嗯,老傅說他準備收我做他的關門弟子,以後不但當廚師,還混個美食評論家玩玩。」汪捷揉著麵糰說。
  「你答應了?」雷洛凡也跟著搗鼓麵糰。
  「沒有。我做廚師挺開心的,評論家什麼的我看我也做不了。我現在一想起那個什麼‘火燒龍宮’,心裡還覺得那味道怪怪的。」汪捷搞怪似的吐吐舌頭。
  「呵呵。」雷洛凡笑,他就知道汪捷不是那種隨便聽誰說兩句就會跟著起鬨的人,他人雖然單純,但是對於什麼是自己想做該做的,從來都是清清楚楚的。
  「哎,你臉上沾著麵粉呢。」雷洛凡看到說。
  「嗯?」汪捷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還有嗎?」
  「這兒。」雷洛凡把手往圍裙上蹭蹭,然後用袖子乾淨的地方給汪捷把臉抹乾淨,「好了。」
  汪捷眯著眼朝雷洛凡露出天真的笑。雷洛凡也笑。兩個人繼續一邊揉麵一邊聊天。
  劉奕小心地關上門,人往門邊的牆上一靠,長長地呼出口氣。
  雷洛凡嗎?劉奕想著,忽然覺得這名字他好像在哪裡看到過。是哪裡呢?最近他看了哪些案宗,嗯——好像是,等等,雷洛凡是「凱盛」的總經理,「凱盛」不就是邵彬入股的那個?邵彬的話——嗯?阿洛!難道,阿洛就是——雷洛凡?
  
相聚奕家
  「哎?劉奕!你什麼時候來的啊?」汪捷忙到一半出來的時候才瞅見劉奕。
  「啊,有一會兒了,跟小米他們聊天呢。」劉奕和小米季峰坐一桌,正說著什麼。
  汪捷撅嘴:「你來了怎麼都不叫我?」
  劉奕抬起手腕看一眼:「其實,也就8分32秒,現在是33秒的樣子。呵!」
  汪捷見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戳破了,不好意思地笑:「你等等啊,我去洗個手。」
  和汪捷坐到靠窗的一桌,汪捷拉下半邊竹簾。劉奕先開口:「怎麼,小米要去唸書?」
  汪捷點頭:「嗯,我想先讓小米把高中唸完了。洛凡說他會想辦法跟高中聯繫看看。然後小米想讀夜大,以後有個大專學歷也不錯。」
  劉奕點點頭:「是。能唸書當然最好了。」
  汪捷把臉湊過來一點:「劉奕,小米也是同性戀。」
  「嗯?」劉奕瞪眼,這年頭怪了啊,怎麼他跟汪寶寶盡碰上玻璃了?
  汪捷繼續低聲:「他被人跟蹤,還被人打了。因為那些人歧視他。」
  劉奕眼珠子一轉,原來還有這事,難怪那天汪寶寶跟他說同性戀是天生的不該歧視他們那話的時候,口氣特確定。敢情不是雷洛凡說給他的啊。
  「你找我來就是為這事?」劉奕問。
  汪捷點頭:「嗯。劉奕,你能不能不讓那些人再來找小米麻煩啊?」
  劉奕自信的一笑:「沒問題。你放心。」
  汪捷眯起眼,很開心。「啊,劉奕,晚上留下來吃飯吧。我今天有做好吃的點心哦。」
  「好。」
  邵彬看到「奕家」招牌的時候,腦子裡忽的就冒出個念頭:應該讓劉奕上這兒來坐坐,這店名兒,跟他有緣哪。可是邵彬沒料到,這地方還真就跟劉奕有緣,而且這會兒劉奕還就在。
  「邵彬?」劉奕看到邵彬也是一驚,不過這樣一來他倒是更確定了一件事:雷洛凡說不定還真就是邵彬的「阿洛」。
  「咦?你們認識?」汪捷端著菜出來,看到邵彬和劉奕打招呼。
  邵彬也奇怪啊:「劉奕你——認識汪捷?」他可沒聽阿洛說起過劉奕,而且也不可能。
  「是啊。」汪捷笑著讓劉奕喂他吃了片橘子,代劉奕回答,「我們是好朋友。」
  劉奕帶著些微的古怪情緒補充:「你看這世界,還真有那麼小。」
  邵彬笑笑:「雷洛凡呢?」
  汪捷沖廚房大叫一聲:「洛凡,邵彬來了。」
  因為晚上不營業,所以小米幾個早被打發回去了。這會兒,四個人團團坐下吃飯。
  雖說四個人還是頭一回正式地相識、相聚,不過因為這環環相扣的關係,飯桌上的氣氛倒也不錯。即便每個人這心裡多少都藏著腋著些東西,卻也不影響嘻嘻哈哈先樂上一樂。
  吃得差不多了,四個人一起動手把桌子給收拾了。
  雷洛凡一直擔心著邵彬,現在終於見到人了,便拉過一邊說起私話來。
  「聽說這趟,案子是真結了?」雷洛凡看看邵彬,「你精神不太好啊。」
  邵彬點著頭:「確實不好過,比我想像的凶險多了。好在都過去了。人也抓了,毒品什麼的聽說也都繳了。‘集悅’也被徹底查封了。」
  雷洛凡呼出口氣,放鬆神情微笑:「那會兒一直沒你消息,我還真有點擔心。尤其是‘鼎煌’歇業那些天,我回回都忍不住上你門口轉悠一圈,可又不敢真進去看看,怕去了反而壞事,給你添亂。」
  邵彬抱歉地笑笑:「對不起阿洛,那個時候我真是顧不過來。」
  「別這麼說。」雷洛凡拍拍他肩,「幫不上你什麼,我這做兄弟的才應該道歉。這些年,你幫我的可比我當年為你做的那些,多得多了。」
  邵彬笑著捶他一拳:「說什麼呢?是兄弟不是?當年要沒你,可就沒現在的我了。」
  雷洛凡輕笑,心裡卻一陣酸:這個人明明強到可以獨自面對一切,卻總是說:阿洛,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的情我一輩子也還不完。
  「小彬。我說真的,你一直都比我堅強,比我更像個男人。」雷洛凡轉過臉把情緒逼回去。
  「切。」邵彬嗤笑,「喂喂喂,不演戲啊,這不是拍黑幫片呢啊!你少瞎投入。」
  「怎麼就瞎投入了?我這可是真情實感。」雷洛凡調笑著,「你這龍潭虎穴的闖回來,還不許我煽情一把。你要真有什麼事——我都、不敢想。」
  邵彬一聽雷洛凡話裡帶上了斷音,忙拉住雷洛凡的手臂:「阿洛,我沒事。真的。」
  你要真沒事會一直不跟我聯繫,連個話都不傳過來?雷洛凡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其實雷洛凡知道邵彬的心思。邵彬始終覺得雷洛凡從頭到腳都是一清清白白的正經生意人,自己卻是個想白也不可能不跟家族沾上點灰的人,雷洛凡不嫌棄他的身份就已經夠意思了,怎麼好因為自己的事再把他拉下水。別看邵彬平時老把「鼎煌」「凱盛」看成兩個人的共同財產,「鼎煌」的收益邵彬也一直分一半給雷洛凡,可事實上「鼎煌」從開業以來,邵彬幾乎就沒讓雷洛凡牽扯其中,就連他當初去香港的那兩個月,基本上也都是邵彬自己的人在料理,雷洛凡並沒有真的插手。甚至當「鼎煌」身不由己地被捲進毒品案這麼要命的事情的時候,邵彬看上去好像什麼都沒有瞞著雷洛凡,實際上他卻根本是把所有要命的事都瞞得死死的!
  邵彬其實一直都介意自己的身份,又是私生子,又是同性戀,自己的家族因為開賭場跟黑道有著扯也扯不清楚的關係,自己於是也就不清不白的,因為這些甚至你說他看不起自己都不為過。所以對於能夠接受他的人,他總是拼著命地護著。他總是覺得自己卑微,覺得自己不配誰對他好,可實際上,又有多少人能比他更值得讓人真心去疼呢。
  這次案子明明已經結了有好一陣,可邵彬卻遲遲不來看他,說是因為還有很多掃尾的事等著做。可雷洛凡明白,邵彬在調整自己。他在把自己調整到能夠在雷洛凡面前坦然應對,所以直到現在,雷洛凡才能見到他。
  小彬,一定要這麼為難自己嗎?即便你沒有這麼堅強,也沒有關係。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阿洛?」邵彬見雷洛凡遲遲沒有說話,有些心虛。
  雷洛凡轉身把邵彬摟進懷裡:「小彬,我們——一直在一塊呢。」
  「呵!」邵彬笑著回抱住雷洛凡,「你還記得我上次說這話,你怎麼回的我?你說我擋了你桃花運。怎麼,這回不怕我再擋你桃花了?啊!也對,你這兒桃花開得正盛呢。是吧,洛凡?」邵彬學著汪捷的音調故意調侃。
  雷洛凡狠狠地收緊手臂,然後放開:「沒錯。花開正盛,不怕你再擋。」
  「德性!」邵彬笑罵。
  兩人於是又東拉西扯地說了些別的。
  另一邊,汪捷也有悄悄話要跟劉奕說。不說不行。不說,汪捷怕劉奕以後再不搭理他。
  「劉奕。我、我答應洛凡,搬、搬去跟他住。」汪捷緊張得都有些結結巴巴了。
  「是嗎?住一個屋?」劉奕頭都不抬一下,翻著小米留下的書本。
  汪捷看劉奕這態度,非常清楚這是山雨欲來的前奏,心裡更是擔憂得不行:「不、不是,我、我睡客房。兩、兩個屋。」
  「哦。那去吧。他那兒條件一定不錯。」劉奕好像還是漫不經心的。
  「是、是不錯。」汪捷緊跟著接話,卻知道說的根本不是重點。吸氣,呼氣,再吸氣,汪捷鼓足勇氣:「劉奕。」
  劉奕忽然抬頭,一臉笑意:「你覺得這樣合適你就去做。只要你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這麼突如其來的話硬把汪捷的半口氣給堵在了嗓子眼。汪捷把這話好好消化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居然閉氣閉了好長一會兒。
  忍不住,汪捷猛地就抱住了劉奕,心裡那個激動:劉奕相信他,真的相信他!
  「松、汪……汪寶寶……鬆手。」劉奕沒料到汪捷會有那麼大力氣,差點沒喘過氣,趕緊用力掙開。
  大大喘了幾口氣,劉奕手指著汪捷,瞪圓了眼睛,卻不知該說什麼。
  汪捷趕緊賣乖,躥到劉奕邊上,一手撫著他的後背,邊笑邊幫他順氣。
  劉奕斜了汪捷一眼,看他一臉討好樣,忍了忍,到底笑了場:「臭寶寶!你就使壞吧你!」
  汪捷一臉得意,笑得張狂卻又天真。
  時間沒多會兒就晚了。劉奕先說要回去,邵彬於是也就跟著說要走。因為邵彬沒開車,雷洛凡本來要送他,但是劉奕說他順路。於是邵彬就坐上了劉奕的摩托。
  車到邵彬公寓樓下。邵彬下了車,卻沒讓劉奕走。
  「你有心事。因為汪捷和阿洛?」邵彬早就發現劉奕情緒不對,見劉奕一時不說話便又接著說,「你上次跟我說的你那小兄弟和喜歡他的Gay,就是指他們倆吧。」
  劉奕狠狠地嘆口氣:「邵彬,我心裡有點堵。我知道不應該,可就是難受。」
  邵彬瞭解地一笑,搭上劉奕的肩膀:「咱去喝一杯?」
  劉奕轉頭看看邵彬,遲疑了會兒:「不了。你最近酒喝太多了。」
  「那我少喝點。」邵彬不以為然,見劉奕還猶豫只好加一句,「你管著。」
  劉奕笑了:「好吧。去哪兒喝?」早說過,劉奕對於別人的好意總是樂於接受。
  邵彬重新坐到劉奕背後:「去我媽那兒吧。我正好去收拾一下。」
  「成。」
難取難捨
  「咚。咚。咚。咚。」劉奕又在那兒敲琴鍵玩。
  邵彬躺在沙發上,一手支著腦袋。劉奕只許他喝兩罐,現在他的指標已經用完了。劉奕自己倒是還剩兩罐沒喝。
  「你媽是鋼琴家嗎?」劉奕玩著玩著又開始打探隱私。
  「不。我外婆是。」邵彬也不在意,有問必答。
  「哦?這麼說你該是藝術世家出身啊。」劉奕試著彈出點調兒來。
  「呵!應該是吧。如果我媽沒跟我爸私奔的話,那我媽應該能嫁個門當戶對的,然後舒舒服服的過日子。」
  「私奔?那倒挺浪漫的啊。果然是藝術世家出來的。」
  「什麼浪漫,最後還不是沒在一塊。我媽去的時候我爸都沒能來看一眼,連後事都是我自個兒料理的。」邵彬記得當時那日子真是不好過。不過他不恨他爸。因為他爸很愛他媽媽。真的要恨,也只能恨命運這東西實在無情。
  劉奕停了手,有那麼一會兒沒說話。兩人於是都沉默著。
  「啪」的一聲,劉奕拉開拉環喝了一口啤酒:「邵彬,我是不是太假?」
  邵彬沒應。
  「真假!瞧我說的都什麼混話。」劉奕又灌下一口。
  邵彬看他一眼:「也不算。我媽跟我爸,其實都說他們當年那一段,確實挺浪漫的。」
  「那我嘴上說不歧視同性戀,心裡卻介意汪寶寶和雷洛凡的事也不假?」劉奕拿著啤酒罐純當喝水,「邵彬,你別替我掩飾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邵彬苦笑著坐起來。
  「那好吧。你假,你真假,太假了。你就承認你歧視同性戀吧。再過兩天,你還可以當不認識我。回頭再跟人說,同性戀賊噁心,我……」
  「邵彬!」劉奕喝住他,「把你後面的話都給我吐下水道去。」
  邵彬笑:「你不是想說點真的嗎?」
  劉奕心裡更悶,站起身,坐到邵彬身邊:「別再說這種話,我沒那麼下作。你更沒!」
  邵彬有些尷尬,揉揉鼻尖:「嗯,我不會再說了。——對不起。」其實他只是想開個玩笑,不想某人卻當真了。
  劉奕喪氣地身子一歪,把額頭抵在邵彬的肩背上:「邵彬,我到底怎麼了?汪寶寶看起來挺喜歡雷洛凡的,而且雷洛凡好像也是真心喜歡他。可是……我今天,看見他們倆在廚房揉麵團,兩個人有說有笑,氣氛好得讓人羨慕。你說我這不是應該替汪寶寶高興嗎?我應該高興。這話我跟自個兒說了不下幾十遍,可、可就是——高興不起來。邵彬,我覺得,我其實、其實還不如汪寶寶成熟。我老在他面前裝出大人的樣子,什麼都管著他,他也樂意被我管。可、可我有那資格嗎?我連真心對他好的人都不能接受,我……」
  「因為他在你心裡特別重要。你希望他好,希望他平安,希望他幸福。所以你會擔心,擔心他萬一真的跟一個同性戀在一起,還會不會幸福?萬一有人看不慣他們怎麼辦?萬一有人因為他跟同性戀在一起而欺負他歧視他怎麼辦?萬一他因此受了傷怎麼辦?……汪捷服你管,不是因為你比他成熟,而是因為你是真的為他著想,為他擔憂。你對他是真的好。」邵彬溫柔地說著,心裡卻仿似吃了冰糖葫蘆,甜裡偏還裹著酸。
  劉奕抬起頭,詫異地看著邵彬:「你怎麼知道?」
  「汪捷告訴我的唄。」邵彬笑得一臉狡猾,「他可把你當回事了。說起你的時候,一臉驕傲。呵~你、你知道他在我面前管你叫什麼?」
  劉奕看邵彬笑得不可抑制的樣子,心裡有不好的預感,汪寶寶,你該不會又使壞了吧。
  「他叫我什麼?」劉奕拉過邵彬,讓他面對自己。
  「叫、叫……」邵彬笑場,好一會兒才堪堪控制住,「奕寶寶!噗~~」
  「奕寶寶?!」劉奕大驚,這、這太誇張了吧!汪……好你個汪捷!翅膀長硬了,敢消遣我了是吧!你等著,你等著。看我下次逮著你怎麼收拾你!劉奕氣得咬牙切齒。
  邵彬笑夠了,揉著肚子坐正:「你們倆,可真是絕配。我算服了。」
  劉奕看看邵彬,先把奕寶寶的事扔到一邊,轉回正題:「邵彬,我覺得你沒去當心理醫生真是浪費了。怎麼我什麼想不通的事,到你這兒讓你這麼一說,就都不是問題了呢?」
  「有句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還有句話說‘關心則亂’。」邵彬學著算命先生的口氣,慢條斯理地樣子好像在說「此所謂,天機不可洩露。」
  劉奕解了一半悶氣,手一抬,一罐啤酒消滅完。
  「你這麼一說,我可真猶豫了。」劉奕安靜下來。
  邵彬也無話可說。當初他就提醒過雷洛凡,把一直的掰彎,不是彎了就行了的。可是,他又不願雷洛凡把到手的幸福硬推出去。邵彬看得出來,雷洛凡是真想跟汪捷過一輩子。所以,問題的關鍵,不在雷洛凡身上,而是在汪捷身上。而汪捷,有劉奕守護著。所以——
  「你想聽聽,我跟阿洛當初是怎麼變成這麼好的朋友的嗎?」邵彬說的淡然。即便那是怎麼都不願提起的過去,可是如果能讓阿洛得到幸福,那麼自己的這點傷痛就不算什麼了。何況聽的人,是劉奕。
  劉奕反應也很快:「你是說,他當初救你的事。」
  這回輪到邵彬訝異。劉奕解釋:「你醉酒的時候,好像把我當成他了。」
  「是嗎——」邵彬抱住雙膝,把自己蜷起來。
  「算了,邵彬。不說了。」劉奕阻止他。那一定不是什麼好的回憶,不,應該是很痛苦很糟糕的回憶。
  「讓我說吧。」邵彬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說了你就會相信,阿洛是值得信任值得依靠的。
  「邵彬……」劉奕還想阻止。
  「那個人,比我高兩屆,跟阿洛是同班同學。」
  ……
  「阿洛狠狠揍了那個人,幾乎把人揍到半死。然後他抱著我,把我帶回自己家,在床前整整守了我三天。我那個時候幾乎失了神智,眼睛雖然睜著,卻怎麼叫都叫不醒。後來,阿洛放了音樂,教堂音樂,聖母頌,才把我喚醒。醒來以後,我很長一段時間不願見人,不敢讓人碰。我覺得自己髒,沒臉見人。也不肯吃東西。每天都只把自己縮在角落裡。是阿洛,他一直跟我說話,護著我,體諒我。是他給我信心,我最後才能重新站起來。沒有他,這個世上怕早就沒有我這個人了。」
  劉奕一直專注地看著邵彬,看到他臉上露出淡淡的笑,脆弱卻又安心的笑。
  邵彬……
  邵彬收拾好情緒,把整個人鬆弛下來,一回頭,才想笑一個,卻發現——劉奕眼裡居然閃著淚光。邵彬的心猛地一顫,再止不住心跳的感覺,幾乎有些狼狽地又把頭轉回來,避開劉奕的目光。
  「怎、怎麼了你這是?」邵彬受不住這尷尬的氣氛,只好說點什麼。
  「心疼。」劉奕根本沒回過神,邵彬問什麼,他直接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邵彬你讓我心疼。」
  邵彬耳邊「哄」地一聲,一瞬間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劉奕你……
  「不、不早了……我困了。晚安。」邵彬幾乎是用逃的躥進自己的房間,緊緊地把門關上。
  心臟跳動得那麼劇烈,彷彿隨時都會從嘴裡蹦出來。邵彬捂著自己的胸口,耳邊卻一直迴蕩著劉奕的聲音:邵彬我心疼你。我心疼你。心疼你。心疼……邵彬轉而摀住自己的耳朵,然後把自己扔上大床,把整個臉埋進枕頭。邵彬你不可以,不可以!劉奕是直的,他把你當朋友!你好不容易才交到真心待你的朋友,不可以想其他的。不可以……
  可是心,痛得恨不得挖出來才好……
  劉奕看著邵彬把自己關進房裡,回過神後開始責罵自己:劉奕你真過分,你居然讓他說出這麼悲慘的回憶。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站起身,劉奕走到邵彬門前,想敲門卻又猶豫。是不是讓他自己冷靜下更好呢?邵彬經歷過那麼多事,不再是從前那個脆弱的孩子了。他已經變得很堅強,足夠的堅強。那麼——
  劉奕走回客廳,打開最後一罐啤酒。劉奕你真過分,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補償人家吧!
  
  清晨,邵彬從睡夢中醒來。昨天居然還是睡著了啊。邵彬拍拍自己的臉,既然決定了不招惹人家,那就表情自然點,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以後大家還是好兄弟。這麼想著,邵彬當沒有感覺到心裡剎那而生的痛感,打開門先進了洗手間。
  洗完臉,看著鏡中的自己:很好。一切正常。邵彬安心走了出去。
  客廳裡,劉奕正把買來的熱粥倒進碗裡。聽到邵彬走過來的聲音,他也不抬頭直接笑著招呼:「哎,起來的剛剛好,這粥還熱乎著呢。」倒完粥,劉奕又把油條擺到盤子裡,放好筷子。
  「你怎麼不過來啊,站那兒幹嘛,過來吃啊。」劉奕好笑地看著傻站在一邊的邵彬。
  邵彬這才反應過來,走到桌邊坐下。多少年,沒有人為他準備過早餐了。
  劉奕繼續活躍氣氛:「來來來,先喝粥。樓下好多店賣這個,我特別挑了生意最好的那家排了好半天隊才買到的。」
  「是嗎?」邵彬只覺得嗓子幹得難受,好容易才說出句話。
  「可不是。來,吃油條。這油條就得趁熱吃,涼了就咬不動了。」劉奕夾起一根油條放到邵彬的碗上。
  邵彬夾起來放進嘴裡。很香。很好吃。
  「呵,瞧你。」邵彬一時分神,聽到劉奕的笑聲不解地抬頭,然後,劉奕用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一根油條而已,居然吃的滿嘴是油。」
  邵彬看著劉奕,心裡波濤起伏。
  劉奕瞧見邵彬眼裡波光流轉,心下納悶,就問:「怎麼了邵彬?我笑你吃相不好你生氣了?」
  「……不是。」邵彬掙扎。
  劉奕笑得沒心沒肺:「沒事。就用手吧,其實我也喜歡用手直接抓著吃。來,我給你擦擦手——」說著,劉奕就握住邵彬的手,用紙巾去擦。
  邵彬猛地抽回手,人一下子站了起來。椅子與地面瞬間發生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邵彬……」劉奕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他,一臉茫然。
  邵彬強抑住充滿整個胸膛的熾熱感情,死咬著唇,呼吸急促。
  「劉奕——你、別招我了……我喜歡男人!」話才說完,邵彬已經奪門而出。



舉步維艱
  輕輕推開房門,汪捷睡得正香。雷洛凡在床邊坐下,端詳著汪捷甜美的睡顏。
  感情是種很玄妙的東西。當你以為已深知情為何物時,也許只是一個回身,卻發現自己依舊懵懂無知。
  很久以前,我以為我知道了什麼是愛情。一心一意地付出,全心全意地收穫,一個微笑,一個眼神,一次觸摸,一次親吻,直到即便緊緊相擁也不夠,於是想要那個人,想要他完全地屬於我。瘋狂到不顧一切,全世界彷彿只剩下他。我以為愛情的力量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讓我不懼一切,收穫幸福。卻沒想到,一條無辜生命的價值,比起年少輕狂的愛情,珍貴太多。我永遠無法忘記他抱著姐姐染滿鮮血的冰冷身體時痛不欲生的悔恨。是的,愛情沒有錯。他從沒怨過我們的相愛;可他怨我們明明無力承受,卻一意孤行。
  我用我的輕狂,毀掉了這一生彌足珍貴的愛情。
  從此,愛情與我無關。
  我從不隱瞞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既然這世上生我養我足以管教我的人都已知道無法改變,那麼,何不坦然。酒色迷離中,懷中熾熱,心卻冰涼。肌膚的溫暖再滲不進心底,那麼,擁抱還有何意?
  觥籌交錯中,純白的婚紗飛揚,淡淡的幸福在眼中,在唇邊。即便沒有愛情,幸福也不是虛幻。——阿洛,我只想要個家。在她身邊,我能安睡。我知足了。
  亮子,只要你能幸福,即便許給你的不是我,我也終將釋然。
  我以為,再不用多久,我的身邊也會有個女人。雖然我們並不相愛,卻可以相敬如賓。我們會有自己的小孩,他或她會在長輩膝前承歡。於是父親會寬宥,母親會微笑,我們可以共享天倫。我終究會回歸到世人所接受的世俗中來。
  只是,為何你卻在這時突然來到了我身邊,闖入我的生活?
  你有一雙乾淨得不染纖塵的眼睛,那是我初見你時,對你留下的唯一印象。你只是個廚房小工,僅此而已。即便後來你的廚藝讓我驚嘆,我也從未想過,我們還會有更深的羈絆。
  汪捷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什麼。雷洛凡彎下腰去聽:「阿黃……」
  阿黃?呵呵,這又是誰的名字呢?
  在你身邊,很安心。單純的你,有那麼多的善良和愛心,一點一點溫暖著你身邊的人。而我,何等有幸,得到了如許的關懷。一天一天,當你用你的愛心美食不動聲色的擄獲我嬌貴的胃時,居然連我的心也順帶著被你俘虜。
  我知道那只是你的善良,你的仁愛。可你給了我失去已久的溫暖。如果擁有你可以讓心中的冰山融化,我怎麼能抗拒得了這樣的誘惑?我幾乎就要再一次地不顧一切……
  可是你逃了。我甚至無法抓住你。你的退避讓我如此惶恐,我不知道如果失去你,我會怎樣?我、不想再失去。如果只做朋友你就能留在我身邊,那麼,我知足。看著你的神采飛揚,面對你不加掩飾的信任,我想我要做的,唯有守護。你的世界那麼幹淨,你的心地那麼純良,我怎麼忍心為了得到你去用心機耍手段——那樣的我,沒有資格留在你身邊。
  只要你開心,只要你快樂,為你做什麼都可以。而我,只要靠近你,就能看到天堂。
  我知道我不能貪心。所以我連嫉妒的資格也沒有。可是,什麼時候,你的心裡也有我了呢?你也會想要我開心,甚至哄我開心。你不再躲避我的親近,反而願意和我親近。你會和我鬥嘴,還會明目張膽地和我生氣,甚至把我的酒都倒了。……你,還親了我。
  汪捷,是不是,我可以要得更多呢?是不是,我們可以不僅僅只做朋友?是不是,你也會愛上我,我們也會相愛?汪捷……汪捷,我到底還需要多少的耐心,需要再等多久呢?
  「嗯~~嗯?洛凡,你怎麼在這裡?」汪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開床燈。
  雷洛凡寵溺地微笑:「進來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哦。」汪捷坐起身,抓抓頭髮,「洛凡,我剛才夢見以前老家的狗了。我們養隻狗好不好?」
  「養狗?」雷洛凡思量了一下,「好啊,明天我們就去寵物市場。你想養什麼樣的狗?」
  「嗯——跟阿黃一樣的就行。」汪捷打了個哈欠。
  「好。你先睡吧。」雷洛凡扶著汪捷躺下,給他蓋好毯子,「晚安。」
  「嗯,洛凡晚安。」汪捷喃喃著睡去。
  雷洛凡走出去關好門。狗嗎?阿黃?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第二天下午,雷洛凡帶著汪捷從寵物市場回到「奕家」。
  「哇~~好可愛的狗哎!」小米從汪捷手裡接過毛茸茸的小傢伙,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可愛吧!它叫阿黃!我對它可是一見鍾情。」汪捷得意洋洋地笑。
  雷洛凡好笑地斜了眼汪捷。一見鍾情?你一見鍾情了好多只吧!
  季峰湊上來,摸摸小狗的腦袋:「這是什麼品種啊?多大了?四個月?」
  「日本柴犬。差不多四個月。」汪捷說明。其實還有很多狗他都好喜歡,比如金毛啊,拉布拉多啊,黑背啊,不過,還是這只最像阿黃。
  「你說它叫阿黃?名字土點。」張寧也圍在一邊。小狗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東看看西看看,好奇卻不怕生。
  「名字土好養!」汪捷理所當然地回答,然後接過阿黃抱在懷裡。「來,阿黃,我們去喝牛奶咯~~」
  於是「奕家」又多了一個成員。
  
  「劉奕——你、別招我了……我喜歡男人!」
  劉奕看著邵彬奪門而出,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邵彬怎麼了?他喜歡男人我知道啊,幹嘛無緣無故又說這話?還有,什麼叫我別招他了?我哪兒招他了?不就是喝了喝酒,聊了聊天。要真有什麼,生氣也該昨天就生氣,這大清早的……
  劉奕搖搖頭,不對,邵彬不是這樣的人。這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了?
  劉奕,你別招我了,我喜歡男人。……別招我了,我喜歡……等等!不對不對。邵彬「喜歡男人」。「劉奕」——我是男人,不是女人。「你別招我了」。那、那不就是說,我再招他,他、他就,喜歡我了?
  劉奕被自己得出的結論驚呆了。邵彬,喜歡他?這,這是啥情況?
  跑出家門,邵彬飛快地鑽進自己的奧迪車,雙手護著臉埋進方向盤裡。
  怎麼辦?剛才他說了不得了的話。劉奕能明白的吧。他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了。天哪,怎麼會就這麼說出來了?不是都決定不去招惹他了嗎?怎麼還會這麼控制不住?現在怎麼辦?再上去告訴他,剛才那話不是他想的那樣?不,不行。劉奕一定會追根究底的,在他面前,我撒不了謊。那該怎麼辦?劉奕、要是他問起來我該怎麼說?邵彬!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邵彬狠狠地砸著方向盤,好一會才又平靜下來一些。
  劉奕,會生氣嗎?明明說好做兄弟的,我卻……說不定他不會再理我了。……邵彬你看你自己做的好事!……不理我了。也許,這樣也好。他不理我了我就不用再煩惱了。雖然失去他這個朋友很可惜,但是總好過,和自己糾纏不清。……嗯,這樣對他才好。他有很多朋友,少我一個不會有關係。……沒關係的邵彬,這樣他也輕鬆你也輕鬆,對大家都好。……都好……
  汽車引擎聲響起,沒一會車開走了。劉奕坐著沒動。自己似乎闖了禍,惹了不小的亂子出來。該怎麼去收拾呢?自己和邵彬還能做朋友嗎?還是說——
  劉奕猛地搖頭,他和邵彬只能是朋友。不然就什麼都不是。
  彷彿為了阻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劉奕站起來收拾桌子,然後沒有半刻遲疑的離開了邵彬媽媽的家。
  如果這一晚他們沒有到這裡來,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呢?
  
  「劉奕,你小子最近夠拚命的啊。」蕭正朝滿眼血絲的劉奕投去一個關切的眼神。
  「嗯。」劉奕含含糊糊地應,再喝一口濃茶。
  「蕭隊,你不知道,劉奕最近可不是正拚命著呢。天天晚上熬到凌晨都不睡。我好幾回晚上醒來都看到他那屋還亮著燈。」警員小宋插嘴。
  蕭正皺眉,難道劉奕聽到什麼消息了?走過去拍拍劉奕肩膀:「注意身體啊。雖說最近有那麼兩個案子,也不用這麼拚命。回頭真碰到大案子,身體要頂不住可就不好了。」
  劉奕扯出個難看的笑:「沒事隊長,我心裡有數。」要真有案子能讓我分分神,不用這麼被自個兒折騰著就好了!都過了一個多星期了,怎麼這心裡卻是越想越亂呢……
  
  「劉奕。你看這是我養的小狗,它叫阿黃,可愛吧。」汪捷獻寶似地把阿黃舉在胸前拿狗蹄子朝劉奕招手。
  劉奕來了興致:「喲,這狗不錯嘛!小眼睛看著挺機靈的啊!」
  「那是!這可是我挑的。」汪寶寶得意。
  「唔,不錯!有眼光,到底是同類啊。」劉奕很認真地點頭認可。
  同類?汪捷不樂意了:「劉奕,你說我是小狗?」汪寶寶開始假裝生氣。
  劉奕當沒看見沒聽見,接過阿黃抱進懷裡:「阿黃啊阿黃,你聽聽這名字,多不好聽。我看我還是叫你黃寶寶吧,怎麼樣好不好聽啊,黃寶寶?」
  「咦?奕哥,你怎麼抱著阿黃叫汪哥啊?」小米倒完垃圾進來,奇怪地問。
  「噗~~」劉奕笑噴。
  汪捷氣呼呼地上前搶走阿黃,狠狠瞪了劉奕一眼:「不許叫它寶寶,它叫阿黃,就叫阿黃。」
  小米詫異地看著汪捷跟劉奕像小孩子一樣地撒嬌。
  「可我喜歡叫它寶寶。黃寶寶,黃寶寶。」劉奕彎著腰,逗弄阿黃。阿黃被他撓得舒服,「汪!」地輕喚一聲。
  汪捷更生氣了,把阿黃摟緊,不許劉奕碰。
  劉奕好脾氣地笑了,摸摸汪捷的頭:「不叫就不叫。」
  汪捷眨巴眼,劉奕好像不開心。「劉奕,你不開心啊?」
  「嗯?沒有啊。」劉奕被汪捷的話警醒,糟糕,他怎麼讓汪寶寶看出自己的失態了呢。
  汪捷走近,撫摸劉奕的臉:「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沒睡好吧。」近看才發現劉奕的眼裡有血絲。
  「還好吧。最近事情比較多。」劉奕拉下汪捷的手,笑著掩飾。
  汪捷不吭聲。劉奕要是現在不想說沒關係,等他想說的時候再問他好了。
  汪捷把阿黃放到地上,轉身往廚房走:「你等等哦,我今天有燉雞湯,我給你盛一碗。」
  一口氣把濃濃的雞湯喝完,劉奕擦擦嘴:「汪寶寶,珊珊是不是讓你給她做婚慶蛋糕啊?」
  汪捷一手托著腮一直看著劉奕,聽到問話就點點頭:「嗯,她說要做九層的蛋糕。」
  「九層?切,就她花樣多。」劉奕撇嘴。
  汪捷輕笑:「她說九層表示天長地久,綵頭好。」
  劉奕看著汪捷:「不介意?」
  汪捷搖搖頭,語調輕快爽朗:「才不介意呢。要是介意當初就不教她做蛋糕,不幫她追人了。現在她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要她不要再纏著我教她做菜,不要再到我廚房來搗亂就行。」說完,汪捷小小地嘟嘟嘴。
  劉奕被可愛的汪捷逗樂了:「那還不簡單,你讓她給你寫保證書。保證她以後不纏著你學做菜,也不來廚房搗亂,你才答應給她做九層的婚慶蛋糕。」
  「啊!」汪捷一拍腦袋,「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個點子呢?劉奕你真厲害。」
  「哈!那是!」劉奕手指擦過鼻子故意耍帥,把汪捷逗得直樂。
  「汪寶寶,我又要出差了。這次怕是又得一個多月呢。我不在的時候,你可要照顧好自己,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話哦。」劉奕認真。
  汪捷先點頭,然後拉住劉奕的手:「你要早點回來,我會想你的。還有你要注意安全,不能有事哦。」
  「嗯!」劉奕乾脆地點頭,「我不會有事的。那我走了。」
  「嗯。」
一波三折
  邵彬在老屋裡一遍又一遍地彈著《友誼天長地久》。
  自從那天他和劉奕相繼離開這裡以後,他們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聯繫。劉奕沒有來找他,也沒有給過他電話。邵彬知道自己不應該想太多。劉奕是刑警,忙起來沒日沒夜的,也許他現在正忙著什麼大案子。就算他不忙,普通朋友之間一個月不聯繫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沒什麼可介意的。何況,自己不也沒和劉奕聯繫過嗎?所以——
  「鐺——」十指齊動按下琴鍵,鋼琴發出一聲轟鳴。
  可是介意就是介意,再多的理由藉口也無濟於事。邵彬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得讓人呼吸困難。
  劉奕,你就連再和我說一句話都不肯嗎?你這樣,算是就此和我絕交了嗎?你明明說過,你劉奕交朋友從來沒想過要斷……不,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滿足只和你做朋友。你應該生氣,都是我不好……
  可是,要跟劉奕解釋,跟他道歉嗎?邵彬拿出手機,猶豫了。
  他會聽我的解釋嗎?他還會接受我做朋友嗎?接受了以後呢?邵彬放下手機。然後他們也許會回到從前,一起喝酒聊天。可是自己呢?自己能只當他是朋友嗎?……怕是,做不到了……
  邵彬蓋上琴蓋,把臉埋進了雙臂之間。
  他和劉奕再不能在一起了。他不是阿洛,他沒有那個勇氣把劉奕也弄進這個圈子裡來。
  劉奕是個好警察,他喜歡當警察。劉奕有很多朋友,他喜歡交朋友。劉奕還沒有結婚,他應該有幸福的家庭,有賢惠的妻子和可愛的小孩。劉奕是正常性向的人,他應該有更平坦的人生道路可以走。劉奕他,對自己那麼好,自己又怎麼能因為喜歡而毀了他的人生呢?這樣怎麼對得起他?
  邵彬抬起頭,眼神憂傷而堅定。
  點上香,邵彬對著母親的遺像拜了三拜。媽,我答應過你: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好好對待自己的人生。所以,即便我要放下的,也許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獲得愛情的機會,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媽,彬彬不會讓你失望,所以兒子如果流淚,請你不要一起悲傷。
  
  「砰」「砰砰」。
  「隊長!山上有槍聲!」有警察向蕭正報告。
  蕭正手一揮:「快!」幾十名公安幹警迅速向槍聲傳來的地方趕去。
  劉奕,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我還等著你給我做伴郎呢!
  
  雷洛凡聽到對門屋裡傳來不尋常的聲音,忙起來過去查看。
  「汪捷,怎麼了?」發現汪捷呆滯地坐在床上,雷洛凡擔心地坐到他身邊。
  汪捷抬起頭,看清是雷洛凡,猛地就拉住他手臂:「劉奕、劉奕!」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
  雷洛凡感覺手被汪捷抓得居然有點疼,再看汪捷滿頭的冷汗,眼裡儘是惶恐。雷洛凡於是趕緊抱緊汪捷,一邊撫著他的背安慰,一邊輕聲詢問「怎麼了汪捷?劉奕怎麼了?」
  汪捷呼吸急促,情緒很不穩定,被雷洛凡抱進懷裡後便死死地抓雷洛凡他的衣服。
  汪捷到底被什麼嚇壞了?他做夢夢到什麼了?
  「好了,沒事、沒事了。汪捷你只是做了惡夢,沒事的。什麼都沒有發生。來,告訴我,你夢到什麼了?說出來。說出來就不怕了。」雷洛凡更用心地安撫著汪捷
  汪捷顫抖著,好半天終於平靜了一些,然後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唔……血,好多血!唔……劉奕流了好多血,好可怕……」
  劉奕出事了?雷洛凡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不,不會的。汪捷只是太擔心劉奕了。他只是做了個夢。劉奕不可能出事。不可能的。不能……
  雷洛凡抱緊汪捷:「傻瓜,劉奕怎麼會有事?是你想太多了。今天晚上你是不是看了打仗的電視,所以胡亂做夢了?」
  「做夢?」汪捷有些茫然,做夢嗎?可是,真的好可怕!「唔……」汪捷又哭了。
  雷洛凡只好拍著他的背,輕言細語地安慰他,東拉西扯地轉移他的注意力。
  好半天,汪捷才又睡去。雷洛凡想放開他,卻發現他依然把自己的衣服抓得緊緊的,只好陪他一起躺了下來。
  睜眼看著天花板,雷洛凡摟緊懷裡的汪捷,真心地祈禱:劉奕,你千萬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平安地回來。
  
  「阿黃來,慢慢吃。不可以挑食哦,不許只吃肉不吃狗糧。」汪捷蹲在「奕家」的牆角和阿黃說話。
  「阿黃,劉奕去了好久了。我很擔心他。我總覺得他出事了,可是又害怕他出事。那晚上做的夢真的好可怕,那麼多的血。」汪捷摸著阿黃柔軟的毛髮,感受它身上令人安心的溫暖,「阿黃,劉奕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他一定會回來,他答應過我的。他不會騙我。」
  有人走到汪捷身邊。汪捷沒在意,隨口說:「季峰,你不要老是打擾阿黃吃飯好不好,你看它現在都會挑食了。都是你老餵牠吃肉。」
  來人伸過來一隻手,摸著阿黃的後頸:「挑食可不好,這麼點大的時候正是長身體的關鍵,營養均衡才行。」
  汪捷聽到這個聲音,一下子僵住了。
  劉奕又順了順阿黃的毛,然後順勢握住汪捷放在阿黃身上的手,抬起頭直視著汪捷又驚又喜、偏又滿含哀怨的眼睛,柔柔地漾起笑容:「汪寶寶真乖。我要好好獎勵你那麼信任我。」
  「哇」地一聲,汪捷直接把劉奕撲倒在了地上,緊緊摟住劉奕的脖子,又哭又笑。
  劉奕呲牙咧嘴,勉強抬起半個身子,攔住汪捷:「汪、汪寶寶……先、你先起來……」
  汪捷沒有聽見,猶自要往劉奕身上撲倒。
  好在雷洛凡聽到這邊的動靜,趕過來一看劉奕神情不對,連忙把汪捷拉開。
  「劉奕,你受傷了嗎?」雷洛凡蹲下身子,把汪捷攔到自己身後不讓他亂來。
  劉奕悶聲悶氣地開口:「沒事。」呼——幸虧雷洛凡來得及時,不然他恐怕又得回醫院躺著去了。
  汪捷聽到雷洛凡的話,再看劉奕轉眼變得蒼白的臉色和額間隱現的汗滴,慌得輕扯劉奕的袖子:「劉、劉奕……」
  劉奕擺擺手,朝汪捷虛弱地一笑:「沒事,汪寶寶。真的——就一點小傷。」可是因為扯到傷口而在呼吸間帶上的輕微不正常的吸氣聲還是讓人無法不去介意。
  「來,汪捷。」雷洛凡站起來去扶劉奕。汪捷趕緊搭手扶起劉奕在椅子上坐下。
  汪捷蹲在劉奕身邊,眼巴巴地瞅著他:「劉奕,你傷哪兒了,讓我看看。」
  劉奕心虛地朝汪捷笑,故作輕鬆地揮手:「嗨,真的就一點小傷。沒事。這不急著來看你嗎,隨便在醫院處理了下就來了。都被紗布纏著,你也看不出啥來。」
  汪捷不放心,拉住劉奕的手:「劉奕,我夢到你流了好多血。好可怕。你讓我看看好不好?」
  「這……」劉奕說不出話來,只好反手握住汪捷的手安慰他,「汪寶寶,你只是做了夢。雷洛凡沒告訴你,夢都是反的嗎?我沒事,真的。」說著,劉奕看了雷洛凡一眼。
  雷洛凡收到劉奕的求救信號,知道劉奕一定有不能讓汪捷看他傷口的理由,便幫著劉奕說話。
  汪捷見他們倆都這麼說,只好悶悶地閉上嘴,順手把阿黃拖過來抱進懷裡,臉貼到阿黃的背上,微微撅起嘴,委屈得不行。
  劉奕和雷洛凡對視了一眼,沒轍了。
  「好吧。」劉奕輕輕拉起衣服下襬,汪捷趕緊伸手幫他把衣服拉高。
  「啊。」才發出一個音,汪捷就出不了聲了。雷洛凡也是看得心頭一跳。
  「劉、劉奕,去、去醫院吧。」汪捷都快哭了。劉奕的大半個身體被紗布層層纏繞著,靠近胸腔的位置已經被血染紅。
  雷洛凡趕緊站起來:「我去開車。汪捷,你叫季峰來幫忙。」
  「哦,哦!」汪捷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去找季峰。
  劉奕無奈地苦笑,朝阿黃伸出手。阿黃湊過來嗅嗅,然後伸出舌頭舔劉奕的手心。
  「阿黃,我真是太逞強了。看我把汪寶寶嚇的。我應該打個電話給他就好了的。」只是,兩個月沒回來,他是真怕汪捷擔心啊。
  雷洛凡沒讓汪捷跟著去,汪捷這次聽了話。
  到了醫院,聽醫生責備劉奕,雷洛凡才知道劉奕這次居然是從鬼門關上撿回的命。
  劉奕身中兩彈,大量失血,靠著大半個刑警隊的輸血,才把命撿了回來。
  還好剛剛只是不小心牽動傷口的縫合處,沒有出現大的問題。醫生囑咐劉奕千萬不能再胡來,一定要在家好好休息,等傷口徹底長好了才准出門。醫生還加了句:要不是你們蕭隊長替你作保,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出院的。
  灰頭土臉地從醫院出來,劉奕尷尬地朝雷洛凡笑笑:「對不住,給你添麻煩了。」
  雷洛凡認真地看著劉奕:「劉奕。要不你上我那兒住段時間,我和汪捷好方便照顧你。」
  劉奕趕緊擺手:「別。剛嚇得汪寶寶還不夠啊。我可不想他再受驚了。」
  「你一個人在家他更不放心。跟我回去吧。」雷洛凡堅持。
  劉奕想了想:「我想先去見個人。見完了,我再決定去不去你那兒。」
相見亦難
  「真是不好意思劉警官,彬哥他不在。」經理很客氣地和劉奕說明。
  劉奕想了想:「他什麼時候在?」
  「喲,這不好說。彬哥最近忙個大生意,想給娛樂城添套娛樂設備,所以啊這幾天都不怎麼回來,一直在外頭談採購的事。」經理說得煞有介事。
  劉奕瞭解地點點頭:「那我過兩天來找他。」
  「誒,好。您慢走。」經理禮貌地笑著送客。
  走過一個街口,劉奕上了雷洛凡的車。「走吧,上哪兒聽您的。」
  雷洛凡看看有些失落的劉奕:「沒見到人?」
  劉奕裝若無其事:「見到了。就幫一同事給他家裡人帶幾句話。」
  「哦。」雷洛凡開車,「那先去‘奕家’吧,汪捷已經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成。」
  回到雷洛凡的公寓,汪捷就把自己的床讓出來給劉奕,非要他立刻就到床上乖乖躺著。
  劉奕看汪捷架勢,很明智的不跟小孩計較,躺下睡好。
  才閉上眼,劉奕又睜開:「汪寶寶,那我睡你的床了,你睡哪兒?」
  雷洛凡接話:「他睡我那兒。」頓了頓,看劉奕似乎也沒表示出有什麼反對意見,又接一句:「我睡沙發。」
  劉奕眼裡露出一絲嘲諷。睡沙發?呵!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不用。」汪捷這時插嘴,「我跟劉奕一塊睡。」
  嗯?劉奕詫異,這怎麼睡?
  雷洛凡阻止:「不行,汪捷。劉奕身上有傷,這床不夠大,你們倆要睡一塊,萬一你半夜翻身壓到他怎麼辦?」
  嗯,這個問題會很嚴重。劉奕點頭。
  汪捷堅持:「我不跟他睡一床,我睡地上就好。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待著。」
  劉奕猛眨眼,汪寶寶,我可真沒白疼你!來,讓爹抱一個。
  雷洛凡看汪捷態度,知道說是說不通了,於是妥協:「睡地上不行。我給你鋪上幾床被子,今晚先湊合一下。明天我去買個摺疊床來。」
  汪捷開心地直點頭。
  睡前,雷洛凡叮囑汪捷不許纏著劉奕聊天,劉奕需要休息。汪捷強捺住好奇心,聽話地點頭。進了房間一看,劉奕居然已經睡著了。汪捷吐吐舌頭,在自己的地鋪上睡下。想想又不放心,直起身子朝床上的劉奕看。
  劉奕的眉輕輕皺著,汪捷忍不住就把手指放到他的眉心想要揉。忽的想起雷洛凡的話,怕吵醒劉奕,手一縮,只好又乖乖躺下。不管怎麼樣,劉奕總是是平安回來了。睡覺吧。
  半夜,雷洛凡悄悄開門進來。劉奕半抬起身子,朝他打手勢。雷洛凡瞭解地輕輕抱起睡熟的汪捷,回了自己房間。
  劉奕稍稍鬆口氣。前半夜汪捷時不時地就起來看他睡得好不好。自己本來就因為想著邵彬的事睡不著,再被汪捷這麼一折騰更加睡不踏實,可是怕汪捷擔心,只好一個勁地裝睡。好在他之前跟雷洛凡就有共識,現在總算可以安心一些了。
  第二天起來,劉奕意外地發現汪捷不但對雷洛凡是不理不睬,對自己居然也是一個勁地瞪眼。汪捷怪雷洛凡把他抱出劉奕房間,這個劉奕早想到了,可是他為什麼對自己也有不滿呢?
  於是劉奕就問:「汪寶寶,這大清早的,你老瞪我幹嘛?難道,我昨晚上說什麼夢話,氣著你了?」
  「哼!」汪捷很不滿,劉奕在裝傻!
  劉奕眨眼,汪寶寶這脾氣,可是越來越大啊。
  雷洛凡接茬:「劉奕,別裝了。我們都小看汪捷了。他啊,在怪我們串通好了戲弄他。」
  劉奕腦子一轉,矛頭指向雷洛凡:「你招供了?」
  「劉奕!」汪捷「啪」地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橫眉怒目,「你壞!洛凡要不是有你的同意,他敢把我抱出你房間嗎?」
  劉奕被汪捷嚇了一跳,等聽清汪捷的指控,只得乍舌:敢情他這家長,在這兩人面前,還挺有威信啊。
  劉奕企圖繼續負隅頑抗:「汪寶寶你肯定誤會了。我昨晚睡得沉,沒聽見。你看你被雷洛凡抱來抱去都沒醒的,說明雷洛凡這動靜肯定很小。是吧?」
  汪捷咬住嘴唇,皺眉思考:是這樣嗎?好像也有道理哦。不過汪捷也不肯低頭,「哼」地一聲,繼續表示抗議:「那你跟洛凡剛才說什麼招供不招供的?」
  「噗~~」雷洛凡笑場,劉奕,就跟你說別小看汪捷了,非不聽。
  劉奕這眼睛眨啊眨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理由一下子又編了一堆,臨了,洩氣。這汪寶寶還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連隔離套供、各個擊破都會了。這麼想著,劉奕不滿地斜了眼雷洛凡:都是你給教壞的。
  雷洛凡無辜地回視:我也是受害者。
  吃完早飯,汪捷本來要留下來陪劉奕,被劉奕拒絕了。汪捷想著「奕家」的生意到底不能一點不顧,只好答應把阿黃留下陪劉奕。
  「我一會兒給你送飯。你就好好待在家裡,哪裡也不許去。」汪捷再三關照。
  劉奕抱著阿黃,連連點頭。
  一上午逗著阿黃,教它起立,坐下,打滾。快到中午的時候,劉奕聽到樓下有車聲,跑到窗口一看,果然是雷洛凡和汪捷回來了。於是劉奕抱上阿黃,開門到外面,順手把門關上。
  汪捷上樓看到劉奕抱著阿黃站在門外,很是驚訝擔憂:「劉奕,你、你怎麼在外面?」
  劉奕笑得一臉無辜:「嘿嘿,剛剛有推銷的人來敲門,我開門的時候不小心讓阿黃跑了出去。然後我去追它,一轉身,就被關在門外了。」說著劉奕揉揉阿黃的腦袋。阿黃不滿地嘟囔,陷害我!
  汪捷於是開門,讓劉奕趕緊進去。然後又把鑰匙解下來給劉奕。
  劉奕趁汪捷轉身,不著痕跡地笑笑:好,鑰匙騙到手了。
  雷洛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下午劉奕再次來到「鼎煌」,可惜邵彬還是不在。劉奕抬頭朝邵彬辦公室的窗口看了眼,轉身離開。
  第三天,劉奕還是沒見到邵彬。只是經理在劉奕探尋的眼神中,越來越不自在。
  邵彬隱在辦公室窗簾後,看著劉奕離開。追著劉奕身影的視線,直到徹底失去他的背影才戀戀不捨的收回。
  劉奕,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為什麼你現在又來?邵彬壓住心裡的酸楚,想要收回被打亂的思緒,卻在這時發現:劉奕的身影看上去似乎很虛弱啊。而且,他為什麼每天都這個時間來,他不是應該在上班嗎?
  邵彬在辦公室繞圈,越想越不安。終於,邵彬抓起車鑰匙,飛奔下樓。
  車到「奕家」,邵彬裝作純粹路過的樣子進來。
  汪捷看到邵彬有些奇怪:「邵彬?你來找洛凡嗎?他在‘凱盛’。」
  「哦。」邵彬應了聲,「不,我只是路過,順便就進來看看。」
  「哦。」汪捷點頭,繼續往食盒裡裝菜。
  邵彬好奇:「汪捷你在做什麼?你要給誰送飯啊?」
  「劉奕。」汪捷答得順溜,「他受傷了,現在在洛凡的公寓裡養傷呢。」
  劉奕受傷了?!邵彬大驚。「是、是嗎?」
  「嗯。」汪捷一直低頭做事,沒發現邵彬的異常。忽然,汪捷想到什麼,滿眼期盼地抬眼看邵彬:「邵彬,你是開車來的吧?洛凡剛跟我說他堵車了,怕趕不上。我送完飯還得回來做生意。所以,可不可以麻煩你送我去洛凡的公寓啊?」
  去見劉奕嗎?邵彬腦子還沒想清楚,嘴裡已經答應下來:「好。」
  汪捷開心地拉住邵彬的手臂:「那我們快走吧。」
  開著車,邵彬努力做出平靜的樣子:「劉奕,傷得重嗎?」
  「嗯。」汪捷點頭。之前他問劉奕,劉奕一個勁地跟他打哈哈。洛凡明明知道些什麼,可是也都不告訴他。好在他還有個能問出內情的徒弟:唉,珊珊好像也就在這種時候還比較可靠。
  「劉奕身上中了兩槍,流了很多血。刑警隊的人找到他的時候,很多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是蕭正發現他還有一口氣,一路飛車送到醫院。手術的時候,醫院血庫血不夠,大半個刑警隊的人都給劉奕輸了血。就這樣,劉奕還一度停了心跳。珊珊說,醫生出來說他們已經盡力的時候,蕭正直接拔槍指著醫生的腦袋,非要他們把人救活。邊上的人都被蕭正嚇壞了,衝上來攔住蕭正。蕭正就朝手術裡的劉奕大喊,讓他無論如何要活過來。然後,」汪捷吸吸鼻子,「劉奕大概聽到了,一下子又恢復了心跳。最後終於給救了回來。」
  別看汪捷現在說來還算鎮定,剛聽珊珊說完的那天,他死抱著劉奕,怎麼都不肯撒手,招得劉奕都忍不住要哭。
  停下車的時候,邵彬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路怎麼開過來的。汪捷什麼時候下的車,有沒有說什麼,邵彬也沒注意。邵彬只覺得腦子空得厲害,什麼都沒有,整個人彷彿失去知覺一般。
  劉奕看到汪捷進來,卻沒見到跟班雷洛凡,隨口就問了句:「雷洛凡沒上來?」
  「他今天沒來。」汪捷把菜倒進碗裡,一一放上桌。
  「那你自己過來的?」劉奕用手抓菜吃。
  汪捷拍開劉奕的手:「洗手。」劉奕笑笑,進洗手間,耳邊聽到汪捷回答:「邵彬送我來的。他剛好順路到‘奕家’。」
  劉奕的心臟停跳了一拍:邵彬來了?
  「他還在樓下?」劉奕躥出洗手間,急急地問。
  汪捷不知道劉奕為什麼這麼緊張:「嗯。我問他要不要上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沒理我,我就自己上來了。——應該還在吧?」
  汪捷話音還沒落,劉奕已經衝出了門。汪捷呆愣了好一會兒才跟著追下去:劉奕他這是怎麼了?
  
愛在咫尺
  邵彬趴在方向盤上,聽到有人打開車門,以為是汪捷下來了,便抬起頭臉轉向窗外,壓住哽咽的聲音,裝出沒事的樣子開口:「這麼快就下來了?」
  「你在躲我。」劉奕冷靜地直奔主題。
  邵彬僵住了。是劉奕……
  劉奕沒有看邵彬,眼睛直視著前方,儘管其實他什麼也沒看進眼裡。等不到邵彬回應,劉奕也不在意,自顧說話。
  「其實你不用躲我。你想什麼我都知道。我找你,只是為了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救你?邵彬聽不懂。
  「這次任務要抓的人,是當年害死我爸的人,叫老刁。我們一路追他追到山上。在一個三岔路口把人跟丟了。蕭正,就是我們隊長,選了其中一條。他追老刁很多年了,應該說很瞭解這個人。我本來也打算跟他一路的。但是走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我爸曾經給我說過的話。他說這個老刁,非常狡猾,平時用計謀,通常都要拐兩個彎,遇到特別要緊的時候,他就會多拐好幾個彎,甚至把彎給繞成一個圈都有可能。我想我爸這麼厲害都沒能躲過這個人的毒計,蕭正這次帶這麼多人,老刁一定會想辦法引他上鉤。所以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一定不對。於是我就立即掉頭走了另一條路。因為上山前耽擱了,所以我幾乎走在隊伍最後頭。」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已經離大部隊很遠了。然後,我就看見了老刁。他先開的槍。他也沒料到會被人發現,慌慌張張地只打中了我的肩膀。我朝他開了一槍。當時背光,我不確定他是不是中了槍,看他倒地後沒有了動靜,我就上去查看。結果——」
  邵彬抓緊了椅墊,不敢回頭。
  「他突然爬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要糟。我離他太近。雖然我瞄準了他腦袋開槍,可是在擊中他前他也回了我一槍,打中了胸口。」劉奕安靜下來,好一會沒說話。他知道邵彬在顫抖,知道自己對他說這些很殘忍,可是……
  「倒在地上的時候 ,我能感覺到血液正不斷地從身體裡流走。人也越來越冷,沒有力氣。但是神智——卻異常地清明。我閉上眼,就像過電影似的,我眼前出現了一幕一幕從小到大我經歷過的事,很多事我明明都已經忘掉了,比如小時候干的壞事,追著鄰居四歲的小女孩要親親。呵呵!」劉奕輕輕地笑。邵彬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
  「然後我看到了我媽,她拉著我的手要我將來不要學我爸當刑警。接著我看到我爸,他說希望我當刑警,但是在那之前最好先給劉家留個苗。我看到很多警校的同學,看到我爸的同事,看到老趙,看到蕭正。」劉奕換口氣,「那個時候,明明已經是黃昏,又是陰天,天空應該是灰濛蒙的,可是我閉著眼卻發現頭頂的光越來越亮。那光彷彿帶著聖潔的力量,所有悲傷痛苦在那一刻都消失了。我看到我媽站在前面,我就跟她說:‘對不起媽媽,我沒聽你的話,我還是當了刑警。’我媽也不說話,只是看著我露出慈祥的笑。然後我爸出現在我媽身邊。我又跟我爸說:‘爸,我還沒結婚生兒子,看樣子你交給我的任務我是完不成了。’我爸也不說話,摟著我媽,一手叉著腰,衝我笑得開懷。我就慢慢地朝他們走過去。」
  邵彬用手摀住自己的臉,淚水傾瀉。
  「這時候,我突然看到了汪寶寶。他站在另一邊,很著急地衝我說著什麼,我想聽可是卻什麼也聽見。然後他的身邊出現了雷洛凡。雷洛凡把他摟進懷裡,於是他們就漸漸消失了。」
  劉奕終於伸手,把哭得顫抖不止的邵彬硬攬進懷裡。邵彬掙紮了兩下,放棄地把臉埋進劉奕的胸膛。劉奕安下心,一手輕按著邵彬的頭,一手一遍遍撫過他的背安慰他。邵彬的顫抖漸漸止住。
  「就差一步。」劉奕的語調裡滿是欣慰,「就差一步我就走到了我爸媽身邊,結果我聽到有人在我身後說:‘劉奕,你別招我了,我喜歡男人。’」
  邵彬忽然動不了了,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我於是回頭去看。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團,不停地在哭。然後那個小男孩忽然又不見了,他坐著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男人,長得很漂亮,他笑著對我說:‘劉奕,你要聽我彈琴嗎?’我不由就朝他走過去。才走了一步,四週一下子就全暗了,我變得什麼也看不見。可是那個男人一直在喊我,一遍又一遍,直到慌張得哭起來。我趕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過去,然後——」
  劉奕忍不住笑出聲:「我聽到耳邊傳來蕭正聲嘶力竭地怒吼,他說:‘劉奕,你TMD給我活過來。’於是,我就這麼活過來了,呵呵。」這個笑話可真是一點都不好笑,看,聽眾都不捧場。
  捧起邵彬的臉,劉奕溫柔地擦乾他臉上的淚水:「不哭了。我回來了。不許再哭了。」
  邵彬看著劉奕,眼睛瞬也不瞬,如此專注,如此動人,如此——
  劉奕低下頭,在邵彬的唇上輕輕一吻。邵彬乖順地閉上眼。
  如此誘惑。
  汪捷遠遠地站在樓門口,看著車裡相擁親吻的兩人愣神。劉奕和,邵彬?
  一轉身,汪捷「蹬蹬蹬」地跑上樓:阿黃,我好像看到不得了的事情了!!
  
  不知過了多久,邵彬恢復了平靜,他從劉奕懷裡坐起身,卻不說話。
  劉奕疑惑地看著他,然後知道邵彬又在往回縮了。劉奕在心裡嘆氣,卻不洩氣:你躲吧。我有的是耐心,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於是劉奕裝出突然清醒的樣子,一拍腦門:「啊呀,糟了,我把汪寶寶忘在屋裡了。」說著也不等邵彬反應就跳下車跑上了樓。
  邵彬被他的一驚一乍搞得有些不適應。劉奕他、沒別的要說了嗎?還是——汪寶寶就這麼重要?邵彬忽然就覺得心裡酸楚得不行,伴著心跳,一抽一抽地,攪得人越想越難過。
  劉奕跑上樓,抓起正在吃飯的阿黃就往下跑。可憐的阿黃護食不成功,才想叫兩聲表示強烈抗議,嘴裡就被塞進一小塊肉乾。阿黃努力抬頭白了眼劉奕,好吧,看在肉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了。
  汪捷見劉奕好不容易上樓,結果他自己不吃飯就算了,還拐帶了阿黃,當下又追了下來。
  邵彬聽到樓道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詫異地彎下腰透過車窗去看。
  「啪」,車門被打開。劉奕又鑽了進來。然後一個黃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唰」地躥進邵彬懷裡。邵彬吃了一驚,連忙把懷裡的東西抓住,定睛一看,原來是只正叼著肉的小狗。
  邵彬讓小狗在自己懷裡趴好,小狗很愜意地用尾巴甩甩邵彬。劉奕把手伸過去,阿黃乖乖地把肉乾吐在劉奕手裡,把劉奕的手心當成自己的碗,有滋有味地舔起來。邵彬看小狗可愛的樣子,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啪」,車門又被打開了。邵彬和劉奕同時詫異地抬頭。
  汪捷氣急敗壞地把劉奕往外拖:「劉奕,你到底還吃不吃飯?你自己不吃,還把阿黃抱下來幹嘛?」
  劉奕一不留神,就把拖下了車。阿黃咬住肉乾趕緊吞進嘴裡含著,然後無比地慶幸自己嘴快:要不然肉乾肯定要被主人沒收了。
  邵彬見狀,抱著阿黃也急忙下了車。「汪捷……」
  汪捷氣呼呼地瞪著劉奕,聽到邵彬叫他,轉頭瞅邵彬,然後——聰明的汪寶寶拉起邵彬的手就上樓:「邵彬你也上來啦。你不上來,劉奕他都不肯吃飯。」
  邵彬被汪捷拉上樓梯,心裡記掛劉奕不由回頭去看。正午的陽光下,劉奕懶洋洋地站著,清亮的雙眼眯起,滿臉的燦爛笑容讓日光在那一剎那失去了耀眼光芒。
  很久以後,邵彬還記得那個正午,記得那時自己幾乎失去的心跳,和從那笑容裡感受到的暖到心田的溫馨愛意。
  劉奕……
  
  劉奕睡著了,握著邵彬的手。
  看到雷洛凡的時候,邵彬不知該怎麼解釋。雷洛凡什麼也沒說,只是衝他寬慰理解地一笑,然後帶著汪捷走了,留下他們兩個。還有阿黃。
  現在這兩個都吃得飽飽的傢伙在各自的床上都睡得正香。邵彬不由好笑:阿黃到底是汪捷的狗還是劉奕的狗,怎麼看都覺得它比較隨劉奕麼。
  看著劉奕明顯蒼白削瘦了很多的臉,邵彬的心情又開始低落。
  劉奕,為什麼我都決定放手了,你卻還執意追上來呢?我該怎麼做,你才願意放手?還是,我真的可以就這樣留在你身邊?
  邵彬輕輕地把頭靠在劉奕的胸口,聽著劉奕穩健的心跳,閉上眼睛。
  不管以後會怎樣,有過這一刻,我會滿足。
  劉奕睜開眼,沒有動。
  邵彬你為什麼這麼傻呢?我都不介意了,你為何不學學你家阿洛?就這麼把我帶進你的圈子裡不行嗎?我的命都是你的,還有什麼會比你更重要?你就狠心非要放手嗎?抱也抱了,親也親了,若是把我的身子也給了你,是不是就能讓你認我做你的人,你就再不會放手?
  
漸入佳境
  雷洛凡一邊開車一邊觀察著汪捷的神情。從上車以後,汪捷就沒吭過聲。小傢伙在想什麼?雷洛凡能感覺到,汪捷心裡一直藏著什麼事。平時不明顯,但是一碰到劉奕,汪捷的表現就會變得像小孩子一樣。雖然他單純的性格即便配上小孩子的舉動,也不會讓人覺得怪異,但汪捷畢竟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再單純也不可能是小孩子了。那麼,汪捷到底怎麼了?
  「汪捷。」雷洛凡覺得他應該問問清楚。
  「嗯?」汪捷應聲。
  「我們去望月湖轉轉好不好,那邊據說在辦菊花展。」
  「好啊。」汪捷沒什麼表情的回答。
  在草地上坐下,汪捷玩著手邊散落的花瓣、落葉。
  「汪捷,你看到劉奕和邵彬在一起,不高興?」雷洛凡已經陪著汪捷逛了好大一圈,他覺得現在問的話,或許汪捷就會說實話了。
  「沒。」汪捷回答得很乾脆。可是他的表情,卻依舊鬱鬱著。
  「你擔心劉奕?」雷洛凡再猜。
  「擔心。不過劉奕是大人了,他會照顧好自己。我就算擔心,其實也沒什麼用。」汪捷扔掉手裡的樹葉,改用小樹枝在地上畫畫。
  雷洛凡沉默了一會兒,再問:「你怕失去劉奕?」
  汪捷動作停止了。他靜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好像要哭一樣。然後雷洛凡聽到汪捷說:「怕。很怕。」汪捷吸吸鼻子,抱住自己的膝蓋。
  「那個時候,劉奕要我離你遠一點,我答應了,而且打算離開‘凱盛’。可是你說你要和我一起開店。我不想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就去跟劉奕說,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讓你欺負我。劉奕當時很不開心。我本來應該聽他的。可是那個時候我特別想有自己的廚房,想自己開店、做廚師,做想做的菜,我覺得有了這些,我心裡才會踏實。我到這裡這麼久,可是總是不適應,總覺得這裡不是我該在的地方。只有在做菜燒菜的時候,我心裡才會踏實一點,聽到你們說我做的菜好吃,我才會覺得自己可以在這裡繼續待下去。所以我裝作沒有看到他的擔憂、不捨、難過,我想只要我能好好照顧自己,劉奕他就不會再擔心我,就會放心讓我做我想做的事。
  我答應和你一起開店後,我就再沒見過劉奕。一開始我沒有在意,因為劉奕說他有案子要辦,會很忙,會沒有時間和我見面,甚至連電話也沒辦法接。我信了。而且那個時候要忙開店的事情,我自己也顧不上跟他聯繫。一直到真的開張了,我發消息給劉奕。我以為他一定會和我一樣高興,就是再忙他也會趕來和我慶祝開業。可是他沒有。他一直沒回我消息。直到開張前一天,他才說他來不了。我很失望,我沒想到他會來不了。可是我安慰自己,因為劉奕說他一有空就會來。
  我又等了半個月,劉奕還是沒來。我從來沒有和劉奕分開過這麼長時間,不但見不了面,連話都說不上。我忍不住發消息給他說我想見他。我一直等他回消息,可是怎麼也等不到。我那個時候才意識到,也許,劉奕是不要我了……」
  雷洛凡看著低頭抹眼淚的汪捷,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看上去什麼心事都沒有的傢伙,心裡有著那麼深的感情。那些只有自己陪著他的日子裡,自己幾乎天天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裡,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他的失落甚至傷心。
  「然後珊珊來了,她告訴劉奕帶話給我了,說他在出差沒辦法跟我聯繫。我才又相信,劉奕沒有不要我。那天我很開心。可是直到劉奕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他。我看到他在陽光下,笑得那麼燦爛,然後衝我張開手臂。我、我真的……」
  雷洛凡掏出紙巾給汪捷。
  「被他抱在懷裡,聽他說想我,我才明白我真的不能沒有他。」汪捷不說話了,他呆呆地看著前方,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寂寞憂傷。
  雷洛凡像安慰小動物似的摸著汪捷的腦袋:「劉奕不會離開你的。」
  「他差點死了。」汪捷帶著哭腔反駁。忍了好久的眼淚,總是不敢哭不敢哭。因為劉奕也會哭。所以要忍著。劉奕還需要他照顧,他一定要堅強。
  可是劉奕總不開心總不開心。不知道劉奕在想什麼,他的眉心就是在睡夢中也一直皺著。他甚至常常會突然就陷入沉思,不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那麼憂傷。
  那樣的劉奕讓汪捷擔心得不得了。老人們說,人死的時候,魂魄會消散;魂魄要是回不來,人就算活著也只能算半死不活。劉奕是從鬼門關上撿回的命(——珊珊語),他的魂魄是不是沒有全回來?他會不會……汪捷不願想下去。
  「傻瓜!」雷洛凡只好把汪捷帶進懷裡,「不會了。他不會再有事了。他會一直活得好好的。他捨不得你。」也舍不得邵彬。
  
  「嗯。」汪捷點頭。劉奕不會有事了。因為邵彬把他的魂都帶回來了。邵彬果然是好人!
  看著劉奕活蹦亂跳地樓上樓下躥不停,看著他那麼調皮地欺負阿黃,看著他站在陽光下,那麼鮮活明亮的樣子。汪捷安心了。只是,卻忍不住想哭,想狠狠地發洩,想把這些天積聚起來的擔憂、難受、害怕甚至恐懼,通通都發洩掉,再也不要留在心裡。
  幸好還有洛凡在。
  汪捷感受著雷洛凡的溫柔。十月的風帶著花香,在陽光中,彷彿精靈的遊戲,癢癢地,撩撥著心中那些想說又不曾說出的思緒。
  「洛凡,你也不要有事好不好?我也舍不得你。」汪捷忽然的告白讓雷洛凡的心猛地一跳。
  將汪捷摟得更緊一些,雷洛凡輕嘆:「不會的。我也不會有事。」
  汪捷鑽出雷洛凡的懷抱,專注地看著他,用手撫上他的臉:「洛凡,這兩天讓你擔心了。你看你的臉色都變差了。」
  雷洛凡笑,心裡暖暖的:「沒事。你才是,這幾天都沒睡好吧。」
  「晚上我給你燉點湯,你好好補補。」汪捷心裡有點內疚,他連累洛凡了。
  「好。不過,你也得好好休息。再這樣折騰,你就該變熊貓了。」雷洛凡笑得舒懷。
  「變熊貓?好啊,熊貓很可愛的。就是胖了點。我看我是變不到那個程度的。」汪捷撅嘴。
  雷洛凡忍不住大笑。汪捷,我們慢慢來。只要知道你心裡有我,知道你可以付出那麼深的感情,多等你些時日又有何妨呢?
  
  「邵彬,我住你那兒去好不好?」劉奕恬著臉纏邵彬。
  邵彬正給他削蘋果,聽他這麼說抬頭看了他一眼:「住這兒不好嗎?這邊離‘奕家’近,汪捷每天送飯方便些。」
  「那我不要他送飯。他要開店做生意的,老是這麼麻煩他也不好。」劉奕心裡吐舌頭,藉口都是藉口。不管我搬去哪兒,汪寶寶都會給我送飯的。
  邵彬說:「他那麼在意你,那點生意他才不會放在眼裡。不看到你好好吃飯他可是會生氣的。再說了,你不吃他做的你吃什麼?他做的菜,不但味道好,而且都是給你補身子的,你上哪兒再找這麼體貼的廚師去?」
  「你不行嗎?」劉奕不滿。
  「我?我只會把菜煮煮熟,其他的一概不會。汪捷要知道你情願吃我做的豬食也不肯吃他的菜,看他不跟你急。」邵彬把蘋果切成片。
  「你做什麼我都愛吃。」劉奕笑嘻嘻地逗邵彬,撇開正題不談。
  邵彬才不上當,用牙籤叉蘋果片遞給劉奕:「那也沒用。你好好的吃飯,身體重要。」
  劉奕嘆氣,說不通啊,張嘴咬住蘋果。
  不死心,劉奕又再找藉口:「就算讓汪寶寶送飯。可是我住這裡也確實不方便。你看汪寶寶非要跟我住一屋,天天睡那摺疊床。那床哪能睡得舒服。再說你不陪著我我也睡不踏實。」
  「那我睡摺疊床。你要放心,就讓汪捷和洛凡睡。他那床夠大。」邵彬堅持。
  劉奕不吭聲了。得,邵彬是鐵了心。
  鬱悶地把蘋果咬得「嘎嘣」響,劉奕氣呼呼地不理邵彬。
  邵彬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但是劉奕留在這裡確實比去他那兒好。況且……
  可惜,邵彬雖然不同意劉奕的主張,卻沒辦法拒絕主人的「遷地移居」要求。
  劉奕心裡對雷洛凡的好感吶,現在可不是一點點。住在這裡幾天,劉奕算看出來了,基本上汪寶寶說往東,只要東邊沒危險,雷同志就不會說往西;這萬一東邊確實不合適,雷同志呢也知道審時度勢,曉以利害,循循善誘,儘量讓汪寶寶不走岔路。要是這樣還不行,嗯嗯!這點最值得肯定,汪寶寶要是牛脾氣犯了,雷同志絕對是刀山火海也敢陪他闖啊!
  想想從前因為對汪寶寶的呵護過度,因而不肯正視這一良人的存在,甚至還讓汪寶寶離他遠點!呵呵,劉奕暗自慶幸,幸好這位同志意志夠堅定,手段夠高明,家底夠殷實,用心夠良苦!
  唔~~這同志真是不錯,劉奕心裡笑得開心,不但對汪寶寶千依百順,而且還深知我這老丈人的心思。嗯,乖女婿,你這情泰山大人我就先領著了啊。
  不過嘛,汪寶寶到底純良了些,人怎麼也才小學畢業,這以後的路還長著。我這做家長的,也不是很急著要把他嫁(?)出去。你就再耐心點,多陪陪他,享受享受童年的美好時光。等我跟邵彬差不多雙宿雙飛了,我再看看要不要撮合撮合你們。哎呀,這汪寶寶沒我的首肯估計是不太會同意你做出,啊,那啥,啊,的事情滴。乖女婿,記得多孝敬孝敬你老丈人哦~~
  劉奕心裡那個得意啊,看著邵彬滿心不情願地領他回家,心裡小小吹個口哨!雷洛凡你放心,這麼好的機會,我一定不會錯過的!
  汪捷送兩人出門,回頭擔心地跟雷洛凡說:「邵彬是不是不願意照顧劉奕啊?」
  雷洛凡笑著把汪捷帶到身邊,關好門:「放心吧。邵彬會把劉奕照顧得好好的。你現在只要乖乖想著早點去睡覺就好。」
登堂入室
  上了車,劉奕主動要求:「我們去你媽那兒吧。那兒環境好,適宜療養。」
  邵彬沒理他,逕自往自己公寓方向開。
  劉奕討了個沒趣,也不說話了。沒一會兒,他聽到邵彬不太情願地解釋:「我媽那兒廚房用不了。而且平時那兒又不住人,東西什麼的不如我公寓齊全。」
  劉奕樂了,就知道這傢伙嘴硬心軟:「那就聽你的。」
  邵彬看劉奕開心的樣子,心裡多少有點後悔。剛剛雷洛凡提議邵彬帶劉奕回去的時候,邵彬確實一點都不想答應。可是耐不住劉奕可憐兮兮的眼神和汪捷一臉的企盼,再看看這三個人確實精神都不太好,心一軟就點了頭。
  可是劉奕,我到底該怎麼做,對你才最好呢?
  爬上邵彬軟軟的大床,劉奕心裡樂開了花。這暖玉溫香,說的是不是就這狀況?哈。
  邵彬看劉奕躺好,於是給他關燈:「那你好好睡。有事就叫我,我在客廳沙發上。」
  啥?劉奕一把抓住邵彬的手腕,「你睡沙發?」不會吧!
  「不然我睡哪兒?睡地上啊?」邵彬裝傻,一副你開什麼玩笑讓我睡地上的不滿神態。
  劉奕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沉默一會兒,他苦笑:「邵彬,我沒想逼你。算了,我還回宿舍吧。不打擾你了。」說著劉奕就站了起來。
  邵彬來不及多想,把劉奕又按回床上。「你開什麼玩笑。你要回了宿舍,我回頭怎麼跟汪捷交代?」
  劉奕嘴角一扯,露出嘲諷的笑來:「有什麼不好交代的?就說隊裡有事,非要我回去不就結了。再說了,本來求著非要上你這兒也是我和汪寶寶勉強你的。說白了,這事壓根賴不上你。」劉奕掙紮著又要起來。
  「劉奕!」邵彬急了,「你還說沒有逼我!」
  劉奕無奈地一笑,坐直身體看著邵彬:「我沒有逼你。你不願意接受我沒關係。我知道你顧慮什麼。我不是你們圈子裡的人。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沒想過我會喜歡上男人。如果不是你那天說了喜歡我,讓我不要再招你,我可能一直就糊塗著。哪怕有一天我悟了,我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不那麼簡單了,我可能也會當什麼都不知道,還就這麼跟你做朋友,甚至、故意離你越來越遠都可能。」
  邵彬轉過頭,避開劉奕的視線,心裡一陣陣地泛著苦。
  「邵彬。」劉奕拉過邵彬,讓他和自己並排坐下。
  「邵彬你替我顧慮的那些,我都想過。而且想得肯定不比你少。那天離開你媽那兒以後,我跟自己說啥都別想,就當啥都沒發生過。咱倆是兄弟。只能是兄弟!可是這麼說沒用,我管不住自己。我整晚整晚的睡不著,只好起來看卷宗。別人還當我用功,可我知道,不看那些東西分分神,我這腦子裡想的全是你,就是閉上眼,你還在我跟前晃悠著。邵彬,我也不是真就天不怕地不怕,自個兒想咋樣就咋樣的人。我也吃五穀雜糧,我也知道人言可畏。我不是沒動過那腦子:就讓你心裡鄙視我,連帶著我自己也鄙視自己,可咱就孬種一回,我就當睜眼瞎不知道自己對你有想法,就逼著自個兒不當你兄弟,算是我討厭同性戀,噁心男人跟男人混。我真的有這麼想過。」
  邵彬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他聽得出劉奕當時心裡有多掙扎多難受。
  「我當時甚至特慶幸,覺得邵彬你這人真是不錯。你沒把我往裡拖,就是喜歡我了還把我往外趕。所以、我就算真跟你掰了,那也是趁了你心意,對咱倆都好。」劉奕握住邵彬的手,握得緊緊的,「邵彬,我真混!」
  邵彬搖搖頭,不說話。劉奕,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你不這麼做呢?為什麼?
  「可我捨不得。我下了這決心,第二天一早起來我就後悔得不行。邵彬我怎麼能那麼對你?是我說跟你做朋友,做兄弟,還信誓旦旦說什麼不會因為你是同性戀就跟你斷。可結果呢?」劉奕緊了緊握著邵彬的手,「我要那樣做了,我跟當年欺負你那混蛋有什麼區別!」
  「劉奕……」邵彬阻止劉奕,想說什麼卻被劉奕抬手擋住了。
  「邵彬你別替我解釋,我心裡更難受。」劉奕紅著眼看著地板。邵彬只好沉默。
  劉奕安靜了一會兒又說:「那陣子我差點被自己給逼瘋了,幸虧這時候出了件大案子,當年害死我爸的人躲了幾年以後又冒了出來。局裡很重視,局長親自來隊裡跟蕭正說無論如何把這仇給報了。其實我們都知道,局長只是來給蕭正打氣的。最想給我爸報仇的,說不定本來就是蕭正而不是我,畢竟當時那案子本來就是他和我爸一塊兒辦的。」
  邵彬伸出另一隻手蓋在劉奕的手上,無聲地安慰他。
  「邵彬。」劉奕抬起頭,深情地望著邵彬:「那時候我真的想就這麼死了算了。你看我媽在那兒衝我笑,我爸也不怪我沒完成他佈置給我的任務。就差那麼一步,我們就又一家團圓了。」
  邵彬被劉奕的視線鎖住了,怎麼也逃不開,他發現劉奕的眼神變得那麼堅定,那麼決絕。
  「可是還有你。我可以拋棄整個世界,甚至生命,可我放不下你。為了你,我最後連我的爸爸媽媽也不要了。你說我還會在乎什麼,邵彬,除了你。」劉奕忽然笑了,笑得溫柔而滿足。
  邵彬咬住唇,死死地壓制住心裡波濤洶湧的情感浪濤。他不能開口,一開口,就真的不能回頭了。
  「邵彬。」劉奕手指貼上邵彬的臉,帶著俏皮的微笑蠱惑,「我們談戀愛吧。」
  嗯?邵彬有那麼一會兒愣神,劉奕你這情緒轉得是不是太快了,話題也太跳躍了吧?
  「……戀愛?」邵彬傻傻地問出口。
  不怪他不怪他,邵彬沒談過戀愛,他沒經驗,有這反應很正常。劉奕克制住自己其實被邵彬這副天真的傻傻模樣誘惑得不行的若干衝動,壞笑著曲解邵彬的意思:「怎麼,不想談啊?你想直接進洞房,然後開始幸福的夫妻生活?行,聽你的,沒問題!」
  「不是、我沒這麼說。」邵彬臉紅了,轉過身不敢看劉奕,手還用力想從劉奕的手掌裡逃出來。
  劉奕哪肯放過,乾脆就把邵彬攬進懷裡,再不松開,嘴貼在邵彬的耳邊輕言細語地哄他:「那我們還是先談戀愛吧。一起逛個街,看看電影,再拉拉小手,親親嘴。」
  邵彬被劉奕的少女戀愛模式逗樂了,心情終於恢復過來,人也清醒了:「劉奕,你當我們還是小孩啊。什麼拉拉小手的,我們倆的手還能算小嗎?」
  某人在偷換話題,不過劉奕不介意,談情說愛也是談戀愛啊。「哎,我的手就比你大,看,正好把你的手包起來。」劉奕邊說邊動手驗證。
  邵彬害羞地把手趕緊縮回來藏好。劉奕看著他俏臉緋紅,也不急著再捉弄他,轉回最最開始的話題,呼~~劉奕你這圈子繞的……
  「邵彬,不睡沙發了,我們一塊兒睡把。」看,這才是最終目的。不過劉奕知道邵彬還沒進步到連同床共枕也能坦然接受的地步,所以他又給邵彬找台階,「不過說好了,我還是傷員呢,你可不許偷襲我,趁我自保無能佔我便宜啊。」
  看劉奕那一臉正經相,邵彬狠狠地白他一眼:「誰要佔你便宜啊,你還真當自己秀色可餐、誘惑迷人啊!」說完再白他一眼。
  劉奕奸計得逞,樂呵呵地躺回床上:「那我就放心了。」然後抬起頭,眼睛一閃一閃地看著邵彬,伸手:「邵彬你動作快哦,我要等你一起睡。」
  邵彬決定無視某人的厚顏無恥 ,轉身進了洗手間,可惜臉上的紅暈卻是擋不住地一徑蔓延,連脖子都變得通紅一片。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傷員劉奕同志儘管色心不小,但還是沒能擋住睡魔的趁虛而入,身心俱疲的他在終於放下心事之後,無法抗拒地陷入了沉睡。
  自欺欺人地說自己沒有任何不潔念頭的邵彬帶著根本掩飾不住的失望,睡到了劉奕身邊。算了,反正他們現在也只是純潔的戀愛關係,離入洞房還遠得很呢。這麼想著,邵彬把頭輕輕靠上劉奕的肩膀,也慢慢睡去了。
  (咦?邵彬,你就這麼容易被策反,答應劉奕的交往要求了?
  邵彬嘟囔,反正只是談戀愛,想分手可以再分手的麼。
  哦哦哦,你就繼續自欺欺人吧,劉奕就是看出你這點,才把你吃得死死的,唉!)
  
  「汪捷啊,我今天又來了。」久未露面的傅尚倫先生這天下午又出現在了「奕家」。
  汪捷看到他很高興:「老傅,你已經回來了啊。」
  「可不是,回來好幾天了,就是忙得沒功夫過來。」傅尚倫笑呵呵地,一臉得意。
  汪捷也沒讓他失望,馬上就說出傅尚倫最想聽到的話:「那你快跟我說說,你這次去參加那個美食大賽,都嘗到什麼好吃的啦?」
  傅尚倫果然立刻笑都像偷到腥的貓,又想遮遮掩掩,又想炫耀炫耀。
  汪捷很配合,臉上掛滿了期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傅尚倫:「快說,你快說嘛。」
  「好好好,我說我說。」傅尚倫不裝了,湊過腦袋開始滔滔不絕。兩個歲數加起來都過六十的人,這會兒看起來就像得到心愛玩具,跟最好的小夥伴一起分享快樂的小孩子一樣。
  雷洛凡輕輕地笑,汪捷終於又變得開心起來了。真好。



甜甜蜜蜜
  十一月的時候,雷洛凡要去外省h市開一個業內年會。因為行程算起來差不多要半個月,雷洛凡想來想去,不放心留汪捷一個人,就打算帶汪捷一塊兒去。汪捷本來倒也不是很想去,比起出去玩,他寧可待在「奕家」的小廚房搗鼓他新學的菜式。所以雷洛凡找到了傅尚倫。
  找傅尚倫幹什麼?當然是要讓他給汪捷推薦h市的美味佳餚咯。不過雷洛凡也沒說他是要誘拐汪捷跟他一塊去,只說,汪捷聽說那兒有什麼什麼好吃的,怕萬一傅尚倫沒去過,自己就這麼問他不好意思。所以雷洛凡就來作這個觸霉頭的人。
  傅尚倫一聽立馬上鉤。開玩笑,全國各地還有幾個地方我沒去過的!更不要說鼎鼎有名的h市了。當下傅尚倫就打開電腦指著他做的那些個美食摘要啊、美食地圖啊開始給雷洛凡指點江山。雷洛凡同學很虛心呀,光聽不夠,還認真做筆記,把傅老師樂得直誇汪捷有眼光,找了個有前途的老闆啊。
  於是就這麼著,雷洛凡拐了兩道彎把汪捷騙上了飛機。
  這一去,汪捷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坐不坐飛機的已經算小事了,反正汪捷小朋友前一晚因為太興奮沒睡著,等上了飛機新鮮勁兒過了,他就一直睡到飛機降落。雷洛凡雖然沒能跟汪捷好好聊天說話,不過美人在懷,感覺自然也不差。而且汪捷不曉得是不是在夢裡夢到什麼好吃的,嘴巴一直咂吧個不停,還小小地流了幾滴口水,把雷洛凡逗得~~呃,說讒得也行,總之,下飛機的時候,這兩人神情都是非常的愉悅啊。
  所謂年會麼,其實也就剛開始那兩天大家湊一塊總結總結過去,展望展望未來。臨了,再互相寒暄寒暄,套套近乎。等差不多該認識不該認識的都認識了,這重頭戲就開場了。什麼重頭戲?自然是旅遊咯!
  幾十位飯店老總趁著這機會遊山玩水,一來拉攏感情,二來談談生意,三麼順便也放鬆放鬆。
  汪捷雖然對開會談生意什麼的沒興趣,也搞不懂,不過有雷洛凡在他也不會悶著。只不過本來說好要去吃美食的,因為集體旅遊的計劃被迫放棄,汪捷多少有些不高興。不過雷洛凡答應他,等旅遊結束,就帶他在h市多留兩天,好好吃個夠。於是汪捷也就盡興去玩了。
  出門玩了這麼一趟,汪捷算是看出雷洛凡有多好來了。當然了,汪捷本來也知道雷洛凡人好。不過在家的時候畢竟衣食無憂,而且成天的兩點一線,除了廚房那點事,汪捷也覺不出還有什麼要操心的。何況雷洛凡向來不願汪捷多費心 ,真有什麼事他也早就在汪捷注意到前都料理了。
  可是出門在外就不一樣了。那得有多少突發事件啊。汪捷瞪大眼睛看著雷洛凡一件一件料理掉,心裡那個欽佩啊。他家洛凡好厲害哦!
  你看,渴了有水喝,冷了有外套,累了有人幫捶腿,連內急了都有人幫著找洗手間!這些說起來當然都不算什麼,不過真有人一一替你想到了照顧到了,要說不感動那肯定是騙人的。只要看汪捷已經趁沒人注意偷親了雷洛凡多少口就知道他心裡有多開心了。
  雷洛凡不動聲色地一步步把汪捷拉到自己的身邊,圈進自己懷裡。這用了多長時間?其實並不長,也就半年的光景。可是難得的是一直以來的細心呵護,溫柔體貼,這不是用虛情假意可以矇混過去的。拿不出真心,別說劉奕這個當刑警的一眼就能看穿,就算是汪捷這個有著孩子般敏銳的天真傢伙也不可能把他放進心裡。
  不過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畢竟雷洛凡從發現自己不想離開汪捷的那刻起,就知道這個人是值得用真心去對待,也只能用真心去交換的。能夠每天和汪捷在一起,即便他的心裡還有個更在意的劉奕,雷洛凡也能感覺幸福。因為他深知那只是時間問題,只要足夠耐心,他會在汪捷心裡佔據越來越重要的位置,直到有一天成為那個最重要的存在。
  再再說了,居家過日子,過得本來就是這麼簡簡單單、踏踏實實的每分每秒,他和汪捷早就習慣了彼此的相依相隨,他還需要貪求什麼?真的有求,也不過是最後的那點毫無間隙的親密。雷洛凡不急,他不是太在意這些東西的人。年少時的執著,只是因為莫名地沒有信心去守護,才會害怕地不顧一切;如今時過境遷,他不再是懵懂莽撞的少年,他已經知道如何去守護,也有能力守護。所以,等著那個尚且單純天真的傢伙自己開竅吧,等他也知道什麼是愛,知道什麼是守護,什麼是不離不棄的時候,幸福,就在手中了,不是嗎?
  汪捷抱著剛買到手的整套「少林小子」泥塑娃娃,心裡很是得意。洛凡只是過來笑了笑,那個死咬著不肯還價的女人立刻就鬆了口,然後洛凡又小小地皺皺眉,價格立馬又低了不少。哈哈,賺死了!
  不過,汪捷回頭看到那個女人一直粘在洛凡背上的視線,心裡又不高興了。拉拉洛凡的衣袖,讓洛凡低下頭湊過耳朵:「不要隨便對人笑啦。」
  雷洛凡奇怪:「為什麼?」
  汪捷嘟嘴:「會被人盯上的。」
  雷洛凡更不明白了:「被誰盯上?」難道被人跟蹤了?不會啊。
  汪捷不滿,小聲嘀咕了一句。雷洛凡沒聽清只好再問他。汪捷瞪著眼,沒奈何地重複:「被女人盯上啦!」
  「撲哧!」雷洛凡忍不住好笑,抬手摟住汪捷的肩,「好,不笑不笑。你說不笑就不笑,啊?」
  汪捷聽雷洛凡哄他,馬上就笑眯了眼,心情又無比爽朗。
  晚上兩人吃了一肚子好吃的,回到賓館。汪捷玩累了,懶洋洋地賴在床上不肯起來洗澡。
  雷洛凡沒奈何,只好自己先洗。汪捷抱著抱枕,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沒多會兒,雷洛凡聽到汪捷的手機在響卻沒人接,忍不住扯過浴巾就出來查看情況。
  「汪捷,電話。」推推汪捷,汪捷嗯嗯啊啊地不理。雷洛凡只好替他接起來,原來是杜雲珊打來的。
  汪捷聽到說話聲,終於坐起身,然後就看到雷洛凡光著大半個身子站在面前。
  「給。珊珊找你。」雷洛凡發現汪捷醒了,就把手機塞給他,自己又趕緊回到浴室。天,到底快十二月的天氣,就算開著空調,這光著身子也夠冷的啊。
  汪捷聽珊珊催他回k城,才想起珊珊的婚慶快到了,忙一迭聲地應了。
  掛下電話,汪捷腦子還有些暈乎。慢慢地,汪捷的臉忽然就紅了。一轉身,汪捷把臉整個埋進了枕頭裡。唔~~他剛剛看到了很不好意思的畫面了,好羞羞臉哦~~不過,汪捷又納悶,他只是看到洛凡沒穿衣服的樣子,為什麼會覺得不好意思呢?心還跳得跟什麼似的,真奇怪!嗯,一定是自己睡糊塗了,睡糊塗了!不想就沒事了,沒事沒事……啊~~為什麼臉還是這麼燙啊!!
  於是等雷洛凡一出來,汪捷就著急忙慌地往浴室躥,腳下還滑了一下,把雷洛凡唬得一個心跳。洗臉洗臉,降溫降溫,一定是空調太熱了才會這樣,汪捷不停地自我安慰。
  可憐的小孩哦,這一晚注定你要被自己折騰得睡不安寧了。不知道你有沒有勇氣告訴雷洛凡你為什麼一直不停地翻身呢?呵呵~~
  
  下班的時候,劉奕穿過一個街口,坐上邵彬的車。然後兩人開車到前一天決定好的地方吃飯。吃完飯,劉奕陪邵彬去「鼎煌」上班。一晚上兩人會有說不完的情話,還有無數的小秘密要交換。邵彬會說起小時候羨慕小朋友玩的很多遊戲,劉奕就會跟他說自己是怎麼調皮搗蛋,破壞小朋友們的安定團結;邵彬說他媽媽的故事,劉奕就講爸爸的英雄事蹟;邵彬說他唸書時獲得的獎狀,劉奕就吹噓念警校時幹下的豐功偉績。他們常常邊說邊笑,曾經開心或不開心的事,就在彼此交纏的十指中成為兩個人的回憶。
  「邵彬,」劉奕突然提出疑問,「你說你這麼些年,就算在圈子裡也從來不亂玩,那——」掰過邵彬靠著自己的身子,「那我剛來這兒那會兒,你扮了三天花蝴蝶是怎麼回事?」誒,不要誤會劉奕,他絕對不是小心眼,也不是信不過邵彬。只不過記性超好的劉奕突然就發現了這事有那麼點不尋常,照理邵彬是沒可能做出這種事,尤其是在「鼎煌」。難不成是……
  邵彬「唰」地就臉紅了,硬轉過身子,背對著劉奕。
  「哎不是……」劉奕見狀,就從後面抱住邵彬,身子往下一躺,半躺在沙發上。這個隱蔽的角落是邵彬特意給他們倆留的。
  「邵彬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衝我?」劉奕追著不放,他隱約記得邵彬好像說過這話。
  邵彬在劉奕懷裡扭捏了一陣,終於拗不過劉奕,只好拿劉奕的手指出氣:「是啊!誰讓你那天看到我跟人打kiss就露出那麼厭惡的眼神,我不高興,存心想噁心你氣走你不行啊!」
  劉奕眨眨眼,這還真是因為我?不過,我怎麼會露出厭惡的眼神,沒可能啊。我想想,我那時看到什麼了?我看到——啊!
  「那還不得怪你的好兄弟。」劉奕想了起來,手指反抗地逗弄邵彬的手指。
  「阿洛?關他什麼事?」邵彬奇怪。
  「因為那會兒汪捷剛告訴我他被雷洛凡輕薄了啊。然後我看到親你的那個男孩,一下子就想起汪寶寶,連帶著想起那個妄圖勾引良家少男的玻璃。這才討厭,不,是氣憤得要命。」劉奕說得理直氣壯。
  邵彬一想那時的情況,哎,好像還真不能怪劉奕啊。畢竟那是他頭回接觸同性戀,有誤會也正常,何況又牽扯到了汪寶寶。能理解。
  不過邵彬能理解劉奕,劉奕卻不理解邵彬:「可是邵彬,就算那樣,你也不至於那麼在意吧。怎麼說你也不是第一回碰到厭惡同性戀的人,你這麼做說不過去啊。」
  邵彬一下掙開劉奕的懷抱,站起來就要走。劉奕忙攔住他:「怎麼了?」
  「我要去洗手間。」
  「我陪你。」
  「不要!」邵彬再掙開劉奕的手,紅通通的臉因為光線的原因一時也看不真切。
  劉奕腦子一轉,忽然就醒悟過來。他拉過邵彬,湊到邵彬的耳邊:「你不會——對我一見鍾情吧!」
  「去!」邵彬被說中心事害羞得猛地推開劉奕,卻不料劉奕抓得緊,一推沒推開,兩人反倒一起跌坐到沙發上。
  劉奕抱緊邵彬不松手:「真的啊?」
  邵彬動不了,嘴上還硬:「怎麼可能?你以為你誰啊。我,我、我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了,誰曉得那時候中什麼邪了。」
  劉奕悶笑不止,低頭就在邵彬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邵彬捂著臉,再受不了跳動得太快的心跳:「你放開我啦,都說我要去洗手間。快放手!」
  劉奕只好放手。邵彬站起來就逃也似地躥走了。劉奕笑得開心,也跟去洗手間。這麼可愛的邵彬,落單的話可是會很不安全哦。
心心相印


  很長一段時間,杜雲珊都覺得自己那天的婚禮,怎麼瞧著都更像是劉奕的訂婚禮。而且她那親親老公還是劉奕的幫凶。
  有一回珊珊實在忍不住問蕭正,蕭正笑著親她臉頰:「我可是答應劉奕要做他的證婚人的。怎麼,你不樂意成全劉奕?」
  珊珊當然不會不樂意,不過——
  蕭正抱住她:「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善良,最肯成人之美了。」珊珊被平日裡不太享受得到的甜言蜜語哄暈了頭,心裡樂陶陶的,也就沒那心思想其他的,轉而纏著蕭正開始撒嬌。
  蕭正一邊哄她,一邊恨恨:劉奕,為了你那點幸福,我連自己的婚禮都不顧,現在更是撇下面子連美男計都使出來了!你等著怎麼報答我吧!!
  
  邵彬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打算離開「鼎煌」。今天劉奕去參加蕭正和杜雲珊的婚禮,邵彬一個人待在「鼎煌」覺得很沒勁,就想早點回去等劉奕。
  電話是汪捷打來的。邵彬知道汪捷和雷洛凡也都去參加那場婚禮了,這會兒汪捷找他該不會是——
  「邵彬,你快過來!劉奕喝醉了發酒瘋呢!他都快要和人打架了!」汪捷在電話裡的聲音很著急,背景似乎也是亂哄哄的一片。
  邵彬雖然覺得奇怪,劉奕不像是酒品這麼差的人,但是汪捷又不是會撒謊的人。於是也顧不上多想,邵彬跳上車就往會場趕去了。
  汪捷掛下電話,轉頭不自信地看雷洛凡:「我這樣說,行嗎?」
  雷洛凡笑,摟住汪捷的脖子回到自己位子,避開周圍其他人悄悄地說:「行。邵彬一定會來,我們就坐下等著看好戲吧。」
  汪捷安下心,看到珊珊和蕭正喝酒分煙地快要走完全場。頭一轉,好奇地發現之前還稱職地做著伴郎的劉奕不知何時跑到主桌,正跟他們局長說著什麼。而一桌子的人表情都多少有些凝重。
  汪捷心想,洛凡剛剛說有好戲可以看,那麼劉奕現在是在排戲吧!呵呵,劉奕不知道又想出什麼點子,還巴巴地把邵彬騙來一起看。嗯,劉奕對邵彬真好,什麼好事都不忘了他。就向洛凡對我一樣!這麼想著,汪捷眼亮亮的笑看雷洛凡。雷洛凡被汪捷看得心神一蕩,伸手在桌下握住汪捷的手。
  邵彬到的稍微晚了點,路上遇到車禍堵了一會兒,沒能趕上看完整場,只堪堪看到個結局。
  一路沿著會場鋪設的紅地毯,邵彬邊跑邊隱約聽到有人正在會場裡說著什麼很嚴肅的話題。當他推開宴會廳大門的時候,巧不巧地揚聲器裡響起那麼一句:「只要我葉茂生還在位子上沒下台,劉奕我就護定了。他今天認了邵彬,那我就認了邵彬,沒二話!」
  話音剛落,邵彬跟這位發言人——市局局長葉茂生葉局——的視線就撞上了。葉局見到邵彬先是一愣,繼而伸手一指:「邵彬!」
  「唰」地一下,全場的視線都集中到邵彬身上。好在邵彬也是見過世面的,在幾百雙帶著各式各樣情緒的視線的注目下,愣是沒退後半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劉奕在哪兒?
  葉局拿著領導架子繼續發話:「你趕緊把劉奕帶回去。這小子跟我這兒發酒瘋,你回去給我好好管教管教。」葉局的手指在邵彬和坐在自己身邊的劉奕之間來回晃,一副大家長的模樣。
  邵彬看到劉奕,趕上前來。劉奕早站起身,也不管喝了酒有些頭暈眼花的,直朝邵彬懷裡撲。
  「劉奕!」邵彬半扶半抱地接住劉奕,雖然他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有件事他已經瞭解地很清楚:劉奕把他們倆的關係給公開了,而且還得到了他們領導的親口允諾。
  劉奕在邵彬耳邊極輕極快地說了句「我們走」,就緊靠在邵彬身上迅速離開了會場。
  汪捷用手肘碰碰雷洛凡,剛才他好像看到了一出很了不得的大戲,看得他心驚肉跳的。要不是事先知道是劉奕排的戲,他指不定就跑上去幫劉奕說話了。因為那些人好像在欺負劉奕,樣子可難看了。
  雷洛凡寬慰地拍拍汪捷的手,劉奕這戲演得的確夠驚心動魄的。不過這也證明了,劉奕確實有本事有魄力,以致讓汪捷和邵彬都對他那麼信服乃至依賴。
  雷洛凡輕笑,站起身:「我們也回去吧。」
  走出會場,牽著汪捷的手,雷洛凡忍不住抬頭看天。
  暗黑的天色,星光卻是格外的亮眼。冬日的冷風在這一刻也抵不住交握的掌心傳來的陣陣暖意。
  小彬,我們都找到對的人了呢。
  
  鑽進汽車,邵彬也不多說,直接往家開。沒多會兒,車到樓下。但是兩人都沒下車。
  好一會,車裡很安靜。劉奕人沒動,手探過去握住邵彬的手。
  劉奕又等了一會兒,見邵彬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找台階:「邵彬,我在我們全局人面前,把自個兒賣給你了,你不可以不要哦。」咳,劉奕,你怎麼就會耍無賴呢,沒更好的招兒了?
  邵彬臉轉向窗外,就不說話。
  劉奕只好繼續耍無賴:「你要是不要我,我可就得一輩子做孤家寡人了。」
  邵彬還不說話。
  劉奕無賴耍不下去,只得賣乖求饒:「好了邵彬,不生氣啊。我錯了。我不好。我不該不跟你商量就把咱倆的事兜出去。我不該在葉局面前耍酒瘋,不該亂說話刺激老人家。邵彬,邵彬你看著我。你要打要罵都成,你別躲我。邵彬,邵彬別這樣,別……」
  邵彬猛地一個轉身,摟住劉奕的脖子,把他抱得死死的。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想說又說不出來,最後,帶著強抑的哭聲,邵彬只說出了三個字。
  他說:「你真傻!」
  劉奕笑了。傻就傻吧,能跟你在一起,傻一輩子都成。
  兩人就這麼相依偎著坐了好長一會兒。
  終於邵彬嘆口氣:「劉奕,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劉奕,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我以為跟你多在一塊兒,你就會想明白。我知道我也有不對,太過貪戀你的溫暖,心裡總想著你遲早會離開,所以縱容自己騙著你也騙著自己跟你談所謂的戀愛。我真的以為你會明白。可是……
  「當然。」劉奕答得很快很乾脆。
  「可是劉奕……你想跟我在一起,不表示你對我,就是那種感情。」邵彬的心裡也很糾結。他想跟劉奕做情人沒錯,可是劉奕到底有沒有分清情人跟兄弟的區別呢?他們之間的關係拉得太近,發展得太快,自己又那麼莽撞地說出喜歡他的話。他怎麼就知道自己不是一時鬼迷心竅呢?之前他明明連自己和汪捷的關係都搞不清楚,現在他……
  邵彬開始痛恨自己的自私。如果自己不是那麼喜歡劉奕,那麼想要有個可以依靠的懷抱,那麼貪戀他的甜言蜜語、渴望他的親密擁抱,劉奕就不會一直被自己纏著,也就不會一直弄不明白他對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劉奕那麼好的人,看到自己開心,他又怎麼會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呢?都是自己不好。是我害了劉奕!我……
  下巴忽然被抬起,然後唇上貼上了炙熱的溫度,牙關被撬開,柔軟靈巧的舌隨之闖入,肆意地在口腔中玩鬧嬉戲,進而追逐著自己的舌糾纏不休——
  邵彬猛地推開劉奕,一手摀住自己被輕薄的嘴唇,漲紅了臉瞪視著劉奕。
  劉奕一臉無辜,說出來的話卻:「我想吻你。一直都想。就是沒敢。」能怪他麼,邵彬一直都沒那個意思,自己怎麼好意思唐突佳人,萬一把人惹惱了不就糟了。不過,劉奕看著邵彬明顯害羞過頭卻沒有一點討厭意思的反應,大概自己想太多了吧,邵彬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那個意思麼。
  邵彬臉紅心跳,偏偏無處可躲,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劉奕於是繼續一臉無辜地說出其實很「唐突佳人」的話:「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其實我對你的感情早就不那麼單純了,可是我一直都沒悟。因為我跟汪寶寶的感情太好了,所以我那時覺得我對你大概也是類似的感情。其實我能感覺到,我對你跟對汪寶寶不一樣。汪寶寶是拿來護著寵著養著,還能逗著來玩的。那其實比較像是對自己的孩子或者是寵物那樣的感情。只不過後來我發現他也特在乎我,這感情慢慢才成熟,變得平等起來。
  可我對你不一樣。剛認識那會兒,其實談不上什麼感情。是後來你喝醉酒的時候,你把自己折磨成那樣,我不明白你平時看起來明明挺男人的,怎麼、會有這麼脆弱的一面?那時候就有點好奇,加那麼點心疼。都是男人,如果沒有點什麼太傷人的事兒,不會把自己難為成這樣。」
  邵彬怔怔地聽劉奕剖白心路歷程。有一點邵彬倒是相信了:劉奕在他這兒,確實特能說出心裡話。
  「後來碰上姓羅的幹出的那種事。邵彬你不知道,那個時候看著你那樣兒,我頭一回明白原來一個男人也能讓人心疼到那種地步。真的邵彬,就連我爸我媽去的那會兒,我的心也沒那麼疼過。我真怕你就、這麼……」劉奕說不下去,只好把邵彬拉到懷裡抱住。
  「好在你挺過來了。我那時候就覺得,邵彬你是一個男人。你明明都已經就差沒崩潰了,可你硬是挺過來了。這要換一個人,我估計我這一輩子都得背著內疚過日子了:那時候我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不是的劉奕,那時要是沒有你,我怕也挺不過來。可是邵彬沒來得及說出這話,劉奕已經繼續抒情了。
  「其實我挺喜歡你媽那兒的,我覺著後來在那兒待的日子都很開心。我們每天什麼都不做,就喝喝酒,聊聊天,然後你彈琴,我就在邊上瞎唱兩句。真的,很開心,甚至覺得踏實。我看著你坐那兒,臉上帶著笑,很認真很專注地彈琴,我就覺得心裡很踏實,尤其是你偶爾抬頭看我的時候,那感覺,呵,簡直讓人感動。」
  邵彬聽著也不由露出笑來,那確實是段可以說是無憂無慮的日子。
  「我這會兒還能想起聽說任務完成隊長要我歸隊時,我心裡那股特別不捨得的感覺。我甚至都不願意告訴你那消息。而且我也挺擔心我們倆以後不能再這麼喝酒聊天做朋友了。不過幸好你答應了。」劉奕很欣慰地點點頭。
  「我那時也擔心我們會做不成朋友。其實我也挺捨不得跟你分開。」邵彬被劉奕引著也說出了心裡話。劉奕撫著他的肩膀,權作安慰。
  「邵彬,」劉奕輕輕呼出口氣,「大概那個時候,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已經不那麼單純了吧。」
  邵彬一愣。
  「不過我們倆都是傻瓜,朋友做得那麼開心。你還幫我分析我跟汪寶寶之間的感情。其實那會兒我們應該分析的,是我們倆之間到底算啥感情吧。」劉奕嘲弄地笑著。
  邵彬臉紅了,可不是,自己那個時候不就挺不對勁的麼。原來愛情是來得那麼悄無聲息的。
  「這麼一看,這愛情,可還真是來得挺悄無聲息的。」劉奕咂吧了一下感嘆道。
  邵彬笑了。原來心有靈犀也是真的呢。
  「不過,」劉奕忽然又正經起來,「我明白過來我對你的感情,倒不能說是死過一回突然開的竅。其實我之前就有點覺察到,只不過自欺欺人地死不肯承認罷了。邵彬,我要說,在任務還沒完成,我們還在你媽那兒住著的時候,我就對你動過心思,你會不會覺得我、也挺不是東西的?」
  邵彬詫異地抬起身子看著一臉羞愧的劉奕,無聲地詢問:什麼時候?你動什麼心思了?
  劉奕摸摸自己開始發燙的臉,還是老實交代以爭取寬大處理:「就是,你跟我說你唸書的時候被人欺負的那事的時候。我當時看你那副特傷心特脆弱的樣子,其實我挺想把你抱懷裡好好安慰你。可我還沒來得及動,我就被自己腦子裡緊跟著冒出來的念頭給嚇住了。邵彬,我那個時候就想吻你來著。而且——我還想做更進一步的事……」劉奕越說越小聲。
  邵彬羞得找不出別的轍,只好在劉奕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
  劉奕倒吸一口冷氣:「輕、輕點……」然後可憐巴巴地看邵彬。邵彬背過身不理他。
  「其實我那時也挺怕的。我覺得我肯定是太久沒做了,加上說的又是這麼個事,而且、而且我還喝了酒,所以、所以就是一時胡思亂想了。我後來看你跑進房間,我就清醒了。我覺得自己特混蛋。你看你都難過成這樣,我還想些亂七八糟的,所以我就覺得應該好好補償你,對你好點。所以我早上特地跑樓下給你買早點,想哄哄你高興,可結果——」
  邵彬也沒什麼要說的了。後面都清楚了啊。結果我對你說了喜歡你。然後你後知後覺地終於也悟了,接著就開始糾葛個不停,再接著你出任務,然後死裡逃生,回來以後就開始不管不顧地纏上我。
  咦?說了半天,不是我纏你而是你纏我嗎?邵彬還真有點鬧不明白了。
  劉奕把下巴擱上邵彬的肩頭,小心翼翼加可憐巴巴地撒嬌:「彬彬,你看我都跟你坦白交代了,你能不能就寬大處理了啊。這次的事是我不好,那我不是怕麼。你嘴上說跟我談戀愛,可你老往回縮。我連拉拉你的手都得看你高不高興,更別說其他了。這如果是你不喜歡我我也就認了,咱慢慢來。可我們明明是兩情相悅,你說你還這樣,那我能不著急嗎?我想來想去,覺得你也就是不放心我,老替我顧慮著,時刻都給我備好了後路讓我想退的時候能痛痛快快地退了。所以——我就乾脆把後路都斷乾淨了,你大概就能相信我是真心想跟你一塊過日子的了。是不是啊彬彬?」
  邵彬聽完劉奕所有的話,算是徹底沒轍了。劉奕啊,你何止把自己的退路都給斷乾淨了,你連我的退路都也給斷了。你這……咱倆要這樣都還不一塊過日子,那這日子也沒法過了。
  想清楚了,邵彬轉身,捧住劉奕的臉,好好地看清楚。然後——你說這個時候再不來個纏綿點的深吻,那還能說得過去嗎?!


歡樂除夕
  劉奕最近很用功。自從蕭正和杜雲珊的那場婚禮後,他和邵彬儼然也過起了蜜月生活,一有時間就膩在一塊。拉拉小手,親親小嘴什麼的早就是家常便飯,情到濃時唇舌間糾纏到彼此喘不上氣才不甘地分開,這樣的親密自然讓人,呃,想要再進一步!所以劉奕要用功啊。
  不過,劉奕偷偷摸摸地研究許久以後發現,做這個事情,在下面的那個好像沒什麼要準備的,無非就是配合配合。談到技巧啊經驗啊什麼的,反正都是上面那個的事,劉奕對邵彬還是非常有信心的。嗯~~前景不錯,值得努力!唯一頭疼的是,好像做完以後,下面的那個會出現腰肌痠軟,四肢無力,某些部位還會伴隨不同程度的疼痛感之類的現象。劉奕覺得這個比較麻煩,這身體要是會有這麼多後遺症,那他得好好挑挑日子,不然頭天做完,第二天起不了床,上不了街,辦不了案子可不就鬧大了麼~~好在,據說做多了以後情況會好轉,而且本身身體素質好的話,受到的影響也會相對較小。劉奕對自己的身體素質當然是信心滿滿,所以麼,可預見的「幸」福生活還是很值得期待的!
  
  今天是除夕,汪捷早早地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洛凡最近一直忙著「凱盛」的年節事務,為了今天能在家陪汪捷一起過了年,昨天忙到快凌晨才回來。這會兒還睡著。不過汪捷覺得,洛凡就是醒了,也只有在他身邊瞎轉悠的份兒,其他該干的事老早都幹好了。只等著劉奕和邵彬到了,他們就可以開開心心地過年了。
  已經九個月大的阿黃如今長得很是帥氣,讓汪捷覺得怎麼越看越不像老家的阿黃呢?而且在劉奕家養了近一個月,小傢伙調皮搗蛋的本事學了不少,還越來越機靈,撒潑賣乖的事做來不要太順手哦。
  看,這會兒阿黃已經在廚房、客廳以及冰箱邊不知兜了幾個圈。小鼻子一個勁地嗅個不停,然後就瞅著汪捷。如果汪捷恰好也注意到它了,那小傢伙立刻瞪圓眼睛,小尾巴甩得叫一個歡,乖巧可愛的樣子還真讓人忍不住要拿點什麼好吃的獎賞它。不過,汪捷回來也已經一個多月了,對於阿黃的這套把戲早就見怪不怪,頭一轉,不理它。阿黃討個沒趣,恨恨地去撓雷洛凡的房門。汪捷怕它吵到雷洛凡,只好拿小片牛肉乾哄開阿黃。小傢伙頭一甩,一口把肉吃掉,然後跑到自己的活動天地玩球去了。哼,真小氣!我一會兒再去撓,不把那一袋子的牛肉乾騙出來就不算完。不過,得在乾爸爸沒來之前,嘿嘿~~
  雷洛凡睡到十點終於懶洋洋地起來。洗完澡,精神好了許多。汪捷在廚房裡不知搗鼓些什麼。說好了晚上吃火鍋,就是為了能讓汪捷也好好休息休息,結果他還是一起來就忙個沒停。
  走近廚房,雷洛凡繞到汪捷身後將他環抱住,先在臉上偷個香吻。汪捷躲了躲,到底是習慣多了,意思一下也就隨雷洛凡抱著了。
  雷洛凡笑得舒心,這才看清汪捷在做餃子:「你在做餃子?冰箱裡不是買了很多速凍的嗎?」
  「我想自己做。過年總要自己做來吃才比較有味道嘛。」汪捷做得開心,去年過年他都沒機會,今年可得好好表現一下。
  雷洛凡無奈地點點頭:「要我幫忙嗎?」
  汪捷好笑:「包餃子你會嗎?」
  「這有什麼?現學唄。」雷洛凡一臉輕鬆。
  汪捷翻白眼:「算了,你還是帶阿黃下去轉轉吧。它老半天沒消停了。」
  「是嗎?」雷洛凡瞅一眼正咬著玩具骨頭洩憤的阿黃,「它是讒的吧。」
  「誰知道,反正不能讓它吃太多零食。回頭太挑食就不好養了。」汪捷淡然。
  雷洛凡摸摸鼻子:「你——是在說我?」
  汪捷一怔,回頭看著雷洛凡,忽的就明白過來,於是笑得開懷:「去把大衣穿上。還有圍巾。」
  雷洛凡遵命,沒一會帶著阿黃出了門。
  阿黃瞅著雷洛凡要帶它出門,一下又高興起來。沒吃到牛肉乾就算了,能下去玩也好!
  快十二點的時候,邵彬和劉奕到了。雷洛凡在樓下碰到他們,於是帶著阿黃就上來了。
  阿黃第一個進門。雷洛凡見劉奕和邵彬都站在門口有些奇怪,才要開口,就見邵彬朝屋裡努努嘴。雷洛凡一低頭,發現阿黃居然叼著一雙拖鞋過來放到邵彬的面前,然後一個轉身,估計又去叼另一雙。
  雷洛凡驚訝。劉奕滿臉得意。汪捷看見了,隨手拿出放在圍裙口袋裡的牛肉乾,朝阿黃搖手:「阿黃!」
  叼鞋叼到一半,聽到主人叫,阿黃停下一抬頭,然後毫不猶豫地吐掉嘴裡的拖鞋,蹦達著就去咬汪捷手裡的好吃的。
  這回換成汪捷笑得得意了。雷洛凡看看兩個拿阿黃鬥氣耍寶的主人,無語失笑。
  往沙發上一坐,劉奕很大爺地指指自己的懷抱邀請邵彬。邵彬當沒看見。劉奕只好搖他的手,眼巴巴地無聲懇求。邵彬一咬唇,扭捏了下,終於——轉身去廚房找汪捷說話了。
  劉奕很是不滿,抓過阿黃按在懷裡一頓搓,叫你嘴饞!這樣子能當看家犬嗎?阿黃「唔唔」地掙扎,拜託,那是主人喂的食,不吃我傻啊!你、你再不放手,我就告你調戲良家母犬!嗚……
  沒一會兒,汪氏水餃熱乎乎地上桌。劉奕向來嘴甜,把汪捷誇得臉上笑開了花。四個人說說笑笑,阿黃早吃飽了舒舒服服地在小屋裡趴著小憩。
  吃完飯,劉奕死活把邵彬拉進自己懷裡躺著。雷洛凡看邵彬臉都紅了,就裝沒看見跟著汪捷去廚房洗碗。
  「幹嘛呀你?」邵彬不高興地用手肘往後撞劉奕小聲抱怨。
  劉奕也小聲回答,順便討好:「我不是怕你累著麼!昨晚上鬧那麼晚,偏你早上還醒得早,不肯多睡。就泡了那麼一會兒熱水澡,你這身子能吃得消麼。哎!你別嘴硬。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剛坐上車的時候表情有多古怪。哇……你輕點兒~~真是,我不硬來你打算就這麼熬一下午啊?這兒又沒外人。」劉奕被邵彬又使勁掐了一下,忍不住也開始抱怨。動動身子,讓邵彬躺得再舒服些。邵彬紅著臉,終於安靜下來。
  汪捷悄悄問雷洛凡:「劉奕怎麼了?他幹嘛非要抱著邵彬啊?」
  雷洛凡輕輕一笑,悄聲回答:「劉奕估計昨晚上沒讓邵彬睡好,這會兒正想法子讓邵彬再睡會兒呢。」
  「哦。」汪捷點點頭,想了想又不由好奇,「劉奕昨晚上做什麼了?他難得能放假三天,怎麼還不好好休息,連累邵彬也睡不好?」
  雷洛凡忍笑沒回答。過一會兒他湊過去又說:「我們小聲點。一會兒我們出去買點煙火爆竹。邵彬臉薄,我們要在他一定睡不好。我們讓他多睡會兒,養好精神了晚上好一塊過年。」
  汪捷很高興地點點頭,「好!」於是廚房的動靜也變小了。
  午後的室內,漸漸靜謐。遠遠的,從窗外傳來一首動聽的老歌,舒緩的旋律把邵彬慢慢送進了夢鄉。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裡的寶。」
  
  劉奕拉了拉汪捷給邵彬蓋上的毯子,小心地不吵醒邵彬。早知道邵彬是這麼個打算,昨晚上他就不該提那事。
  原本想趁著好容易存下的三天假期,好好地跟邵彬來個實質性進展。劉奕想得挺好,都說第一次比較痛苦,可再痛苦,休息個三天總該沒事了吧。況且邵彬技術也算熟了,他倆甜蜜個兩天,說不定第三天他就又能活蹦亂跳的,到時候還可以跟邵彬再上哪兒去轉轉,享受享受難得的休假時光。為了這個打算,劉奕也顧不上今天還要和汪捷雷洛凡一起過年,反正都是自己人,也算不上什麼丟臉的事,再有什麼也大不了忍一忍。所以昨天下班回到家劉奕就迫不及待地跟邵彬提了。
  哪裡曉得,邵彬同意是同意了,可真到床上了,情況居然倒過來了。邵彬執意要做下面那個。這下劉奕傻了。
  「不是邵彬,這、這不對啊……」劉奕不答應。計劃不是這樣的啊!
  「有什麼對不對的。」邵彬雖然害羞卻一點都不妥協。
  「不是、這……」劉奕努力冷靜,要說服邵彬,一定得說服他,「這個從技術上講,從合理性上講,都應該是你在上面啊。」
  「為什麼?我怎麼不覺得?」邵彬瞪眼。
  「你……你想想啊,這下面那個,咱倆都沒經驗是吧。」劉奕耐心,咱講道理哈。
  「對啊,所以我在下面。」邵彬咬緊牙關不松口。笨蛋!我想把第一次給你,你怎麼就這麼不理解人哪!說說說的,還、還沒完了……
  劉奕急了,小丫兒怎麼說不聽呢:「可你在上面有經驗,我沒有啊!」真是!
  邵彬再堅持:「男、男人跟女人,也沒多、多大差別,你、你……」
  「都說沒經驗了,我跟女人也沒做過!」劉奕也不等邵彬把後面的話說完直接就吼了。真是,你跟我一童子雞談P個經驗。
  邵彬也愣了,看劉奕一臉憤懣,不敢問也問出口了:「你、你還是處的?」天!這,這也太……
  「是又怎麼樣?這跟人做了不就得負責任啊。那我還擔不起那責任,怎麼能隨便就做。」劉奕說的理直氣壯,順順氣,又接茬說:「所以我讓你來麼。不然都沒經驗的,這本來也不是多容易的事,回頭我給你弄傷了怎麼辦?你說你,跟我這兒較什麼勁呢?」劉奕越說越小聲,伸手把邵彬抱住,臉擱在邵彬胸口,身子貼得實實的。
  邵彬臉更紅了。這下可真不好辦了。可是……這下更想要劉奕抱他了!看看劉奕賴在他懷裡不動,邵彬有了主意,劉奕不動沒關係,自己來不就好了。
  於是邵彬一個翻身,帶著滿滿的愛意把細碎的吻密密地落在劉奕的臉上、身上。劉奕見邵彬同意了,也就安下心,專心地享受起來。
  美妙的前戲眼看著漸至佳境,邵彬一時停了動作去拿床頭櫃上的潤滑劑。劉奕心裡小小跳了一下,接下來就該是那個,呃,擴肛了吧。劉奕閉緊眼,等待著。可是等啊等的,明明感覺到邵彬在動作著,怎麼後邊沒啥動靜啊?忍不住,劉奕睜開眼——
  「邵彬你做什麼呢?」劉奕驚呼。
  邵彬俏臉緋紅,咬著唇,興奮、甜蜜、羞澀、難受、不適等等混雜起來的表情相當誘人。而他的手,這會兒正繞到自己背後,手指往□裡進進出出的。
  劉奕到底是事先好好學習過的,看到這一幕哪裡會不明白。心裡一急,拉過邵彬的手不讓他再動,另一隻手環住他腰,翻身就把邵彬壓在了身下。
  「不聽話是不是?非要硬來!」劉奕是真的生氣了。
  邵彬氣喘得有些急,微抬頭在劉奕唇上蜻蜓點水般,接連吻了好幾下。
  「抱我,劉奕。」帶著些微沙啞的嗓音,邵彬羞澀地邀請。
  劉奕被誘惑地差點就沒把持住,一時也只覺得喉嚨乾澀得要命:「邵彬!」掙扎。
  邵彬抬手圈住劉奕的脖頸,充滿信任地看著劉奕:「幫我忘掉。」
  嗯?劉奕一時晃神,忘掉什麼?
  邵彬的眼中充滿愛意:「忘掉噩夢般的回憶。我不想再做那樣的惡夢了。抱我,劉奕。即使一會兒我還會害怕,還會失控,可是如果是你,我想我會克服心魔的。」
  「邵彬……」劉奕心又疼了,「你這麼說,我更不能做了。我怎麼能讓你再想起那麼糟糕的回憶。」
  邵彬搖頭:「劉奕。那是心魔,一定要克服。從前我沒有勇氣,所以我在辦公室遇到那人時,只是被他壓在身下,我就失控得完全無法反抗。劉奕,我甚至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這才是最可怕的。我也是直到那時才意識到,過去的經歷對於我來說根本不是忘記就可以的。那是紮在心裡的毒刺,一定要拔掉才行。劉奕,你幫我好不好,只有你能幫我了。」
  一瞬間帶上如此脆弱表情的邵彬,懇求著救贖,那麼的堅強。
  還能拒絕嗎?劉奕低下頭,用無法言說的憐愛疼惜吻去邵彬眼角的淚花……
  
  睜開眼,一片純潔的白光。那是,來自天堂的照拂嗎?
  腦海裡響起《聖母頌》的旋律。
  寧靜安詳,聖潔慈愛。彷彿滌去所有的黑暗、罪惡,還原世間的光明、和善。
  那是能夠給予救贖的力量源泉。光明和愛。
  
  「醒了嗎?」耳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不想回頭。這一刻的溫柔安心,捨不得。
  劉奕卻不安分,動來動去好一會。然後硬掰過邵彬的腦袋。
  邵彬才想抗議,嘴卻被吻住:原本冰涼的水帶著被口腔加熱後的溫度渡了進來,暖暖地濕潤了乾渴的喉嚨。
  直喂了五次,劉奕才討賞般地索去一個香甜的早安吻。
  邵彬閉上眼,舒心地躺著。手指卻在劉奕的手心比劃著。
  抱?劉奕琢磨出邵彬寫的字,啞然失笑:都抱了一晚還不夠啊。說歸說,還是小心輕柔地抬起邵彬的身子,讓他躺在自己懷裡,再伸手給他裹好被子,連人帶被子地環抱住。
  邵彬像隻貓一樣滿意地蹭蹭,閉了會眼又睜開。
  美好的早晨,讓人的心都止不住明朗喜悅起來。
  如果以後的每一個早晨都能這麼美好,那該有多幸福。
  輕輕地繼續在劉奕手心劃:奕,我愛你!
  劉奕讀懂了,在邵彬的發頂親吻:「我也愛你!」
  邵彬微笑。知道,都聽你說一晚上了~~
  
  「啊,劉奕!你又搶我的肉丸子!」汪捷大聲嚷嚷。
  「什麼搶你的!你自己手慢怎麼能怪我?你也不看看你碗裡都滿成什麼樣了?」劉奕頂回去,順手把手裡的肉丸子放進邵彬碗裡。
  「哼!」汪捷氣呼呼,「你不是也把邵彬的碗都裝滿了啊!」我碗裡又不是我放的,都是洛凡放的好不好。「洛凡,你也吃啦,你不要把好吃的都放我碗裡。給,這個牛肉給你。還有這個。」
  「唔唔。我吃著呢。」雷洛凡連連點頭。
  邵彬碰碰劉奕:「你也吃啊。」
  劉奕一笑,撈起幾顆蝦球,放進自己碗裡,然後夾起一顆,送到了邵彬的嘴邊。
  邵彬看劉奕滿臉的笑意,沒奈何地張嘴接了。劉奕你啊……
  阿黃蹲在陽台看滿天的煙花綻放。回頭看一眼屋裡歡鬧著的四人,呼,幸虧他們不來跟我搶吃的~~看,主人又跟乾爸爸吵上了。切,蝦球有什麼好吃的,當然是牛肉乾好吃了,哈!而且我有一整袋哦~~乾媽媽給的!
  「咦?我剛放進去的蝦球呢?找不到了……劉奕!你是不是又搶走了??」
  「是嗎?我光顧著吃,沒注意都吃了啥?汪寶寶你都吃了啥呀?」
  「啊?我看看,我吃了……」
  邵彬和雷洛凡看著兩個絕配活寶又嘻嘻哈哈地鬧上,不由相視一笑。
  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幸福快樂哦!



新的開始
  開年沒多久,因為小米非常幸運地可以重回學校唸完高中,所以連帶著使得「奕家」的人員發生了些不小的變化。本來雷洛凡只打算再請個跑堂頂替小米就好,但是汪捷卻提出需要多請一位有經驗有水準的廚師。
  「洛凡,‘奕家’只有我一個的話,生意很難做。」汪捷很認真地跟雷洛凡商量。「雖然這半年以來生意是很不錯,錢也賺了不少,但是我也越來越覺得我離能正經八百地當一個獨當一面的大廚還差好遠。」
  雷洛凡微笑:「好謙虛哦。你的實力大家都看得到,‘奕家’的生意就是最好的證明。雖然你確實還年輕,但是如果因為這個你就否定自己的實力,那我可是不能同意的。」
  汪捷撅嘴:「洛凡,我自己有多少水平我心裡清楚。雖然我燒的菜確實不差,可是我在認識老傅,後來又認識了那麼多厲害的大廚師以後,我發現我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我現在覺得當初答應你一起開店,這個主意實在太草率了。我明明還不夠水平嘛。」
  「你是說,你不打算讓‘奕家’繼續經營下去了?」雷洛凡多少有些詫異。
  「不是。」汪捷連忙搖頭,「經營當然還是要經營下去了。這都花了好多錢的。我是說,我們再請一位夠資格的大廚師吧。這樣,我也不用擔心因為翹班而影響生意嘛。」
  「原來是這個原因。」雷洛凡深以為是地點頭,「不想好好幹活,想出去吃好吃的是吧。」
  汪捷大窘。之前因為老傅的關係,他曾經翹班出去吃好吃的,雖然是有雷洛凡同意並作陪,但到底是有些不務正業之嫌。不過他也不示弱:「就、就算不為這個,那難保我沒有其他會耽誤做生意的事情。比、比如,之前給劉奕送飯,不就耽誤了好些工夫嘛。我,我也是為‘奕家’著想啊,老是關門不做生意的,客人都有意見了。」這最後一句才是汪捷真正顧慮的原因。
  雷洛凡看汪捷那副懊惱的樣子,心裡很是安慰高興。
  一些老客戶對「奕家」已經算不上偶爾的歇業狀態有意見,這雷洛凡早就聽季峰說過了。但是之前的情況,比起生意,確實是劉奕的傷來得更為重要。不要說當時汪捷只是歇了那麼一兩天,後來也不過每天稍微減少了點營業時間,即便汪捷說干脆不開店直到劉奕傷養好,他也不會不同意。對雷洛凡來說,「奕家」不過他是留住汪捷的地方。但是現在看到汪捷這麼認真地對待「奕家」,並且能夠對自己的行為所帶來的消極影響有所認識,同時還提出解決的辦法,這些讓雷洛凡覺得,汪捷不光光只有做一個廚師的資質,他還有更大更好的發展空間。
  而且雷洛凡也清楚,趁年輕,汪捷多去學習磨煉,這不管對他還是對「奕家」都只有好沒有壞。汪捷現在能自己主動提出來,說明他對自己的水平確實有一個比較清楚的認識。單從作為一個老闆一個領導的立場上講,雷洛凡也是能夠給與汪捷作為一個優秀並且有前途的員工的肯定的。
  當然,以上這些,雷洛凡是不會告訴汪捷的。
  「好吧。」雷洛凡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點頭同意,「既然你有這個想法,那就照你這個掌櫃的說,想招人咱就招人。」雷洛凡拿當初他和汪捷約定好的分工,將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動聲色地交回汪捷手裡。
  汪捷見雷洛凡同意,立馬就眉開眼笑了。
  沒兩天,傅尚倫就帶了位年過五十的師傅過來。
  「這位是周師傅。」傅尚倫給汪捷和雷洛凡介紹,「之前一直在‘岳記’當大廚,都幹了快二十年了。‘岳記’知道吧,k城鼎鼎有名的蘇菜招牌啊。」
  雷洛凡聽了微笑點頭。汪捷則是一臉好奇。
  「要說周師傅,早些年的時候原本也是想自己開店當老闆的,但是因為‘岳記’之前的老闆對周師傅有知遇之恩,所以呢周師傅也就為了報那個恩,就留在‘岳記’一直沒走。」
  汪捷眨巴眨巴眼,單純的心思在臉上表露無疑:那現在為什麼肯走呢?
  傅尚倫和周師傅對視一眼。周師傅笑眯眯地看著汪捷。
  之前周師傅聽傅尚倫說起汪捷的時候就對汪捷挺有好感: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能有一手讓傅尚倫刮目相看的廚藝,就憑這個也能知道汪捷對廚藝有多喜愛了。作為一個大半輩子和油鹽醬醋打交道的人,能夠看到年輕一輩中有傑出的後繼之人,周師傅心裡自然是十分高興的。現在跟汪捷面對面,又發現這小夥子單純、實在,一看就是個腳踏實地的孩子,心裡這喜歡勁兒就甭提了。
  傅尚倫見周師傅忽然笑眯眯的,知道他對汪捷是滿意了,於是也不由笑開,繼續介紹:「不過,年前的時候,原先那老闆呢把‘岳記’交給自己的兒子管,自個兒回老家安享晚年去了。可惜這新老闆啊,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周師傅看不慣年輕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樣,於是就乾脆把工辭了。」周師傅在邊上點頭表示附和。
  「本來周師傅是打算自己開個店。不過我跟周師傅說了‘奕家’這邊的情況後,周師傅對這兒也挺有興趣的,主要是,哎汪捷,周師傅主意是衝你來的啊。」傅尚倫笑。
  汪捷愣:「衝我?」
  周師傅點頭繼續笑眯眯地看汪捷。
  汪捷把目光轉向傅尚倫:「老傅,你都跟周師傅說我什麼了?」可別又瞎吹哦。
  「說你廚藝好啊,又上進,肯學習。大有前途的棟樑之才啊。」傅尚倫老實不客氣地誇獎。
  汪捷嘆氣,不理他,轉而對周師傅說:「周師傅,你別聽老傅跟你瞎吹。你也知道他有時候說起話來愛誇張。尤其是吃到好吃的東西的時候,那真的是說的能比唱的好聽。」
  「哎,小汪師傅,」周師傅終於出聲,打斷汪捷:「這次我看老傅這張嘴還是挺靠得住的。雖然我還沒見識到小汪師傅的手藝,不過就衝你這謙虛實在勁兒,嗯~我看有戲。」
  汪捷一時無語,只好用眼神詢問雷洛凡的意見。
  大老闆雷洛凡已經看出周師傅對汪捷很有好感,「岳記」又確實名頭響亮,況且又是傅尚倫親自介紹過來的,這件事看著不會錯。於是當下爽快地拍了板:「周師傅不嫌棄我們店小能親自來‘奕家’和我們面談,我和汪捷沒有掃榻相迎已是失禮。若是能得周師傅來‘奕家’做大廚,那真的是求之不得,我們請都請不來呢。」
  周師傅對雷洛凡的謙卑有禮也很滿意,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周師傅另外還帶來自己的女兒周玉蘭幫忙,一時「奕家」人丁興旺不少。
  
  周師傅來了一個多月後,汪捷開始琢磨起另一件事。傅尚倫前些天跟他提起a市要舉辦一次廚師大賽。作為評委,傅尚倫可以推薦一名廚師參加這次大賽,他就想到了汪捷。
  說實話,汪捷很心動。之前他聽傅尚倫談起這類比賽的時候就很是嚮往。到不是說想要參加比賽,而是對能夠認識更多的同道中人,互相切磋廚藝很是嚮往。但是如果參加大賽的話,一去起碼大半個月,汪捷不知道雷洛凡會不會同意。雖然現在店裡有周師傅,汪捷就算不在,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因為「凱盛」承辦了市裡的一個旅遊節的接待工作,接下來的兩個月事情會多得忙不過來,不要說陪汪捷去a市了,到時候雷洛凡恐怕連「奕家」都顧不上。
  周師傅聽說後覺得汪捷忒實在了些:「不就是去外地參加個比賽麼,有什麼?又不是讓你出國。你說你這孩子,店裡的事有我呢,再說雷老闆只是忙些,又不是人不在,你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去去去!機會難得,趁著還年輕,多去見識見識,跟那些個行家裡手多切磋切磋。這要是真能贏了比賽,對‘奕家’只有好處。汪捷你放心,要是怕雷老闆不肯放你,我去跟他說,啊。」
  汪捷連忙阻止:「不是,周師傅。我不是擔心這些,我是怕我一個人出門,洛凡不放心。」
  周師傅有點愣:「一個人出門怎麼了?你又不是小孩子,我女兒還自己一個人出去旅遊呢。再說了就搭個飛機。你只要下了飛機,這後面的一應事情主辦方都會安排好,根本沒什麼要擔心的,何況還有老傅跟你一塊去。你說說,這麼大個小夥子的,不敢一個人出門,這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呵呵~」說到後面周師傅也只當汪捷是隨便拿話當藉口,開了幾句玩笑就催著汪捷趕緊準備參賽的事。
  汪捷撓撓頭,好像是沒什麼好猶豫的哦。那就去吧。
  晚上汪捷把這事跟雷洛凡說了。不出所料,雷洛凡皺起了眉。汪捷趕緊趁雷洛凡沒開口把話乾脆都說完了。雷洛凡看汪捷這樣,知道汪捷已經做了決定,一時也不再說什麼。想想,汪捷說得都在理,這個機會確實不應該錯過。只不過,只有傅尚倫陪著,到底是不放心。可是自己走不開,又能找誰陪著去照顧汪捷呢?左右沒有合適的人,最後雷洛凡也只能再三叮囑汪捷好好照顧自己,每天不管多晚多忙都必須打電話回來。汪捷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於是四月初的時候,汪捷和傅尚倫搭上了前往a市的飛機。
大賽之前
  比起k市,a市在整個城市建設以及經濟發展上要領先一籌。
  所以汪捷在進入遠比k市機場更大更先進的a市機場後,深深覺得自己這趟,來對了!
  拿上行李走沒多久,就看到接機大廳一個專門搭建的接待處,上面標語打著:全國廚藝研究協會第五屆代表大會。
  「走吧,汪捷。我們過去。」傅尚倫領路朝接待處走去。
  簡單地做了登記,確認身份以後,汪捷他們上了機場門口的一輛豪華大巴。因為還有一班正在下客的飛機上也有同行的代表,所以巴士又多等了一會兒。
  約摸二十分鐘以後,坐在窗口的汪捷看到之前接待處的兩位工作人員陪著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裝,戴著深色墨鏡的男子走了出來。
  汪捷眨眼,這是什麼人啊,好像很有來頭的樣子。他也是和我們一樣要參加這次大會的嗎?咦?他不坐大巴,坐的是小汽車哎。
  這時,大巴上的其他客人也都坐好了。於是大巴跟在小汽車後面上了路。
  傅尚倫捅捅汪捷的手臂,輕聲說:「看見沒?前面那小車上坐著的,就是廚研會最年輕也最有人氣的副會長賀嘉讓。」
  「哦。」汪捷點點頭,也壓著聲音問,「他的廚藝是不是很棒啊?」副會長哎,光聽名頭就很了不起了。
  傅尚倫輕笑:「汪捷,你知道我會做菜嗎?」
  嗯?「你好像說過你不會做菜的?」汪捷詫異。
  傅尚倫點點頭,然後一臉正經地說了句乍聽起來不相干的話:「我也是副會長。」不過人家是全國的,我是省裡的,這就不明說了。
  汪捷腦子轉了轉,聽懂了:「他也不會做菜。」
  「嗯~~」傅尚倫搖頭否定,「賀嘉讓的姥爺據說祖輩上是給皇帝做御膳的,他們家有家傳的手藝。賀嘉讓的母親是第一屆廚研會‘金勺子’的獲得者,那名頭不但在全國首屈一指,在國際上也都是叫得響的。」
  汪捷心生嚮往,眼睛亮閃閃的。給皇帝做御膳!天,真正的大師級哎!!
  傅尚倫其實特喜歡在汪捷跟前耍弄嘴上功夫,因為汪捷的表情特給人面子。
  「所以啊,雖然這個賀嘉讓從來沒在人前露過手,但是私底下不少人都相信:絕對是真人不露相。」
  汪捷也深以為是地大幅度點頭。
  傅尚倫換口氣:「不過就是撇開廚藝不講,這個賀嘉讓對廚藝的研究倒也確實有些水平。不是靠著家族那點名氣出來混的世家子,他這個副會長作得也不算浪得虛名。」
  汪捷看一眼傅尚倫。能讓傅尚倫說出這樣肯定的話,這個賀嘉讓一定很厲害。汪捷心裡於是有了個小小的打算:有機會,他一定要請這個賀嘉讓好好指教一番。
  車子約摸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主辦方安排的下榻地點——金溪度假村。
  度假村座落在城市邊緣,靠山近水,自然風光很是不錯,環境呢相對而言也比較安靜,空氣質量好,確實是度假休閒的理想場所。
  汪捷下了車就被這個皇宮內院御花園似的地方迷住了。呵,其實真要是御花園哪裡會只這麼點程度,汪捷以後真的去過圓明園就知道現在不過是坐井觀天了。
  一行人先到了度假村的賓館區安排住宿。雖然汪捷也見識過「凱盛」那樣的富麗堂皇,但是「金溪」這邊卻是歐洲風格的裝飾設計,大氣而不失精緻。兩相比較,汪捷暗自吐吐舌頭,他好像還是比較喜歡這裡的格調哎。嗯,這個不能告訴洛凡,他會不高興的。
  因為主辦方包下了整個度假村,所以在房間安排上也很是大方,幾乎都是一人一個單間。傅尚倫對此也不由乍舌,有些奢侈了呢。
  正式的會議兩天後才開始,會場暫時也沒有開放。所以汪捷找到自己的房間後,先好好參觀了一番。然後——
  敲門聲適時響起。
  「汪捷,我們到處去逛逛吧。這地方看上去很不錯。我們去找找哪裡可以打發時間。」傅尚倫站在門口微笑。
  汪捷頭一歪,開心地眯起眼:「好啊。」
  健身房,桑拿浴室,棋牌室,KTV,舞廳,桌球室,泳池,休閒吧……一處處逛下來,汪捷覺得還是室外的花花草草比較吸引他。傅尚倫半途就被相識的人叫走了。汪捷晃著晃著就到了人工湖邊上。這裡是釣魚台。
  汪捷閒閒地在安置好的位子上坐下來,拿起釣竿,隨隨便便地甩出去玩。
  春風起,水波輕漾。不知從哪裡漂來幾瓣桃花,汪捷好奇地抬頭尋找。
  十幾米外的湖側,幾株桃花開得正盛。
  花下站著一個人。一瓣粉紅桃花忽的落在那人的發上,然後沿著順直的發線滑落在肩。
  風起。朵朵嫣紅盤旋飛舞。人在花中,花——
  真好看。汪捷不禁在心裡暗嘆。
  花不及人豔。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手機鈴聲劃破靜謐。汪捷手忙腳亂地去掏口袋,滿臉的尷尬,慌慌張張就從湖邊跑開了。
  是雷洛凡打來的電話。兩人於是聊了一會兒。
  掛下電話,汪捷回頭瞅一眼,岸邊當然已經沒有人了。汪捷心下抱歉,也沒那臉皮再坐回釣魚台上,於是悻悻地回了房間。
  剛才那人,是賀嘉讓吧。
  
  晚餐是自助餐。汪捷因為小睡了一會兒下來晚了,餐廳裡人沒剩幾個。特意等著他的傅尚倫走上前:「我剛還想著,你要再不下來,我就乾脆給你點夜宵了。」
  汪捷不好意思地笑笑。
  「酒吧那兒今晚上有個品酒會,你吃完了也一塊兒過來吧。」傅尚倫興致很高。
  汪捷搖搖頭:「洛凡不讓我喝酒。」
  傅尚倫奇怪:「為什麼?你酒品很差?沒關係的,就是一品酒會,嘗個味道就可以。不會讓你多喝的。去吧,啊。」
  汪捷心動。
  傅尚倫於是再推他一把:「放心啦,有我。」
  「那——我就去看看。」汪捷讓步。老傅都這麼說了,不去就不好意思了。
  「嗯。快著點兒。七點就開始了。」傅尚倫看看時間,腳下生煙地急急走了。
  汪捷七七八八地吃了個半飽,沒一會兒也到了酒吧。
  因為是品酒會,酒吧的燈光比之往日要亮上一些。輕柔的薩克斯風音樂恰到好處地將氣氛渲染地略顯高雅。
  幾張矮桌被放置在中央,桌上擺著酒和品嚐用的酒杯。不少人圍在周邊品酒閒談。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不對不對,這個酒怎麼可能是BATEAU呢?不可能不可能。」
  汪捷循著聲音朝傅尚倫走去。
  「怎麼不是?明明就是。老傅,雖說你評論美食確實有一套,不過你品酒的本事可就……」說話的是一個跟傅尚倫年紀差不多的男人,看他頻頻搖頭的樣子,顯然對傅尚倫言詞很是不屑。
  「哎,老方你這話什麼意思?你以為你品酒的本事就比我好了?笑話!告訴你,說這個不是BATEAU就不是BATEAU。你要不信,找個專業的來評評!」傅尚倫毫不示弱。
  「找就找。你說找誰吧?」老方也不服輸地頂回去。
  汪捷悄悄地往後縮。老傅的小孩子脾氣又上來了,還是離他遠些比較安全。
  「還能找誰?當然是找酒鬼了。」傅尚倫邊說邊眼珠子滿場巡視,「哎哎,在那邊。酒鬼,老九,哎,過來過來。」傅尚倫叫的是一個年紀略比他小些的紅臉男人。
  「喲,又喝高了吧。」老方在一邊擔心,「老傅,別找老九了。他都喝成那樣了還品什麼酒啊。」
  傅尚倫也跟著皺眉:「這倒是。那——」
  「姚力!哎,姚力來了,找他。」老方眼睛亮了。
  「嗯,也行。」傅尚倫點頭。
  姚力是個長得一臉憨厚像的男人,不過以貌取人可是萬萬要不得滴。
  搖搖頭,姚力一臉遺憾:「不是BATEAU。也不是什麼好酒。挺一般的。你們爭什麼呢?」
  傅尚倫和老方大眼瞪小眼,一時都說不出話。
  「呵呵呵呵。」這時有人慢慢走了過來,是德高望重的名譽會長范老先生,「小傅小方啊,看看,都老大不小的年紀了,還老跟孩子似的爭來爭去。我每回看見你們倆,你們倆都要吵。」
  「范老,呵,又讓您看笑話了。」傅尚倫微有些臉紅。
  老方也忙在一邊打哈哈:「范老,我這就是跟小傅逗趣呢。您長輩,當沒看見,沒看見啊。」
  「呵呵呵呵,你們倆呀。」范老先生好脾氣,一臉慈祥。「來來來。我們啊,都是拿勺子的人,品酒這麼貴族高檔的事情,知道個皮毛就好。咱們做中國菜的,不跟法國人似的講究每道菜都要搭配不同的酒。我們哪,知道什麼酒,放到菜裡能燒出好味道,那就行了。」
  范老先生在圓桌邊坐下:「不過既然今天是個品酒會,這樣,我倚老賣老,來考考你們小輩的基本功好不好?」
  「好啊。這大賽沒開始,大家都正閒得慌,您老現在肯出個考題,我看,乾脆在場的都來比試比試。既是助興,也算是個小序曲,開胃菜。您說怎麼樣?」傅尚倫見酒吧的人早都已經圍了過來,便有了提議。
  「嗯。」范老先生點頭。周圍的人也都吩咐應和。
  「那范老,您打算出什麼題?」
  范老先生笑眯眯地看了看周圍一圈的人:「很簡單。我這兒有三桶酒。都是米酒。是我三個徒弟自己釀的。你們哪,都嘗嘗,然後呢告訴我,哪個徒弟釀的酒最好喝最地道,怎麼樣?」
  「好啊。」大家都表示同意。
  於是范老先生就叫人拿上來三個一模一樣的專用盛酒器,放進盆裡澆上熱水溫熱。
  「來,大家自己倒自己倒啊。都悠著點喝,這米酒不比紅酒,後勁足。回頭喝醉了,我老頭子可不愛看發酒瘋啊。」范老先生笑著叮囑大家。
  大家於是也都哈哈笑著各自小心倒了酒一一品嚐。
  汪捷見邊上人都去應試了,哪裡還按捺地住,於是也上前從第一個盛酒器裡倒了一點喝。
  其實范老先生所說的米酒,更通俗的稱法叫黃酒。現代釀酒,與其說是釀,不如用生產來得更妥帖一些。科學技術加上現代工藝設備,生產出來的酒味道要比人們所能想像得純淨許多。
  但是眼前這三樣酒,卻是純手工釀製,不是生產流水線上下來的東西。這,才是真正考驗人釀酒水平的地方。
  不過,釀酒沒難倒范老先生的三個徒弟,這品酒反倒難為了在場這些嘗慣了現代工藝生產出來的黃酒的大廚師們。光是看他們一個個皺眉吐舌的樣子就知道,范老先生這考題可不容易對啊。
  當然,汪捷自然是個例外了。
  
嶄露頭角
  「來。把你們的酒杯放在你們認為最好的那個酒的盆裡。我看看,哪個盆裡的酒杯最多。」范老先生笑呵呵地開始收答卷。
  大家於是一一上前做出選擇。
  汪捷因為太過專心於品酒,所以是最後一個交上答卷的人。他的手才離開酒杯,就被正對著他的范老先生叫住了。
  「這位小夥子,我以前沒看到過你啊。第一次來嗎?」范老先生很親切地問。
  汪捷點點頭:「范老先生好。我叫汪捷。我是第一次來參加廚研會,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前輩高人。」
  「呵呵呵呵。」范老先生笑,「小夥子說話很有意思啊。你叫汪捷。嗯~~那我就問問汪捷,你看你那麼多的前輩高人都選了邊上的那兩個,你為什麼選這個?你覺得他們的選擇哪裡有問題嗎?」
  汪捷看看范老,又看看周圍都好奇地看著他的人,稍微想了想說:「純。」
  「哦?」范老先生顯得頗有興致,「怎麼個純法啊?」
  汪捷頭一歪,認真回味了一下,然後斷言:「沒加不該加的東西。原料也好,製作過程也好,都很乾淨。美中不足是火候還差一點。再多蒸個十分鐘,這味道就真正算是地道了。」
  范老先生聽完,不但沒說話,臉色反倒不好看起來。
  傅尚倫見狀,趕緊給汪捷圓場:「哎范老范老,年輕人資歷潛,經驗也少;這小孩子家的沒什麼見識,說話也沒個輕重,就是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傻氣。您看,說錯的地方您還多指教,哎,您倒是給評評,我們這答卷交的,您還滿意嗎?」
  「哼!」范老先生一點都沒給傅尚倫忽悠過去,鼻子裡重重地出口氣,「小傅,這麼幫著人說話。這人該不是你給舉薦的吧?」
  傅尚倫一個遲疑,都說薑還是老的辣,別看范老都已經七十高齡,這一點都不好糊弄呢。不過,自個兒得罪了范老不是大事,多少有交情在,旁的人也會搭著面子給圓圓。若是讓汪捷把這個不敬之罪做實了,那他以後在圈子裡可就不太好待了,這大好的前程說不定也得毀在半路了。
  考慮好了,傅尚倫陪著笑臉:「喲,您老真好眼力,汪捷他還真是我帶來的。您看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
  「什麼過?汪捷他有什麼過?」范老先生老大不高興地打斷傅尚倫的話,「他說的對。太對了。」
  「啊?那您這是……」傅尚倫先驚後疑,底下的話沒再說下去。
  「我不高興?我是不高興。雖然汪捷完全答對了,可我覺著我辛辛苦苦教出來的徒弟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比下去了,你說換你你能高興嗎?」
  傅尚倫眨眨眼,敢情老小孩老小孩,這老人家的孩子氣還真上來了。
  「哪能呢?您教出來的徒弟那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汪捷他也就碰了個巧。」傅尚倫打算哄小孩了。
  不想這老人家存心要給傅尚倫難看:「碰巧?那你怎麼沒給我碰一個?你倒是給我數數,在場那麼多人,有幾個人是跟汪捷一樣答對的,啊?不到五個吧。來,這剩下的都是誰投的,自己站出來說說,有誰能給出跟汪捷一樣的理由的?」
  場上一時寂靜。傅尚倫接不上話,很是尷尬地站在一邊,低眉順眼地聽訓話。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陣爽朗的笑聲破空而來,所有的人都為之鬆了口氣。
  「范老范老啊,您別把對我的氣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去啊。」隨著聲音,一個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哼!小賀你又來欺負我老頭子。」范老先生鬧著脾氣,故意把臉轉到一邊不看他。
  來者正是汪捷已經見到過兩次的賀嘉讓。
  「哈哈哈哈,老爺子,怎麼能說我欺負您呢?這要讓我媽知道了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啊。來,我給您賠罪。這是我媽親手泡製的養生酒,孝敬您!」賀嘉讓笑嘻嘻地坐到范老先生身邊,拿出一瓶酒交到范老先生手裡。
  「哼。你少來這套借花獻佛。這明明就是你媽媽特意讓你帶給我的,你在這兒裝什麼孝子賢孫。哼!」話是這麼說,老人家已經把酒牢牢接在手裡,臉上的表情也好看了許多。
  「喲,您看我這張嘴,該打。我哪有資格做您的孝子賢孫啊。我也就配給您提了鞋,就這還得看您老人家肯不肯賞臉呢。」賀嘉讓作勢在自己臉上輕輕一拍,哄得老爺子終於笑開了顏。
  「呵呵呵呵,這小子!小傅啊,看見沒?多跟人學學。」范老先生還沒忘記身邊還杵著個傅尚倫,如今心情又舒暢了,順勢再擠兌兩句。
  傅尚倫抬手擦汗。都是高人啊~~
  人群開始漸漸散開。
  賀嘉讓卻把目光放到了汪捷身上:「你叫汪捷?」
  汪捷見賀嘉讓主動跟他說話,一時很有些激動,忙不迭地點頭。
  賀嘉讓覺著汪捷的表情挺可愛,不由微笑招手:「過來。」
  汪捷趕緊走過去。
  「你多大了?」賀嘉讓笑起來很親切。
  汪捷頭一歪:「25,不,過年已經26了。」
  賀嘉讓很是好奇,25歲的人怎麼還透著這麼股單純勁兒呢?
  「你對酒很有研究?」賀嘉讓手在空中往下拍拍。汪捷於是也坐了下來。
  「不算研究。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我們燒菜的酒都是自己釀的。而且老爹也喜歡喝酒,所以對酒的種類好壞什麼的就關注得比較多。」汪捷很老實地回答。
  「是嗎?你們還用自己釀的酒做菜?」賀嘉讓覺得汪捷說的話很有意思。
  「嗯。自己釀的酒,味道火候純度的都能控制,做菜的時候就有取捨了。」汪捷點頭。
  賀嘉讓表示贊同:「那麼說,你也很會釀酒咯?」
  汪捷撅嘴想了想:「這裡釀酒用的器具跟我們老家不一樣。不過如果不考慮這些的話,我想我釀的起碼比那三個好。」
  「哈,好大的口氣啊汪捷。」賀嘉讓笑得饒有興味,「你就不怕再惹范老先生生氣。」
  汪捷轉過臉看看坐在一邊專心品養生酒的范老先生,然後又回過頭很認真地對賀嘉讓說:「不會的。范老先生沒生我氣,他剛剛是故意的。他跟我老爹可像了,我知道。」
  「呵。老爺子跟你爹像?」賀嘉讓笑得有些收不住了。
  汪捷打斷他:「不是我爹,是老爹,我們老家店舖的掌櫃。他也喜歡喝酒,只要有好酒喝,什麼煩惱都沒有了。不過,如果夥計們努力學到本事了,老爹那才是真的高興呢。」
  賀嘉讓看著一臉認真說著話的汪捷,笑容慢慢聚攏,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是什麼呢……
  汪捷見賀嘉讓有一會兒沒說話,於是抓住機會問道:「那個,你是副會長賀嘉讓吧。」
  賀嘉讓回過神,點頭答應。
  「聽說你們家以前是給皇帝做御膳的?」汪捷眼睜得大大的。
  賀嘉讓其實很不喜歡別人提這個話題,擱往常他早就起身走人了,不過因為汪捷讓他有些莫名的在意,所以賀嘉讓還是點了頭。
  「我也會做御膳。能請你嘗嘗,然後給我點評一下嗎?」
  話一出口,邊上的三個人都回頭異口同聲地驚訝:「什麼?」
  汪捷有些被嚇到了,忐忑地看了眼出聲的賀嘉讓、傅尚倫和范老先生。
  「我說我會,唔——」汪捷說到一半,嘴被傅尚倫給摀住了。
  賀嘉讓和范老先生對視了一眼。范老先生老神在在地吩咐:「小傅,放開汪捷。像什麼樣子。」
  「不是。汪捷年紀小,我擔心他說話嘴上沒個把門的。」傅尚倫不死心,手捂著不肯放。
  「哼。我看缺個把門的是你。」范老先生不樂意地瞪傅尚倫,「人小夥子比你有眼光多了。」
  這時賀嘉讓也出聲招呼:「老傅,坐下說。你看你都嚇著汪捷了。」
  汪捷趕緊點頭。
  傅尚倫只好不甘願地鬆手坐到汪捷身邊。
  賀嘉讓態度友好地問汪捷:「汪捷,你說你會做御膳?」
  「嗯。」汪捷肯定,「不過我只會做一道。而且那道菜,現在的名字好像叫‘北京烤鴨’。」
  「北京烤鴨?」傅尚倫大大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雖然一聽汪捷說會做御膳,他就覺得汪捷得鬧笑話。不過既然是「北京烤鴨」那倒也還算有譜。
  汪捷居然還點頭:「以前的話,麵餅和鴨肉脯是分開各算一道菜的,不過我想合起來的吃法好像也不錯。」
  「呵呵呵呵,小賀小賀啊,你有對手了哦。」范老先生忽然開心地說。
  賀嘉讓也笑:「是啊。沒想到老傅你這次帶來了一個不出世的高手,連著將了我和老爺子的軍啊。」
  「嗯?怎麼說?」傅尚倫追問。汪捷好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賀嘉讓笑著請示範老先生:「老爺子,我能說嗎?」
  「哼。說就說,敢做就要敢當。」范老先生吹鬍子瞪眼。
  賀嘉讓看得一樂,這才對另兩個聽眾解釋:「老爺子那三個寶貝徒弟釀的酒,其實老爺子一開始沒嘗出問題來。不巧那天我剛好到他府上拜訪,也就嘗了那麼一嘗。結果呢,我的結論跟汪捷的一樣。我開始不知道老爺子讓我品評只是個說法,於是就實話實說了,等看到老爺子變了臉色——」
  「哼!」范老先生又撇過臉鬧脾氣。
  傅尚倫有點不敢相信:「不至於吧,范老。您看您畢竟是上歲數的人,嗅覺味覺的比年輕人稍微弱了點再正常不過啊,再說了,這麼多人裡也就賀嘉讓和汪捷真辨出了個分明。您……」
  賀嘉讓擺手阻止傅尚倫再說下去:「老傅,你沒聽明白汪捷的話。汪捷,」賀嘉讓轉向汪捷,「你說實話,另兩罈酒,你覺得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了?」
  汪捷看賀嘉讓態度嚴肅,不由偷眼看范老先生。
  范老先生閉上眼,小小地點了點頭。
  汪捷見范老先生首肯了,這才開口:「另兩罈酒,一壇在原料上加了已經做好的現成熟米,一壇在製作過程中用了機器輔助。老爹說過,做菜的時候怎麼能做好就怎麼來;可是考究手藝的時候,就得拿真本事說話,不是親手做出來的,那都只能算弄虛作假。」
  傅尚倫這才恍然,原來那句「沒加不該加的東西。原料也好,製作過程也好,都很乾淨。」是這麼個意思,難怪范老先生要變臉色了。
  只是汪捷,這樣下去我看我也要變臉色了: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本事藏著掖著沒露出來啊?你可別真跟電影放的那什麼一樣是廚神降世哦!傅尚倫在心裡暗自嘀咕。
良人當前
  「不過,要真論味道的話,確實是另兩壇比較好。」汪捷又跟著加了一句。
  傅尚倫恍然大悟地點頭:「要這麼說,那范老您出這題目可不就是為大家助個興麼。您看您的要求是哪個酒最好喝最地道。這味道那兩壇佔了,地道呢就中間那壇了。說到底,平分秋色啊。」
  賀嘉讓輕嘲:「老爺子貫來護短,你難道不知道?」
  「誰說我護短的?」傅尚倫還沒接茬,范老先生已經很不樂意地板起臉。
  「您不護短,幹嘛給汪捷擺那麼個臉色?」賀嘉讓拿起桌上的幾瓶紅酒,挑了合心意的給自己倒上一杯。
  范老先生看賀嘉讓這麼渾不以為然的樣子,沒鬍子的也給他吹起三尺高來:「我那是擺給他看的嗎?我是氣我那仨徒弟。被你比下去也就算了,這這這,現在被個沒名氣的毛頭小子也給比下去了。我,我,我老頭子嫉妒不行嗎?我就是嫉妒好徒弟都被人搶走了!哼,說我護短?你才護短呢!」
  「咳、咳咳——」傅尚倫也正喝進一口酒,被范老先生的話給嗆到了。
  「您,您是看中了汪捷才那麼不高興的啊?」傅尚倫邊拿紙巾給自己擦衣服,邊驚訝。
  范老先生瞪傅尚倫。不過傅尚倫已經足夠明白范老先生這個有些彆扭的脾氣了。
  「來汪捷,給范老敬杯酒。老人家誇你好呢。」傅尚倫趕緊提點汪捷。賀嘉讓閒閒地靠上沙發椅背,微微笑著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范老先生面上不動聲色,卻偷眼瞥了汪捷一瞥。
  可是汪捷卻撓撓頭,皺起眉來。
  傅尚倫見狀,急得用手肘撞汪捷胳膊低聲催促:「怎麼還愣著啊?你快啊。」
  汪捷不滿地看向傅尚倫:「可是這酒不行啊。老爺子歲數大了,酒不能混著喝。老爺子剛喝了竹葉青酒,現在這兒就剩紅酒和黃酒,怎麼能讓老爺子喝呢?而且那竹葉青酒又是泡了藥材的,更不能胡亂喝其他的酒。」
  傅尚倫眨眼,有些呆愣。
  賀嘉讓聽到汪捷說出酒名,對汪捷的興趣越來越大:「汪捷,你怎麼知道我給老爺子的是竹葉青酒?」要知道那酒不是裝在透明容器裡,而是特製的陶罐裡。
  汪捷看看賀嘉讓,覺得他是明知故問,於是用鼻子嗅空氣:「用聞的啊。」
  傅尚倫聽見也使勁嗅了嗅。開玩笑,這怎麼能聞得出來?這是在酒吧,到處都是酒的味道。
  「竹葉青酒的味道很特別,而且汾酒本身的香氣就跟一般酒不一樣。剛剛老爺子打開瓶塞的時候我一聞就聞出來了。」汪捷看傅尚倫一臉狐疑就給他解釋。
  「哈哈哈哈。好!汪捷啊,你這品酒的本事我是服了。都不輸給小賀的。」范老先生這回笑得徹底舒暢了,剛才那一副老大不小的彆扭勁兒也給收了回去,又變成德高望重的廚藝界泰斗。
  「不過老頭子我很好奇,不知道你這做菜的本事是不是也跟你品酒一樣有水平呢?這後天正式的比賽,你可要好好表現表現啊。」笑眯眯地說完,范老先生站起了身。
  「嗯,我會努力的!」汪捷答應地很有決心。
  「哈哈,好,有志氣!哎,都坐著都做坐著。老頭子我歲數大了要早點去會周公。你們年輕人多聊聊。啊,小賀,汪捷這孩子不錯,我看你多跟他切磋切磋。這御膳什麼的,你們好好研究,回頭啊讓老頭子我也過過當皇帝的癮,啊。呵呵呵呵。」范老先生說笑著,心情很好地在隨從的看護下離開了酒吧。
  范老先生才離開,話頭還沒起,賀嘉讓的手機就先響了起來。賀嘉讓接了電話沒說兩句朝汪捷和傅尚倫點頭表示歉意,然後徑直到外面去講電話了。
  傅尚倫於是也坐不住了,讓汪捷自己隨意,便又去找老方鬥酒了。
  汪捷左右看了看,好像沒什麼吸引人的,聳聳肩乾脆也出了酒吧。
  來到室外,雖然滿天的星星只能看到一小半,但能見度已經比城市裡好上許多。汪捷深深吸口氣,久違的帶著些許涼意的清新空氣讓他覺得很愜意。
  晃到湖邊,汪捷一時興起,捲起褲腿,扔掉鞋子,一下就坐到石階上,把腳浸入了沒到腳腕處的湖水之中。
  「呀!」湖水比汪捷想像得要涼。汪捷趕緊抬起腳回回溫,慢慢才又放下去。
  因為是人工湖,湖水清澈。倒映著岸邊的楊柳桃花,襯著天上的點點繁星,微風輕漾,波光粼粼。汪捷看得心情大好,不由輕輕緩緩地晃起腳,劃起水波玩。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汪捷好奇地回頭。
  「原來你在這兒。」賀嘉讓手裡拿著一瓶紅酒兩個高腳杯笑著走近。
  「你在找我嗎?」汪捷仰著頭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汪捷覺得眼前的賀嘉讓跟剛才酒吧裡的賀嘉讓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是啊。你倒挺會找地方。」賀嘉讓也不顧忌自己穿著一身名牌西服,在汪捷身邊半盤著腿也坐了下來。
  在杯子裡倒上酒遞給汪捷,賀嘉讓微笑:「給。這才四月天,你就敢大晚上的泡湖水啊。」
  「嘿嘿。」汪捷接過杯子,不好意思地笑,「剛下水的時候真是有點涼呢。不過現在就不覺得了。」
  賀嘉讓笑笑跟汪捷碰杯。
  「汪捷你哪兒人啊?」
  「嗯——Z省Y市X鎮人。」汪捷回答完,喝了口酒。
  「哦,那地方啊。那離k市挺遠的啊。你怎麼……」
  「哇!」汪捷忽然一聲驚叫打斷了賀嘉讓的話,「這酒?」汪捷話沒說下去只是很驚訝地看著賀嘉讓。
  賀嘉讓笑得很調皮:「喝出來了?」
  汪捷眼睜得大大的,呆了一會兒才搖頭:「我對紅酒沒研究,不知道什麼產地年份的。不過這個酒味道非常好,絕對是極品不會錯。」
  賀嘉讓聽汪捷說完先是很有些驚訝,繼而不由自嘲地笑起來。也是。紅酒鑑賞這個東西確實是比較奢侈的一件事。看汪捷的出身就該知道他不是會玩這個的。自己因為對汪捷的品酒質素的欣賞,就主觀地認為他也該是紅酒鑑賞專家,實在有些可笑了呢。
  「怎麼?我說錯了嗎?」汪捷誤會了賀嘉讓嘲弄的對象,有些不自在起來。
  「啊不是。我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你只喝了一口就知道它的價值了。我本來以為你會多嘗上兩口呢。」賀嘉讓露出招牌笑容掩飾過去。
  「當然要多嘗兩口了,這麼好喝的酒。」汪捷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卻又馬上變得不那麼肯定了:「那個,我能多喝兩口嗎?這個,是不是很貴啊?」
  賀嘉讓被汪捷徹底逗樂了,手心朝上微微抬了抬,示意汪捷隨意喝。
  汪捷很開心,帶著些羞赧小心翼翼地又喝了一口,然後陶醉得品味一番。末了,「嘖」的一聲,長長地舒口氣。
  賀嘉讓看汪捷這麼陶醉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杯子裡盛的就算不是瓊漿玉液也已經變成瓊漿玉液了。
  真是有趣啊。這個人身上有種很奇特的東西,不自覺地吸引人想要靠近。而且那麼不設防的態度,實在讓人——忍不住想要出手啊。
  手指輕晃起酒杯,微微側頭,賀嘉讓開始用一種不一樣的眼光打量起汪捷。
  汪捷分了好幾小口才把被裡的酒喝完,好一會才帶著意猶未盡的滿足轉過頭。
  星光下,賀嘉讓頭微微側著,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細長的雙眼裡莫名地流露出魅惑的神采。
  汪捷看呆了眼,腦海裡響起「咚咚咚」的打鼓聲。
  賀嘉讓的笑意更深,拿起酒瓶伸過去:「再喝一杯?」
  汪捷趕緊收回視線,低下頭把酒杯放到瓶口下,又接了半杯酒:「嗯……謝謝!」簡單的一句話說完,才覺出居然有些口乾舌燥呢。
  不由就把一杯好酒當成是水地灌了下去。
  「呵,我又沒說不讓你喝。你這樣子的喝法可是糟蹋好酒了哦。」賀嘉讓慢慢算計著引小魚兒一步步上鉤,臉上卻是笑意融融,帶著些微責備又給汪捷倒上半杯。
  「啊、那個……」汪捷的臉頰已經紅彤彤的了。傅尚倫誤會了雷洛凡不讓汪捷喝酒的原因。汪捷酒品並不差,但是作為一個廚師,他的酒量卻實在糟糕得沒法提。
  酒杯放在唇邊,汪捷也不知道怎麼就慌亂起來,心臟跳得飛快,渾身的血液歡暢地奔騰著,整個人好像要燒起來一樣,尤其是臉上,燙得厲害。
  賀嘉讓順勢坐近,幾乎挨著汪捷。手托在汪捷的酒杯底,微微往上一送,紅酒就進了汪捷的口中。再往下輕輕一頓,讓杯口的紅酒流回。汪捷嘴一閉,讓紅酒在唇舌間逗留片刻,然後慢慢嚥下。
  「對。就這樣慢慢喝。」賀嘉讓的輕聲細語在汪捷耳邊旋轉環繞,汪捷不由又喝完一杯。
  頭已經暈暈乎乎,視線也開始逐漸模糊。汪捷晃晃腦袋,忽然就很想看清現在在他身邊的究竟是誰?於是汪捷努力睜大眼,對上了一池春水無邊。
  賀嘉讓鎖住汪捷的視線,手指撥開礙事的酒杯,抬起汪捷的下巴。
  傾身,低頭,馥郁的酒氣盈鼻。輕碰上柔軟的雙唇。那唇不自禁地退縮,於是追上去含住,溫柔吸吮。
  感覺到汪捷身子往下滑,賀嘉讓伸手攬住汪捷的腰。
  汪捷倚靠在賀嘉讓胸前,喃喃低語:「洛凡。」眼睛一閉,睡了過去。
  賀嘉讓嘴角一翹,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果然是同類。只是,已經有主了嗎?可惜……
  拿走汪捷手裡空了的酒杯,賀嘉讓撈起汪捷尚泡在水中的雙腳,忍不住輕笑:「酒量這麼差,還敢泡涼水吹冷風。你的洛凡主人居然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啊。我看,還是給你換個主人比較可靠。」捏捏汪捷通紅的鼻子,賀嘉讓抱起汪捷,順勢再抄起地上的極品紅酒,往賓館走去。
  那麼是去你房間還是去我那兒呢?
  賀嘉讓正這麼想著,就聽到一個此時很不想聽到的聲音響起。
  「哎汪捷?這是——」傅尚倫在賓館門口截住了賀嘉讓,滿臉疑惑。
  賀嘉讓只好笑笑解釋:「他在湖邊玩水。我沒想到他酒量那麼差,幾口紅酒就能醉過去。」
  「哦。」傅尚倫也不疑有他,「那什麼,他住306號房。」
  賀嘉讓點點頭,和傅尚倫一起上了電梯,正要關門的時候,賀嘉讓忽然說:「啊,汪捷的鞋還落在湖邊呢。」
  「是嗎?」傅尚倫伸手攔住正要合上的電梯門,「那我去找找,你們先上去。麻煩你了賀副,我馬上就來。」
  「嗯。」賀嘉讓點點頭,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低頭看看睡得正香的汪捷,賀嘉讓有些遺憾地呢喃:「今晚只好先放過你了。」
  找服務員打開306號的房門。
  賀嘉讓把汪捷放到床上,從浴室拿來毛巾給汪捷擦乾淨腳。汪捷的腳很白,握在手裡有些軟,賀嘉讓一時興起,在汪捷的腳底板撓癢。汪捷不經逗,縮起兩隻腳,迷迷糊糊地兀自輕笑抱怨:「洛凡,癢。」
  賀嘉讓皺起眉,探過身子扣住汪捷的下巴,一個吻就落了下去。沒有任何防備的汪捷輕易被撬開了齒關,任不屬於自己的靈舌在口腔中肆虐。
  「唔——」吻得久了透不過氣,汪捷終於抗議地用力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轉過臉大口呼吸。
  賀嘉讓擦掉嘴角帶出來的津液,滿臉狐疑:好生澀的吻技!
  這時推門聲響起,賀嘉讓站起身。
  「賀副。」傅尚倫提著汪捷的鞋走進來。
  「嗯。」賀嘉讓給翻個身又睡著的汪捷蓋上薄被,拿著毛巾走出來,「應該沒什麼事。睡一覺就好。」然後賀嘉讓又笑開,「下次可不敢再讓他喝酒了。這要影響了比賽就糟了。」
  傅尚倫認同的點頭:「是啊。沒想到汪捷酒量會那麼差。」
  兩個人於是一起離開了汪捷的房間。


循循善誘
  汪捷第二天早上醒來,醉酒的後遺症倒並不明顯,畢竟他喝得不多。只是他對昨晚在湖邊遇到賀嘉讓以後發生的事,沒什麼印象。好像記得些什麼,又好像都是自己做的夢。
  不過他倒知道是賀嘉讓送他回的房。因為那瓶他跟賀嘉讓一起喝過的紅酒這會兒正在床頭櫃上放著呢。汪捷把酒拿在手裡細看,可惜都是不認識的圈圈,大概是小米說的什麼字母吧。酒倒是還有大半瓶。
  汪捷吐吐舌頭,可不敢再喝了,自己現在這酒量跟從前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從前的話說千杯不醉雖然誇張了些,可一氣喝上兩壇絕不是問題。現在,兩口就倒了。唉,該聽洛凡話的。希望昨天沒有鬧出什麼笑話才好。
  汪捷洗完澡,收拾妥當了,抱上紅酒就去找賀嘉讓。
  從服務台問來賀嘉讓的房間號,汪捷徑直上了六樓,心裡嘀咕:副會長的級別就是不一樣,住的都是豪華套房。不曉得會長是不是要住總統套房了?呵!
  站在門口按門鈴。等了老半天也沒人應。難道已經不在房裡了?想著汪捷轉身就要離開。
  「咔嗒」一聲,門忽然開了。汪捷立刻送上笑臉。
  「賀先生早……」汪捷才說著,就發現賀嘉讓明顯是睡得真香硬被他吵醒的。你看他整個人懶洋洋地倚在牆上,一手扶著門邊,睡衣穿得亂七八糟,胸襟大敞,露出一大塊麥色肌膚;頭髮凌亂,眼睛半睜半閉,一臉的似醒非醒,真真一副說不出的慵懶性感。
  汪捷眨眨眼,覺得很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不知道你還在睡……我——」
  賀嘉讓卻沒搭理,開著門自己又走回屋裡。
  汪捷見狀,只好跟著進屋,還怕賀嘉讓被風吹著,特意把門關上。
  「那個,您的酒我就先放在這兒了。對不起打擾您休息了,我就先走……」汪捷邊說邊把酒瓶放在客廳的矮幾上,剛直起腰轉身要走,冷不防手腕被人攥著,然後一股大力將他推擠到牆上。之後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賀嘉讓狠狠地吻住了他。
  最初的幾秒,汪捷根本反應不過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賀嘉讓哪裡還給他機會拒絕,攻城略地般侵擾著他的口腔唇舌,甚至連他的所有感官知覺也一併佔領。汪捷漸漸覺得就要站立不住,而且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在幾番掙扎無效的情況下,終於一狠心,猛地使出全身的力氣,硬是推開了賀嘉讓。
  只是這一推力氣也著實大了些,一下就把賀嘉讓推到地上不說,還讓他的頭也撞到了矮幾上,發出很大一聲響。
  看著賀嘉讓用手緊捂腦袋,一臉的痛苦相,汪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傻站在原地。
  賀嘉讓慢慢爬起來挪到沙發上,半刻以後非常吃驚地看向汪捷:「汪捷?噝~~你怎麼在這兒?哇,頭好痛。」
  嗯?這是什麼狀況?汪捷迷茫地眨眼。他剛才、難道是沒睡醒?!那這也太……
  「那個,你要不要緊?」汪捷小心翼翼地問。
  賀嘉讓手還捂著腦袋,閉眼靠在沙發上,眉頭皺得死緊,好一會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不好說。疼得厲害。啊……我怎麼會撞到頭的,我明明在床上睡覺的……」
  汪捷認真考慮了會兒,忐忑地問:「要不,我給您叫下醫生?」
  賀嘉讓搖搖頭,慢慢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向汪捷伸手:「你扶我到床上去,躺一會兒應該會好。」
  汪捷只好上前扶助他,把他往臥室攙。
  賀嘉讓在床上躺下以後,精神似乎好了一點,於是他問起汪捷:「哎汪捷,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會在這兒?這是我房間吧。」
  「啊?啊。我是來還您酒的。」汪捷不由自主先就回答了,心裡琢磨著賀嘉讓剛才可能真是沒睡醒,腦子有點不清楚。
  「酒?哦,你說那個呀。瞧我,都忘了這事了。」賀嘉讓微笑,似乎又變成了平時的那個樣,他甚至還不忘調侃汪捷,「不過汪捷,我說你的酒量夠差的。才喝了那麼一點就醉得不省人事,還要我把你抱回來。幸虧你身子還比較輕,不然我一定把你往湖裡扔。」
  「嘿嘿。」汪捷很不好意思地撓頭,「我也不曉得怎麼就醉了。對不起,麻煩您了。」
  「你看你,一口一個您的,你不彆扭啊。我才比你大幾歲哦。」賀嘉讓不樂意地抱怨,「你叫我小賀,或者嘉讓就好,不用那麼客氣。」
  汪捷一時猶豫。
  賀嘉讓見他猶豫,更不高興:「怎麼?你還不樂意啊?原來你沒把我當朋友啊?」
  汪捷又撓頭,怎麼辦,好像不答應不行,可是剛剛他還——
  「算了,你出去吧。」賀嘉讓突然冷冰冰地下逐客令。
  汪捷一驚,再看賀嘉讓一臉受傷表情,腦子來不及轉,人已經開口:「那個,要不我幫你揉揉吧,嗯、嘉、嘉讓?」
  「呵,好!」賀嘉讓立刻像個小孩子似的轉眼就眉開眼笑了。
  汪捷好氣又好笑地走過去,雖然心裡多少還有那麼點戒備,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舒展開,掌心按在賀嘉讓被撞的地方,恰到好處地用力開始按揉。
  賀嘉讓閉上眼,幾乎有些享受地隨汪捷動作。
  汪捷見賀嘉讓很是乖巧老實,漸漸安下心:剛才那個出乎意料的吻,或許真的只是個誤會吧。
  
  賀嘉讓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口道:「汪捷,你有男朋友了吧?」
  咦?汪捷吃了一驚,手上的動作不由就停了。
  賀嘉讓卻依舊閉著眼,絲毫未受影響的繼續說:「我昨天聽你喊什麼‘洛凡’來著。他是你男朋友吧。」
  汪捷的小腦袋瓜使勁轉啊轉的:男朋友的意思他倒是知道,可是洛凡是他男朋友這件事,他到從來沒有想過。他光知道洛凡想做他媳婦來著!這男朋友……
  「怎麼?」賀嘉讓忽然睜開眼,帶著點莫名的興奮好奇地追問,「難道是我誤會了?或者,嗯~~你喜歡那個洛凡,但是你們還不是那種關係?」賀嘉讓覺得自己的推理很靠譜啊。
  汪捷更糊塗了:我喜歡洛凡沒錯,可是那種關係是指什麼關係?
  不過汪捷沒直接問出來,他本能地覺得這種問題現在問賀嘉讓不太合適。而且,這個地方再呆下去好像也不怎麼合適了。
  「那個、你頭已經沒事了吧。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謝謝你請我喝酒,我先走了。」汪捷邊說邊往門邊退,在賀嘉讓來得及阻止他之前,逃之夭夭。
  賀嘉讓微有些受挫地苦笑,不過,太容易到手的獵物通常都不太有趣。而眼前的這只迷糊小羔羊,起碼還是有點狩獵的價值的。
  汪捷躥回自己房間以後,立馬給雷洛凡打了電話。可惜雷洛凡正忙,他只跟汪捷講了兩句就不得不掛了電話,答應晚一點再給他打回來。
  汪捷不樂意地撅嘴。幸好他不是只有雷洛凡一個人可以問這種問題,他還有劉奕!
  「喂,劉奕,你現在忙嗎?我有點事想問你。」汪捷接通電話後先問清楚劉奕是不是也忙得沒空理他。
  幸好劉奕正巧閒著。「沒。今天比較空,我剛去檢察院送完報告,這會兒正要回隊裡呢。你有什麼事儘管說。哎,你現在應該在a市吧?」
  「嗯。」汪捷趕緊接茬,「劉奕,我想問你哦,邵彬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嗯?劉奕心裡一個納悶,汪寶寶好端端地打個長途回來就為了問這個?
  「汪寶寶,你特意打長途回來就是問這個?」
  「嗯,也不是。你先回答我啦。」汪捷有點急。
  「哦。是,邵彬是我男朋友。」劉奕倒也爽快,「不過你問這個到底是要幹嘛呀?」
  「那,那,洛凡是不是我男朋友啊?」汪捷說完,忽然覺得男朋友這個詞讓人很有些不好意思。
  劉奕不由好笑:「汪寶寶,這個要問你啊!你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汪捷嘟嘴:「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的。」
  「你不知道?」劉奕更樂了,他家的汪寶寶怎麼會這麼可愛的,「那你說說,你怎麼就覺得邵彬是我男朋友了?」
  「因為你親他了。你還老抱著他。」而且邵彬一點都沒有不高興。
  「那你和雷洛凡呢?他沒有親你抱你嗎?」劉奕笑得賊賊的。
  汪捷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嘀咕:「有是有,可是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劉奕依舊耐心到家。
  「他只親我臉。而且也從來不會抱著我躺一塊。」汪捷繼續小聲,語氣裡似乎帶著不小的抱怨。
  劉奕聽完一時也不知該喜該憂,冷靜了那麼一會兒輕笑:「那你也想和雷洛凡做我和邵彬做的那樣的事嗎?」
  汪捷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劉奕聽到汪捷很不開心的聲音:「劉奕,我被個男的親了。就像你親邵彬那樣。」
  劉奕「噌」地一下挺直了背:「汪寶寶!」
  雖然劉奕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汪捷知道他又讓劉奕擔心了。可是比起從前,汪捷覺得自己已經能夠獨自應對這樣的事情了。
  「劉奕,我沒事。你別擔心。他只是有些不太清醒。我鬧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會那樣子的親我,洛凡卻從來沒有呢?而且洛凡也從來都沒提過他是我男朋友的事。」
  劉奕聽汪捷這麼說,心裡也覺得奇怪,這個雷洛凡是不是也太守規矩了?雖說汪寶寶是比較單純,這種事情他也願意雷洛凡慢慢地來教汪捷,不過弄到汪捷連他是不是自己男朋友都不清楚的地步,那就只能說雷洛凡太大意太不知進取了。
  「汪寶寶,這件事情你一定得和雷洛凡好好說清楚。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哦。」劉奕認真地囑咐。
  「嗯。」汪捷點頭,「可是洛凡他好忙,我剛才打電話給他他都沒辦法好好跟我說話。」
  劉奕皺眉:「那,汪寶寶,我先問問,那個親你的男人是誰啊?」
  「他叫賀嘉讓,是廚研會的副會長。人長得很好看,而且本事也很好哦。他還請我喝很好喝的紅酒。」汪捷答得很快。這讓劉奕眉皺得更緊。
  「哦,是嗎?聽上去這個人比雷洛凡還有好麼?」劉奕繼續試探。
  汪捷不吭聲,好一會兒才不太高興地回答:「我覺得還是洛凡比較好。」
  劉奕安心了些:汪寶寶認準的事一般是不太會改的。那麼暫時先不用擔心他們倆會情變了。現在的問題主要是雷洛凡出手太慢,被別人搶了先機。
  「汪寶寶,」劉奕給汪捷拿主意,「這樣,你今天呢無論如何要跟雷洛凡好好談一談這件事,你得問清楚,你到底是不是他的男朋友?在你們沒談出結果以前呢,你不可以再讓那個什麼賀嘉讓親你了,其他的親密動作也不行,明不明白?」
  「明白。」汪捷肯定地點頭,劉奕果然最靠得住!
  劉奕微笑:「明白就好。那有事你再給我電話。萬一找不到我你找邵彬也行,好不好?」
  「好。劉奕,謝謝你!替我問邵彬好哦。」汪捷原本陰鬱的心情現在已經變得很晴朗了。
  「呵呵,我一定會轉告他的。」說不定雷洛凡這小子還要邵彬再去提點提點呢!
此消彼長
  掛下電話,汪捷好好冷靜了一下。劉奕讓他問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洛凡的男朋友,可是汪捷記得他本來是想問洛凡是不是他的男朋友。這兩個問題好像一樣又好像不太一樣。
  「劉奕說,洛凡是不是我男朋友得問我。問我的話,嗯——就是問我願不願意、喜不喜歡親洛凡、抱洛凡?」汪捷邊動腦子邊不自覺地把心裡想的說出了口,「願意,我挺願意的。就是一直沒做過。」
  汪捷坐到床上,把枕頭抱在胸前,繼續進行嚴肅認真地思考:「這樣子說的話,那洛凡就是我男朋友咯?!嗯~~不過,我是不是洛凡的男朋友呢?——劉奕是邵彬的男朋友嗎?好像沒見過邵彬親劉奕哎。那麼,咦,不對不對!要是這樣的話,嘉讓親過我,那就變成——我是嘉讓的男朋友?!怎麼可能!」
  汪捷覺得自己想岔了,由坐改趴,換個思路繼續:「雖然嘉讓親了我,但是我不是他男朋友;那麼,洛凡雖然沒親我,可也不能就說我不是他男朋友。」汪捷聽自己說完,忽的就皺起眉,總覺得那句「我不是他男朋友」聽著很彆扭。
  「洛凡是我男朋友,我不是他男朋友。……為什麼他是我男朋友,我卻不是他男朋友?我不是他男朋友,那誰是他男朋友?」汪捷氣鼓鼓的鎖緊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還有誰能是洛凡男朋友的。
  汪捷不是會為難自己的人,所以他拿起手機就把這個問題扔給了洛凡解決。
  雷洛凡安排完一應事物,好容易躲回辦公室想歇一會兒恢復恢復精力,以便應付飯點時的各類應酬、處理臨時事件。結果,兜裡的手機很會瞅空子,不早不晚地「嘀嘀」響了兩聲。
  雷洛凡掏出來一看,是汪捷的。
  汪捷怎麼了?剛才一個電話,現在又發來短信。他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誰是你男朋友?
  雷洛凡盯著手機屏幕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汪捷問誰是我男朋友?!雷洛凡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把手機把辦公桌上一扔,雷洛凡解開領扣,坐進舒服的真皮轉椅,把腳擱在桌上,閉眼揉起眉心來。
  誰是你男朋友?汪捷你也問得出口。別人問就罷了,你來問算什麼?你想讓我說什麼?說你是我男朋友。你難道連自己是不是我男朋友都不知道?那你是我什麼?我又是你什麼?咱倆要什麼都不是,你又憑什麼管我男朋友是誰?我又有什麼必要告訴你?
  雷洛凡放下無力的手臂,目無焦距的看著天花板,只覺得一陣挫敗。
  汪捷,你想我怎麼樣?我在你身邊這麼久,你還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嗎?還是說,我就算為你做的再多,你也不可能接受我?你是這個意思嗎?
  雷洛凡拿過手機,又看了一遍汪捷的短信,心裡一個按捺不住,就打了一行字回過去。
  嘀嘀嘀。嘀嘀嘀。
  汪捷趕緊打開短信:這個問題,你應該知道答案。
  汪捷眨眼,怎麼跟劉奕回答得一樣啊?於是不高興地撅起嘴,回過去:不知道才問你的。
  ——你確定?
  ——嗯。
  ——你這麼說,我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必要告訴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
  手機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響。汪捷等啊等的,終於等得不耐煩起來的時候,又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沒有答案。
  雷洛凡苦笑著用手掌蓋住自己的眼睛。沒有答案,這是你想要的答案吧。
  說不清楚為什麼會想要放棄。這明明就不是自己的本意。可是,不想逼他。如果他只能接受自己做朋友——呵,原來把一個直的掰成彎的有這麼難。難到你以為他已經默許你的陪伴、接受你的親近,結果只是分開兩天,他就能把你一腳踢得遠遠的,什麼都不再承認。
  雷洛凡覺得自己很可笑。從前不顧一切,結果失去了最初最真的愛情;現在委曲求全,卻一樣得不到想要的人在身邊。到底該怎麼做,才可以擁有自己的愛情和幸福?難道注定這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虛空一場嗎?
  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
  「——好,我這就下來。」雷洛凡掛下電話,看看沒有回應的手機,把它收進口袋,整理好儀表,走出了辦公室。
  沒有答案?汪捷很困惑。這麼說自己真的不是洛凡的男朋友?也是呢,洛凡都沒有那麼親過我。那麼,果然我是嘉讓的男朋友了?
  門鈴聲突然響起。
  「汪捷,一起去吃飯。」門口站著的是早上才被他打擾過的賀嘉讓。賀嘉讓精神很好,穿一身休閒服,相當的帥氣陽光。
  汪捷看著他,微微有些被他的魅力打動,一句話脫口而出:「我是嘉讓你的男朋友嗎?」
  賀嘉讓沒想到單純的汪捷會說出這麼讓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的話,愣怔了一下以後,笑容滿溢:「你覺得你是我男朋友?呵呵,汪捷你真可愛。你說是就是。」手一伸,「來,哈尼,我們去吃飯。我要吃澆汁牛排,你想吃什麼?」
  汪捷卻沒有動。
  賀嘉讓微微側頭,不解地看著汪捷。
  「可是我不想親你。」汪捷坦率地說出心裡真實的感覺。
  賀嘉讓又是一怔,不過這並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本來他下來的時候就料著得吃閉門羹。
  「這有什麼關係。」賀嘉讓輕聲媚笑,慢慢地俯下頭,好像要跟汪捷再說什麼。結果下一秒他卻是飛快地在汪捷的唇上偷親了一口,繼而笑得跟偷到腥的貓一樣,一臉討人喜歡的狡猾樣,「我想親你不就好了。」
  汪捷冷不防又被輕薄,伸手就捂在了自己嘴上。劉奕說在他沒和洛凡好好談過之前不可以再讓嘉讓親他。可是他和洛凡,到底算不算好好談過了呢?
  賀嘉讓看汪捷出神的樣子,手一伸,拿下了門邊插著的房卡,然後一把攬過汪捷,順勢就關上了門。
  「哎?」汪捷被賀嘉讓的一連串舉動晃了神,結果就這麼被賀嘉讓拉著去餐廳吃飯了。
  西餐廳裡,賀嘉讓手把手地教汪捷用刀叉吃西餐。
  「原來就是這樣啊。」聰明的汪捷幾乎一學就會。賀嘉讓於是很掃興:你看現在這個姿勢多有情調,兩個人挨靠著,賀嘉讓的兩手從汪捷的背後繞過去,分別握住汪捷的兩隻手。這景象從後面看過來,可不就是個溫柔的擁抱了麼。
  汪捷側頭,無聲地催促已經實行完教師職責的賀嘉讓坐回自己的位子。
  賀嘉讓無奈,只好不情不願地離開汪捷身邊。
  啜一口紅酒,賀嘉讓向另一件讓他覺得掃興的事投去一瞥:汪捷的手邊放著一杯橙汁。
  算了,能一起吃飯就不要挑剔太多了。賀嘉讓安慰自己。
  於是賀嘉讓又興致勃勃地和汪捷聊起天來。但是賀嘉讓很快發現汪捷的情緒不高,幾乎就「嗯」那麼幾聲算做回應。這讓賀嘉讓覺得,與其視若無睹地一個人唱完全場,還不如乾脆陪著汪捷沉默呢。
  汪捷任自己胡思亂想了一陣,忽然覺得耳根變得清靜,不由就抬頭:「你怎麼不說了?」
  「都沒人聽還說什麼。」賀嘉讓神情如常,叉起一塊切好的牛排送進嘴裡。
  汪捷沒聽出賀嘉讓有抱怨的意思,這反倒讓他覺得更不好意思:「對不起,我走神了。」
  「嗯~~你不用道歉。跟自己不喜歡的人吃飯確實挺沒勁的。」賀嘉讓依舊表現自如。
  「我沒有不喜歡跟你吃飯。這小羊排挺好吃的。」汪捷偷換了概念,雖然不知道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賀嘉讓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沖汪捷笑笑,然後低頭繼續動刀。
  汪捷悄悄撅起嘴,把身子往前探過去一點:「我覺得你的牛排肯定也很好吃。」你看我都誇你了,你就不要鬧彆扭了。這是汪捷心裡正在嘀咕的話。
  賀嘉讓聽說,很識趣地叉起一塊牛排就遞到了汪捷嘴邊。
  汪捷眨巴眨巴眼,這吃與不吃,好像也成了一個問題?嘴一張——還是吃吧,不然大少爺一准還得不高興。
  「嗯!真好吃。」汪捷不忘繼續誇獎。
  賀嘉讓看一眼汪捷,神情還是沒變,只是朝汪捷面前的餐盤努努嘴:「那我也要嘗嘗你的。」
  沒轍。汪捷只好也切下一小塊,用自己的叉子叉起送過去。
  賀嘉讓一口咬下,這才終於又笑了起來。汪捷鬆口氣。
  「汪捷你的橙汁好喝嗎?」賀嘉讓得寸進尺。
  汪捷把杯子推過去一點。賀嘉讓也不客氣,喝了一口放下:「唔~~我還是習慣喝紅酒,這個你自己喝吧。」
  「哦。」汪捷撇撇嘴,拿起來也喝了一口。
  賀嘉讓眼裡都是笑意。
  「你下午有什麼安排?」招呼侍應生收拾了餐盤,端上餐後甜點後,賀嘉讓問。
  汪捷搖搖頭:「沒想過。」
  「去打球好不好?這裡有保齡球館。你玩過保齡球嗎?」賀嘉讓放下小叉子:汪捷好像挺喜歡吃蛋糕。
  「會一點。上次和洛凡一起去h市的時候玩過一次。」嗯~~這蛋糕味道不錯,回頭得問問師傅是怎麼做的。
  「那就去玩一會吧。」賀嘉讓邀請。
  「好啊。」汪捷吃完一小塊蛋糕,開始舔叉子。
  賀嘉讓笑笑,把自己的那份推過去。
  汪捷疑惑地用眼神示意:給我?
  賀嘉讓很紳士地點頭。
  汪捷嘴一嘟,舉起叉子開動:不吃白不吃嘛。
  賀嘉讓的眼裡慢慢開始多了些許溫柔和寵愛。
  汪捷絲毫沒有發覺,把又一份蛋糕吃完後,終於滿足地放下叉子:「那現在就去嗎?」
  賀嘉讓含笑起身:「走吧。」
此情可待
  站在球道前,汪捷右手抓起一個球,回憶當時洛凡教他的控球、擲球的動作要領,調整好姿勢後,漂亮地擲出一球。賀嘉讓笑著給他鼓掌。
  汪捷走回座位,看賀嘉讓擲球。從背後看去,賀嘉讓的身形挺拔,寬肩細腰窄臀,完美的身材比列。他的動作很流暢,姿勢標準到位,手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球順著球道一舉撞倒了所有球瓶。
  「漂亮!」四周想起稀稀落落的掌聲。賀嘉讓回頭朝汪捷瀟灑地一笑。
  汪捷也給他鼓掌。
  可是洛凡,我比較喜歡和你一起打球。
  「該你咯,汪捷。」賀嘉讓提醒似乎又在走神的汪捷。
  「哦。」汪捷連忙調整好心態,又擲出一球。
  「汪捷,我們來比賽吧。」賀嘉讓提議,「輸了的人要認罰哦。」
  「嗯?」汪捷疑惑地看看賀嘉讓,然後不滿地回答,「不跟你比。明顯我肯定要輸的麼。我還算初學者哎。」
  「就你這水平,比起一般的初學者可是好太多了呢。」賀嘉讓又擲出八瓶的好成績。
  「哈!那是洛凡教得好!」汪捷得意,也跟著擲出一個八瓶。
  「我說你老是洛凡洛凡的,你就不怕我聽著不高興?」兩瓶全中。
  「你為什麼要不高興?你都不認識他。」呀,只有一瓶。
  「嫉妒唄。」
  「嫉妒?」汪捷愣了下,手一揮,球逐漸滾入滑道。
  賀嘉讓見狀惋惜地搖頭。
  「你為什麼要嫉妒?嫉妒什麼?」汪捷球不打了,盯著賀嘉讓要他說清楚。
  「能是為什麼?」賀嘉讓好笑,站到汪捷面前,略低頭看著他輕聲曖昧地說,「這種事還用說出來嗎?」
  汪捷對上賀嘉讓的灼人視線,只覺得一陣燥熱,心裡頭卻是沉甸甸,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
  「——不用說的嗎?」汪捷好一會吐出一句。
  賀嘉讓嘴角輕扯,把臉更湊近汪捷一些,輕笑調戲:「你要是想聽,那我就說。」微微停頓,賀嘉讓開口:「我——」
  「別說。」汪捷忽然反應很快地抬手摀住了賀嘉讓的嘴。
  賀嘉讓笑意融融,握住汪捷捂在他嘴上還來不及拿開的手,將汪捷的食指送進自己的口中含住,舌尖在指腹上舔舐。
  汪捷紅了臉,唰地抽回手指,用另一隻手包住,藏到了身後。
  賀嘉讓眼裡寫滿遺憾:「不行嗎?我以為你會喜歡我這麼做的。」
  汪捷又是尷尬又是不滿,卻又帶著疑惑。
  賀嘉讓有些瞭然地一笑,手指輕點自己的紅唇,探尋地問:「第一次?」
  汪捷眼睛眨啊眨的,終於明白了賀嘉讓的意思,立時帶著些賭氣懊悔的神情拔腿就要走人。
  賀嘉讓忙拉住他:「洛凡沒這麼親過你?」
  汪捷甩開賀嘉讓的手,再拔腿。
  賀嘉讓閃身擋在汪捷身前。
  「洛凡才沒你那麼壞呢。你走開啦。」汪捷氣呼呼地推賀嘉讓。
  賀嘉讓輕易控制住汪捷的雙手,好笑:「這哪裡是壞?明明是喜歡你。」
  汪捷停止了動作,驚訝地看著賀嘉讓:「喜歡我?你少騙人。你才認識我幾天你就知道你喜歡我了?」
  「有種說法叫一見鍾情你沒聽過嗎?」賀嘉讓好心地解釋。
  「沒聽過。」汪捷再次用力掙脫賀嘉讓的束縛,跑了出去。
  但是賀嘉讓並沒放棄,而是追在了汪捷身後。
  「你覺得我不好嗎?我以為你起碼不討厭我。」賀嘉讓在球館通往湖邊的林蔭道上截住汪捷。
  汪捷停步,瞪視賀嘉讓:「我是不討厭你。可是我不喜歡你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說我喜歡你,你覺得莫名其妙?那怎麼樣才不算莫名其妙?」賀嘉讓認真。
  汪捷不由語塞。
  「我喜歡你我才想要親你,碰你,和你說話,逗你開心,不然我為什麼要圍著你轉?你如果一點都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麼允許我親你、碰你,會願意和我一起喝酒吃飯聊天,還會想著要哄我開心?」賀嘉讓繼續加強攻勢。
  「我把你當朋友!」汪捷很氣憤,賀嘉讓說的話讓他生氣。
  「朋友?什麼朋友?普通朋友會拉拉扯扯,親親抱抱的嗎?」賀嘉讓一點都不松口。
  汪捷氣得說不上話,潛意識裡他知道賀嘉讓說出了一些他一直都沒有刻意去思考的東西。
  兩個人一時都沉默了。片刻之後,賀嘉讓往後退開一步。
  「看樣子我確實是誤會了。不過汪捷,你最好弄清楚什麼是普通朋友,什麼是更親密的關係。如果你的洛凡不打算教你的話,我不介意代勞。但是有一點,我不想再聽到你說,我喜歡你是莫名其妙。我很認真,所以也請你認真對待。」
  汪捷怔怔地看著賀嘉讓無比嚴肅地說完話然後轉身離開。
  汪捷覺得腦子有點亂,今天一天發生的事讓他有些難以適應。如果他現在還在k市,在「奕家」,甚至還在「凱盛」,那麼他可以去找劉奕,找洛凡,他們都會很耐心地解釋給他聽,告訴他應該怎麼做。可是他現在卻是在遠離他們幾千公里以外的a市,一個人在一個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面對大部分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應付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問題。
  有那麼一會兒,汪捷感到很無助,甚至有些惶恐。但是很快他就告訴自己要冷靜。當初他明知劉奕會反對卻仍然決定和洛凡一起開店經營「奕家」,條件是他答應劉奕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劉奕也肯定了他。所以這次他出來前答應洛凡的,他也一定會好好做到。
  汪捷給自己鼓勁,重新振作精神,然後他跑去找餐廳的糕點師。汪捷一直以來有個習慣,就是當他遇到不開心的事情的時候,待在廚房會有助於他理清思路,收拾好情緒。
  於是剩下的時間他都窩在點心房,和餐廳的師傅們和和樂樂地度過了一個還算愉快的下午,並且還和他們一起吃了頓工作餐算是解決了晚飯。
  回到房間,汪捷洗了澡。當一身的疲憊被洗去後,汪捷趴在床上,瞅著沒有來電來信提醒的手機發了會兒呆。
  洛凡說過會打電話給他的。現在才六點多,他一定還在忙。
  汪捷這麼想著,就拉開被子打算小睡一會兒。等洛凡打來電話他得好好跟洛凡確認些事情。
  
  雷洛凡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黑漆漆的屋子,寂靜無聲。不,聲音還是有的:牆上的掛鐘正發出輕微的走時聲,滴答滴答。
  雷洛凡關上門,把背貼在門上,卻一點都不想開燈。
  汪捷,不在家。
  雷洛凡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麼在意。他想到過自己會有一段時間覺得寂寞、不習慣,但汪捷畢竟只是離開大半個月,而且自己也要忙著「凱盛」的工作,那麼這段時間或許只是一眨眼就過去了。何況他和汪捷還約好了每天都要打電話。
  可是當汪捷真的離開,連帶著把阿黃也送去「奕家」之後,這個自己早就住慣的屋子因為沒有了汪捷的笑聲和阿黃的吵鬧聲,居然讓他感到了陌生。
  昨天是汪捷離開的第一天,雷洛凡因為下午的時候跟汪捷說好晚上就不再聯繫讓汪捷好好休息,於是就沒像平時那樣和汪捷道完晚安才睡。結果,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的他,硬是在床上翻騰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就這樣他還沒睡踏實,清晨幾乎是被接連不斷的夢給逼醒的。
  醒來以後,雷洛凡就意識到自己低估了汪捷在他心裡的地位。這讓他多少有些不安。
  和汪捷相處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一直以為掌控權握在自己手裡。他關心汪捷,照顧汪捷,每天和汪捷相依相伴,為的就是用時間和隨之積累起來的感情最終把汪捷綁在自己身邊,說好聽點,就是讓汪捷離不開他。他覺得自己幾乎已經要成功了。汪捷信任他,在乎他,依賴他。撇開與性有關的東西不提,他和汪捷已經親密到不能再親密的地步。
  可是汪捷忽然離開了。他們一貫以來的相處方式被打破了。從前即便他們倆還沒住在一塊,只要雷洛凡想,他就可以見到汪捷。汪捷總是在那兒,不是在「奕家」就是在回「奕家」的路上。但是,在汪捷離開去a市以後,雷洛凡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弄錯了一件事:「奕家」並不是留住汪捷的地方,而是一個方便汪捷讓雷洛凡找到的地方。
  這個想法一旦在雷洛凡腦子裡跳出來以後,雷洛凡就再冷靜不下來了。
  因為汪捷現在已經不在「奕家」了。就像他當初離開「凱盛」是因為「凱盛」沒有足夠他展示廚藝的舞台,所以他才來到了「奕家」。那麼現在,是不是「奕家」也已經不夠承載他的理想追求,所以他才會那麼渴望要去到a市,去參加那個全國廚藝界精英聚集的廚研會?
  雷洛凡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去這麼想。別的不談,單從傅尚倫對汪捷的推崇勁就不難看出,汪捷的手藝已經遠遠超出雷洛凡的想像。他們畢竟不是同一個領域的人,雷洛凡擅長的只是酒店的經營管理。他對飲食的挑剔其實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就是好吃不好吃,合不合自己胃口,這跟傅尚倫對美食的挑剔是有天壤之別的。所以汪捷跟傅尚倫在一起的時候才顯得特別的興高采烈、興致勃勃,兩個人一談論起美食真的能夠做到廢寢忘食。雷洛凡不想承認自己有時候會有那麼一點嫉妒傅尚倫,但從前的話雷洛凡對自己的這點小心眼只會嗤之以鼻。而此刻,雷洛凡非常地渴望自己能夠像傅尚倫一樣和汪捷暢談美食。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雷洛凡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勝券在握。汪捷依舊在他想要在的地方待著。就像西遊記裡三打白骨精那樣,雷洛凡在地上畫了個圈。他把汪捷請了進來,以為這樣汪捷就不會離開。卻不曾想汪捷一直沒有離開只是因為他覺得在這圈子裡待著還挺舒服。等到汪捷一旦對圈子外面的地方發生興趣了,只要輕輕一抬腳,汪捷就不在圈子裡了。孫悟空千叮嚀萬囑咐,讓唐僧和豬八戒不要走出圈子,因為這個圈子只能防著妖怪進不來,卻阻止不了他們走出去。可笑的是,雷洛凡甚至一度連這點都沒弄清楚。
  這些想法讓雷洛凡變得誠惶誠恐,惴惴不安。雖然他也嘲笑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胡思亂想。可是還沒等雷洛凡再進一步地催眠自己,汪捷的一條短信讓雷洛凡徹底明白到自己並不是杞人憂天。
  誰是你男朋友?
  如此簡單的一個問句,打破了他內心勉強支撐起來的防護牆,以至於他之後的表現近乎失態。雷洛凡沒有辦法再拿昨晚上的輾轉難眠只是一時的不習慣這樣的理由來騙自己,他其實在害怕。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真正留住汪捷的心,於是一時間變得相當地受傷、受挫,甚至連放棄的心都有了。
  直到時間過去了大半天,在他重新站在這個他和汪捷共同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他才醒悟到他犯了一個更為嚴重的錯誤:他一直以來只顧著把汪捷留在自己身邊,卻忘了告訴汪捷為什麼。而這個錯誤讓他沒能把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弄清楚,那就是汪捷到底清不清楚他和自己的關係是怎樣的一種關係?
  事實是,很有可能,汪捷是不清楚的,起碼不像一般人那樣的清楚。那麼,汪捷的那句問話,恐怕就不是當時他所誤會的沒心沒肺、明知故問的傷人話語,而極有可能真的就是一個問句。可惜自己當時不夠冷靜理智,也沒有早點意識到所犯的這個錯誤,否則他當時一定會先弄清楚汪捷到底是為什麼突然地問了這麼句話。
  說到底,只能怪自己,而不怪汪捷。
  他早該知道汪捷對感情的懵懂,自己當初甚至還很慶幸這點;也該更清楚地意識到汪捷能夠輕易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因為受到劉奕的影響——汪捷恐怕並不清楚同性戀並不是被所有人認同的,甚至還是被大部分人所排斥的。如果不是劉奕和邵彬意外地發展出戀情,很有可能只要劉奕或者其他什麼人的一句話,汪捷就老早把他當作危險分子看待,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哪裡還有可能和自己一起同居了這麼久呢?而自己卻因為這些顧慮,一直都過於謹慎,不敢明言對他的喜歡,只如鴕鳥般滿足於和汪捷的近到不能再近的朋友關係。多可笑的自己。明明心底奢求著汪捷明白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當成伴侶,卻一點提示暗示都不給他,在他終於有意識想要弄清楚這個問題時,偏又慌亂失態地胡亂應對,從而失去了最佳的告白機會。雷洛凡啊雷洛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
  滴。滴。
  突然響起的短信聲把沮喪失落的雷洛凡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麼晚了還有誰發來短信?雷洛凡機械地掏出手機。
  汪捷?!
  雷洛凡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已經在門後靠坐了好長一會了。
  ——你還沒忙完嗎?沒有空給我打電話?



盡釋前嫌
  電話?汪捷在等他的電話?……對哦,他答應過要回電話的。
  雷洛凡努力平復雀躍激動的情緒,一邊撥通電話一邊轉移到沙發上坐下。
  「喂!洛凡?你還在忙嗎?」電話那頭是汪捷欣喜而關切的聲音。
  雷洛凡一下子輕鬆了不少,甚至臉上還掛上了笑容:「沒有。我剛到家。抱歉,這麼晚才給你電話。」
  「沒事。那個——要不你還是早點休息吧,我們明天再說……」汪捷想到雷洛凡忙了一天,一定已經很累了,這會兒應該讓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似乎並不重要。
  「汪捷,為什麼問我那個問題?」雷洛凡搶過話頭。現在再不趁機把事情解決掉,這一晚上就甭指望能過了。
  「嗯?」汪捷猶豫,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是不是有什麼話忘了說給你聽了?」雷洛凡輕聲地試探。
  「……我也不確定……有些話是不是不用說出來,我也應該明白的?」汪捷嘟囔。
  雷洛凡無聲地微笑:「不。就算你明白,那些話也是應該說出來的。汪捷——」
  「什麼?」汪捷的呼吸聲似乎變重了一些,氣氛開始緊張。
  「我不想再和你做普通朋友了。我想和你擁有更親密的關係。」雷洛凡說出了這句早就該說出來的話。
  電話那頭沒有應答,只是隱約聽到突然變得急促起來的呼吸聲。
  雷洛凡笑意更深。只不過他也沒有取笑汪捷的餘地,因為心臟跳動的速度已經快到幾乎承受不住,就連用手緊緊按著,也似乎未必就能阻止它不會在下一刻突然跳出來。
  「——好。」汪捷終於回答了,乾乾脆脆地吐字,沒有拖帶半點暗示著猶豫的尾音。
  雷洛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甚至不介意汪捷聽到。
  「為什麼突然嘆氣?」汪捷果然追問。
  「怕你不答應啊。」雷洛凡輕笑著站起身走進汪捷的房間打開燈。
  「呵,胡說。明明我們早就已經是很親密的關係了,你這麼晚才問我同不同意,真狡猾!」汪捷戳穿他,可是聲音聽上去卻開心得不得了。
  「我以為我不說的話你永遠都不會注意到。」雷洛凡一邊笑著回答一邊倚靠著壁櫥,視線落在汪捷的床上,好像汪捷就坐在那裡,而不是在遙遠的a市。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
  雷洛凡又等了一會兒:「汪捷?」
  「嗯。」汪捷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很低落,「洛凡,我對不起你。」
  「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說?」雷洛凡被汪捷的反常弄得緊張擔憂起來。
  「我誤會了你。然後,做了不應該做的事。」
  「……」雷洛凡怔住,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很難受。不,不會的,汪捷雖然單純但不會亂來,先聽聽他說,別自己盡往壞的方面想。
  「我以為我想錯了,在你跟我說沒有答案的時候。雖然你對我的心思我早就知道,可是因為你總在我身邊,所以,我就一直沒想過要確認一下。我、我以為我們這樣天天在一起就好了。」
  「……」雷洛凡說不出話,慢慢在床上坐下。
  「可是今天有人問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就回答不上來。我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可是卻不確定你是不是我男朋友。因為、因為你從來沒有那樣親過我……」
  「什麼、沒有那樣親過你?」雷洛凡覺得自己心在往下沉。
  「就是劉奕親邵彬那樣……」汪捷委屈。
  雷洛凡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跟汪捷解釋原因。他沒有親絕對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
  「然後我就覺得我大概想錯了。也許你並沒有想要做我媳婦,是我自己誤會了。也許你只是對我比對別人好了一點;也許只是我自己想要娶你做媳婦,所以才胡思亂想了;也許……」
  「不是的,汪捷。你沒有誤會。是我沒有早點告訴你,沒能讓你安心。而且,我還說了賭氣的話。」雷洛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果然是讓汪捷不安了。「我不是沒有男朋友。汪捷,你就是我男朋友。」
  「……你為什麼要賭氣?」汪捷卻一下抓住了重點。
  「呵呵,我們兩個都是傻瓜。不單你誤會了我,我也誤會了你。我也以為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所以我看到你這麼問我的時候很受傷。我以為你後悔和我變成這麼親密的關係了。」
  汪捷其實不是很理解雷洛凡為什麼會把他的問話理解成那個樣子,不過其他的意思他倒是很明白了。說白了,他們兩個都是笨蛋,才分開不到兩天就鬧出這麼大的誤會。
  「我們兩個好像沒有心電感應哎。」汪捷嘀咕。
  「呵呵,好像是。不過,以後就會有了。」雷洛凡自嘲地笑著安慰汪捷。
  「嗯。」汪捷附和。
  雷洛凡猶疑了一會,還是問了下去:「汪捷,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不把這個問清楚,雷洛凡知道自己還是會不安心。雖然他也明白,兩個人相處應該信任對方,但是,既然介意了,那還是坦率一點更好。
  「啊……」汪捷差點都忘了他說過這話,「那個——」
  「算了,還是不說了。」雷洛凡聽汪捷那麼遲疑的語氣,心裡不由掙紮起來。
  「……」汪捷更猶豫,「那個……」
  「汪捷,早點睡吧。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雷洛凡壓下心底的失望難過。好吧,他承認,他也不是一點都不害怕。他是有那麼一點想退縮。
  汪捷咬著唇,洛凡對他總是這麼好,什麼都為他想,替他考慮。
  「是嘉讓。」汪捷決定坦白。他們兩個已經因為同樣的原因發生過一次誤會。不可以一犯再犯。
  「嘉讓?」雷洛凡對這個名字似乎有那麼點印象,這讓他稍微分了點神。
  「嗯。他說他喜歡我。」
  雷洛凡才一琢磨就明白過來:「你……花心了?」
  「差一點點。」
  「那是差多少?」不知道為什麼,雷洛凡聽汪捷說出來以後,心情反而沒那麼沉重了。
  「就是喜歡和不討厭中間的那麼一點點。」偶爾汪捷也會耍耍小聰明。
  「哦。那你跟不討厭的嘉讓做了點什麼你認為不應該做的事?」雷洛凡這會兒倒是挺想弄清楚他的小情人遇到什麼樣的誘惑,而他的情敵又使了哪些手段:能讓汪捷動心可不是多容易的。
  當然了,雷洛凡不是不生氣不在意。不過整個事情串起來想的話,難說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而太過計較已經過去的事,並不會有多少助益。
  「就是喝酒吃飯聊天,還打了保齡球。」汪捷交代,不過沒說到重點。小孩子想要避重就輕的心理,做大人的還是很能理解的。
  「哦~~跟人約會了啊~~」雷洛凡故意滿不在乎地調侃。
  「才不是約會。只是比賽還沒開始,隨便做點事打發時間而已。」汪捷的話倒也不能算是狡辯。
  「嗯,那重點呢?」
  「……」汪捷喪氣,果然還是瞞不過去,只好乖乖低頭認錯,「我以為我是他男朋友。」
  雷洛凡想了想,沒想通:「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
  汪捷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對著話筒說:「因為我被他親了。」
  「什麼?我聽不清。」雷洛凡皺眉。
  汪捷把臉稍微挪出來一點,繼續含糊:「我說我被他親了!」
  「……汪捷你好好說話。」雷洛凡著急。
  汪捷蹭地坐起來,把手機直接放在面前,衝著話筒就吼:「我說我被他親了!!」
  雷洛凡被汪捷的大聲震痛了耳朵,才把手機拿開一點,就聽汪捷吼完了整句話,一時間整個人就呆住了。
  該死,這個什麼嘉讓的下手居然這麼快!回過神的雷洛凡在心裡痛罵這個第三者。但是讓對方有機可乘,卻是因為自己的失策失察。雷洛凡再次認識到自己犯的錯有多嚴重。
  兩個人都安靜了好一會兒,說不清誰比誰更後悔更不安。
  「汪捷,我後悔了。」雷洛凡頹喪,「我不該讓你去a市的。」
  汪捷撅嘴,沒什麼精神地反駁:「兩碼事,你別混一塊兒說。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雷洛凡嘆氣,語氣中帶著挫敗,疲累地說:「不行,我還是不放心。你要是不願意回來,我看我乾脆過去找你。」
  「那怎麼行?你怎麼可以為了我放著工作不做呢?再說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汪捷說完就想咬自己舌頭,洛凡是有不相信他的理由了哦。可是他不能讓洛凡為了他連正事都不顧。
  雷洛凡猶豫,再猶豫。
  「洛凡,你休息吧。已經很晚了,你都辛苦一天了。」汪捷改用柔情攻勢。
  雷洛凡抱過汪捷的枕頭,躺倒在床上,喃喃:「我想你。」
  汪捷一下子臉紅氣喘起來,他還沒聽過洛凡對他說這樣的話。
  「我、我也想你。」汪捷覺得自己也應該說些什麼。
  雷洛凡笑,呼吸間嗅到的屬於汪捷的味道讓他安心,於是閉上眼呢喃:「晚安,汪捷。」
  「晚安。」汪捷說完以後,一時衝動衝著話筒「啵」地親了一口。然後害羞地也不等雷洛凡再說什麼就把手機關了。
  可惜,身心疲憊的雷洛凡,在聽到那聲具有催眠作用的「晚安」後就睡了過去,似乎並沒有接收到那個帶著不同意味的親吻。
  汪捷安心地熄燈睡下。明天就要開始正式的比賽了,他得養足精神才行!
友情可貴
  比起人們熟知的那些電視上放的廚藝比賽,其實從「全國廚藝研究協會第五屆代表大會」這個名字就能知道,所謂的大賽實際上是業界內的技術峰會。它所考究的方面,重在廚藝的研究,而不只是怎麼做好一道菜。畢竟,能參加這種會議的都是業界翹楚,僅僅是做好一道菜可比較不出他們之間的水平高下,而且這也不是廚研會舉辦的初衷。對於這些名家高手而言,怎麼在廚藝上更有進展,突破現有的技術層面,創造出更有藝術性的佳餚美食,才是他們的追求的目標。
  汪捷聽傅尚倫給他說明,一臉嚴肅地點頭贊同。
  傅尚倫看汪捷認真無比的樣子,也鬧不清汪捷聽沒聽明白他話裡意思,想了想以後把話說開:「哎,其實就是,一來比技術,二來比創新。」
  汪捷眨眨眼,這麼一說可不就簡單易懂多了!
  傅尚倫看汪捷鬆口氣的樣子,暗自吐舌,對汪捷果然不能說太官樣的話。湊到汪捷耳邊,傅尚倫小聲說:「汪捷,雖然你是我推薦來參加這次大會的,不過也不是一定要上台去展示技術手藝。你是新人,多看看就行。主要是能學到東西。」
  汪捷點點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很清楚,而且他本來就是抱著學藝目的來的。
  第一天的比賽,按照大會擬定的賽程,是刀具的改良和刀功的展示。
  就像一把名劍對於劍客的重要性一樣,刀具的精良與否對廚師也說也是很關鍵的。一般人在使用時,考慮的主要是刀具趁不趁手。但是對廚藝大師來說,怎樣設計出比大眾化的刀具更具實用性、特效性甚至藝術性的個性化刀具,也是他們有志於專研的領域。
  這次拿出來展示的有三款個性化刀具。他們的創造者分別展示了各自刀具在使用上的優越性,然後請大家品評。
  汪捷跟在傅尚倫身後,好奇地也上去觀摩學習。
  說來,汪捷雖然學了十幾年的廚藝,但是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設計刀具。他覺得能用好手裡的工具已經是需要狠下功夫的事了。所以他捧起那些有別於尋常的刀具時,與其說是小心翼翼,不如用恭恭敬敬來得更恰當。
  現在在他手裡的這把刀很窄,很薄,拿在手裡份量很輕,刀柄處的設計是將使用者手指握柄的位置直接劃出溝槽,這樣只要手放上去,刀就會像是附著在手中,不會移動分毫。汪捷試著把手指放進溝槽,稍微比劃了一下。雖然他的手掌比使用者要大了一些,但只是這樣簡單的比劃,汪捷已經意識到這個刀具使用起來相當地省力。尤其是對於力氣小的女性而言,使用這樣的刀具會讓這個切菜過程輕鬆不少,而且也不用過於擔心會不會切到手,安全性也比較高。
  汪捷高興地放下這把刀,又走過去拿起第二個展台的一把有些奇形怪狀的刀。剛才使用者表演者演示的時候,汪捷就注意到這是一種配合刀功而設計出來的刀具。使用者把要切的菜甩至半空,然後揮舞刀具,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四樣蔬菜分別切成了絲狀、條狀、塊狀和片狀。等這些菜落到砧板上時就是四堆成品了。
  汪捷很羨慕,而且也想要試一試。但是他才想要走上台,就被人拉住了。
  「這個太危險。」拉住汪捷的居然是賀嘉讓,「刀的環柄套在大拇指上,這個環的大小決定了使用者的趁手程度。你看看他的手指,再看看你的。」
  汪捷於是就朝站在邊上的使用者看去,然後發現他的手指要比自己大上一圈,不由吐了吐舌頭:這要自己真套上了那環柄,甩起刀的時候,萬一因為環柄大過自己的手指,而一時甩脫了,那可就……誰曉得到時候這刀會往哪兒飛!
  汪捷回頭想朝賀嘉讓道謝,卻見賀嘉讓朝第三個展位努努嘴:「那個,你可以試試。」
  汪捷依言走過去。這個展台上展示的刀具是一把魚形刀具。用這把刀,剖魚的時候相當容易,甚至連初學者都可以輕易地將魚肉完整地剔除下來。汪捷興致很高地走上去試了一下。事實上,很多人都忍不住上去試了試,操作起來確實非常容易。配上輔助工具的話,還可以把魚肉做成各種半成品,實用性很高。
  汪捷走下展台,朝賀嘉讓開心地笑:「這個好。我喜歡這個。」
  賀嘉讓卻只是點點頭就走開了。
  汪捷瞪大眼,尋思著賀嘉讓是不是還在生他氣。
  中午還是吃的自助餐,汪捷和傅尚倫一邊聊天,一邊注意看賀嘉讓有沒有來。但是等到用餐結束,汪捷也沒看到賀嘉讓。
  下午主要是討論上午展示的三款刀具各自的優劣。汪捷小睡了一覺,起來以後興致勃勃地要去開會。但是雷洛凡這時卻打來電話。
  「洛凡?」汪捷接起來。
  「嗯。我剛忙完中午的宴會。忽然就想給你打個電話。」雷洛凡輕輕地笑著說。
  汪捷也笑起來:「我正要去開會呢。」
  「開會?什麼內容?」雷洛凡見不到汪捷的人就只好多聽聽汪捷的聲音。
  「是研究刀具的。洛凡你不知道,他們研究出來的刀具好厲害。」汪捷開始詳盡地給雷洛凡描述他的所見所想。
  「唉,洛凡你沒能親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汪捷描述完意猶未盡地感嘆了一句。
  雷洛凡笑:「你這是邀請我去看你嗎?」
  「啊?」汪捷趕緊補充,「你要不是這麼忙的話,我當然想你也來了。可是你說你起碼到忙到我回去那會兒。唉~~不過沒關係,我會把我看到的都告訴你的!」
  「呵呵。一言為定哦。那你去開會吧。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雷洛凡不置可否。
  汪捷猶豫了一下說:「那個,你要是回來太晚,還是早點睡吧……」
  「你不想跟我說晚安?」雷洛凡故意不滿地問。
  汪捷眨眼,當然不是了,是想你多點時間休息。不過,只是說句「晚安」的話:「那好吧。我等你。」
  掛下電話,汪捷忍不住又嘆口氣。昨晚上聊過以後,汪捷發現自己現在還真是挺想看到洛凡的。可是還有十幾天才能回去。汪捷無奈地把嘴拉成一條直線。只能忍一忍了,把精力轉到大賽上,就不會覺得太想他了吧。
  「啊,糟了,會議就要開始了。」汪捷開始匆匆忙忙地往會場趕。
  進入會議室,傅尚倫朝他招手。汪捷坐下以後,終於發現了賀嘉讓也在席,還是坐在主席台上。
  但是會議開始好一會兒了,賀嘉讓都沒有看汪捷一眼,這讓汪捷有些不開心。不過會議的內容超出汪捷想像的精彩,在座的不少專業人士提出了很多很有創意的想法。汪捷聽著聽著就忘記賀嘉讓的事,轉而專心於傾聽專家的各種有趣的想法意見。
  正當汪捷聽得津津有味時,傅尚倫卻碰碰他肘:「哎,賀副一直在看你。」
  「嗯?」汪捷忙朝賀嘉讓看去,果然和賀嘉讓的視線撞到一塊。但是汪捷還沒來得及露出一個笑,賀嘉讓已經把臉轉了開去。汪捷小小地撅嘴。但賀嘉讓卻又轉回來看他,然後就被汪捷的可愛模樣逗得低頭一笑,臉上的表情霎時柔和了許多。
  汪捷眨眨眼,嘉讓笑了耶!太好了。於是汪捷露出一個更燦爛的笑容。
  會議結束的時候,汪捷特意留下來等賀嘉讓。
  「嘉讓。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汪捷偏著頭問。
  賀嘉讓聳聳肩:「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有什麼話還是現在和我說清楚吧。」
  「為什麼你知道我有話要和你說?」汪捷奇怪地問。
  賀嘉讓好笑地伸手捏捏汪捷的臉:「你臉上都寫著呢。」這一副放下心事的樣子,讓人再清楚不過,他的心裡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這樣的嗎?那我臉上有沒有寫我想說什麼?」汪捷看上去一派天真。
  賀嘉讓忍不住笑了好一陣。終於收住笑的時候,他的表情很是柔和,但是眼裡卻有著一絲落寞:「雖然沒有寫,但是我猜,你已經和你的洛凡確認了親密關係了吧。」
  汪捷猛點頭,然後很欽佩地驚嘆:「嘉讓你好厲害,居然用猜的就知道我要和你說什麼。」
  賀嘉讓苦笑,摸摸汪捷的腦殼:「那麼,我們只能做普通朋友了。」
  汪捷沒立刻接話,而是斂起笑容,低頭沉思了一下,然後看著賀嘉讓問:「如果不做朋友,你會不會更開心一點?」
  賀嘉讓一愣。
  汪捷握住賀嘉讓的手腕:「因為你說你喜歡我。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你是不是跟我一樣,但是如果洛凡說只能和我做普通朋友的話,我想我可能沒辦法真的就那麼做。其他不說,光是看到他和其他的人有親密關係,我就會受不了。如果還要我像一個普通朋友那樣去祝福他們……要是那樣,我情願再也不要見到他,免得自己傷心。」
  賀嘉讓看著汪捷,按靜地聽他說話。
  「嘉讓,對不起,我心裡已經有洛凡了。所以我不能再喜歡你。雖然我想和你成為很好的朋友,但是我更希望你過得開心。我不想再自私地糊弄你的感情。」
  賀嘉讓忽然嘆氣:「汪捷。」
  汪捷不解地任由賀嘉讓用手背輕擦他的臉頰。
  「你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怎麼還能狠的下心放過你?」
  「哎?」汪捷驚訝地退後一步,「可是我已經有洛凡了。」
  賀嘉讓帶著些疲憊,不以為意地一笑:「那又如何?誰讓我喜歡你呢?我想除非我喜歡上別人,否則我不會輕易讓洛凡得到你。他不過是比我早遇到你,我有信心,你會發覺我比他更適合你。而且我會比他對你更好。」
  汪捷皺起眉,搖搖頭:「不要,嘉讓。我不想你為我浪費時間浪費感情。我喜歡洛凡,雖然他或許很多地方確實沒有你出色。可是就像你喜歡我一樣,我也喜歡他。如果你一定堅持,那不會只是你和他的爭鬥,也會是你和我的爭鬥。你確定你真的要那麼做嗎?」
  賀嘉讓完全沒料到汪捷經過一個晚上會有這麼清楚的認識,而且態度還那麼堅定。
  「汪捷?」
  汪捷態度認真地等著賀嘉讓說下去。
  賀嘉讓迷惑不解:「為什麼?為什麼只是、一個晚上,你對他就變得這麼確定?他跟你、說了什麼?」
  汪捷被賀嘉讓這麼一問,一下子也回答不上來,撓撓頭:「我也不太說的清。但是,聽到他跟我說明他的心意後,我忽然就覺得很安心。然後就只想著要讓他開心,不想他難過,更不想傷害他。」汪捷猶豫了一下,又繼續說,「我昨天告訴他你喜歡我的事了,我還告訴他你親了我。雖然他沒有生氣,可是我知道他很難過,而且很後悔。看到他那個樣子,我也變得很難過很後悔。所以,我想我一定要讓他開心,這樣我也才會開心。那個,嘉讓。」
  汪捷真誠地對賀嘉讓說:「我不想再做出傷害洛凡的事,我也不會讓你傷害他。但是我也一樣不想傷害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堅持了。你那麼出色,肯定會遇到更好的人。他會像我喜歡洛凡一樣喜歡你的。真的,一定會的!」
  賀嘉讓覺得自己好像徹底被汪捷打敗了,而且——他似乎太小看汪捷了啊。這個人一點都不像初見時他以為的那樣是單純無知的小羊羔。如今看來,分明是只正逐漸長大的牧羊犬麼!
  賀嘉讓笑了。在笑容裡,汪捷第一次看到了賀嘉讓沒有任何掩飾的讚許和認同。
  賀嘉讓伸出手,態度誠懇,語氣謙和,明朗的笑容裡帶著一點俏皮:「你好,我是賀嘉讓。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否有幸能和你交個朋友?」
  汪捷眨眨眼,琢磨了一下,然後非常開心地握住賀嘉讓的手:「你好,我是汪捷。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非常願意和你成為朋友!」
  兩個人笑著,握著的手很久沒有分開。
意料之外
  廚研會第二天的項目是調味醬、調味料的研製。
  這一項目參加的人就多了許多。有用古法研製調料的,有用現代工藝工具進行開發創新的,有用特殊食材的,也有在加工方法上動腦筋的。總之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汪捷全場的轉悠,眼睛簡直捨不得離開展台半刻,手裡的一支筆根本不夠用。幸虧傅尚倫有經驗,帶著錄音筆,把看到的先全描述一遍,回去以後再慢慢整理成文字。
  汪捷那個興奮啊,一會兒嘗嘗這個,一會兒試試那個。有些展示者願意教授技藝的,汪捷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像個小學徒似的,擺弄地可認真了。
  第三天開始,就是比較正式的技藝考究。因為一般將中國的菜系稍細一點的分為八大塊:魯、川、粵、閩、蘇、浙、湘、徽。因此之後的日程也就是一天一個菜系的輪番上陣。
  汪捷覺得自己從來就沒過過這麼幸福的日子:如此近距離的欣賞廚藝大師們精湛的技藝,體驗超乎想像的感官享受,品味頂級的美味佳餚,最後再分享彼此的心得體會。那滋味,不是身臨其境,真的是無法形容。汪捷陶醉啊,每天都要到會場關門,才肯依依不捨地離開。遇到讓他大感欽佩的廚藝前輩時,更是滿口的「老師」「前輩」喊不停,那個慇勤勁,估計那會兒就是讓他做牛做馬,他都不帶眨眼的一口答應。
  開始的時候,傅尚倫還會管著汪捷一點。但是傅尚倫自己也是個看的好吃就不要命的主,沒多會,他也徹底成為美食的俘虜,眼裡哪裡還有汪捷的存在。於是汪捷身邊的小跟班換成了賀嘉讓。
  要說賀嘉讓這跟班肯定比傅尚倫強些啊。你看他一邊陪著汪捷一個展台一個展台的轉悠,一邊很有耐心地給汪捷講解品評。汪捷到後來,都不用問做菜的師傅這個菜怎麼怎麼樣,只要看著賀嘉讓,通常就能得到很滿意的答覆。所以,如果汪捷對賀嘉讓表現出非一般程度的崇敬,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麼!
  這天是廚研會開會以來的第九天。賀嘉讓忽然對汪捷說:「汪捷,你那天不是說想做道御膳讓我嘗嘗嗎?」
  汪捷這幾天心思都放在廚研會上,賀嘉讓要不提這茬,他都忘了自己還有過這個打算。
  「嗯!」汪捷充滿期待地點頭。上回他提是提了,不過賀嘉讓可沒說答不答應。
  賀嘉讓微微一笑說:「我想你參加四天後的‘御膳’展示。」
  「這個……」汪捷聽賀嘉讓這麼一說,有些猶豫,「我可以嗎?」
  「當然。你既然來到這裡,自然可以參加你想參加的項目展示。我想你既然跟我提了,應該是有點準備的吧。」賀嘉讓鼓勵他。
  汪捷沒有馬上點頭,而是考慮了好幾分鐘才說:「我不是太有把握。雖然我確實練了很久,但是除了我自己沒有人嘗過。所以……」
  賀嘉讓倒是對汪捷很有信心:「汪捷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那天在品酒會上聊過的話題?當時你提到御膳以後,老爺子說了一句‘小賀,你有對手了’。」
  汪捷想了想,點點頭。
  「你知道他的意思嗎?」
  汪捷理所當然地搖頭。
  「他是說,終於有人也跟我一樣研究起明清以前的御膳了。你提到的那個菜,是南北朝時期的御膳吧。」賀嘉讓眼裡閃現著驕傲與讚許。
  南北朝?汪捷對歷史其實不太清楚,說白一點他根本沒關心過歷史這玩意。他不過是從老爹的古菜譜上看到了這道菜的製法,而且知道這是專供皇室享用的。
  汪捷撓撓頭:「其實,是不是南北朝我不是太清楚。我是從老爹的菜譜上看到的。」
  這回換賀嘉讓有些疑惑:「怎麼?你只是偶然看到了這道菜的做法?」
  汪捷不好意思地點頭,然後接了一句:「我好像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厲害~~」
  賀嘉讓的表情還真有那麼些古怪,不過他轉瞬釋然:「啊,看來我還真是有些誤會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你能做出來就好。我本來是打算靠你這道菜,好好推廣一下明清以前的御膳料理,而不是次次大賽都折騰那些個滿漢全席。比起明清,之前的御膳在技藝上並不遜色多少,而對食材的要求卻沒有明清那麼講究。即使從環保角度考慮,起碼鴨子還沒列入珍惜保護動物之中,雖說那也是遲早的事。」
  「呵呵,珍惜保護動物什麼的,我倒是沒想過。反正要是碰上了,不是它吃我,就是我吃它。不過,雞啊鴨的,因為可以飼養所以拿來做食材比較方便;換成其他,什麼鹿啊,熊啊,還有蛇之類的,因為捕捉起來太危險,所以還是不要動這些腦子的好。而且對大部分人來說,上酒館無非也就吃點雞鴨魚肉,誰會去點什麼熊掌、鹿茸。除非你自己把熊啊鹿的宰來,那廚師會很高興給你做成菜餚的。」汪捷說了自己的看法。當初他會去學御膳也只是為了參加比賽。就連老爹都沒想過要把那菜放到酒館的菜單上。怎麼說那也是御膳啊!皇帝吃的!!
  賀嘉讓聽著汪捷這番挺實在的話,覺得比起一般的宣傳教育,汪捷說的,還真挺有廚師風格的。
  「哎,不過嘉讓。為什麼你自己不去做一道以前的御膳給大家嘗嘗呢?你會做菜的吧。」汪捷好奇地問。
  賀嘉讓撇撇嘴:「會是會。不過,我媽老覺得我不是當廚師的料,情願我混個評論家,資深研究員什麼的,不許我在外頭亂顯擺,給她丟人。」
  「咦?是這樣嗎?我以為你做菜的水平應該很好才對。」汪捷更好奇了。
  賀嘉讓聳聳肩:「無所謂啦。我對燒菜的興致確實不怎麼高。」
  汪捷不是太相信的看著賀嘉讓。
  但賀嘉讓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討論,轉而回到之前的話題:「汪捷,讓我嘗嘗你的手藝吧?老實說,我挺期待的。」
  「這樣啊~~」汪捷又想了那麼幾秒鐘,「好吧。我就試一試。不過那之前你得給我做軍師,再給我指點指點。那樣我才比較有信心上展台。」
  賀嘉讓不由好笑:「好~~答應你了。」
  
  雷洛凡本來打算忍著不去看汪捷的。一來工作忙,二來他也說好要相信汪捷的。但是汪捷天天電話裡頭沒完沒了的嘉讓長嘉讓短的,雖然說的都是廚藝美食方面的事,但雷洛凡能一點都不介意?
  當然了,汪捷已經告訴過雷洛凡,他和賀嘉讓已經徹底說清楚,以後就做好朋友,而且聽汪捷描述當時的情形吧,這事確實挺靠譜的。不過問題是,賀嘉讓畢竟是有前科的人,他要是乾脆地從汪捷身邊消失,以後逢年過節地出來晃晃,雷洛凡當然不會那麼小氣,說不定還能和他坐下來一塊陪汪捷吃個飯。可眼下這情況——
  尤其是這天晚上,汪捷跟雷洛凡說他準備和賀嘉讓一起研究一道御膳,到時候上台去展示。汪捷要去展示手藝,雷洛凡自然是雙手雙腳贊成。可搭上個賀嘉讓?雷洛凡心裡那個不安啊。賀嘉讓是什麼人?家世顯耀的有為俊才哪。要相貌有相貌,要本事有本事,要背景有背景,要說錢就更是提都不要提。其他的不說,有一點雷洛凡倒是碰巧知道。什麼?這次廚研會的舉辦地「金溪度假村」,它的最大投資商就是賀嘉讓!你說誰換成是雷洛凡,能一點都不擔心憂慮?
  偏偏我們的汪寶寶,因為心底坦蕩啊,加上確實天天興奮激動地不行,愣是把該給的蜂蜜糖果換成陳年老醋端給他的洛凡了。這麼一天端一點,一天再端一點的,虧得雷洛凡知道汪捷那是單純,不然準以為汪捷是故意的!可汪捷要真是故意的又好了是不是?那雷洛凡就能名正言順的大吃飛醋了。可汪捷他不是故意的,於是雷洛凡也就不好表現得太介意,不然汪捷要是覺得他太小氣,太愛嫉妒,連交個朋友都那麼不自由,這不更糟了麼~~
  雷洛凡的這點心思,汪捷是一點頭不知道,所以當他看到雷洛凡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根本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汪捷一邊關門,一邊揉眼,嘴裡自言自語:「難道是太想洛凡,出現幻覺了?」
  雷洛凡哭笑不得,只好再按門鈴。不過這心裡麼~~
  再打開門的時候,汪捷直接就跳起來抱住了雷洛凡。
  這麼熱烈的歡迎方式,雷洛凡先前那點不安擔憂,甚至連那不到三斤的陳醋也通通丟到爪哇國去了。抱著汪捷,有話咱進屋再說不是?
  「洛凡,你怎麼來了?」汪捷拉著雷洛凡坐下。雖說剛剛是很興奮很開心,可這真兩人待一屋裡了,汪捷有些不自在起來。於是從洛凡身上下來不夠,這手還想著要收回來。
  但是雷洛凡不但沒讓汪捷把手抽走,反而把他又拉進懷裡抱住。汪捷不好意思地掙紮了兩下,聽到雷洛凡在他頭頂呢喃:「終於見到你了。」
  汪捷抬起頭,專注地看著雷洛凡,眼睛時不時地眨一下。
  雷洛凡也看著汪捷,慢慢就把頭低下去,貼上汪捷的唇。
  汪捷閉上眼睛,任雷洛凡逗弄著彼此的唇,一點一點地將吻加深,直到柔軟的舌頭相互纏繞。
  「……唔……汪、汪捷?」雷洛凡好容易推開汪捷,天!他居然被汪捷壓在下面了?!
  汪捷眼裡閃著□,一邊喘氣一邊不解地盯著雷洛凡。
  雷洛凡發現自己被汪捷的眼神搞得有些臉紅,只好趕緊找話分散汪捷的注意力:「我,我明天早上還得趕回去。」
  汪捷好像有些清醒:「——幾點的飛機?」
  「九點。」雷洛凡想直起身,但汪捷的兩臂撐在他的身側,把他整個兒困在身下。雷洛凡心裡直納悶,這個姿勢是怎麼給弄出來的,兩個人的上下關係應該倒過來才對吧?
  「哦。」汪捷出個聲,俯下身子居然主動吻上了雷洛凡。
  雷洛凡一時接受也不是拒絕也不是。汪捷能主動他當然高興,但是這狀況——
  汪捷可沒想這麼多。感受到雷洛凡的身子不像之前那麼安分,汪捷索性把身體就壓在了雷洛凡的胸膛上,兩隻手騰出來,一手按在雷洛凡的後腦勺,一手捧住他的臉,全情投入到接吻這一新學會的技能當中,越練習越來勁,幾乎是樂此不疲了。
  雷洛凡腦子有點暈,汪捷學得也太快了一點吧!可惜,因為要趕來a市,雷洛凡昨天一直忙到凌晨,今天七點就到了「凱盛」,連軸轉一般的,直忙到上飛機才消停下來。所以,現在他就算想反壓回去也是有心無力。
  算了,第一次接吻就能享受到汪捷這麼大的熱情,這誰主動還不都是兩個人吻一塊兒?今天就當是讓他好好練習了,反正以後受益的也是自己,就不計較這麼多了吧。這麼想著,雷洛凡安靜下來,專心地和汪捷一起分享甜蜜的初吻。
前途光明
  汪捷猛地抬起身,臉紅紅的,無比尷尬地看著雷洛凡。
  「汪捷?」雷洛凡也是臉紅氣喘,還有那麼點茫然無力。
  汪捷被雷洛凡這聲慵懶的輕喚攪得頭腦發熱,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控制不住地往某個地方去。
  「我、我……」慌慌張張的,汪捷跳下床就往洗手間沖,「咔嗒」,還鎖上門。
  雷洛凡一下子明白過來,啞然失笑。
  汪捷在洗手間裡折騰了大半天,怎麼都沒有勇氣再走出去。可是不出去也不是辦法啊,他總不能在裡頭過一夜吧。
  猶豫來,掙扎去,汪捷最後一狠心,悄悄把門打開,然後探出一點腦袋。
  雷洛凡側身躺在床上,外套什麼的已經換下。
  看不見雷洛凡的臉,汪捷也不知道是該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還是繼續縮進洗手間。
  再猶豫,再掙扎。終於汪捷發現:怎麼洛凡這麼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踮起腳尖,汪捷很有小賊天份地摸過去。
  雷洛凡發出輕微綿長的呼吸聲。
  汪捷大大地鬆口氣,洛凡睡著了呢。
  因為是單人房,房裡只有一張大床。所以汪捷繞到床的另一邊,輕手輕腳地睡到雷洛凡的身邊。
  安靜地躺了那麼一會兒以後,汪捷開始不安分。
  先是側過臉瞧雷洛凡。洛凡好像瘦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些明顯。他最近肯定累壞了。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估計是隨便打發自己的胃了。
  汪捷翻過身,把頭枕在疊起的手臂上,小心地用手指背面撫過雷洛凡的臉頰。
  「我不在,你都不會照顧自己。」汪捷呢喃,手指在雷洛凡的臉上細細描摹。
  「我不該離開你的。留下你一個人,顧不好自己還要擔心我。」汪捷覺得自己為洛凡做的實在太少太少,心裡很難過,忍不住湊過去在雷洛凡臉上吻了一吻。
  雷洛凡睡得很沉,汪捷這麼折騰著也沒打攪到他的睡眠。
  汪捷其實有很多話想跟雷洛凡說,但是汪捷想像得到,雷洛凡如果不是累壞了也不會這麼快就睡了過去。汪捷挨到雷洛凡身邊,把被子蓋好,一隻手搭到雷洛凡的腰上,想了想又嫌不夠,於是小心翼翼地把另一隻手臂伸到雷洛凡的脖子下面,讓雷洛凡的頭枕到自己肩上。
  雷洛凡動了動,鼻翼輕扇了兩下,好像嗅到了熟悉的安心味道,又安靜下來。
  汪捷笑得咧開了嘴,把被子拉高些,閉上眼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雷洛凡是被自己的手機叫醒的。
  翻身想要找手機時,雷洛凡才發現自己被汪捷抱在懷裡。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雷洛凡找到手機先把鬧鐘關了,時間是六點差一刻。
  汪捷也被吵到了,迷迷糊糊地覺得有點冷,伸手就把雷洛凡又拉進懷裡,嘴裡呢喃:「不要走。」
  雷洛凡好笑地半坐起身,伸手改把汪捷抱在懷裡。汪捷也不覺得有什麼不適,在雷洛凡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臉貼在他胸膛上,像貓一樣地蹭蹭,又閉上眼。
  雷洛凡也不說話,手指慢慢地梳理著汪捷的頭髮。
  又過了一會兒,汪捷睡夠了,小小地伸個懶腰,朝雷洛凡甜甜一笑,抬起身子就往雷洛凡的嘴上湊過去「啵」一下。
  雷洛凡摟住汪捷的腰,覺得自己的眼光真是非常好:汪捷這小情人相當地有潛力啊,這調情的本事都還沒怎麼教,就已經很敢想敢做了。假以時日的話,自己的「性」福生活豈非唾手可得?
  「洛凡。」汪捷坐起來,很認真地跟雷洛凡說,「我跟嘉讓沒有什麼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再過五天我就可以回去了。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雷洛凡聽汪捷說以後不會再離開他,心裡反到有些詫異,手指滑到汪捷的耳後,捏起汪捷的耳垂:「我沒有說不讓你出門啊。像這樣的會議、比賽,多參加對你是有好處的,我也知道你喜歡。我來看你不是不放心你,只是很想見你。」
  汪捷握住雷洛凡的手腕。雷洛凡捏他的耳垂讓他覺得很舒服,但是他可不想再像昨天晚上那樣發生那麼尷尬的事。多丟人哪~~
  汪捷無奈嘆氣:「可是我不在你身邊,你都不會照顧自己。」
  「嗯?」雷洛凡又吃了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最近的狀況也是會讓汪捷憂心的,只好掩飾地干笑兩聲,「糟糕,被你發現了啊~~」
  汪捷垮下肩膀,手按到雷洛凡的肚子上:「你的胃病是不是又犯了?」
  雷洛凡堅決地搖搖頭:「沒有。雖然忙是忙了點,但三餐還是正常地吃了。」回家以後記得先把養胃沖劑的盒子處理掉,千萬不能讓汪捷發現了。
  汪捷稍稍鬆口氣。沒一會,他想起開心的事,臉上終於又笑開了。
  「明天我就要上台去展示手藝了哦。洛凡我跟你說,嘉讓真的很本事,他……」
  雷洛凡輕摀住汪捷的嘴,微笑著看汪捷,眼裡卻也沒露出不高興的意思。
  汪捷眨了下眼,反應倒也不慢,臉一紅,索性跪坐著,捧住雷洛凡的臉,交換起最親密的吻。
  要說汪捷吧,有些地方確實不是一般地遲鈍;可是有些地方,他偏偏又出人意料地表現得相當成熟。比如說剛剛,其實光看雷洛凡的表情,並不能就明白他是不是生氣介意嫉妒傷懷了。可是汪捷就反應過來了。他是怎麼想的?他覺著洛凡肯定不是生氣嫉妒,只是比起聽自己說其他的什麼事,他更願意——做些其他什麼事~~
  而汪捷自己呢,看他行動就知道了:他也不是非要講什麼比賽、嘉讓的事。比起聊天,就剩一個小時的相處時光,怎麼也該做些讓兩個人更開心的事不是?要知道這可是兩人正式定情以後的第一次見面,小別勝新婚啊~~
  「汪捷!」雷洛凡一把拉住又想往洗手間躥的汪捷。
  汪捷尷尬害羞地不行,死命地轉開臉,不讓雷洛凡看。
  雷洛凡把汪捷拉到懷裡,對著汪捷的耳朵動情低語:「汪捷,我要教你點事。」
  汪捷被分了神,只看到雷洛凡俊美的笑臉上寫滿誘惑。
  雷洛凡抱住汪捷滑下身子,然後把被子蒙頭蓋上。
  汪捷沒來得及低聲抗議,就只剩「嗯嗯啊啊」喘氣呻吟的餘地了。
  
  雷洛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汪捷還不好意思地賴在床上鬧彆扭。
  雷洛凡從身後連被子一塊兒抱住他,湊到他耳邊哄他:「不舒服?」
  汪捷把臉埋進枕頭,耳根通紅地搖頭。
  雷洛凡在他脖子上親吻,邊吻邊說:「很不好意思嗎?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舒服到。你也讓我很舒服呀。」
  汪捷唰地抬起頭,較真地問:「真的嗎?我沒看出來!」
  雷洛凡笑開,抱著汪捷坐起,捏捏他的鼻子:「有什麼關係。多練兩次就能掌握竅門了。」
  汪捷不滿地嘟起嘴,小聲嘀咕:「你怎麼就那麼有經驗?」
  雷洛凡溫柔地抱住汪捷,長長地嘆氣:「因為沒想到會遇到你啊。要是早知道你才是和我在一起過日子的人,我就會乖乖等你了。」
  「那你以後都要乖乖的。」汪捷趁勢提要求,不開心的神色有所好轉。
  雷洛凡在汪捷耳邊低笑:「傻瓜,早在遇到你之後就已經很乖了。」
  汪捷聽完,忍了好一會,終於還是得意地笑出來,然後拉開雷洛凡鄭重其事地囑咐:「以後我們兩個都要乖乖的。雖然我沒有經驗,但是你不許嫌我技術太差。不對的地方你要告訴我,我不懂的你也要教我。」
  雷洛凡不停點頭,一臉的心滿意足。
  汪捷這才鬆下心神:「你等我下,我陪你一塊兒吃早餐。」
  雷洛凡看看表,有些遺憾地搖頭:「會來不及的。我去餐廳拿點吃的,不夠的話就在機場解決吧。」
  汪捷小小地皺眉。雷洛凡沒等他開口就先保證:「好了別皺眉了,我保證會照顧好自己的胃,一直到你回來。」
  汪捷把嘴拉成一直線,沒奈何地點頭。
  兩人又交換了一個依依不捨的親吻,雷洛凡苦笑著開門離去。
  汪捷懶洋洋地又賴回床上:怎麼辦,現在比之前更想他了,唉~~
  
  「汪捷,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和‘北京烤鴨’很像的御膳?」范老先生微有些驚訝地問。
  汪捷撓撓頭,話說的不是太肯定:「御膳是御膳,不過我稍微改了下做法。」
  放在展示台上的,是一碟看上去就很誘人的雙樣佳餚。一樣是煙燻的鴨脯肉,邊上擱著一小盞特製醬料;一樣是烘烤而成的香蔥麵餅。
  「那麼——」范老先生看看麵餅很薄,捏上去還有些脆,料定這吃法跟「北京烤鴨」不一樣,「是一口麵餅,一口鴨肉的吃咯?」
  「嗯!」汪捷有些激動地點頭,夾起已經切成小片的麵餅,恭恭敬敬地遞給范老先生,然後又把筷子送過去。
  范老先生先小心地咬了一口麵餅:「唔~~火候控制得不錯,軟硬適中,帶了點脆,嚼起來不費勁。——這餅很香啊,不但有蔥香,麵餅經過烘烤以後的特有香氣也很誘人麼。」
  汪捷眨巴眨巴眼,朝一邊的賀嘉讓看去。賀嘉讓讚許地點頭。
  「來,我再嘗嘗這鴨肉。」范老先生說著,用筷子挑了一塊肥瘦正好的,先拿到鼻端嗅了嗅,這才慢慢地沾上點醬,送進嘴裡細品。
  「嗯?」范老先生發出帶著狐疑的詢問聲,「這醬,我好像前幾天才嘗到過麼?」
  汪捷憨厚地樂:「嘿嘿,老爺子真厲害!這就是我前幾天從姚師傅那兒學來的做法。」
  「對!就是姚力那小子做的。要說姚力做醬的本事,我老頭子也服。他那舌頭,可不是一般的厲害。所以他品酒也是一絕。」范老先生忍不住讚歎。
  汪捷忙不迭地點頭:「姚師傅真的很厲害的。他教過我以後,我練了兩個晚上才能做到現在這個水平。」
  范老先生眨眨眼,看汪捷不像是炫耀的樣子,不由扯開嘴露出笑:「兩個晚上?呵呵,汪捷啊汪捷,這話你要是對別人說,可是很容易很讓人誤會你輕佻驕傲的唷!」
  汪捷瞪眼,茫然地看看范老先生,又看向賀嘉讓。
  賀嘉讓摸摸鼻子,對范老先生說:「老爺子,汪捷品酒的本事可是一點都不輸給姚力。姚力要不是看出汪捷的舌頭也很厲害,哪裡會費那個勁教他呢。」
  「嘿嘿,是啊,范老。汪捷的本事真是一點都不能小看的。」姚力剛才聽到范老先生提到他名字,這會兒也出現在邊上。
  「那你來嘗嘗,他這醬比起你的,怎麼樣?」范老先生索性讓姚力這個准師父先做點評。
  姚力也不客氣,先沾了點醬嘗了嘗,然後夾起塊鴨脯肉再沾上醬品味。
  「嗯!單從醬來說,雖然濃稠度、調和度都已經夠火候了,但是味道還差點;不過一配上這煙燻的鴨肉,哎,味道就剛剛好了。所以,大體上講,這醬放到御宴上,基本是合格了。」
  范老先生笑呵呵地點頭:「唔——姚力你的點評很中肯啊。看樣子,你對汪捷這個徒弟還是挺滿意的。」
  「哈哈。范老你別說笑了。我可不敢收汪捷做徒弟,我能小看別人,可不會小看了他。就衝他這小小年紀,我也要對他刮目相看了。」姚力爽朗地說道。
  聽到別人的誇讚,汪捷當然非常開心了,不過小孩兒一向謙虛,這會兒趕緊插嘴:「才不是呢。姚師傅太過獎了。是他教的好,又有嘉讓在邊上給我指點,我才能做成現在這樣的。要是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行的。」
  「哈哈哈哈。」范老先生笑得開懷,放下筷子對汪捷說:「汪捷啊,年輕人就應該謙虛點。不過我這做長輩的,也要做個表率。賞罰要分明。不然,某人又該說我老頭子護短了。」
  賀嘉讓站在邊上,低頭揉鼻子,裝作沒聽見。
  「那——汪捷,你這道菜呢,已經很有些火候了。不管是麵餅、鴨脯肉還是調味醬,都很不錯,搭配起來,口感也很好。不過老頭子我最看重的,還是因為這道菜本身。雖說是御膳,但是相對於滿漢全席那鋪張勁兒,這菜很大眾化。其實咱們當廚師的,不貪圖那些個榮華富貴,就是想做出點好吃的,讓吃的人開心滿意,那我們這些做菜的也就開心滿意了。
  御膳這東西,好不好?好。給皇帝享用的,當然是世上最好的東西了,所以御膳,也就代表了那個時代最頂級的美食佳餚。作為晚輩後代,我們應該在研究前人技藝的基礎上,做出更好更有價值的美食。
  可是換個角度講。御膳做的再好,嘗的人總有限。老頭子我,就更願意做菜給老百姓吃,而不是哄著皇帝老兒開心。其實皇帝不過是吃慣好東西了,他知道什麼才算美食?還不就跟一般人一樣,喜歡吃的就是好吃的。所以我覺得啊,與其讓一個人吃了說好,還不如讓一百個人吃了都說好,那才叫真本事,才真有成就感。」
  會場上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幾家歡樂
  「所以汪捷啊,你這菜,雖然論手藝、論味道,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相較於這裡其他的幾道御膳,都顯得很一般。放到御宴上是可以的,但要想技壓群芳,那是萬萬不可能的。」范老先生話鋒一轉,「不過,如果從現實意義來講,那這道菜可就很有代表性了。研究御膳的目的,除了考究前人的技藝,更主要的還是推廣。這封建社會都推翻多少年了。雖說人人當皇帝是不可能的,不過在吃方面,享受享受皇帝級的待遇,那還是很可以一試的嘛!」
  范老先生最後的話讓大家不由都大笑起來。
  汪捷沒太聽出來裡面的玩笑意思,不過老爺子是誇是貶他還是聽明白了:老爺子說這菜可以放到御宴上。那他這菜不就等於是做成功了!所以汪捷很開心地朝著賀嘉讓笑。
  賀嘉讓看著這麼單純的汪捷,心裡那滋味還真說不清。只好也先回他個笑,然後就轉開了臉。
  用過晚飯,汪捷正要回房間,卻被賀嘉讓叫住。
  「什麼事,嘉讓?」汪捷奇怪。
  賀嘉讓微微一笑,湊到汪捷耳邊低聲:「老爺子找你。你別出聲。我們悄悄上去。」
  「哦。」汪捷點點頭,跟著賀嘉讓上樓。
  「今天露臉了吧。」賀嘉讓戲謔地問汪捷。
  汪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吃飯那會兒還真是有不少人來跟他說話,有些是前幾天就認識的,也有一些是主動來結識的。汪捷雖然不怕生,不過一下子變成這麼受人矚目,他還真有點不習慣。
  「沒事。你該怎樣還怎樣。功名不過浮云爾~~」賀嘉讓學著古代那些清高文人,搖頭晃腦地來了一句。
  汪捷聽了直樂。
  敲開門。老爺子正在那兒吃小點心。
  賀嘉讓開口就是一句:「老爺子,甜的多吃可不好哦。」
  范老爺子立刻把碟子推得遠遠的,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就吃了兩口。你不許跟老婆子告狀啊。」
  賀嘉讓不置可否地半坐在電視機櫃上。
  「老爺子怕老婆啊?」汪捷不識時務地冒出一句,「老爹也是哎。玉娘在的時候,他喝酒都得偷偷摸摸的。結果養成習慣了,等玉娘過世了,他也還是喜歡偷偷摸摸地喝。」
  范老先生剛開始那臉色有點不太好,不過聽汪捷說完後面的話,倒是有些感慨了:「那是你老爹想著玉娘呢。」
  「嗯!鎮上的人都說,他們兩口子感情可好了。下輩子都指著能做夫妻呢。」汪捷很開心地說。
  「呵呵呵呵。」范老先生就喜歡汪捷的天真勁兒。
  「汪捷啊。你知道我找你有什麼事嗎?」范老先生故意賣關子。
  汪捷先看了眼賀嘉讓,才好奇地搖搖頭。
  范老先生興致很高,探過小半個身子神神秘秘地說:「汪捷啊,老頭子我挺喜歡你的。你小娃兒比我那仨徒弟差不到哪兒去。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做件有意思的事。」
  汪捷也把身子探過去,壓著聲音,也神神秘秘地說:「什麼有意思的事?」
  「就是——你得學會做一道菜。然後你要是學會了呢,我就帶你去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范老先生像是在哄孫子做功課。
  汪捷眨眨眼,做菜他倒是無所謂,不過要去什麼地方的話——
  「什麼有意思的地方?在哪兒呢?」汪捷要打聽清楚。
  「嗯~~」范老先生琢磨著要不要先說。賀嘉讓在邊上插嘴:「老爺子你還是告訴汪捷吧,指不定他有沒有興趣呢。」
  汪捷看一眼賀嘉讓,調皮地擠擠眼。
  「好吧。」范老先生聽賀嘉讓這麼說了,也爽快地坦白:「九月的時候,d市有一次世界美食交流大會。汪捷你有沒有興趣?」
  「世界美食?」汪捷驚訝。
  「呵呵呵,是啊,到時候可以嘗到世界各地的頂級美食。汪捷你想不想去啊?」
  汪捷當然點頭了。不過點著點著他又猶豫了。他已經跟洛凡說好不會再離開他,這樣一來豈非變成言而無信了?
  「怎麼了,汪捷?」范老先生有些奇怪,繼而瞭解地笑起來,「哈哈,你是擔心學不會那道菜啊?」
  汪捷想說什麼,但是賀嘉讓卻快他一步:「那是當然了。您出的題目可不會簡單啊。」
  賀嘉讓已經看出汪捷猶豫的不是這件事,不過這麼好的機會他不想汪捷錯過。
  范老先生點著頭:「是不容易。汪捷啊,雖然你基本功不錯,不過實踐經驗不足。畢竟你還年輕嘛。所以,我要你學的這道菜,對你來說,難度可能確實大了一點。」
  汪捷頭一歪,不服輸的勁兒就上來了:「您先說要我做的是什麼菜?」
  「呵呵呵呵。」范老先生高興了,年輕人該狂妄的時候就是得有那個氣勢,不然還叫什麼初生牛犢不怕虎。
  「那汪捷你是打算挑戰一下老頭子出的難題了?」范老先生反過來問。
  汪捷腦子一轉,去不去什麼世界美食交流會的可以再說,這菜得先做出來。不能讓人覺得沒膽量啊。於是汪捷豪氣萬丈地答應:「好。我就跟您學學。您看這,我一定會做好的。」
  范老先生那個滿意啊,都點得像不倒翁。
  「那就一言為定了。等到九月份的時候,你可得交給我一份讓人滿意的答卷。」范老先生笑呵呵地,一臉期待。
  汪捷愣怔:「您,您還沒告訴我要做什麼呢?」
  「哎~~不能說,到時候你來了我才能告訴你。」范老先生閉上眼,把臉轉開,一副你休想我現在告訴你的臭屁模樣。
  汪捷呆了,這什麼意思啊:「您是說,我得現學現做?」
  范老先生今天這頭部運動是肯定做夠了,看他,又~~點頭了。
  汪捷吸進去的氣半天沒吐出來,這難度可真是有點高!
  賀嘉讓這時拍拍汪捷:「好了汪捷。老爺子的意思你已經明白了,我們該讓老爺子早點休息了。」
  「哦。」汪捷站起身,跟著賀嘉讓跟范老先生道了晚安離開了房間。
  「嘉讓。」汪捷走到半道,覺著這事讓人心裡挺沒底的。
  賀嘉讓寬慰地一笑:「老爺子的意思,是讓你趁這幾個月把你這小半個月學到的東西好好融會貫通了。如果你真能做到這點了,我想他出的題目也難不到哪兒去。」
  「是這樣嗎?」聽賀嘉讓這麼一說,汪捷多少有點底了。於是他點點頭:「這個老爺子不說我也會去做的。我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學習,然後把廚藝練得更好。」
  賀嘉讓微笑,臉上卻露出寂寞的表情:「汪捷。」
  「什麼?」汪捷看出賀嘉讓的情緒有些低落,便走近他關心地問。
  賀嘉讓帶著撒嬌的口吻輕聲抱怨:「就要和你分開了呢。」
  「哎……」汪捷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賀嘉讓收回視線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過臉問汪捷:「我能去k市看你嗎?」
  汪捷精神一振,飛快地答應:「當然!」
  「你的洛凡不會趕我走吧。」賀嘉讓笑著調侃。
  「不會。你是我的朋友嘛,洛凡不會那麼小氣的。」汪捷很肯定。
  賀嘉讓壞心眼地笑:「就算我說過我喜歡你,他也不介意我再去找你?」
  汪捷把頭搖得個歡。
  賀嘉讓多少有些安心了。能怎麼辦呢,好容易喜歡上個人,你讓他一下子就放下,賀嘉讓還沒這個本事。所以,只好慢慢來,也許等他看到汪捷和那個洛凡真的很幸福的時候,就能真的死心了吧。
  
  雷洛凡一直到飛機降落在k市機場,心情都好得不行。這趟a市之行很有意義啊。不但當面和汪捷確認了彼此的感情,還有了更進一步的親密關係。雖然只是互相用手安慰了對方,但是這個頭豈非開得很好嗎?等汪捷回來,他們天天朝夕相對,到時候想要做更親密的事不過就是個水到渠成的活兒了。這麼想著,雷洛凡走出機場的時候忍不住都吹起口哨了。
  不過,當他看到邵彬在機場門口等著他的時候,吃驚不小。
  「邵彬?」
  邵彬靠在車門上,聽到雷洛凡叫他才發現自己要接的人已經站在面前。
  「你怎麼來了?」雷洛凡很奇怪。
  邵彬懶懶地一笑:「本來是去‘凱盛’找你的,聽他們說你去a市了,就乾脆過來接你了。」
  雷洛凡狐疑地笑問:「你什麼時候變這麼閒了?」
  邵彬笑得有些勉強,打開車門吩咐:「上車吧。」
  雷洛凡在心裡嘆氣:邵彬有心事啊。
  
  劉奕正在辦公室寫報告,不過他有點心不在焉。一個小時過去了報告才寫了不到一頁,平時這會兒,他起碼能寫完三頁。
  算算日子,他和邵彬正式定情已經有五個月了。五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已經足夠一個人從最初的衝動當中清醒過來。
  衝動嗎?劉奕覺得自己是很衝動,非常衝動。不衝動,現在他就不會這麼苦惱了。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吊橋效應」:就是當一個人提心吊膽的走過吊橋的一瞬間,抬頭發現了一個異性,這是最容易產生感情的情形,因為吊橋上提心吊膽引起的心跳加速,會被人誤以為是看見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而產生的反應。
  劉奕不想懷疑邵彬對他的感情,但是他發現自己確實不知道邵彬為什麼喜歡他。劉奕只是個小警察。雖然個子夠高,長得也陽光,可邵彬自己長成那樣,沒理由因為長相而看上他吧。
  那麼邵彬圖他什麼?劉奕想來想去,覺得邵彬可能是中了那個「吊橋效應」。他們倆認識那會兒,邵彬遇到了可能是這輩子最大的一次打擊,心裡的舊傷復發,情緒瀕臨崩潰邊緣。而劉奕剛好那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陪著他度過了那段難熬的日子。所以,邵彬是不是有可能把自己在最脆弱的時候表現出來的依賴,還有情緒上的起伏,心跳加速之類的理解成對他的喜歡了呢?
  這個認識讓劉奕心裡挺不好受。可是劉奕沒辦法說服自己只是太多心。因為現在在劉奕身邊的邵彬,跟前幾個月他們感情最好的時候相比,冷靜獨立得多!
  剛發現這點的時候,劉奕還高興了好一陣。本來邵彬在劉奕心裡就是一挺爺們兒的男人。沒想到兩個人處一塊兒後,邵彬變得害羞聽話得不行。劉奕高興是高興,但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劉奕起初跟自己解釋,是因為自己保護了邵彬,所以邵彬在心裡上把自己就擺到了被保護人的位置上,於是表現得很聽話。而且邵彬又是第一次談戀愛,會害羞是很正常的嘛。
  可是時間久了,劉奕就不自信起來。雖然他們的關係已經親密得不能再親密,但邵彬到底不是童子雞,他比劉奕還大上幾歲。又是在圈子裡混的,開得還是魚龍混雜的娛樂城,你說邵彬剛開始害羞聽話還說得過去,可一直都這樣,難道不奇怪嗎?這要說出去,有誰會相信?
  然後最近兩個月,劉奕發現邵彬好像終於變得有點像他該像的那個樣子了。他不會再跟劉奕拉拉小手,不會躲在「鼎煌」幽暗的角落裡和劉奕親親我我,也不去市局接他下班,就是在家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也很淡,那種羞羞怯怯的表情很少再出現。而兩個人□的時候,邵彬倒不再像之前那樣多少有些放不開,反而變得熱情膽大起來。
  現在想來,劉奕覺得自己真傻。當時他居然還為邵彬的改變暗自高興。
  可是,難道那不是邵彬變心,不,應該說是清醒過來的表現嗎?過了幾個月以後,邵彬終於認清,當時對劉奕的感情只是一時的患難之情,根本不是什麼愛情。所以,他又做回了自己。只是——劉奕把退路斷得太乾淨,所以邵彬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提這個事兒了吧?
  劉奕苦笑:那麼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回應邵彬的這份清醒,然後乾乾脆脆地把這份感情了斷呢?
當局者迷
  可感情這個東西,不是你想著要斷就能斷的。一來雖然你或許理智上覺得應該斷,但可能你的情感覺得你純粹是在發神經,拒絕接受斷的這個指令;二來,雖然你的一部分情感也確實同意斷了,但是只要還有那麼點留戀,這個事情就不那麼好辦。
  另外,你自己的感情是一回事,比如說暗戀,好吧,你說不戀就不戀吧,橫豎都是你一個人折騰著。可是兩個人的感情,就不是你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得對方也同意不是?
  所以劉奕也清楚,他自個兒在這裡琢磨得腦細胞死大半,心情搞得一團糟,這解決不了問題。你說劉奕,雖然正經八百地愛上一個人,可能這也是頭一回,但是談戀愛他也算有經驗了。戀愛之中,溝通那是最重要的。
  可是溝通本身它也是門學問啊。而且這學問並不那麼好弄。
  劉奕不是不能說的人。他跟邵彬能把感情定下來,靠的都是自己跟邵彬的那兩番掏心窩子的話。應該說劉奕在這方面做的很好。
  但是男人跟女人的區別在哪裡?比起男人,女人更容易說出自己的心裡話,尤其是跟自己的好朋友、小姐妹在一起的時候,什麼不開心、煩惱的事都可以說出來大家一起分擔。
  但男人不是這樣。劉奕如果沒有把自己的感情真的都想清楚,他是不會跟邵彬說一個字的。他的猶豫也好,糾葛也好,除了他自己,可能都沒人能看出來,更別說知道他在想什麼。而邵彬呢?邵彬的話就更少了。邵彬的性子說他天生也好,後天被逼成這樣的也好,總之是個有事寧可悶死在心裡也不會找人去分擔的主兒。就連當初他喜歡劉奕,那話都不是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中間還拐了一個彎呢。
  所以你說兩人這溝通,可不就不那麼容易了嗎?
  當然,溝通也並不是只能靠說的。劉奕也明白這點,所以他會跟邵彬拉個小手,親親抱抱,一起看看電影,吃點夜宵。但是,當邵彬不再跟他這麼做的時候,劉奕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劉奕沒和男人談過戀愛。他不知道兩個男人談戀愛,這愛意是怎麼表達的?邵彬是不喜歡他了,還是只是不喜歡這種男女之間的戀愛模式?劉奕不知道。他也曾經問過邵彬怎麼就不願跟他拉手了,那時候邵彬臉紅了紅,說是兩個大男人的,拉什麼手!劉奕想想好像也對。雖然心裡不是太樂意,但也尊重了邵彬的意見,沒再問下去。既然拉手都不行了,在外頭親親抱抱,可想而知也被邵彬否決了。那麼,難道就剩滾床單了?
  說實話,劉奕不覺得滾床單就是一種愛意的表現。劉奕看那些片子的時候,雖然花樣很多,但顯然沒什麼愛意在其中。到底要怎麼做才是真正的□呢?劉奕不清楚,遇到邵彬之前他還是只童子雞。本來他是想讓有經驗的邵彬來主導他們之間的這件事,可是邵彬沒同意。於是劉奕只能自己琢磨。當然他很愛邵彬,他也喜歡跟邵彬做。但是——好吧,劉奕承認自己心虛,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讓邵彬感覺到了他的愛意。每次做完,邵彬都直接睡了過去。劉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讓邵彬太辛苦?也許他的技術很差,邵彬每次都是硬忍下來的,所以一做完就跟解脫了似的。可是就算他厚著臉皮問,邵彬也未必會說實話。那你讓劉奕怎麼辦?難道讓他找個肯說實話的練去?
  所以劉奕覺得,他對邵彬真的太缺乏瞭解,甚至連邵彬什麼樣的表情是表示喜歡,什麼樣的表情是表示討厭都摸不太清。尤其是邵彬在「鼎煌」的時候。
  
  那還是兩個多月前的事。
  過年以後,因為工作一直很忙,所以劉奕很久沒去過「鼎煌」。那天劉奕出現場,回來的時候剛好路過「鼎煌」,因為穿的是便衣,於是他就進去找邵彬了。不巧的是,邵彬當時正在應酬什麼人,走不開,於是劉奕就跟著坐了過去。沒一會兒,劉奕就發現,這些都是圈子裡的人。其中有一個人喝醉了,摟著身邊的男孩時不時就做一些很猥瑣的動作。
  那個男孩劉奕沒見過。他當時看了邵彬一眼,想知道這個人是場子裡的還是對方自己帶來的。但是邵彬沒有看他。
  沒多會兒,經理過來說包廂裡有客人在鬧事,於是邵彬就走開了。走的時候,邵彬看了劉奕一眼。沒多久以後,劉奕發覺事情有些不太對勁。先是坐著的幾個人互相談論,有意無意地說「鼎煌」有公安局做靠山,生意是要越做越大了。聽口氣也不知是開玩笑還是套口風。劉奕當沒聽見。因為他不知道邵彬和這些人是什麼關係。他不想因為自己隨便的一句話讓邵彬難做。
  接下去,幾個人換了其他的話題。但是,劉奕還沒怎麼鬆口氣,那個喝醉的人卻開始幹不該干的事。「鼎煌」畢竟是個公眾場所,雖然這個場地進來的都是圈子裡的人,但是該避著人的事,就算再猴急,好歹也該去洗手間解決吧。
  劉奕看出那個男孩很窘迫,想躲躲不開。他心裡也有點急。可是邊上的幾個人居然都當沒看見。劉奕不是圈子裡的人,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但是劉奕總覺得這麼幹不對。
  於是劉奕給那幾個旁觀者打眼色,希望他們能出手阻止,但是對方顯然都故意忽視了。眼看著那男孩已經哭得不成樣子,劉奕終於忍不下去,站起來把兩個人強行分開。
  沒想到這個人居然不肯罷休,糾纏著不肯放開男孩,還把下面的傢伙掏出來。劉奕這下哪裡還忍得住,一個使勁就把人推倒在地。
  邊上的幾個人這時倒活躍起來,吵吵嚷嚷地罵劉奕,還比劃著想要動手。
  劉奕並不打算出手,他知道這種情況他不能動。而且場子裡的保安已經趕了過來。
  但是,就在保安趕到,劉奕想要退開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有人突然喊了一句「警察打人了」,這下,整個場子炸開了鍋。
  經理當機立斷把劉奕迅速拉了開去,直接往場外帶。
  快到門口的時候遇上了邵彬。
  「怎麼了?」邵彬焦急地看著劉奕。
  「是老抽他們鬧起來了。還賴劉奕打人。」經理言簡意賅地說清楚情況。
  邵彬一拍經理的肩膀:「帶劉奕去我辦公室。」然後就朝人群圍擠的地方趕去。
  劉奕想跟邵彬說什麼,但是經理推著他往樓梯走,同時還說:「你先上去。那種場面交給彬哥就行了。」
  進了辦公室,經理給劉奕倒了杯水,然後給劉奕解釋:「剛那幾個人,跟彬哥其實沒什麼關係,就是一個圈子裡的,彼此知道個稱呼。今天他們進來的時候,我就覺著他們面色不善,所以就跟彬哥說了。」
  劉奕點點頭:「這麼說,他們今天本來就是來找茬的。」
  經理一笑,頗有深意地看著劉奕:「劉警官,我知道你是彬哥的人,所以你也別怪我說句多嘴的話。要是你今天沒來,他們肯定不會鬧起來。」
  劉奕心裡一沉,臉色不太好看:「什麼意思?」
  經理還是笑著:「老抽幾個做的生意不怎麼光彩。彬哥其實也不怎麼待見他們。但是因為都在圈子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過,最近你和彬哥的事在圈子裡都傳開了。所以,有些人就有些看不過去。原因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到:因為你是警察。」
  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經理不再多說。沒一會兒邵彬推門進來,經理於是就離開了。
  邵彬關上門。
  劉奕裝出平靜的樣子問:「那男孩沒事吧。」
  「已經叫人帶走了。那孩子來這兒還沒幾天。我本來看他在那兒就有點擔心他,但是因為你來了……」邵彬忽然住了口。
  「因為我來了,所以你才放心離開?」劉奕替他把話說完,心裡卻很是懊惱。
  「不過那幾個人確實太過分了,我已經讓保安請他們出去。估計那些保安對他們不會太客氣。」邵彬換過話題。
  劉奕腦子裡卻轉過剛才經理說的話。
  「那個、劉奕——」邵彬忽然有些猶豫,「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時半會可能走不了。」
  劉奕硬扯開個笑:「好吧。那我在家等你。」說完,劉奕上前抱了抱邵彬。
  邵彬抱住他後背安慰:「我會儘量早回來的。」
  「嗯。」劉奕在邵彬臉上吻了吻,離開了辦公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奕看到經理站在門口衝他笑了笑。說不清為什麼,劉奕覺得經理那笑的意思是,希望他以後不要再來了……
  劉奕回到家以後就洗了澡,然後早早地上了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邵彬。但是腦子裡卻一直想著經理的話。
  很多事情,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劉奕覺得如果不是今天出了這事,如果沒有經理的那番為邵彬為「鼎煌」考慮的話,可能他不會覺出自己的身份和邵彬的身份搭在一起對邵彬和「鼎煌」會有什麼影響。起碼劉奕從來沒覺得他和邵彬的身份是不相配的。
  「鼎煌」是什麼地方?魚龍混雜的銷金窟,雖然做的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但保不住去那兒的人也是本本分分;尤其是三樓那個會員出入的場子。劉奕換位思考,就很容易理解沒有人會想在那種地方見到警察,哪怕那個警察也是同類。何況他這個警察,還不算圈子裡的人。其實劉奕稍微留心一點就會注意到,那個地方最近出現的人比起之前要少很多。雖然劉奕已經注意穿警服的時候不進「鼎煌」,可是如果他和邵彬的事已經在圈子裡傳開的話,那麼他穿不穿警服,進不進「鼎煌」並不會有太大區別。
  劉奕覺得自己真是有點遲鈍,他當初光想著自己的工作、背景會對他和邵彬的戀情產生影響,卻沒想過這會對邵彬的工作和社交圈帶來什麼影響。他如果稍微動點腦子,或者再多點社會經驗的話,這些他原本是應該能考慮到的。那麼眼下這種局面或許就不會出現了。
  「果然應該三思而後行啊。」劉奕挫敗地嘆氣。
  想起今天那幾個鬧事的人說的關於「鼎煌」有公安局做靠山的話,劉奕相信,這些話邵彬一定已經聽很多人用各種口吻說過了。只是不知道邵彬心裡是怎麼想的,又是如何應對那些人說的那些話的。雖然劉奕是刑警,幾乎每天都會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但是拿著警察的身份跟人交流和不拿這個身份去跟人交流,劉奕已經切身體會過之間的差別:千差萬別。劉奕問自己,如果當時那些人直接問他公安局是不是成了「鼎煌」的靠山,他應該怎麼說才合適?劉奕想了想,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說法。
  但是劉奕相信,邵彬會很好地回答這個問題。單從「鼎煌」的經理對邵彬的信服上就看得出,邵彬應付那些場面那些人已經很有經驗了。這讓劉奕開始意識到,他一直都沒好好地去瞭解邵彬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雖然他已經瞭解了邵彬很多不為人知的一面 ,但恰恰是邵彬為人知的一面成了劉奕的盲區。
  劉奕這會兒想起來,他剛見到邵彬的時候,邵彬是個成熟、有魅力的娛樂城老闆。他冷靜從容地在自己的地盤上統治著一切。劉奕當時還想著自己能夠和這麼一個有膽有識的人打交道,一定能夠學到不少東西。
  那麼,到底是自己有意無意地忽視掉邵彬的另一面,還是邵彬刻意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他的另一面呢?
  不管怎樣,劉奕覺得自己都應該儘量去瞭解一個完整的邵彬。他所愛著的邵彬,也應該是那個完整的邵彬。
  然而,劉奕沒想到,他用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不但沒能更多地瞭解邵彬,反而越來越看不透邵彬,甚至連邵彬是否還愛他都懷疑起來……
兜兜轉轉
  那天晚上,劉奕一直等著邵彬回來。但是快十一點的時候,隊裡一個電話又把他叫了去現場,說是傍晚那起案子的第一案發現場被其他進行後續工作的同志無意中發現了。於是劉奕給邵彬留了條就出門了。
  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
  「你還沒睡?」劉奕發現邵彬坐在床上看書,驚訝之餘,心裡有點歉疚但又很甜蜜。
  「嗯。」邵彬柔柔地一笑。
  「那我先洗個澡。一身的怪味。」劉奕做個鬼臉,之前發生的不愉快好像都被這一刻的幸福沖淡了。
  邵彬掀開被子下床:「我給你熱點牛奶。」
  「好。」浴室裡很快傳來水聲。
  邵彬輕輕地嘆氣,一會兒他該怎麼跟劉奕說呢?
  劉奕一鑽進被窩就抱住邵彬,把頭埋在邵彬的脖子裡蹭啊蹭得沒完。
  邵彬耐不住癢,只好伸手推開劉奕的腦袋,低聲笑著抱怨:「你別鬧……」
  劉奕「嘿嘿」一笑,趁邵彬收回手的時候,又把臉湊過去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
  邵彬有些害羞,扭捏著半轉過身子,一副要睡覺的樣子,嘴裡吩咐:「你快把牛奶喝了。都多晚了。」
  劉奕笑得開心,拿過床頭櫃上的牛奶一口氣喝完。然後關燈躺下。
  可是都哄著要對方早點睡的兩個人,自己其實都還不想睡。沒一會,兩個人就都意識到了這點。
  劉奕翻身,把邵彬拉進自己懷裡,讓他的背貼上自己的胸膛。邵彬配合地抬了抬身子,然後扣住劉奕的右手,和他十指相纏。
  劉奕有那麼會兒,很衝動地想要告訴邵彬,他剛發現自己對邵彬不夠瞭解。但是話到嘴邊,劉奕又猶豫了。這麼直接地說出來,會不會傷到邵彬?自己都沒有足夠地瞭解他就說愛他、要和他在一起,感覺上是不是有點好像欺騙他的意思?於是劉奕把話嚥了下去。
  這時,邵彬開了口:「劉奕——」聽得出來,他說得有些猶豫,「以後‘鼎煌’……要不你就別去了。對你影響不好。」
  劉奕心裡猛地就變得很不好受起來——果然他是影響到了邵彬和「鼎煌」了。
  劉奕努力平復自己的那股不甘心和懊悔勁兒,抱緊邵彬,低聲答應:「好。你說怎樣就怎樣。」
  邵彬沒料到劉奕這麼輕易就答應了,心裡忽然也不好受起來,雖然劉奕能答應其實讓他很是鬆了口氣。他之前還有點擔心劉奕那不管不顧地勁兒一上來,自己想要說服他還真不那麼容易。
  說來劉奕到底還年輕,有些事情考慮不到很正常。光從他一點不跟自己商量就把他們倆的事情擺到市局那麼多人的面前去說就能知道,劉奕有時候,說好聽是敢作敢當,說白點就是衝動、沒經驗。雖然當時好像劉奕得到了市局領導的公開庇護和大家的默認,但劉奕知不知道自己的任性其實會給別人帶來很大的困擾?別的不說,光是想像葉局有可能受到的壓力,邵彬就已經覺得不能再讓劉奕給老人家添麻煩了。
  今天這件事出來,邵彬擔心歸擔心,但是也有些慶幸。果然劉奕也終於注意到了,經常出入娛樂城這種地方,對他來說,名聲肯定是會受到影響的。想想,如果今天劉奕真的在「鼎煌」打了人,那會對他造成多壞的社會影響。大部分人可能根本不在意劉奕為什麼會打人,只是首先想到,一個好警察,除非公務,不然是不會去娛樂城這種地方的。隨便想想也知道,一個普通警察的收入能去得起娛樂城這種高檔消費的地方嗎?萬一這件事被人故意地散播開去,挑起事端,之後會牽累到多少人還真不好說。
  邵彬慶幸,劉奕在這方面多少還是理性的;不過事情如果是直接牽涉到邵彬的,那就很難保證劉奕當時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所以,邵彬這幾個月跟劉奕相處下來以後意識到,他之前過於依賴劉奕、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過於放縱自己去依賴劉奕,什麼事情都交給劉奕去處理面對,因為劉奕看上去是那麼地真誠可靠,光是待在他身邊就讓人覺得安心。然而事實證明,這樣做其實是非常危險的。因為邵彬的背景和所處的圈子,不是劉奕光靠著勇氣和真誠就能應對的。那是只有邵彬才能處理好、也應該處理好的事情。而且,既然劉奕已經把他那邊的顧慮處理好了,那麼自己是不是也該做出相等的回應呢?
  這是邵彬內心的想法。
  現在,作為旁觀者的我們,都已經理解了這兩個人相互為對方考慮的心思,並衷心地為他們純潔而真摯的愛情感到喜悅。然而關鍵的,這兩個當事人卻沒有弄清彼此的想法,於是,誤會在不知不覺中就越聚越多了。
  邵彬見劉奕答應了,以為劉奕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於是也就不再多說。
  而劉奕呢,因為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他沒有好好接收到邵彬那句「對你影響不好」的真正含義。他以為邵彬的猶豫遲疑是擔心自己在感情上不能接受他的這個決定。劉奕覺得邵彬太過於顧慮自己。只是不去「鼎煌」而已,有什麼關係?邵彬不也從來沒進過市局的大門嗎?
  但是,當劉奕一想到這點的時候,他忽然就發現,自己和邵彬各自所處的社交圈,原來是不那麼相容的。這讓劉奕一下子有點不安起來。同時也讓他更加確信,如果要和邵彬長長久久地一起生活下去,那麼邵彬身處的那個世界包括邵彬本身,都是自己輒待去瞭解詳知的。
  那麼,他該怎麼做呢?
  
  「你先去‘凱盛’還是先回家?」邵彬一邊開車一邊問。
  雷洛凡好笑:「邵彬你找我有事吧?我要去了‘凱盛’,可就沒法再騰出時間給你了。」
  邵彬有些尷尬,他只是隨口那麼一問,心思並沒往問話上轉:「那就先去你家。」
  「嗯。」雷洛凡心情很好。邵彬今天來找他算找對了,要是再早上兩天,他還真沒自信能好好聽聽邵彬的心事。
  之後,兩個人安靜了好長一會兒。雷洛凡以為邵彬會說些什麼才一直沒開口,但是——
  「邵彬?」
  「——唔?」邵彬好一會兒才回神,「你說什麼?」
  雷洛凡考慮了一下:「邵彬,我們前面繞個彎停一下,先把你找我的事說了吧。」
  邵彬有些猶豫。
  「你這個狀態開車我不放心。」雷洛凡不客氣地說。
  邵彬苦笑,沒有再反駁,離開公路,找地方停了下來。
  「說吧,什麼事把你難為成這樣?」雷洛凡解開安全帶,點上一根菸遞給邵彬。
  邵彬接過煙,吸了兩口,有些傷感地說道:「我和劉奕,怕是長不了了。」
  雷洛凡雖然料到事情跟劉奕有關,但是聽邵彬說他們長不了,心裡還是非常吃驚。
  「怎麼會?」雷洛凡瞭解邵彬,知道邵彬有時候顧慮太多,尤其是對自己在意的人。
  邵彬沉默了一會兒。
  「他最近跟隊裡的一個女警察處得很好。」邵彬幽幽地開口。
  雷洛凡不由想笑:「邵彬,你這醋勁是不是大了一點?劉奕不是腳踩兩條船的人。這個都不用汪捷來說,我都能看出來。」
  「如果我告訴你,這是他們局長特地給他安排的對象,你還覺得我是多慮嗎?」邵彬沒有什麼表情。
  「你說——他們局長?」雷洛凡聽邵彬這麼一說,也開始不那麼肯定。
  邵彬不吭聲。
  「那劉奕什麼態度?」雷洛凡覺得這個事情不能太草率地下判斷。
  邵彬嘆了口氣:「他大概還不知道這個情況。不過他有時候也會跟我提起這個女的,聽他說的,似乎——就算沒喜歡上,起碼也不討厭。」
  雷洛凡聽邵彬這會兒的口氣好像在說跟自己全然無關的事情,知道邵彬已經被傷到了,心裡不由著急。想了想,雷洛凡換個語氣:「邵彬,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去a市嗎?」
  邵彬見雷洛凡岔開話題,把思緒收回來一些,然後配合地回答:「擔心汪捷吧。」
  「是嫉妒了。」雷洛凡老實交代。
  邵彬詫異:「嫉妒?誰?」
  「一個剛認識汪捷就跟汪捷說喜歡他的優質男人。」雷洛凡調侃,「因為他,我和汪捷也差點要鬧分手。」
  「這麼糟?」邵彬已經把自己的事放到一邊,專注於雷洛凡的事情來。
  「嗯。你可能都想像不到,我和汪捷在一起這麼長時間,卻一直沒說過喜歡他的話。也從來沒跟他表白說要和他有更親密的關係。所以汪捷開始不確定我對他是不是有那個意思。」
  「那就是你不對了。你說你們都住一塊兒了,你還不跟他說清楚,你這可算是欺負他了。」邵彬不滿地批評好友。
  「是啊是啊,所以懲罰我差點失去汪捷咯。」雷洛凡認錯地點頭。
  「看你現在這個坦然樣,肯定已經都說清楚、沒事了吧。」邵彬露出一點笑容,把手裡燃燒地差不多的煙掐滅。
  雷洛凡笑了笑,然後又嘆了口氣:「邵彬。你說,我和汪捷那麼長時間,幾乎天天在一塊兒。汪捷又是那麼單純的人,心裡想什麼,你看他表情就能猜出個七八分。可就是這樣,我和他也會鬧出這麼大個誤會來。你想想你和劉奕?」
  邵彬愣神。
  「劉奕是刑警,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忙,不過他能陪在你身邊的時間肯定不會比汪捷能夠陪在我身邊的時間多吧。」
  邵彬點頭:「他的確很忙。最忙的一次,我幾乎小半個月沒見到他。」
  雷洛凡也跟著點頭:「然後你說你們倆的性子。你,我就不說了。我跟你這麼多年朋友,你有多少事是從來不說的!我們就說劉奕吧。劉奕雖然人前總是嘻嘻哈哈,一副活躍樣子,但是他也是個心裡能藏住事的人。不然他也做不了警察。就說當初他在他們隊長婚宴上安排的那些,你事先是一點都沒看出來他有那心思吧。」
  邵彬默認。
  「所以啊。你們一來聚在一起的時間不算多,二來又都是有事會悶在心裡自己琢磨的人,三麼——」
  「什麼?」邵彬心急地追問。
  雷洛凡了猶豫了一會兒才決定說出來:「兩個月前,劉奕找過我。」
  「他找過你?」邵彬很驚訝,「為了汪捷?」
  「為你。」雷洛凡看著邵彬。
  邵彬真的非常驚訝,他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
  「他說他跟你在一起後,發現自己不夠瞭解你。但是他不知道他該怎麼去瞭解你和你的圈子,這讓他很苦惱。所以,他問我能不能給他講講你的事。」
  邵彬拉住雷洛凡的衣袖,急切地問:「你跟他說了什麼?」
  雷洛凡搖搖頭:「我什麼也沒說。我當時覺得這個應該是你們自己敞開胸懷交流的事。不過——」雷洛凡有些後悔,「看現在的情形,也許我當時不該拒絕他的。他後來沒有找你好好聊過吧?」
  邵彬彷彿洩氣一般,失落地搖搖頭。
  「所以,就我看來,你和劉奕比我和汪捷還要缺乏溝通。而且你們倆本來這路,就不那麼好走。」雷洛凡拍拍邵彬的手給他建議。
  「怪我。」邵彬把頭靠上座椅,閉上眼疲累地說,「我對我和劉奕的這段發展,認識太淺。很多東西我以為我考慮到了,可事後才發現我並沒有給與足夠的重視。是我太大意了。」
  「小彬。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有一個誤區。」雷洛凡擔心地握住邵彬的手,「你總是想要一個人扛起所有的事。從前的我就不多說了;但是感情,小彬,這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你一個人想扛就能扛起來的:你不能替劉奕來決定喜歡還是不喜歡你。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會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劉奕他一樣要分擔一部分的。而且他兩個月前就已經意識到你們之間出現了問題。但是到現在問題還沒解決——我說句公道話,讓你現在這麼失落難過,換作是誰,都不會認為劉奕一點責任都沒有!」
  邵彬暗暗咬住嘴唇,掙紮了一下底氣不足地反駁:「可是他比我小……而且本來還是個直的……」
  「沒錯。如果你一開始克制住不去招惹他,就像當初你勸我不要去招惹汪捷那樣,那現在就沒這麼多事了。」雷洛凡聳肩,不以為然地諷刺他。
  邵彬有些生氣地瞪了眼雷洛凡。
  雷洛凡回瞪了邵彬一眼,然後臉上笑容綻開,摟住邵彬的肩:「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想太多了,回去明明白白地告訴劉奕,你吃醋了。然後就等他表現給你看吧。」
  「我才沒吃醋。唉!跟你說不清~~」邵彬心情多少有些好轉,雖然他還有好多更加讓人憂心的事沒有說出來,不過有一點洛凡倒是說到點子上了:他應該和劉奕好好談談。
內憂外患
  劉奕在雷洛凡那兒碰了個釘子,這心裡就犯起難了。
  劉奕只知道雷洛凡是邵彬最好的朋友,至於邵彬還有其他什麼朋友,劉奕就不那麼清楚了。而邵彬的親人不是去世了就是遠在澳門;一般的同學同事什麼的,估計更指望不上。
  劉奕覺得自己挺不像回事的。他跟邵彬都認識這麼久了,居然連邵彬最起碼的人際交往圈都一點不瞭解。尤其是自己當初經常出入「鼎煌」的時候,多好的機會啊,可他從來都沒想過要離邵彬的圈子更近一些。總是坐在那個地方等邵彬回來。劉奕現在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是不願意在「鼎煌」結交些什麼人,他的潛意識裡可能還是把娛樂城看成那種不那麼正經、正派的場所。
  然而現在後悔也晚了。劉奕只好又轉回頭找邵彬旁敲側擊的打聽。
  邵彬倒也沒瞞著劉奕,劉奕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可是劉奕左打聽又打聽的,發現雖然邵彬說了不少,可自己好像還是就知道了那麼一點點。劉奕那個鬱悶啊:這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了?難道要瞭解一個人就這麼難?
  劉奕不是容易認輸的人,何況他還輸不起。於是消停了那麼幾天,劉奕又有了主意。
  劉奕利用自己的職業技能,找到了k市一家隱蔽得很好的同性戀酒吧「黑白色」。他打算在那裡頭好好觀察一下這個所謂的圈子有些什麼名堂,說不定對他瞭解邵彬會有幫助。
  那個禮拜,剛好手裡有樁小案子,劉奕就小小地撒了個謊,跟邵彬說案子有難度,可能晚上會回來得比較晚。邵彬也不疑有他,只讓他安心做事。於是劉奕下班以後左兜右晃的,確認一切正常以後,就進了「黑白色」。劉奕儘量把自己偽裝地很低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點大眾化的啤酒,也不多待。頭天是七點到九點,隔天換了時間,八點半到十點。總之儘量避免讓人對他保有印象。
  然而,純粹抱著觀察目的來的劉奕,完全沒有料到他會在這裡見到邵彬。
  那天是晚上九點,劉奕正待得無聊,想著要不要收拾東西早點回家的時候,巧不巧的,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黑白色」。劉奕吃了一驚,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躲起來,千萬別讓邵彬看見。
  沒一會兒,劉奕意識到,邵彬是來這兒等人的。
  邵彬要見什麼人,不約在自己的地盤,反而跑到這兒來呢?劉奕有些疑惑。
  幾分鐘以後,門口又進來一個人。劉奕沒能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樣,只是看到那個人徑直朝邵彬走去。
  朋友?劉奕暗自發問。
  接著劉奕看到了一幕讓他很受刺激的畫面:神秘男人從身後走近,彷彿習慣成自然一般攬住邵彬。邵彬轉過頭,和男人說了什麼以後,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親吻了男人的面頰。之後兩個人緊挨著又說了一會兒話,最後男人摟住邵彬的肩膀,兩個人說笑著一起離開了「黑白色」。
  看到這麼一幕畫面,單是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劉奕當時的感受。有那麼好一會兒,劉奕完全就傻掉了。等他想起要追並衝出酒吧的時候,邵彬的車尾正消失在第一個轉彎路口。劉奕追著車子跑到路口,想要再追,偏偏路上沒有一輛出租車經過。而邵彬的車這時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劉奕恨得直跺腳。
  可是追上了又能怎麼樣?劉奕拒絕去想這個問題,他只知道這會兒五臟六腑就像被攪著一樣。他不是不相信邵彬。儘管他親眼看見邵彬跟一個男人狀似親密地走了,但他不相信邵彬會做對不起他的事。不信就是不信!
  可是那個男人是誰?他和邵彬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邵彬從來沒有提起過他?
  劉奕冷靜下來,告訴自己先回家。邵彬沒有提過這個人,說不定是因為這個人是個很久沒聯繫的老朋友。也許等回到家見到邵彬的時候,邵彬就會跟自己說起這個人了。到時候什麼疑問都能解開了。
  於是劉奕安慰著自己回了家。劉奕相信,最晚到十一點或者十二點,邵彬一定會回來。
  然而直到一點半,劉奕還是一個人直著雙眼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他老早就給邵彬打過電話,但邵彬的手機一直沒有人接。如果擱之前碰上這種情況,劉奕早就跑去「鼎煌」找邵彬了。可今天,劉奕發現自己沒有那個勇氣。他當然希望邵彬在「鼎煌」,可萬一他不在呢?劉奕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堅強,也沒有那麼堅定。比起擔心邵彬的安慰,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其實更擔心邵彬會做出——那種他一直阻止自己去想的最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時針一點一點走到了「2」上。
  劉奕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飛快地拿起外套往門外沖。不管了,先找到邵彬最重要!
  剛跑到樓下,劉奕就見一輛汽車開了過來,然後停下熄火。
  是邵彬。
  劉奕什麼都沒再想,衝過去一把將人抱緊。這一刻,劉奕明白到自己的心意:比起其他的,能這樣把邵彬抱在懷裡才是他最在乎的。
  邵彬沒想到劉奕會在樓下等他,而且還會緊張成這樣,心裡一時又酸又甜、又愧又樂。
  「對不起。我不小心把手機拉在車上了。」邵彬歉疚地也抱住劉奕,撫著他的背安慰。
  「你去哪兒了?」劉奕的聲音都有些啞,抱著邵彬不肯撒手。
  「‘鼎煌’出了點事,有客人在包廂裡拿酒灌安眠藥自殺。」邵彬放鬆疲累的身體,讓劉奕支撐住他。
  劉奕意識到邵彬似乎累壞了,於是手上改了力道,讓邵彬靠得更舒服一些:「就為這事一直折騰到現在?」那,那個男人……
  「嗯。」邵彬確實很累,「我們回家再說吧。」
  劉奕沒有說話,只是鬆開邵彬問:「要我抱你上去嗎?」
  「呵!」邵彬好笑地搖搖頭,臉上染上一抹紅暈。
  「那就背好了。」劉奕背對著邵彬半蹲下身,「上來。」
  邵彬心裡一瞬間湧起莫大的幸福感。但這種強烈的感情衝擊卻讓邵彬有些害怕起來。
  劉奕發現邵彬沒動靜,又催促了一下:「上來啊。」
  邵彬靠過去,緊緊握住劉奕的手,讓他人站直,然後依偎著劉奕,壓抑住心裡不斷起伏的情緒,輕輕地說:「我想跟你一起走回家。」
  劉奕這會兒心裡也是波濤洶湧,但是他聽懂了邵彬話裡的含義,於是稍微安下心,握緊邵彬的手,應了一聲「好」。
  黑夜裡,寂靜的樓道上響起兩個人一直保持著一致步調的腳步聲。
  劉奕進屋後就問邵彬:「要先泡個澡嗎?」
  邵彬搖搖頭:「我只想躺下來休息。」
  「嗯。」劉奕雖然很想跟邵彬再說說話,但是他心疼這麼疲憊的邵彬,於是就讓他直接上床休息了。
  劉奕心裡也知道,有些事情現在不問,以後再想要問就不太好問出口了。但是——也許一切只是他太多心了,說不定邵彬之後真的就回去了「鼎煌」。也或者明天邵彬醒了就會告訴自己,他昨天遇到了一個很久沒聯繫的朋友什麼的。劉奕一邊儘量安慰自己,一邊躺到邵彬身邊。
  雖然心裡存著疑惑,有著不安,但因為邵彬就在身邊,所以這一晚,劉奕還是睡著了。
  但是第二天,邵彬雖然大致說了下那個自殺案,但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卻一個字都沒提。邵彬不提,劉奕自然也沒法問。然而劉奕後來知道,「鼎煌」出的那件事雖然是真,但邵彬是在警察到達現場以後才出現在那裡的。而那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那麼之前的那三個小時,邵彬到底去了哪兒?那個男人有沒有和邵彬在一起?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蕭正,聽說你們隊裡新來了一個女警,長得很漂亮?」杜雲珊一邊掛好蕭正換下來的外套,一邊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問。
  「嗯。叫盧悅。哎,她是交通廳派過來的,你爸應該知道這事吧?」蕭正反過來套話。
  杜雲珊老實地順著問話就接下去了:「嗯。我爸說她挺有來頭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交通廳待得好好的,忽然會調去你們刑警隊?」
  「說是來學習經驗的。她本來在交通事故調查科幹了一年。」
  杜雲珊把乾淨的內衣遞給蕭正:「那這麼個大美女到你們那兒,肯定把那些個大好青年激動壞了吧。」
  「哼哼。」蕭正邊往浴室走邊聳肩,「葉局讓我把人交給劉奕了。眼下的狀況,風平浪靜。」
  「什麼?交給劉奕?」杜雲珊很是吃驚。
  「是啊,葉局跟我說,把她和個宣稱要跟男人過一輩子的男人放一塊兒,事情會少點。」蕭正的語氣不怎麼正經,也不知道是調侃什麼。
  杜雲珊皺起眉。之前她只是小心眼地不放心蕭正身邊多出個美女來。不過現在聽說這個美女跟劉奕搭在一塊,說不上為什麼,雖然葉局的話聽著好像也有道理,但杜雲珊就是覺得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本來這事換成是別人,杜雲珊可能也就隨它去了,但因為牽扯到劉奕,杜雲珊不由就上了心。然後她想起了一件事。
  等到蕭正洗完澡出來上了床,兩人都關燈躺下要睡了,杜雲珊開始給蕭正吹枕邊風:「蕭正,你覺著葉局這麼安排,有沒有其他意思啊?」
  蕭正其實早覺得事情不簡單,但那是領導的意思,他沒有正當的理由也不好違背。現在杜雲珊似乎聽了這種安排以後也有了疑惑,蕭正不由就想聽聽她的意見。
  「你什麼意思?」蕭正引著杜雲珊多說點。
  「就是覺得奇怪。葉局這麼一個安排,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像他想得的那樣會少一點。搞不好還會更多。」
  「為什麼?」
  「很明顯啊,兩個緋聞主角放一塊,這緋聞只會以幾何級數量遞增,不可能反而減少嘛。」
  「切,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見呢?還緋聞主角呢!」
  「什麼啊,你聽我說呀。難道你不覺得嗎?劉奕現在在你們隊裡,表面上是跟從前一樣;可私底下難道會沒有人議論他?他當時整出的是個多大的事。別說一個市局,說不定整個省的警察都已經知道這事了。」
  「呵,你說整個市都知道那正常,可要說整個省那就誇張了。當初葉局特意吩咐,封鎖消息。事關個人隱私,嚴禁四下傳播。」
  「那一個市也足夠了。你說現在他天天和一個美女出雙入對的,看在別人眼裡那能沒個閒話?本來劉奕喜歡上一個男人,說不定就招人挺不待見的了~~真不知道你們葉局是怎麼想的?」
  蕭正拍拍杜雲珊的肩,把人往懷裡摟緊些:「好了,你就別瞎琢磨了。葉局對劉奕,就跟對兒子似的。不會害他的。」可是——
  「哼。要是劉奕真是葉局的兒子,說不定葉局早把劉奕的腿打斷了呢。然後他們就斷絕父子關係,然後劉奕就和邵彬浪跡天涯,去尋找他們自己的幸福。」
  「編小說呢?行了,睡吧。」
  「什麼編小說,我是說真的。就是上個月。我爸那會兒不是身體不好嘛,我媽有一天就讓我給我爸送藥去。然後我去我爸辦公室的路上,無意中聽到葉局的聲音。你也知道他是個大嗓門。我當時也有點好奇,想聽聽他在李副書記那兒說點什麼。結果我就聽到他說,什麼人可惜了。大好前程的,被點小情小愛給阻了。——還說什麼,年輕人太衝動。然後我就聽他說對不起什麼人,沒把人照顧好。」
  「——你真聽清他是這麼說的?」
  「騙你幹嘛?不過我當時倒沒想到他說的是劉奕。」
  蕭正沉默了。如果葉局心裡真是這麼個想法,那他現在安排盧悅到劉奕身邊學習這件事,恐怕目的真就不那麼簡單了。
  「蕭正?你在想什麼?」
  「……」
  「蕭正,葉局不會是在給劉奕下套吧?我聽我爸說,廳裡那些領導背地裡都管葉局叫老狐狸的。」
  蕭正嘆氣:「就算是,葉局也是為了劉奕考慮。這個,只能看劉奕的選擇。」
  「嗯。說的也是。不過,我倒希望劉奕是真的愛上邵彬,然後為他不顧一切。這樣才叫真愛嘛!」
  「呵,傻丫頭~~」
誤會重重
  劉奕自打那晚見過那個神秘男人後,這心裡就多撂下了一件事。邵彬不告訴他那人是誰,茫茫人海他也一時無從找起。雖然劉奕也去「黑白色」暗地裡調查過,但是一來他說不上那個人有什麼特徵,沒法子找人問,二來那個人看來也不是「黑白色」的常客,很有可能他當時和邵彬只是約了這麼個地兒見面而已。所以線索就那麼斷了。
  事情沒有著落,劉奕也只能暫時拋到一邊不去想,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多想總歸無益。
  然後劉奕就去忙一個交通肇事逃逸案。本來這案子該交警那塊兒管,但是因為剛好裡面有個當事人牽扯到劉奕他們隊正經手接辦的一樁敲詐勒索案,於是劉奕就去協助調查了。然後他就認識了盧悅。再然後盧悅調到了他們隊,和他成了臨時搭檔。
  劉奕這個人吧,光看他當初對汪捷的態度就知道,這個人挺有照顧弱者的意識。雖然他現在是愛上了一個男人,但他畢竟也過了二十幾年正常男人的日子,這身邊猛地多出個美女搭檔,自然工作生活上的都會關心照顧一把。其實這事原本挺平常的,劉奕自己、蕭正還有隊裡的其他人,甚至包括盧悅,都沒覺得有什麼。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有誰那麼愛嚼舌根,無事生非,流言一夜間忽然就冒了出來。
  劉奕一開始不知道自己又成了話題主角,是內勤科一個平時跟劉奕關係不錯的小師妹悄悄透露給劉奕的。劉奕覺得在乎這種事情挺沒勁兒的,自己該幹啥還幹啥;不過,這種傳聞對人女孩子總是不好,於是他就找蕭正說了這事,想給盧悅換個搭檔。沒想到盧悅反倒拒絕了,說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流言止於智者。她這麼一表態,劉奕和蕭正都不好再說什麼。於是這日子,該怎樣過還怎樣過。
  然而,生活中的巧合有時候就是有這麼多。
  邵彬跟劉奕認識以來,幾乎就沒登過市局的門;兩個人的事擺上檯面以後,邵彬為劉奕考慮,儘量低調處事,所以連市局門口的那條街,邵彬都是能避則避。
  但是這天,因為早上劉奕匆匆忙忙地忘了拿手機,邵彬只好給他送過去。在他慣常等劉奕下班的那條街上停下車時,因為剛好是上班前的那個時段,所以邵彬看到了不少穿著制服的警察路過他的車。
  邵彬自己開的車是輛奧迪,挺顯眼;不過前一天他的車送去檢修保養,所以他這會兒開來的是「鼎煌」的公車——桑塔納一輛,停在街邊絲毫沒引起人注意。邵彬也不想被劉奕的同事看到,於是就搖上了大半車窗。結果,就在他等劉奕出來的那點時間裡,他聽到了關於劉奕和盧悅的一些流言。
  劉奕跑到邵彬車邊接過手機的時候,因為趕著出外勤,沒有注意到邵彬有些不太正常的神色,只說了聲謝謝,就笑著揮揮手跑回去了。
  邵彬的神情有異,倒不是因為劉奕和盧悅的流言,而是他聽到了一段讓他覺得自己過於相信葉局當初認了他、護著劉奕的那番話的可靠性。在那一瞬間,當初阻止他和劉奕在一起的那些不安、擔憂又捲土重來,再次困住了他。
  邵彬不認識說話的那個人,但是那兩個交談的人似乎也不想把談話的內容帶到局裡去,就在邵彬的車後的位置站著說了會話。
  「你別傻了。你沒聽說嗎,人盧悅是葉局特意安排給劉奕的。這樣你還看不出來葉局在打什麼主意?」
  「葉局能打什麼主意?難道他還想撮合劉奕和盧悅啊?」
  「哎!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我告訴你。」
  「不可能!葉局當初可是當著全局的面護著劉奕,而且邵彬、是叫邵彬吧?當時不也來了嗎?葉局可是親口把劉奕托給邵彬的——」
  「哼,所以說你們年輕人經驗少啊,葉局是什麼人?他當領導的時間比他當警察的時間都長。別人可能沒聽出來,我可是聽得門清。你記得當時葉局是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
  「葉局說:只要劉奕認了邵彬,他就認了邵彬。聽清楚沒有?前提是劉奕要認邵彬。這從頭到尾,葉局顧著的只有劉奕!」
  「對啊,這有哪裡不對了?葉局本來就是袒護劉奕麼。」
  「……你怎麼還沒反應過來啊?如果劉奕以後不喜歡邵彬了呢?葉局難道會替邵彬做主不成!」
  「……你、你是說,葉局從一開始就不是真的認了劉奕和邵彬?」
  「那還用說!你也不想想劉奕是什麼人?他還讀書那會兒就把市局當成了半個家,局裡大大小小的領導有幾個不認識他的?何況葉局和劉奕的爸爸又是什麼交情?當初老劉走之前,葉局可是拍著胸脯答應要照顧好劉奕的。你說劉奕要真的給他們老劉家斷了根,那葉局能跟人老劉交代?」
  「……你這話也有道理。那當初葉局為什麼要說那番話呢?他直接說不同意不是更乾脆?」
  「哼,所以才叫老奸巨滑啊。劉奕那天把話當著那麼一桌子人說出來,一點沒給人點思想準備,擺明了就是逼葉局表態。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劉奕剛唸完警校的時候,局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內定進刑警隊的,不要說他在警校那個成績,就是憑著老劉那招牌,那也是板上釘釘的。可你知道為什麼劉奕去年才進到刑警隊,足足晚了兩年?」
  「為什麼?」
  「因為劉奕自己跑去找分管校長,死活不肯進刑警隊,然後自己聯繫了派出所,窩在那兒不肯回來。」
  「啊?」
  「哼哼,知道了吧,劉奕那小子,主意大的很!要是葉局當時不答應他,說不定一轉身劉奕就脫下警服跟著邵彬跑了,到時候葉局再想把人追回來可不就費勁了?葉局、還有那個蕭正,多寶貝劉奕啊,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劉奕被個長得像娘們兒的男人拐走?那不成笑話了!」
  「你的意思是,葉局現在把盧悅調過來,就是給劉奕使的美人計?」
  「呵呵,所以啊,你就趁早打消對盧悅的那點心思吧。我跟你說,我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女孩真挺不錯的,你要不抽個時間去見見?」
  兩個人看看時間差不多,急急往前走了。
  可他們無意中說的話,卻讓邵彬和劉奕之間的誤會變得更大。
  邵彬本來就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當初因為劉奕和葉局的表態,才好容易安下心和劉奕走到一塊。可是前段時間劉奕差點在「鼎煌」出事,這讓邵彬沒法再坐視他和劉奕的關係對劉奕的名聲和事業可能會造成的影響。於是邵彬有意識地想要儘量在人前和劉奕保持一定距離。然而——事實是,不管他再怎麼低調,只要他和劉奕的關係不變,那劉奕的前程事業受到影響是一定的了。邵彬覺得自己天真,他怎麼會覺得只要有葉局的保駕護航,劉奕的前程就不會受到影響,能夠一路順當呢?說到底,他是被幸福沖昏了頭腦,鴕鳥般躲進劉奕為他構築的愛情小屋裡,以為這樣就可以天長地久。結果……
  「邵彬,你真傻!」邵彬看著跑遠的劉奕,輕輕地對自己說。
  但是現在再讓他回頭,邵彬不願意了。既然他和劉奕已經走到這一步,他就要把這路再走下去。雖然葉局下了套,但是就像剛才那個人說的,只要劉奕還認他,葉局起碼暫時也只能認下他。畢竟當時那麼多人聽到葉局的表態,他一個當領導的不能說反悔就反悔。至於劉奕的前程,邵彬覺得,如果是因為他和劉奕都是男人而遭到別人的鄙視、唾棄,那邵彬除了無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但如果是因為自己是娛樂城老闆,而讓劉奕名聲受損,那區區一個「鼎煌」是遠沒有劉奕重要的,扔了也就扔了,沒什麼好可惜的。
  只是不管前路如何,邵彬明白,他必須為自己和劉奕的這一條情路做好披荊斬棘的準備了。之前一直是劉奕在衝鋒陷陣,現在該換他來保衛他們的愛情了。
  
  到這裡,前文提到的,劉奕在寫報告時冒出的那些個關於邵彬的疑問就都有答案可以解釋了。邵彬的變化不是劉奕胡思亂想的什麼想清楚他不是真的愛劉奕而清醒過來,而是一個男人因為想要護衛自己的愛情而變得睿智冷靜勇敢起來。可惜劉奕啊,你倒是真的一點都不瞭解你們家邵彬,要讓邵彬知道你還在懷疑他愛上別的男人,你看他得有多傷心!
  劉奕為什麼會懷疑邵彬愛上別的男人?因為他又看到了邵彬和那個神秘男人在一起。而且還不是在「黑白色」,而是更光明正大的地方,比如茶樓,比如商務會所,比如西餐廳,還比如酒店包房。
  你說劉奕跟蹤邵彬?沒有。劉奕不是干那種事的人。前面那三個地方,劉奕是事後拿著邵彬和那個男人的照片去問來的。因為劉奕在邵彬的停車單子上找到了這三處地方。劉奕只在酒店的錄像裡無意中發現了邵彬。
  當時酒店報案說有客人的貴重首飾被偷了,因為失主是國際友人,所以市裡很重視,把刑警隊派了出去。劉奕在保全錄像裡看到了邵彬,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別人認不出來,劉奕沒理由也認不出來。等隊伍撤了以後,劉奕悄悄回去,問了服務員知不知道邵彬是去找誰的?說來也巧,因為邵彬相貌出眾,所以當時有服務員對他特別有印象,就告訴了劉奕邵彬找的是哪個房間的客人。於是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劉奕先在總台問到了那個房間登記的人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碼,然後回局裡往公安內部系統裡那麼一找——可不就水落石出了。
  知道了神秘男人的身份,再把他的履歷那麼一研究,劉奕發現一件事,這個人的背景相當地複雜,遠不是履歷上寫的那麼簡單。而且,據可靠消息——小米的無心一語引出來的線索,劉奕還知道了那個男人曾經是邵彬的地下戀人,兩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都保持著非常親密的關係。甚至「鼎煌」能夠成為市裡數一數二的頂級娛樂城,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賴於那個男人的非常手段。
  這麼一個人物,事隔三年重新出現在邵彬的生活中,他的目的是什麼?當初他和邵彬是因為什麼分的手?邵彬對他又是怎樣一種感情?最近一段時間他們如此頻繁地接觸又是為了什麼?邵彬這近兩個月的變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呢?
  劉奕找不到答案,只能無比頹喪地把報告往前一推,再提不起勁頭去寫。
  這時,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汪寶寶?劉奕看到來電顯示,稍微提起點精神。
  「喂,汪寶寶。你已經回來了嗎?」劉奕笑著接起電話。
  「嗯!我昨天回來的。」汪捷在電話那頭很是精神,然後劉奕聽到阿黃的叫喚聲。
  「呵呵,阿黃也在啊,我可是有些日子沒見到它了。」劉奕想起那隻機靈貪吃的小狗。
  「那你明天過來看它啊。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約你明天一塊兒吃飯。你有空嗎?」汪捷笑呵呵地問。
  「行啊。明天要我去‘奕家’嗎?」
  「不,我們在家吃。洛凡讓我歇兩天再去‘奕家’開工。阿黃,你又偷吃~~」那邊傳來汪捷教訓阿黃的低叱聲。
  「好啊。」劉奕這會兒心裡很有些羨慕汪捷,你看他和雷洛凡,感情多好。汪捷早些天已經給他匯報過他和雷洛凡確定親密關係的事情。
  「嗯。那你帶邵彬一塊兒來。啊,要不還是我通知他。這樣顯得有誠意一點是不是?」汪捷無心地問。
  「……行,你通知他也好。」劉奕苦澀地一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等著我給你做好吃的吧。再見,劉奕。」
  「再見,汪寶寶。」
學藝歸來
  今天是汪捷預定回來的日子,中午的飛機,到k市的話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
  雷洛凡一個早上心情都很好。「凱盛」那煩人的接待任務終於都完成了。所以雷洛凡打算吃過午飯就開車去機場接汪捷。
  但是還沒等他安排完「凱盛」的事務,汪捷的電話倒先追了過來。
  雷洛凡笑著接起電話,汪捷也著急回來了吧。
  「喂,行李都收拾好了嗎?」雷洛凡很是溫柔。
  「嘿嘿。」汪捷笑著卻沒回答,然後電話裡傳來兩聲很熟悉的狗叫。
  雷洛凡一愣,這怎麼這麼像阿黃的聲音啊。
  「汪~」彷彿回應雷洛凡的心聲一樣,阿黃又短促地叫了一聲。
  「汪捷你?」
  「嘿嘿,我到家了。」汪捷笑得非常得意開心。
  「你、你到家了?你不是中午的飛機嗎,這還沒到十一點呢?」雷洛凡又驚又喜。
  「我改了航班嘛!七點的時候我就上飛機了。」汪捷撒嬌。
  「呵!那你等著,我這就回來。」雷洛凡匆匆掛下電話,飛快地開車回了家。
  一進門,汪捷就蹦到他懷裡,傻乎乎地衝他樂個不停。
  雷洛凡心裡那個受用啊,恨不得要把汪捷當成無價之寶地好好護起來藏起來,一肚子的甜蜜喜悅無處宣洩。
  結果,先忍不住的還是汪捷。摟住雷洛凡的脖子,汪捷就把嘴湊了上去,又咬又啃的,簡直跟阿黃看到骨頭時一個樣兒。
  雷洛凡受不了汪捷這般的沒有章法,只好推開汪捷一些,微喘著氣苦笑:「怎麼才幾天就忘了該怎麼做了呢?」
  汪捷不滿地瞪眼:「才不是忘了呢。我剛剛啊,」汪捷說著忽然很壞心眼地一笑,「我剛剛看到阿黃啃骨頭啃那麼歡,就、就忍不住——」
  「就把我當骨頭啃了?」雷洛凡好氣又好笑,「汪捷,過分了啊!你說把我當塊肉也就算了,你還……」
  後面的話雷洛凡沒有再說,而是迎上了汪捷又再次湊過來的嘴。
  這回汪捷好好表現,兩個人一直吻到汪捷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才停下來。
  「餓了?你不會吻著吻著真把我當肉了吧?」雷洛凡故意驚疑地問。
  「才沒有。」汪捷按著癟癟的肚子皺眉,「家裡還有菜嗎?」
  雷洛凡一笑:「坐飛機這麼辛苦,你還想著自己做飯啊?」
  汪捷眨眼:「那出去吃?」
  「呵,叫了外賣了。」雷洛凡摟著汪捷坐下,「已經洗過澡了?有沒有多泡一會兒?」
  「還好啦。在那邊每天吃好喝好的,其實沒有累到,就是比較興奮而已。而且飛機也不過才三個小時,哪裡會辛苦?」汪捷享受地任雷洛凡給他按摩頭部。
  這時,門鈴響起。
  「好了,可以洗手吃飯了。」雷洛凡站起身去開門
  「嗯!阿黃吃飯了哦~~」汪捷高興地和阿黃說。
  雷洛凡一陣汗:他好像沒叫阿黃的份。難道汪捷更想跟阿黃一塊兒吃?
  
  「哎?他們倆鬧誤會了?為什麼?」吃完飯,汪捷和雷洛凡躺在一起聊天。
  「邵彬說劉奕身邊有個很漂亮的女警,天天和劉奕待一塊兒。」
  「邵彬吃醋了?咿~~那他太不瞭解劉奕了。劉奕才不會喜歡上別人呢。」汪捷很肯定地替劉奕申訴。
  「我也這麼跟邵彬說。不過那個女警,是葉局特意給劉奕安排的。邵彬不安也是不安在這裡。」雷洛凡解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還記得珊珊結婚那天,劉奕排得那場戲嗎?」
  「記得啊。」
  「其實那天不是排戲,是劉奕找他們葉局要了一個承諾。」
  「——為什麼?」
  「那個承諾呀,其實說清楚一點,是給邵彬的。劉奕是要告訴邵彬,他是真心要跟他在一起。」
  「對啊。劉奕是想跟邵彬在一起,這個我知道。邵彬也知道吧。」
  「邵彬當然知道了。但是,他現在是怕,葉局會反悔。」
  「反悔?反悔什麼?為什麼要反悔?」
  雷洛凡拍拍汪捷的腦袋:「你別著急呀,聽我慢慢說。」
  「哦。」汪捷安靜下來。
  「邵彬怕葉局反悔呢,其實也是擔心劉奕。因為邵彬本來覺得葉局不會同意劉奕和他在一起。但是那天劉奕設了個局,讓葉局承諾了不會反對他和邵彬在一塊。」
  汪捷點點頭。
  「可是現在情況變了,葉局派了個大美女放在劉奕身邊。說明葉局心裡或許開始反悔當初給劉奕的承諾。」
  「那會怎麼樣?」
  「葉局如果不願意劉奕和邵彬在一起了,那他當然希望劉奕聽他的話離開邵彬;可是我們知道劉奕那麼喜歡邵彬,一定不會願意離開邵彬,那——」
  「那劉奕就不討葉局喜歡了。說不定葉局還會刁難劉奕?」汪捷這點人事還是懂得的。
  「對。邵彬就是擔心葉局會為難劉奕,這才心裡不安。而且劉奕那麼喜歡當刑警,如果葉局說他不離開邵彬就不許他幹刑警,那劉奕會多難過。」雷洛凡再說得透徹一點。
  汪捷無奈地點頭:「可是,為什麼葉局不願意劉奕跟邵彬在一起呢?邵彬不是挺好的嗎?」
  雷洛凡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跟汪捷說。
  「洛凡?」
  「我也不清楚,這個只能去問葉局了。」雷洛凡找話搪塞,「也許葉局覺得那個女警更適合劉奕吧。」
  汪捷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也挺說得通的,於是嘆口氣:「葉局也是的。雖然也許有更合適劉奕的,但也得劉奕喜歡啊。而且我覺得,邵彬就挺好的。」
  「是啊。」雷洛凡也無奈地嘆氣。
  「可是,」汪捷忽然又抬起頭提問,「雖然邵彬會擔心,我能理解。但是這個應該不是誤會吧?」
  雷洛凡微微一笑:汪捷雖然單純,但是其實很聰明,只是很多時候心思都在廚藝上。
  「其實他們到底有什麼誤會,他們倆都沒說。這兩個人,我看跟我們之前遇到的情況一樣,都是心裡有話不好好說出來。」雷洛凡以過來人的身份分析。
  汪捷贊同地猛點頭。
  「不過洛凡,邵彬有話不說出來比較好講,邵彬看著就是心裡藏事的人。可是劉奕不至於啊,他要是知道邵彬誤會他了一定會好好說出來跟邵彬解釋的。」
  「本來是這樣沒錯,但問題是,劉奕也對邵彬有誤會呢。」雷洛凡頭痛地撫著額頭。
  「咦?」汪捷皺眉,很是迷惑地說,「怎麼我才離開半個月,他們就有這麼多問題了?」
  「呵呵,什麼半個月!劉奕兩個月前就來找過我,說他不瞭解邵彬,正犯愁呢。」雷洛凡好笑。
  「劉奕找過你?你怎麼沒告訴我?」汪捷不滿。
  「怕你擔心唄。而且我當時也沒覺得這事重要。」雷洛凡坦白。
  汪捷很不滿,惡狠狠地瞪著雷洛凡,不說話。
  雷洛凡趕緊求饒:「好好好!我錯了,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絕不隱瞞!」
  汪捷斜了雷洛凡一眼,暫時不跟他計較,轉而找起劉奕的茬:「劉奕也不對。有心事也不告訴我,一點都不把人當朋友。」
  雷洛凡摸摸汪捷的腦袋:「我想劉奕當時也只是想多瞭解些邵彬,所以才來找我。那個時候他們可能還沒有什麼誤會,所以我也就沒在意。」
  汪捷考慮了下,覺得雷洛凡說得也有道理:「那你那時候跟劉奕說了邵彬什麼?會不會是這中間出了什麼問題?」
  雷洛凡抿嘴搖頭:「我當時什麼也沒跟劉奕說。我讓他自己去問邵彬。現在再回頭看,我當時真是太疏忽了。我應該好好問問劉奕的。就算劉奕不告訴我,我回頭也應該告訴邵彬的。」雷洛凡這會兒還真有那麼點後悔。
  汪捷可是真鬧不明白了,人索性坐起來面對雷洛凡:「那你為什麼沒說?」
  雷洛凡看著汪捷,有那麼點委屈的解釋:「我是怕說了不該說的,惹他們倆不高興啊。而且我也不清楚,有些事邵彬是不是其實不願意劉奕知道。」
  汪捷眨眼,不明白。
  雷洛凡嘆息:「邵彬,他一直以來生活都不太幸福。經歷過很多非常不好的事。甚至在他認識劉奕以後,他過得也不是那麼開心。一直到劉奕給他要來了葉局的承諾,那段日子我才覺得邵彬有那麼點體會到幸福的感覺了。說實話,雖然我也覺得他們倆挺合適,可是我不知道劉奕能不能接受邵彬所有的那些過往。而且,那天劉奕忽然來找我。我直覺是,他對邵彬好像有些懷疑,所以我就更不敢貿然跟劉奕說什麼了。」
  汪捷沉默。一會兒以後他問:「邵彬不是壞人吧。」
  「當然不是。邵彬很善良的。」雷洛凡保證。
  汪捷安心:「那就沒問題了。劉奕會接受邵彬所有的一切的,劉奕也是很善良很好的人。而且還很靠得住。」
  雷洛凡點頭:「希望是這樣了。不過他們的誤會總還是得解開才行啊。」
  「那——我們約他們出來吃飯,順便探探口風,幫幫他們?」汪捷小腦袋轉得飛快。
  「行。」
  
  「來來來,給你們嘗嘗我新學會的手藝。」汪捷興致很高的擺出一道道菜。
  劉奕好奇地往桌上那麼一一瞅過去,然後不太明白地問:「哎汪寶寶,你新學會什麼了?我怎麼覺得這些菜我都‘奕家’嘗過啊~」
  汪捷嘴一撇,故意不滿地斜睨著劉奕:「你吃飯是用眼睛的嗎?」
  劉奕眨眼,乖乖地拿起筷子,夾了口「蝦仁炒韭菜」中的韭菜嘗了嘗。
  汪捷很有信心地等著劉奕表揚。
  劉奕嘴巴動著動著,就皺起了眉:「汪寶寶,我說你不是把糖當成鹽放了吧?」
  「怎麼可能?」汪捷滿臉的不敢置信,自己也夾起一口韭菜嘗,「我明明嘗過的!」
  「噗~~」劉奕等汪捷氣呼呼地抬起頭,才一臉壞樣地笑話他,「既然你都嘗過了,幹嘛又不相信自己了?」
  「劉奕!」汪捷氣壞了,「今天不許你吃飯。我讒死你,我!」
  劉奕一點都不當回事,笑著往邵彬身上靠:「沒事。我吃邵彬的。」
  汪捷氣得直瞪眼。
  邵彬這回倒是幫起汪捷:「劉奕,這就是你不對了。你怎麼能這麼戲弄汪捷呢?他可是專業的廚師,這種玩笑開起來他當然會生氣了。」
  汪捷見邵彬幫他說話,立刻又朝劉奕吹鬍子瞪眼。
  劉奕討了個沒趣,只好乖乖坐下來,朝汪捷低頭認錯:「我錯了。請汪寶寶代表人民製裁我吧~~」
  汪捷忍了忍,沒忍住,「哈哈哈」地一笑起來就收不住。
  劉奕見汪捷笑了,自然也開心了,可是他看了身邊的邵彬一眼,笑容又淡了下去。
  汪捷好容易賴在雷洛凡懷裡笑夠了,這會兒又想起還有話沒說:「劉奕,你還沒說好不好吃呢?這次不許再騙人!」
  「嗯!好吃~~汪寶寶你做的菜,什麼時候不好吃過了?」劉奕忙不迭地拍馬屁。
  「那沒吃出點不一樣來?」汪捷不滿意劉奕這麼簡單的回答。
  劉奕左右鼓了鼓腮幫子:「喲,這你可難為我了~~就我這舌頭,還真沒嘗出來跟你以前做的有什麼不同?就是這韭菜看著挺新鮮的!」
  汪捷不高興地瞪劉奕,然後洩氣地坐下來:「也是。我不過是切菜的時候改了刀法,雖然這樣菜更能入味,但是你畢竟不是專業的……」汪捷發現自己很是懷念剛過去的那半個月。
  劉奕眼睛眨啊眨的,眼珠子一轉:「汪寶寶,看樣子你這趟去收穫不小啊。連刀法都學了新的回來了?那你在那兒肯定還學會了不少東西吧?不給我們講講?」
  汪捷一聽,立馬興致就來了:「當然要講了。你看你看,這個,干炸響鈴。雖然這個菜本身沒什麼,味道啊,餡啊都沒什麼好說的,可是這個醬!」說到這兒,汪捷很期待地停下來。
  但是劉奕、邵彬還有雷洛凡這會兒都聚精會神地聽著,見汪捷停下來就一齊看著汪捷。
  汪捷嘴一嘟:「你們看我幹嘛!先嘗嘗看呀,然後我再講嘛!」
  三個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配合地各自夾起響鈴沾著醬嘗了一口。
  「怎麼樣?很特別吧。」汪捷的眼睛亮晶晶的。
  「唔!!」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點頭。
  「嘿嘿。這也是我新學的,我現在啊,特別喜歡做醬,感覺比做道菜還過癮。」汪捷這次變聰明了,沒具體去說怎麼做這個醬。
  邵彬指著邊上一道紅燒雞翅問:「那這個呢?這個有什麼不一樣?」
  「這個是這樣。我在上面塗了層辣粉,先小炸了一下,然後再紅燒。你嘗嘗味道看。小心有點辣的哦。」汪捷喜滋滋地介紹。
  邵彬嘗了一口,細細品了品味道:「還真是很不一般的口感。讓人吃了還想再吃。」.
  「是嗎?那我也嘗嘗。」劉奕聽邵彬說好吃,馬上也把筷子伸了過去。
  雷洛凡喝了一口海鮮芙蓉湯,這會兒笑著問:「這個湯的名堂的話,我猜猜是不是在配料上?」
  汪捷睜大了眼,無比欣慰地看著雷洛凡,把頭點得那叫一暢快。
  邵彬看著視線糾纏在一起的汪捷和雷洛凡,心裡泛起一點酸,轉過頭,裝作無意地去看劉奕。
  
別開玩笑
  劉奕同樣看著正秀甜蜜的汪寶寶和雷洛凡,眼角的餘光接收到邵彬的視線,於是也轉過頭去看邵彬。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感受到了對方眼裡的不安和猶疑。
  「你們倆怎麼了?」汪捷適時地插嘴。
  劉奕收回視線,一邊伸出筷子夾菜,一邊試圖矇混過關:「什麼怎麼了?這不在嘗汪寶寶的手藝呢麼。」
  汪捷盯著劉奕看了一會兒,視線移到邵彬身上:「邵彬,我知道。劉奕肯定欺負你了。他已經變壞了!」
  邵彬驚訝,不知汪捷為什麼突然這麼說。然後他想到了雷洛凡。
  「哎,汪寶寶!我怎麼就變壞了?」劉奕不滿地嚷嚷,卻沒有質疑欺負邵彬的那句話。
  汪捷手指指自己,指指雷洛凡,再指指邵彬,問劉奕:「我們,都是好人吧。」
  劉奕點點頭,繼而又不滿:「是啊。我也是好人!」
  汪捷不理他,繼續問:「那我們是你朋友嗎?」
  「那還用說!」
  「可是你對好人,對朋友,都不說實話不說心裡話,你還說你沒變壞?」汪捷理直氣壯。
  劉奕愣了愣,眨眨眼,再愣,一時就接不上話來。
  邵彬一直看著雷洛凡,眼神裡有些許的責備。然後他轉過視線對汪捷說:「汪捷。沒有的事。劉奕沒有變壞,他還是原先那個人。——他也沒欺負我。可能我之前跟洛凡說的話,讓他誤會了。我和劉奕沒事。」
  劉奕聽邵彬說完,心裡馬上冒出了疑問:邵彬和雷洛凡說了什麼會讓雷洛凡誤會他們倆有事?難道邵彬真的——後悔了……
  汪捷安靜了兩秒鐘,再抬起頭的時候,汪捷不帶一點玩笑口吻地問劉奕:「劉奕,你覺得自己不瞭解邵彬嗎?」
  劉奕的心情正在往沮喪裡掉,聽汪捷這麼一問,一時連反駁、掩飾的話都說不出來。
  汪捷看看劉奕沉默下來,轉過頭又對神色也開始變的邵彬說:「邵彬你擔心劉奕會喜歡上別的人?」
  邵彬和劉奕同時一驚。劉奕朝邵彬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問:「邵彬……」
  「不、不是。」邵彬連忙解釋,「我,我沒有擔心——」
  「聽說那個女的很漂亮。還是葉局給劉奕安排的?」汪捷接著破壞安定團結,還擅自把女的說成是漂亮的女的。
  「盧悅?」劉奕又驚了,「怎麼回事啊?局裡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怎麼你們都知道了?」
  汪捷朝劉奕無辜地眨眼,然後氣死人不償命地回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劉奕真的生氣了,猛地就從座位上站起來:「那種胡說八道的話你們也信?汪寶寶連你也信?」
  汪捷也站起來,看著劉奕認真地說:「不信。」
  劉奕肚子裡的一股氣被汪捷一句話又堵回去一半。
  汪捷抬起雙手把自己眼睛蒙上:「就算我親眼看見我也不信。」放下手,再看劉奕,「除非你親口跟我說。」
  劉奕被汪捷的一番表演搞得怒氣全消。但是他才想笑出來,看見一邊坐著沒吭聲的邵彬,卻也沒法再笑。
  汪捷把劉奕按回座位上,接著問邵彬:「邵彬你信嗎?」
  邵彬微笑:「當然不信。」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勉強。
  汪捷看看邵彬,看看劉奕,再看看邵彬,再看看劉奕,最後無奈嘆氣:「你們這樣不行哎。這樣子問題解決不了的。邵彬你有不開心要告訴劉奕;劉奕你有不清楚的也要問邵彬。你們這樣誰都不說心裡話,還怎麼相處下去啊?」
  「是啊。有話就好好說出來。都悶在心裡,只會讓對方產生誤解。」雷洛凡摸摸汪捷的頭,一邊安慰他,一邊幫著勸說。
  雷洛凡說完,四個人都沉默下來。
  劉奕其實這心裡老早就憋得難受,這會兒有人慫恿著,終於狠狠心,把話問了出來:「邵彬你後悔了嗎?有沒有後悔,跟一個小警察、還是個直的,湊到一起?」
  在座的其他三個人聽完都是心頭一震。
  汪捷看著劉奕明顯帶著痛苦的表情,擔憂地握住雷洛凡的手,向他求助。
  雷洛凡也是完全沒想到劉奕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看樣子劉奕對邵彬真的存在太多誤解和不解。可是怎麼樣的誤解或者不解才會讓劉奕提出這樣一個疑問來呢?雷洛凡不由也變得憂心忡忡。
  而邵彬,震驚地連腦子都出現空白了。劉奕在懷疑自己不愛他了?
  邵彬忽然覺得冷。有股寒氣止不住地從心底冒出來。邵彬想笑又想哭:自己似乎總是被人誤解。還總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誤解。這算是宿命嗎?
  劉奕沒有看邵彬,他不敢。他怕邵彬的表情會直接宣判他們這段戀情死刑。
  可是邵彬的沉默一樣讓劉奕心灰意冷。
  劉奕忽然就笑了,然後他彷彿如釋重負地舒展開身體,開始說下面的話。但是他的眼睛卻沒有看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沒事邵彬。你不用顧慮那麼多。想分手就分手。雖然我當初把這事鬧得挺大,不過這年月,離婚都是見怪不怪的事,何況分個手。你不用替我想在局裡會不會沒面子。被人嘲笑幾句沒什麼,再說我有葉局罩著,連根毛都少不了。而且說不定還有的是人為我高興呢。呵!」可是劉奕的假笑也只能撐到這會兒了。再要他笑,他也無能為力了。
  邵彬聽劉奕說完話,灰心地連解釋的慾望都沒有:劉奕根本就很明白,葉局當初的承諾只是個空架子。從頭到尾,原來只有自己傻乎乎地相信那個承諾,以為那是一個男人的決心和誓言,還有愛。
  可是劉奕,你是愛我的對嗎?起碼你曾經真的愛過我。只是你現在才終於明白現實有多無奈,所以你才要離開我。傻瓜,你要是早聽我的,我們現在也許還可以是朋友,我們……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雖然知道自己問得很傻,也隱隱知道答案,可是邵彬不想就這麼離開劉奕。也許劉奕……
  「不了邵彬。」劉奕發現,當自己真的聽到邵彬親口承認想要跟他分手以後,居然一點都不難過,就是好像忽然少了什麼東西,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我沒法跟你做朋友。」劉奕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汪捷急得站起來要去攔住劉奕,但是雷洛凡按住了他。
  劉奕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停下來。汪捷眼睛一亮。
  劉奕猛地轉回身,大步走到邵彬身邊,彎腰捧起邵彬的臉,最後一次深情地吻起邵彬。當這個吻終於結束時,劉奕對邵彬說:「因為我愛你。」
  「劉奕!」汪捷掙開雷洛凡,飛跑著出去追劉奕。
  雷洛凡來到邵彬身邊,蹲下身,輕輕握住邵彬的手。
  邵彬轉過臉,沖雷洛凡淒然一笑:「洛凡,張震軒回來了。」
  
  「劉奕~~」汪捷一直跑到樓下才終於追上劉奕,拽緊劉奕先喘上兩口氣再說,「你、你不要邵彬了?」
  劉奕慘淡一笑:「汪寶寶。沒事,不就分個手嗎?我失戀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汪捷不依:「劉奕,我沒看明白。你們為什麼要分手?」
  劉奕拍拍汪捷肩:「不明白的好,我情願你永遠不明白。」
  汪捷著急,攔著劉奕不讓他走。
  劉奕再擠出個笑,伸手抱緊汪捷:「真的,別擔心我。我還是我,永遠都不會變壞的。」
  汪捷只好來回撫劉奕的背:「嗯,我知道。我剛是胡亂說的。」
  「呵呵,以後胡亂也不許說。我會生氣的。」
  「哦。」
  劉奕鬆開汪捷,捏捏汪捷的臉:「回去吧。我也該去收拾收拾東西,搬回我的單身宿捨去。」
  汪捷擔憂地看著劉奕漸漸遠去的身影,心裡難過:劉奕,果然我還做不了你的依靠嗎?
  
  「他?」雷洛凡十分驚訝,「什麼時候?」
  「一個多月前他來找的我。不過他說他過年前就已經在k市了。」邵彬疲憊地說。
  雷洛凡有不好的預感:「他來找你做什麼?他不是三年前就走了嗎?」
  「他想回來發展。」
  「……他還想跟樓輝在一塊兒?他們三年前不就吹了?」
  邵彬搖頭:「他們是才吹的。三年前震軒離開,其實是去安排他們今後的生活。震軒一直都只認樓輝。是樓輝最後反悔了。」
  雷洛凡跟張震軒並不怎麼熟悉,對他和樓輝的事也不太清楚,所以他做了最一般的理解:「那也正常。樓輝現在已經是市政府秘書處的機要秘書,前途無限。而且他還有個副省長老爸。怎麼想,張震軒當初都不應該去招惹他。」
  邵彬平靜地解釋:「震軒愛他。」
  「那樓輝呢?樓輝愛過他嗎?」雷洛凡不信跟一個政客可以談愛情,何況還是禁忌之戀。
  邵彬不說話。
  雷洛凡跟著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那他留在這裡,是想等樓輝回心轉意?」
  「不是。」邵彬緩緩地搖頭,「震軒說,其實當初離開的時候他就知道樓輝不會跟他在一起。只是當時樓輝還沒下最後的決心。震軒這三年在外面,樓輝幾乎都沒怎麼跟他聯繫過。這次,是他們分開以後樓輝頭次提出想見見他,讓他回來。……因為樓輝十月份就要結婚了,他是想在結婚前和震軒徹底斷掉。」
  雷洛凡意識到,張震軒和樓輝的這場從開始就注定無果的戀情對邵彬造成了一定的消極影響,所以當他回頭檢視自己和劉奕的戀情時,也不由抱上了悲觀的情緒。
  「小彬,劉奕不是樓輝。他愛你。」雷洛凡輕輕地勸慰。
  邵彬答得很快:「我也不是震軒。如果連震軒都做不到——」
  「他沒挑對人。而且這不是能力誰強誰就一定會成功的事。」雷洛凡斷然,「話說回來。劉奕為什麼會問你後不後悔的?你做了什麼讓他有這種疑問?」
  邵彬一怔:「那是託詞吧。後悔的是他……」邵彬忽然發現這個理由好像有問題?
  「他後悔?我看不像啊。而且他要是真的後悔,不會這麼無恥把責任往你身上推吧?」雷洛凡提問。
  邵彬答不上話。難道他誤會劉奕了?可是……
  門被打開。汪捷情緒低落的走進來。雷洛凡走上前攬住他:「劉奕走了?」
  「嗯。他說他要搬回宿舍。」汪捷說著看了一眼邵彬。
  邵彬身體一顫,心裡很是動搖。
  汪捷抬頭問雷洛凡:「洛凡,他們倆到底為什麼分手?我都沒看明白。你看明白了嗎?」
  雷洛凡聽著也看了邵彬一眼,然後對汪捷說:「其實我也沒看明白。」
  汪捷不悅地又看看邵彬,然後坐到沙發上招呼阿黃過來,抱在懷裡發悶。
  邵彬待不下去,心裡亂得一塌糊塗,於是站起身:「對不起汪捷。洛凡,我先走了。」
  雷洛凡拉住他:「先回去。把話問清楚。這樣不明不白地散了,都不像個男人做的事。」
  汪捷耳朵支棱起,聽雷洛凡這麼說,心裡一個勁地點頭支持。
  邵彬呆了呆,終於下定決心,點點頭,快步走出了門。
說我愛你
  邵彬一路儘可能快地往家趕。
  冷靜下來以後,邵彬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劉奕一定是誤會了什麼!邵彬回憶起震軒找他,然後「鼎煌」又出事的那天。那天劉奕的表現明明很不對勁,自己當時也感覺到了。但是因為實在太累,而劉奕又是那麼緊張自己,讓自己感動得不行,於是這事後來就這麼過去了。現在想來,劉奕那天十二點以後就沒打過電話找他,人卻在樓下等他,怎麼看都不正常,而且見到他後問的不是「出什麼事了」而是「你去哪兒了」?
  邵彬想起汪捷今晚上剛說過的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難道,那天劉奕看到了他和震軒在一起,然後就……
  可是怎麼會呢?劉奕到底在哪裡看到了他們?
  車到樓下,邵彬略感安心地看到窗口透出明亮的光線。
  劉奕還在!
  邵彬急急地跑上樓,開門的時候鑰匙差點都握不住。不過,真的進門以後,鑰匙還是掉在了地上。
  劉奕被金屬落地的聲音驚醒,這才知道邵彬已經回來。他忙要從沙發上站起來,但是邵彬一臉的震驚讓劉奕疑惑了一下。邵彬看到自己為什麼這麼驚訝,他一直盯著我的臉幹嘛?
  劉奕想著不由抬手去抹自己臉。這回,劉奕自己也驚到了:為什麼臉上都是水?這是——
  邵彬幾乎是本能地走到劉奕身邊,抬手去擦劉奕的淚水。那麼多的話堵在喉間,擠擠攘攘地,最後發出的是止不住顫抖的聲音:「為什麼哭?為什麼?」
  劉奕握住邵彬捧住自己臉的手,看著邵彬眼中的哀傷自責,不由也問起自己:怎麼就哭了?明明都沒覺得難受、心痛,只是想起了和邵彬在這裡一起度過的日子,這眼淚,怎麼就招呼都不打地自己冒出來了呢?
  「劉奕……」邵彬的聲音哽嚥了,手上更是用力捧住劉奕的臉。
  劉奕覺得再下去邵彬也該哭了,連忙轉過情緒去哄他:「沒有,邵彬。我、我剛洗過臉!」
  可是邵彬根本沒聽進去,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劉奕,眨都沒眨,彷彿要看到劉奕的內心世界裡去。
  「邵彬……」劉奕只好抱住邵彬,把他緊緊摟在身前,和他對視。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凝視著對方,即便眼睛痠痛,也不捨得眨一眨眼放鬆一下。
  「劉奕……不分手行嗎……」邵彬終於又能說出話來。
  就這麼一句,劉奕猛然就覺得心痛得不行,痛到他甚至沒法再站下去。
  「劉奕!」邵彬驚呼,跟著劉奕摔倒在沙發上,「哪兒不舒服?」邵彬緊張地在劉奕身上一通亂摸,焦急的眼神更是鎖在了劉奕臉上。
  劉奕把邵彬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喘著起對邵彬說:「這兒!痛!」
  「心臟嗎?那我去叫救護車——」邵彬急忙站起來。
  但是劉奕把他拉回懷裡,抱緊。
  邵彬聽著劉奕跳動勻速的心跳聲,醒悟過來,發現自己的心也早已痛得不行。
  「它在跳嗎?」劉奕安靜了好一會後悄悄地問。
  「嗯。」邵彬應聲,不知道劉奕為什麼這麼問。
  「呼~~」劉奕長長舒口氣,「我剛就覺得奇怪:我跟你說完分手,照理應該難受心痛得要死。可是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邵彬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劉奕。
  劉奕又把邵彬的腦袋按回自己的胸口:「你看它對你多好。聽說我要跟你分手,情願跟你也不要我。」
  邵彬說不出話。只是心裡又是痛又覺得舒服。好一會邵彬才勉強開口:「那你呢?你好容易把我的心填滿了,這就要拿走了嗎?」
  劉奕愣,閉了閉眼,低頭對邵彬柔聲:「我把自己的心都給你了,怎麼還會拿走你的?」
  邵彬坐起來,直視劉奕:「你撒謊。你明明就想拿走。」
  劉奕哭笑不得,只是心裡這希望卻越來越大。
  「你為什麼問我是不是後悔跟你在一起?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我後悔了?」邵彬認真,說話不依不饒。
  劉奕被問住,內心開始動搖:如果邵彬還愛他,不願跟他分手,那麼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測,難道都是誤會?
  「你不讓我拉你手。——還不讓我抱你。」劉奕忽然間底氣變得不那麼足了。
  邵彬眼睛立時就瞪大了:「什麼?」他沒聽錯吧,劉奕說——
  「我不讓你拉我手?」邵彬簡直不能相信這是劉奕說出來的話,「我……」
  劉奕被邵彬明顯的不敢置信刺激了,聲音略大了些補充:「上回我在‘鼎煌’差點鬧出事,之後你就不讓我在外面拉你手了~~」
  「我還不讓你去‘鼎煌’呢,你怎麼不一塊兒說?」邵彬氣。
  「那是因為我去了會影響‘鼎煌’的生意。」
  「什麼?!」邵彬覺得自己對劉奕的「誤會」真是大了,手一伸——他第一次願意學學電視裡演得那些個悍婦——揪住了劉奕的耳朵:「我那天跟你說的話,你到底是怎麼聽的?」
  「哎哎哎,邵彬、邵彬!」劉奕求饒,卻不敢去拉邵彬的手,「什麼怎麼聽的?你不就讓我別去‘鼎煌’麼?」
  「理由呢?我跟你說的理由呢?」邵彬使勁。
  「理、理由?理由我不說了~~」
  「那是你自己找的。我跟你說的那個呢?」邵彬氣得鬆開手,都不想看劉奕了。
  「你說的?」劉奕揉著自己發紅的耳朵小心地問,「你說了什麼?」
  邵彬告訴自己要忍:咱是大人,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於是他壓著火氣:「我說,對你影響不好。想起來沒?」
  對我影響不好?劉奕仔細想,哎,好像是有聽到邵彬當時說什麼影響不好的。不過,他那是說——對我、影響不好?
  「對我?」劉奕脫口把疑問說了出來。
  「劉奕你是豬腦啊。」邵彬又來氣了,剛伸出手——
  劉奕跳到一邊:「等等,我明白我明白。」天,這誤會可有點大啊。說來,當時光想著影響‘鼎煌’生意,還真沒往自個兒身上扯。現在一想……
  「不會的邵彬。我心裡有數。要是會有影響,我早就不去那兒了。」劉奕寬慰邵彬。
  「怎麼不會有影響?我當時要沒攔著那些人,誰知道他們會嚷嚷成什麼樣?要是再狠一點,他們打個電話往報社那麼亂說一氣。你這警察還要不要做了?」邵彬沒想到劉奕會天真到這種程度。
  「邵彬你擔心多了。如果我當時真打人了,那或許真會有麻煩;但是只要我沒動手,報社就不敢隨便亂登。」劉奕說的也是實話。
  邵彬停頓了兩秒,雖然在這點上他承認劉奕說的沒錯,但是:「你怎麼就這麼肯定你不會動手?」
  「哎?」劉奕納悶,我怎麼就會不肯定了?
  「如果換作是我呢?如果是我在‘鼎煌’被人欺負了,你能忍住也不動手?」邵彬瞪他。
  劉奕說不上話。這問題沒法回答啊~~
  邵彬見劉奕發窘,轉過頭,鬧起別捏地不理他。
  劉奕摸摸自己頭,看樣子,自己這誤會還真是有點、莫名其妙啊~~那是不是其他的那些也都是自己想岔了?這麼想著,劉奕高興起來,長腿一邁,挪到沙發上挨著邵彬坐下。
  「彬彬?」劉奕拉邵彬的手,「這麼說,你是怕我們在外面手拉手影響不好,所以才~~」
  邵彬快速轉過臉:「劉奕你都不用腦子!我要是不願你拉我手,我還讓你上我的床!居然還當刑警!你趕緊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亂想都給我說出來!」
  劉奕眨巴眨巴眼睛:今天的邵彬好強勢!!讓人——忍不住想把他撲倒~~
  邵彬見劉奕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恨恨:「還不快說?」
  「嗯?哦,那個……那個,彬彬——我的技術、怎麼樣?」劉奕乾脆扒到邵彬身上,湊在邵彬耳邊輕輕說。
  邵彬一開始沒明白,等明白過來的時候立刻就漲好了臉,嘴唇動了又動,就是沒吐出個完整的字來。
  劉奕洩氣,把頭耷在邵彬肩上,輕摟著他嘆道:「果然很差勁啊~~我就說要你在上面的。」
  「誰、誰說,你……技術差了……」邵彬好容易把句話說完,人一個勁地往劉奕懷裡賴。
  「你當然不會這麼說了。我也知道我就算問你,你也不會說實話。不過,我雖然確實不知道怎麼回事,可是看你每次做完都睡得這麼死,想也知道一定被我搞得很辛苦了。」劉奕小聲,又是難過又是委屈。
  邵彬其實是很不好意思說實話,可是劉奕都這態度了,他不說也不行。
  「你……你是搞得人很辛苦啊!」邵彬不帶喘一口氣地飛快把話往下接,「每次做起來起碼就是三四個小時。仗著自己體力好就欺負人。我說了多少次不要你都不聽,那我能不累嗎?」說完,邵彬羞得就差沒找地洞鑽了。
  哎?劉奕眼睛眨啊眨啊眨的,都接受不了這麼美妙的稱讚。不過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就不怪邵彬要打他了:「什麼啊。每次都沒怎麼開始,你就一直不停地說不,從頭說到尾;可你手老摟著我,又不推開我。我當然以為你、哇!別、別打~~也別踢啊!」劉奕趕緊制住惱羞成怒的邵彬,抱在懷裡好生安撫。
  「混蛋!」邵彬忍不住咒罵,一時只覺還不解氣。
  「不生氣不生氣。那我不是沒經驗麼,讓你來你又不肯~~」
  邵彬瞪他。
  劉奕忽然認真:「真的,邵彬。你要我吧。哪怕一次也成。」
  邵彬變了臉,扭過頭不願說話。
  劉奕也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麼邵彬抱過那麼多人,唯獨就不願抱他呢?
  「邵彬你為什麼不肯認我?」劉奕哀怨。
  「我怎麼沒有認你?」邵彬也不明白劉奕非要自己抱他是做什麼?
  「那你抱我。」劉奕死賴上了。
  邵彬從劉奕懷裡掙脫出來,瞪著劉奕,恨不得扒開他腦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東西!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我抱你?你就那麼不喜歡抱我?」邵彬說完不免也哀怨起來。
  劉奕掙紮了一下,狠狠心,終於把心底一直沒能得到滿足的渴望說了出來:「我想聽你說你愛我。」
  邵彬呆了,傻傻地沒了反應。
  「彬彬你都沒親口說過你愛我?唯一一次你還是用手寫在我掌心裡的。」劉奕幽怨地伸出那隻手掌攤開在邵彬面前。
  邵彬答不上話。他確實——沒有親口說過……
  「我知道你是害羞。其實我說這話的時候也總是要用很大的勇氣。可是我每次抱你的時候,就覺得這句話特別能說出口。說再多我也願意。所以我……」
  邵彬沒讓劉奕再說下去,而是伸手抱住劉奕,把劉奕的下巴按在自己肩上,內心深藏的感情再也無法抑制:「我愛你,劉奕。我愛你。我愛你……」當第一個「我愛你」出口以後,邵彬發現原來平日裡那麼想說卻總說不出口的話,其實也不是真的那麼難說。只是——想要確信:他願意聽,想聽,希望聽,而且愛聽。那麼再多次都可以說。一刻不停地說下去都心甘情願。
  劉奕掰過邵彬的臉,阻止他哭泣著說不停的「我愛你」,用真真切切的吻回應他的那一聲聲敲進心坎裡的愛語。
  「邵彬,我也愛你。」
情定終身
  「彬彬。」滾完床單,劉奕半支起身子忽然很正經地跟邵彬說話。
  邵彬情潮未褪,聽到劉奕說話,慵懶地轉過頭看著他。
  劉奕定住心神:「我之前看到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邵彬神智一下清明過來,微有些驚訝地看著劉奕:這麼說劉奕真的看到震軒了?
  劉奕想既然邵彬說了愛他,想和他在一起,那關於那個男人的事,大家還是說清楚的好。於是就等著邵彬給他解釋。
  邵彬坐起來。劉奕拿枕頭讓他靠著。
  「他叫張震軒。本來過兩天我是打算讓你們見見。」邵彬坦然地對劉奕說,然後歇口氣,「劉奕,我把‘鼎煌’轉讓了。」
  「哎?」劉奕很是驚訝,「為什麼?」
  邵彬一笑:「什麼為什麼?不想做就不做了唄。」
  「可是,‘鼎煌’開得好好的……」怎麼會是不想做?邵彬之前還去香港學習過。劉奕不信:「彬彬,你別為了我把自己生意也給——」
  「不是。」邵彬打斷他,「——不全是。‘鼎煌’本來就是震軒幫我打點起來的,現在他既然想要回來發展,那我還給他也很應該。」
  劉奕不是太明白。
  邵彬沉吟了一會兒,拉過劉奕,偎進他懷裡:「劉奕。有些事,也許你不想聽,可是——」
  「我想聽。」劉奕摟住邵彬,「你說什麼我都想聽。」
  邵彬澀澀地一笑:「奕……」
  「說吧彬彬。」劉奕吻了吻邵彬的額頭,「我不是小孩子。不用擔心,不管你有過什麼樣的過去,我都會接受。我不但愛現在的你,我也愛所有的你。」
  邵彬被劉奕說的有些害羞起來:這傢伙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難為情的!
  「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我唸書那會兒差點被學長強 暴。」
  「嗯。」劉奕摟緊邵彬,「我當時要遇見他,說不定這會兒就在牢裡服刑了:起碼得判個防衛過當。」
  「呵!」邵彬笑,心裡很是安慰,「我後來上了大學,這陰影也一直跟著我。我沒住校,一個人在外面住。也從來不跟班裡的同學接近。我記得我那會兒都有點害怕男人。」
  劉奕聽得很是心疼,低頭憐惜地親吻邵彬。「……彬彬……」
  邵彬笑得溫柔,滿含深情注視劉奕:「別急,聽我說下去。」
  「太難過的事就不要說了。」劉奕嘟囔。
  「不會。現在已經不會難過了。都有你在了。」邵彬有些害羞卻真的很開心,然後嚴正警告:「不許再插嘴了。」
  「哦。」劉奕不是太心甘情願地點頭。
  「後來有一天我遇到了震軒。他比我大幾歲,看到我以後就問我願不願意和他做,讓他在下面?」
  「我一開始沒答應,也不想搭理他。但是他一直很有技巧地出現在我身邊,讓我沒辦法趕他走或是躲開他。最後被他逼急了,我就答應了。
  那時候我什麼經驗都沒有。而且也放不開手腳。心裡其實也不是真的樂意。所以——震軒那次真是被我害慘了。
  但是他一點都沒有責怪我,反而笑著對我說:‘下次肯定會好很多。我賴上你了哦’。結果他真就賴上我了。然後慢慢的,我就不再像從前那麼畏懼和男人說話、接觸,我開始可以面對同性之間不那麼單純的目光。
  不過,我並沒有愛上過震軒,我也曾經這麼跟他說過。結果那會兒我才知道,他做這一切全是為了幫我而已。他帶我進圈子。教我怎麼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等我畢業以後,他聽說我爸爸想讓我自己做生意,就又開了‘鼎煌’,讓我經營。真的,如果當初不是遇到他,我不知道今天的我會是什麼樣?
  其實,震軒他心裡一直有人。但是那個人身份特殊,他們倆幾乎一開始就注定不能在一起。所以震軒……震軒離開k市前的那段日子,真的過得很辛苦,好幾次他都在被我抱的時候留了眼淚。」
  劉奕忍不住想問:他既然心裡有了人,那還跟你發生關係?這算什麼事?
  但是邵彬說完這些以後,轉到了另一個話題上。
  「我和震軒的關係,到我們開了‘鼎煌’以後,就隱了下來。震軒的意思是連洛凡都不告訴。那個時候,我幾乎隔三差五都會從‘鼎煌’帶人回去,然後圈子裡就知道‘鼎煌’的邵彬是純1。就連洛凡都以為我終於擺脫了過去的陰影,能夠坦然面對自己gay的身份……其實那些人都是震軒安排的。我——我在他離開之前,只和他發生過關係。」
  邵彬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劉奕知道邵彬是擔心自己會介意,於是摟緊邵彬,在他臉上吻了好幾下,又沖他微笑。
  邵彬這才安心,又說下去:「後來震軒離開了k市,直到一個多月前他來找我,我們才又聯繫上。不過我和他並不是情人關係。他一直都把我當弟弟看。而且,他更像是我的恩人。」
  「……彬彬,我還是不太理解。這個張震軒既然心裡有人,為什麼還要跟你發生關係?這不是很奇怪嗎?」
  「……震軒他是純0。但是他的愛人,不怎麼願意抱他,所以……他也是不得已。他真的很愛那個人,可是卻愛得近乎絕望。——震軒為我做了很多,他從來都沒有要求我回報他什麼。如果我連這點安慰都不能給他,那他就太可憐了。」
  劉奕告訴自己要冷靜,要成熟,要像個大人:「那他現在也還愛著那個人?」
  「愛還是愛的吧。不過,那個人就要結婚了,所以震軒也算是看開了。起碼現在,他已經不需要我的安慰了。」邵彬沖劉奕寬心微笑。
  劉奕把下巴輕抵在邵彬頭頂,靜默了一會兒後說:「那麼,你確實要把‘鼎煌’還給他?」
  「嗯。」
  「可是你不當娛樂城老闆,你幹什麼呢?」
  邵彬抬起身子,很柔情地看著劉奕:「我們去領養個孩子,然後我在家相夫教子好不好?」
  劉奕呆怔,好半天眼珠都沒轉一下。
  邵彬「撲哧」笑了出來,拍拍劉奕的臉:「劉奕,你還當真了?原來你有這麼單純啊。」
  但是劉奕並沒有跟著邵彬笑,反而認了真,抱緊邵彬很有些難過地對他說:「你幹嘛老這麼委屈自己?」
  「我沒有。」邵彬想,難不成他的玩笑開過頭了?
  「怎麼沒有了!你老是想些莫名其妙的。我要是要老婆要孩子,我跟你待一塊兒算什麼?我既然認了你,那我就只要你。別說一個盧悅,就是葉局給我個美女軍團我都不帶看一眼的。」
  「奕……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沒有不相信你。」邵彬苦笑。
  「你聽我說完。我知道葉局那話是空話。可是沒關係,本來我要那話也就是給你聽的。他認不認我不在乎,就算他反悔了,我也有辦法再讓他改主意。真的邵彬,你信我。我要是沒想好,我不會拉上你亂來一氣。」
  「……我信。」
  「那你就別把‘鼎煌’讓了,我知道你對它挺上心的。而且‘鼎煌’挺賺錢的。」
  「我想開度假村。」
  「??」
  「市裡要發展旅遊業,度假村的生意會比娛樂城更好。然後,我會轉做投資,在新興行業上多面發展。這樣,從經理轉做老闆,不用花太多精力,錢也不少賺。——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多點時間在一起。奕,你不覺得我們聚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嗎?」邵彬說完自己的安排,小小地撒起嬌。
  劉奕腦子轉啊轉,眼睛眨呀眨,然後他一個翻身,俯視邵彬:「彬彬——我覺得我還是太不瞭解你。原來你還真是個生意人啊!」
  邵彬哭笑不得地捏住劉奕的鼻子,嗔怪:「你說你腦子裡成天都在琢磨什麼呢?我不是生意人我是什麼呀?」
  「你也別這麼說啊。我平時還是挺聰明的。就是碰到你的事,有時候會犯點糊塗。這個也怪你,誰讓你老是有事都悶在心裡的?」
  「你有資格說我嗎?你可別忘了你還幹過更驚天動地的事呢!」
  「那事兒能跟你商量?我一說出口,你立馬會封上我的嘴。然後再跟我劃清界線,說不定你就直接躲澳門。再回來,你就隨便找個什麼人跟我演戲,說是你的新情人,你跟我壓根不是那回事!然後咱倆就算玩完。哼!跟你商量~~」
  邵彬被說中心事,眼神一陣游移,最後嘀咕:「這不挺瞭解我的麼~~」
  劉奕低頭在邵彬嘴上好一通啃,然後才說了後面的話:「真的,邵彬。你別老覺得你把我一直的弄成彎的,就特對不起我。你說你又沒坑蒙拐騙的,這喜歡上你全是我自個兒的事。我倒是奇怪,你怎麼就喜歡上我了?你說你條件這麼好的。」
  「你哪兒不好了嗎?」邵彬伸手捧住劉奕的臉,「我就覺得你好。哪兒都好。」
  「哪兒都好?我怎麼沒覺得呢?我還覺得你哪兒都好呢!別的不說,就你這長相,配我肯定是浪費了。」劉奕一陣唏噓。
  「這麼說,你是被我的樣子迷住了?」邵彬戲謔地說。
  「有點。起碼每回抱你的時候,光看你這臉,我就能再來兩個回合。」劉奕臉皮真是死厚!
  邵彬羞得推又推不開他,只好把臉往那枕頭裡埋。
  「真的彬彬,你哪兒我都覺得好。我每天跟你說再見的時候,都特捨不得。這眼睛才離開你那麼一會兒,就想你想得不行。唉,自打遇見你,我就跟上了刑似的。撓心撓肺!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從前我覺得那都是詩人誇張亂說。現在我算明白了,哪裡只三秋,根本就像一輩子沒見了似的。」
  邵彬臉不紅了,轉過頭瞪劉奕:「耍嘴皮子很過癮是吧!」
  「啵!」劉奕壞笑地在邵彬臉上親一口,「沒耍嘴皮子。反正就咱倆,又沒誰聽見,說點心裡話有什麼關係。我才不要老悶在心裡,甜的都愣給悶成酸的了。」
  「你吃醋?」邵彬有點訝異。
  「醋勁還不小呢。就是沒敢讓你看出來。」劉奕趴在邵彬懷裡,「你那會兒不告訴我你跟張震軒的事,你都不知道我……」
  「……我是不想你誤會。——我怎麼知道你會這麼巧就看見了?」邵彬撫著劉奕的頭髮輕聲回答。
  「我現在能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做。不過那時候真是挺灰心的。我想不到自己有哪裡值得你喜歡了,然後就覺得你當初說喜歡我,肯定是頭腦發熱,自己誤會了。這心理學上不是就有什麼吊橋效應麼。」
  「什麼吊橋效應!你還真是夠會瞎掰的。你怎麼不說你喜歡我是出於同情憐憫呢?」
  「當然不是了。我都對你想些兒童不宜的事情了,還同情憐憫個鬼啊!」
  「那我就該是那麼糊塗的,連是不是喜歡你都不知道?」
  「誰讓你什麼心裡話都不說,從頭到尾就說過一句:劉奕,我喜歡男人,你別招我了!就是這句話,我還琢磨老半天才明白你意思的呢。」
  「……你這是跟我說你覺得委屈了?」
  「我是說,我會吃醋那也是太在乎你。——你有吃盧悅的醋嗎?」
  「……」
  「有沒有啊?」
  「……」
  「邵彬!你怎麼又這樣?都說好了不悶在心裡的。」
  「我就不說。我愛悶在心裡。我樂意!」邵彬側過身,臉紅紅的嘟囔,「誰都跟你似的,臉皮厚的都能做城牆了。」
  「我就算是銅牆鐵壁,也早被你一箭穿心了。」劉奕壓在邵彬身上,其實很替邵彬委屈。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劉奕輕聲哼起歌。
  邵彬翻過身,眼神在瞬間變得不安。劉奕微笑,卻帶著抱怨和止不住的憐惜。
  「……你真的想好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然……」邵彬眼圈紅了。
  「不然怎麼樣?」劉奕凝視著邵彬。
  「不然,我就真的再也不放手了。到死我都纏著你賴著你,哪怕逼得你做不成警察,我也不會再讓你離開。」邵彬說完,狠狠地盯住劉奕,眼神認真而執著。
  「呼——」劉奕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有你這話,我總算能睡上安穩覺了。」
  「……奕?」邵彬心驚,劉奕他,難道一直也跟自己一樣很是不安嗎?
  「這定心丸肯定得成雙配。光有一顆,怎麼定得住兩顆心呢?」劉奕舒服地抱住邵彬,在他肩上蹭啊蹭的。
  邵彬轉身面對劉奕,也抱住他,想了想,主動湊過去吻劉奕的唇:「睡吧。我抱著你。」
  「嗯。」劉奕微笑,往下滑了一點,把頭埋進邵彬懷裡,摟住他後背,安靜地睡去。
  「彬彬,我好像有點餓了。」劉奕忽然又出聲。
  「餓了?——這要讓汪捷聽到了,一准罵你活該。」邵彬邊說邊要下床。
  劉奕把邵彬拖回來:「算了,也不是太餓。要說今天汪寶寶做的菜,還真是挺好吃的。有點可惜。」
  「是啊,他還是特意給我們做的呢。」邵彬想想挺不好意思,「要不,我們送他份禮物吧。」
  「禮物?」劉奕腦子一轉,「哎,你說汪寶寶和雷洛凡,他們倆有沒有到我們這一步?」
  邵彬想了想:「應該沒有吧。他們倆好像才到接吻的階段。」
  「這樣啊~~」劉奕慢慢點頭,「那我知道該送什麼禮物給他們了。」
東風正吹
  六月的時候,邵彬的度假村開始進場施工。然後張震軒幫他請來的同行翹楚也如期到了k市。
  「就是這兒了。這是我朋友開的店,他的廚藝很不錯,也許能稍微滿足一下你的刁鑽舌頭。」邵彬笑著,把車停在了「奕家」門口。
  「是嗎?那我倒還真有些期待了。……‘奕家小廚’?!」
  「沒錯,這名字挺親切吧。」
  「……嗯,是很親切~~」
  「呵。」邵彬推開店門,朝夥計打個招呼,「叫下汪捷。」
  沒多會,汪捷笑呵呵地從廚房走出來:「邵彬。……」忽然汪捷就瞪大了眼,然後驚喜異常地跳過去大喊:「嘉讓!」
  賀嘉讓漾起燦爛笑容,伸手捏住汪捷的鼻子。
  「唔~~」汪捷皺起臉拿下賀嘉讓的手握住:「你怎麼來了?是來找我的嗎?」
  「巧了。我來是和邵彬談合作的事,沒想到他要給我介紹的廚師就是你。」
  邵彬接話:「是啊,原來你們認識。」
  「嗯!上次去參加‘廚研會’的時候認識的,嘉讓教了我很多東西。嘉讓,你什麼時候到k市的?」汪捷雀躍不已,眼睛亮得都能發光了。
  「前天。不過一來就跟邵彬耗在了一處。我本來也打算這兩天抽點時間來找你呢。」賀嘉讓一直笑著注視汪捷。
  邵彬招呼二人:「我們先坐下來說吧。汪捷,嘉讓好容易來一趟,你可得多做點好吃的。」
  「那還用說?」汪捷早樂得眉開眼笑,「嘉讓,你等等啊,我讓你看看我這一個多月都長進了多少!」
  「好啊,我很期待哦!」賀嘉讓自打進了‘奕家’以後,這笑臉就沒收起來過。
  邵彬看在眼裡,忽然想起雷洛凡曾經說過汪捷在‘廚研會’遇到過追求者。難道那個人就是賀嘉讓?
  於是邵彬抽空給雷洛凡打了電話。雖然洛凡說那次危機早已解除,而且他和汪捷的關係反而更進了一步;但如果他的情敵是賀嘉讓的話,還是不要大意為好。但是雷洛凡接到消息以後,只是若無其事地讓邵彬寬心。
  寬心?可以嗎?邵彬看看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樣子,真是想不擔心都不成。
  幾番忍耐之下,邵彬還是和劉奕說起了這事。
  劉奕挑挑眉,想了好一會說:「汪寶寶,應該會選雷洛凡。」
  「可是嘉讓的條件真的很不錯。而且他跟汪捷有很多共同語言。你是沒看見,汪捷和他在一塊兒時有多開心多投入。他們倆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似的。」
  「邵彬,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那個賀嘉讓能有多好?汪寶寶和他聊得來 ,我看不過是因為兩個人志趣相投。你又不是不知道汪寶寶有多迷做菜。」
  「可是賀嘉讓喜歡汪捷。」
  劉奕見邵彬似乎真的很擔心,只好摟著他坐下來:「那你想怎麼樣?不讓他們兩個人見面?還是讓汪寶寶賭咒發誓,絕對不會喜歡賀嘉讓,會對雷洛凡一心一意?」
  「我不是這意思……」邵彬抿嘴。
  劉奕捏捏邵彬的臉,好笑:「你對洛凡好像很沒信心。他不是讓你寬心了嗎?」
  邵彬瞟一眼劉奕:「可是他們倆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到那一步。你說汪捷那麼單純一人,萬一他——他其實沒弄明白相親相愛是什麼意思……」
  「哎~~我吧,還就是對汪寶寶有信心!」劉奕拽拽地對邵彬說。
  「為什麼?」邵彬詫異。
  「因為……」劉奕湊到邵彬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你今天很高興?」雷洛凡看汪捷一路哼著小曲,於是明知故問。
  「嗯!」汪捷爽快地應聲。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雷洛凡思量著聽到汪捷說起賀嘉讓以後,得表現得很通情達理。
  「劉奕送了份禮物給我。」汪捷笑眯了眼。
  劉奕?不是賀嘉讓嗎?
  「哦?他送了什麼給你?」雷洛凡有點迷惑。
  「咒語!」汪捷回答的擲地有聲。
  「咒語?」雷洛凡忍不住想,劉奕該不會又哄著汪捷玩了吧,「什麼咒語?」
  「現在不能說。等到要用的時候才能說。不然就不靈了。」汪捷認真地解釋。
  「這樣啊~~那這個咒語要用在哪裡呢?」
  「……也不能說。說了也會失靈的。」汪捷說這話時有那麼點難為情。
  「唔,那好吧。看樣子我只能回頭聽結果了。」雷洛凡見汪捷似乎無意提起賀嘉讓的事,心裡反倒不像之前那麼能保持平靜了。
  「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汪捷說完,湊過去在雷洛凡臉上親一口。
  雷洛凡覺得這一下子很是受用,心裡那點小波瀾跟著又平息了不少。不過,如果照邵彬說的,賀嘉讓會在k市待上一段時間的話,那倒也真得提起精神好好應對。起碼汪捷今天隻字不提見過賀嘉讓,認真說來還真是有點不那麼尋常。
  睡前,汪捷照例給了一個晚安吻,然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說來,讓雷洛凡鬧心的還不只是賀嘉讓而已。原本在a市的時候,他和汪捷明明都已經到了肌膚相親的地步,而且汪捷當時的態度還很積極。可是真的回到家了,好像那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兩個人還是各自睡自己的房間,汪捷還是每天早上叫他起床,晚上再跟他道個晚安。雖然雷洛凡有試著引誘汪捷,可是汪捷每次都臉紅紅地逃開。就連親吻,汪捷也都只親他臉頰。想想汪捷剛回來的那天兩人分享的甜蜜舌吻,雷洛凡都要懷疑那是不是他做的夢。
  都說打鐵要趁熱。雷洛凡覺得如果那天不是顧慮汪捷的身體,而是由著激情指引,把關係坐實了,或許現在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因為那天汪捷似乎很有興致跟他複習之前的功課,但是自己卻只是小小地和他溫存了兩下,就哄著他睡了。到了第二天又因為邵彬和劉奕的事情無暇他顧。再後來汪捷回「奕家」做事,然後這事情就……
  雖然雷洛凡一直說不急,會等汪捷。可是眼看萬事俱備,只差這最後一步,偏偏冒出個賀嘉讓近在咫尺的虎視眈眈,這要還說不急,那雷洛凡可就真是自欺欺人了。
  一連三天,汪捷都是春風滿面,樂不可支,可他偏偏就是不提見到賀嘉讓的事。雷洛凡看在眼裡,不由心焦。
  這天晚上,雷洛凡在房間門口堵住了洗完澡出來的汪捷。
  「什麼事?」汪捷不解地問。
  雷洛凡伸手摟住汪捷的腰,靠近:「沒什麼,就是——有點寂寞。」
  汪捷看見雷洛凡眼中流露出渴求慰籍的目光,心裡一軟,微微笑著,抬手攬過他的頭,吻上他唇。
  雷洛凡一邊回應汪捷的吻,一邊在汪捷的背上撫弄。
  膠著的吻一經展開,似乎就無法停下。汪捷被撩撥地如觸電般一陣酥麻,於是更貼近雷洛凡的身體,同時雙手不安分地探入他的睡衣下,直接觸摸他溫熱的肌膚。
  雷洛凡很享受汪捷還帶著涼意的手觸碰自己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將汪捷摟得更緊,唇舌的糾纏也隨之加深。然而雷洛凡沒想到汪捷的手居然在不知不覺中滑到了自己的雙丘上,並且還得寸進尺地把他的內褲扯了下來。
  汪捷意識到雷洛凡正要從自己口中撤退,立刻又追上去纏住,同時一隻腳擠入他的雙腿間,騰出一隻手抱住他後背,身體猛地前傾,把雷洛凡壓在了牆上。
  雷洛凡一陣驚詫,才想推開汪捷,愕然發覺自己的要害居然被汪捷握在了手裡。
  汪捷沒再糾纏雷洛凡已然罷工的柔舌,退出來舔上雷洛凡的脖頸耳根。手指慇勤效力,努力伺候半挺立的昂揚。
  雷洛凡只覺背上竄起一陣電流,身體隨之發顫。頭腦也是一陣暈眩。
  汪捷把另一隻空閒的手用起來,扯開雷洛凡胸前的衣襟,愛撫起胸前的蓓蕾。
  「唔嗯~~~」聽到自己未曾預料的呻吟,雷洛凡一個驚醒,阻止了頗有打算繼續下去的汪捷。
  面紅耳赤喘著氣的兩人對視了好一會,結果還是汪捷先開了口:「那,晚安了。」
  雷洛凡看著汪捷俏皮地衝自己一笑,然後若無其事地回房間關上門,非常驚訝於汪捷的鎮定自若:拜託,這個是汪捷嗎?是那個一臉認真說著「雖然我沒有經驗,但是你不許嫌我技術太差。不對的地方你要告訴我,我不懂的你也要教我」的汪捷嗎?不可能吧!
  雷洛凡被汪捷的表現迷惑地老半天睡不著。然後第二天清晨,他被汪捷的熱吻弄醒了。
  雷洛凡不知道汪捷什麼時候趴在了自己身上,只知道自己的貞操正在面臨危機。
  咳咳,好吧,說這話有些沒皮沒臉了,不過看汪捷的動作,他是來真的吧?!
  「總算是醒了呢。」汪捷抬起頭,輕笑抱怨,「還以為你舒服地要睡死過去。」
  雷洛凡有些臉紅,看著汪捷強作鎮定:「什麼舒服不舒服的……」
  汪捷手指按在雷洛凡微有些紅腫的唇上,壞笑地調戲他:「你的聲音啊。雖然你睡著了,但是聲音卻自己發了出來。呵!很好聽哦。」
  雷洛凡聽不下去,抬起身子想躲開汪捷。不想汪捷卻制住了他雙手,把他牢牢壓在床上。
  「汪捷?」雷洛凡驚疑。
  「讓我抱你吧。我都忍一晚上了~」汪捷語出驚人,雷洛凡瞬間就瞪圓了眼睛。
  但是汪捷並沒有乖乖等雷洛凡同意,而是馬上就付諸行動。
  雷洛凡條件反射地開始掙扎:他都還沒教過汪捷,汪捷這麼莽莽撞撞地——
  「嗯~~啊!」然而呻吟聲卻不合時宜地出來搗亂。雷洛凡被自己嚇到:他怎麼會發出這種聲音?!
  結果,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汪捷開始攻城掠地。
  雷洛凡不明白,汪捷都哪兒學來的這些?他分明已經瞭解知道了很多,可是除了自己還有誰會教他?忽然,一道閃電在腦海中華麗顯現,雷洛凡硬生生地攔住了汪捷所有動作。
  「汪捷,這些都誰教你的?」雷洛凡眼神凌厲,語氣不善。
  汪捷情潮湧動,兀自難耐,見雷洛凡這般不合作,不高興地嘟起嘴:「問這個做什麼?」
  「汪捷!」雷洛凡生氣,強要掙開汪捷的雙手,卻沒成功。
  「你不喜歡我?」汪捷也非常地不滿,硬按住雷洛凡不讓他動彈。
  「……」雷洛凡被汪捷問得一愣:喜歡啊。
  「你不想被我抱?」汪捷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這個——
  「可我喜歡你。我想抱你!」汪捷氣呼呼地發表宣言,頗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雷洛凡眼神隨著心情的起伏幾番變化,雖然依舊沒答上話,力道卻鬆了下來。
  汪捷見雷洛凡眼神變得溫柔如水,不由甜甜一笑,湊到他耳邊,邊親邊說:「我要在你身上每一個地方都留下我的印記!」
  雷洛凡被電得全身都麻了,卻還是有些詫異地努力扭頭去看汪捷。
  汪捷親著他的嘴唇,笑意融融,輕輕動起身體,讓兩個人的私密處慢慢摩擦。
  雷洛凡重新被點燃了慾火,在汪捷略顯生疏的侍弄下,一點一點沉入慾海。
  忽然,汪捷抬起身子搖搖雷洛凡讓他睜眼。
  怎麼了?雷洛凡潮紅著臉用眼神詢問。
  汪捷有點難為情地咬咬唇,然後輕聲:「第一次的話,可能會弄痛你。要是受不住你要告訴我。」
  雷洛凡略眨了下眼:汪捷怎麼知道他是第一次?
  「不過,我昨晚上又好好溫習過功課了。所以就算是第一次,我想也不至於太差勁。」汪捷見雷洛凡有些猶疑的意思,趕緊補充說明。
  雷洛凡又眨了下眼:「你是說、你第一次?」不是在說我?
  「當然了!」汪捷覺得雷洛凡問這個很奇怪,「除了你,我又沒有其他對象。還能跟誰有第一次?」
  「那你到底是跟誰學的?」雷洛凡還是在意這個問題。
  「劉奕啊。」汪捷覺得雷洛凡這會兒還想著這些事情很是掃興,於是不耐煩地阻止他再問下去,「有話一會兒再說嘛!我現在可是要、把你吃掉!」一臉壞笑的汪捷露出孩子般的率性可愛,看在雷洛凡眼裡簡直猶如天使一樣的存在。
  是劉奕……不是賀嘉讓……這個念頭讓雷洛凡舒了心懷。
  只是這落入人間的天使這會兒要做的卻是小惡魔才喜歡做的事。這樣想著,雷洛凡一邊微笑一邊徹底放鬆了身體,順著汪捷的意思,把他納入了懷中。
  
  「什麼?你送給汪捷的禮物是教他怎麼做上面那個?」邵彬沒辦法不驚呼起來。
  「是啊。」劉奕很坦然地點頭,「你不是說他們兩個還沒到那一步嗎?那送這個不是最實用?」
  「可是……」邵彬沒想到劉奕居然會想到這種點子,「可是洛凡一直都是上面那個啊。怎麼想,他也不像是會讓汪捷在上面的樣子。」
  「那可不一定。你看看他跟汪捷同居都這麼久了,還一直沒行動的,說不定就是等著汪捷來抱他呢。不然他怎麼可能忍耐了這麼久?」劉奕不以為然。
  「那是他為汪捷考慮,想等水到渠成了再——」
  「什麼時候才算水到渠成?」
  「……」
  「而且,也不是我主動跟汪捷說的。是汪捷自己來問我應該怎麼做?那我又沒有做過下面那個,當然只能教他做上面那個了。」劉奕一臉的無辜。
  邵彬聽劉奕說完,先就紅了臉,然後不甘心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說半天,你擠兌我呢?」
  「哪有?我實話實說。而且汪寶寶做攻也沒什麼不好。他做的一手好菜,回頭萬一兩人幸福過頭,讓洛凡身子虧欠了,汪寶寶肯定會想辦法給他補回來。他不是一直都挺顧著洛凡的嗎?」
  邵彬覺著劉奕話說的倒也有點道理,不過他可不信劉奕是真為洛凡想:「你是這麼跟汪捷說的?」
  「——稍微換了兩個詞。」劉奕倒也沒隱瞞自己的真實心思,「我就跟汪寶寶說,做上面的那個比較辛苦,做的時候費力不說,做完了還得負責善後。喂水喂飯是不用說了,還要換床單洗床單。要是做得累了,還得幫著洗澡、按摩。」
  劉奕邊說邊觀察邵彬的表情,看他面色不善,死瞪著自己,於是恬笑著靠過去:「我沒說錯吧?」
  邵彬一把推開他,站起來惡狠狠地發話:「劉奕!再辛苦你也認命吧!說了不抱就不抱,這輩子你都休想我會抱你!哼!」說完邵彬氣呼呼地回房間,甩上了房門。
  劉奕摸摸鼻子,小聲嘀咕:「不抱就不抱。有什麼了不起~~」來日方長,不急!
  
  汪捷用熱毛巾給雷洛凡擦拭完全身,坐到他身邊,任他把頭枕在自己腰上。
  「洛凡,疼不疼?」汪捷撫著雷洛凡的柔軟髮絲,不安地詢問。
  「嗯,有點。」雷洛凡閉著眼,懶懶地回答。
  「還要再喝點水嗎?」汪捷聽他聲音似乎還有些啞。
  「不用。我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雷洛凡因為滿足,不怎麼在意其他的事。
  「哦。那你今天不要去‘凱盛’了。」
  「沒事。我晚點去看一下就好。」
  「那我陪你去。」
  「……你不去‘奕家’?」
  「不去了。我跟周師傅打過招呼了。我今天在家陪你。」
  「這樣啊,那我也不去了。」
  「好!那我去買菜,一會兒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不急。再陪我說說話。」
  「也好。你想說什麼?」
  「嗯,劉奕怎麼會想到要教你這個?他怎麼教的?」
  「不是他想到的,是我問他的。他跟邵彬鬧分手的第二天,他跑來告訴我他們倆和好了。那我就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就慢慢講給我聽。說著說著,他就跟我說起邵彬不肯抱他的事情。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就問他了。」
  「然後他就給你解釋了?」
  「嗯。後來他還拿了些漫畫給我看,還有小說。然後我都看完了,可是覺得還是沒有把握,他就又趁邵彬不在帶我去他那兒給我看G片。」
  雷洛凡聽了一陣冷汗:這劉奕!還真不是一般的熱心~~
  「不過,」汪捷說這些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正常,「雖然我早忍不住想試試,可是心裡總沒底。一看到你我就心虛。結果最後還是求劉奕教給我一句咒語才有膽子抱你。嘿嘿,你不會覺得我很沒用吧?」汪捷傻呵呵地低頭看雷洛凡。
  雷洛凡閉著眼不理這茬:「他教你什麼咒語?」
  「就是那句啊!你沒感覺到嗎?」汪捷興高采烈地想求得共鳴。
  雷洛凡轉過臉看汪捷,心裡隱隱想起汪捷好像是說過什麼不太像是他會說的那種話。
  汪捷滑下身子,半摟住雷洛凡,笑嘻嘻地對著他耳朵說:「我不是已經在你身上每一處都留下了我的吻了嗎?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說著汪捷又沿著雷洛凡的脖頸一路向下吻去。
  「是這句……這算什麼咒語?」雷洛凡一邊忍著喘息,一邊吐詞。
  「呵呵。」汪捷回上來啄了啄雷洛凡的唇,「可是很有用啊!劉奕說,他跟邵彬說了那麼多甜言蜜語,就數這句最讓邵彬動情。——嘿嘿,我覺得劉奕說的沒錯!」
  雷洛凡微有些尷尬,心裡想著可不能再讓劉奕教汪捷這些東西了。這時汪捷忽然戳戳雷洛凡的臉:「洛凡,你有舒服到嗎?劉奕說邵彬從來不告訴他他的技術到底好不好。你可不能也像邵彬似的。你答應過我,不對的地方你要告訴我,我不懂的你也要教我。」
  雷洛凡壓下那點微不足道的羞赧,笑著抬起頭吻汪捷,然後眯起眼說:「那下次換我抱你,你親身體驗下不就知道怎麼做最舒服了嗎?」
  汪捷聽完,略想了想就猛點頭:劉奕就抱怨邵彬不肯抱他,現在洛凡肯抱自己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雷洛凡滿意地抬起痠軟的手臂,把汪捷抱住:「汪捷,我愛你。」
  汪捷眼睛忽的就亮了,抱緊雷洛凡先啃上兩口,這才心滿意足地趴在他胸口回應:「嗯,我知道。我也愛你呢!」
  兩人相依相偎了好一會,汪捷突然又問:「洛凡,你先點評下,我第一次的表現到底好不好?你有沒有舒服到啊?」
  「……」
  「洛凡?」
  「……賀嘉讓來找過你吧?」
  「咦?你怎麼知道?我都沒……啊,我忘了邵彬!」
  「為什麼不告訴我?」
  「怕你多想唄。而且見到你我就想不起他了。我這兩天,盡想著什麼時候能用上劉奕的咒語來著。」
  「……真的?」
  「那當然。我本來還想著要是劉奕的咒語沒用,我就趁嘉讓在的時候問問他了。他看上去好像比劉奕還有經驗。」
  「不許你問他!」
  「呵呵,已經不用問了啊。劉奕的咒語挺管用的,而且——你還沒說我表現好不好?快說,不許岔開話題!」
  「……」
  「不肯說嗎?唔——一定是我技術太差了!」汪捷喪氣,不過他馬上又打起精神,「不過你也說過這個多練習就好了!那、我再來一次!」
  「喂!汪捷……」
  汪捷堵上雷洛凡的嘴,趁著雷洛凡體力沒有恢復,再次品嚐起只屬於自己的美味。
  嘿嘿,其實,這個也是劉奕教的:趁熱就該打鐵嘛!

平凡人生

  「嘉讓,還是不行。」汪捷放下勺子,沮喪地在一邊坐下。
  賀嘉讓看了汪捷一眼,走過來也嘗了嘗汪捷第十一次做好的調味醬,略品了品,也有些不解:「味道跟上次差別不大。但你明明已經改進了製作方法。怎麼會達不到效果呢?」
  汪捷往桌上一趴,無精打采地回答:「它在跟我做對~~」
  賀嘉讓不由一樂:「汪捷,要不休息一下吧。一整個星期都在琢磨這個,不如我們出去透透氣。前兩天老傅不是推薦了一家挺不錯的甜品店嗎?我們過去捧個場如何?」
  汪捷眼珠滴溜溜一轉,唰地抬起頭:「好啊。現在就去!我要吃冰淇淋。」
  「你想吃什麼都行。」賀嘉讓笑著拿上外套,攬著汪捷上了自己的車。
  「對了,邵彬的度假村弄得怎麼樣了?你陪了我一個星期,不去那邊可以嗎?」汪捷想起昨天劉奕給他打電話,抱怨邵彬最近好忙,都沒時間跟他一塊兒吃飯。
  「啊。」賀嘉讓一邊開車一邊並不在意的回答,「不用擔心,邵彬開過娛樂城,度假村跟娛樂城差別並不是太大。而且我已經給他推薦了最好的設計師。這段時間他應該在忙規劃設計的事,我去了用處也不大。」
  「這樣啊。那你每天陪著我也沒關係嗎?邵彬說你到k市來也是想來投資的?」
  賀嘉讓心情很好,伸手摸摸汪捷的腦袋:「不用為我考慮那麼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汪捷聳聳肩:「我就是確認一下而已。劉奕說晚上要過來蹭飯。我要是不問清楚,回頭他說我霸著你不讓你去給邵彬幫忙,我也好回答他。」
  「劉奕會這麼說嗎?」賀嘉讓擺了擺頭,覺得汪捷的顧慮很孩子氣。
  「他肯定會說的。他就喜歡欺負我來著。然後再趁機哄邵彬高興。」汪捷不客氣地揭發劉奕並不複雜的用心。
  賀嘉讓微笑,若有所思地問:「劉奕是警察,他不介意自己喜歡男人的事被人知道?」
  「為什麼要介意?喜歡一個人是很正大光明的呀。再說邵彬也喜歡他。」汪捷不解。
  「話是沒錯。可是男人跟女人在一起更天經地義。」
  「這個我說不好。劉奕之前也交過女朋友,但是都沒成。後來遇到邵彬,然後兩個人就在一起了。不是說姻緣是月老定下的嗎?肯定是月老覺得他們倆合適才會讓他們在一起的。」
  「你是說緣份?」
  「嗯。我覺得他們倆在一起挺好的。劉奕現在比以前開心多了,就是老喜歡欺負我。他以前沒那麼愛欺負我的。」說到這裡,汪捷還真有點想不通。
  賀嘉讓想起汪捷的「奕家小廚」,不由猜測:「聽上去,你跟劉奕的感情很深,你們認識很久了?」
  「我剛到這兒就認識劉奕了。有‘奕家’之前,一直都是劉奕照顧我的。說起來,我的運氣真是挺好的,先是劉奕,然後是洛凡,現在還有你,你們都很照顧我呢。」汪捷說著露出很幸福的笑容。
  賀嘉讓也跟著笑開,只是笑容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苦澀無奈。
  「嘉讓,那個美食交流大會真的會上電視嗎?」汪捷忽然換了話題。
  「嗯。這是世界性的交流大會,又是過於美食的,每次舉辦都會引來很多關注。不但會上電視,還會上報紙上雜誌,會非常的熱鬧。這個跟我們的廚研會是完全不一樣的。它更像是一場大型廚藝秀。所以,如果你能參加的話,說不定一夜之間你就舉世聞名了。」
  「呵。」汪捷笑笑,「我才不想那種好事呢。」
  賀嘉讓覺得汪捷似乎缺少應有的興奮度:「汪捷,還有時間呢。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要這麼快就認輸了哦~~調味醬雖然難做,但是離成功已經不遠了。我能感覺到!」
  「呼~~」汪捷嘆氣,重重地點頭給自己鼓勁,但卻沒有再說什麼。
  
  「洛凡,我不想去參加那個美食交流大會。」汪捷趴在雷洛凡胸前,悶悶地說。
  「為什麼?」雷洛凡驚訝而不解,「因為你做不好那道‘蝦兵蟹將’嗎?沒關係的,還有時間,不要急。這麼難得的機會錯過不是太可惜了嗎?一般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汪捷撅著嘴,不吭聲。
  雷洛凡見汪捷似乎真的很牴觸,伸出手指點點他快可以掛油瓶的嘴,柔聲追問:「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汪捷還是不說話,只是突然張開嘴咬住了雷洛凡的手指洩憤。
  雷洛凡皺眉,認識汪捷這麼久,這還是頭一回看到汪捷鬧情緒。他坐起身,把汪捷抱到懷裡,在他臉上好一通吻以後,低聲誘哄:「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就告訴我。」
  「……沒有。就是不想去~~」
  雷洛凡嘆口氣:「那,真不想去就不去好了。不過——你要怎麼跟嘉讓說呢?他可是一直陪著你研究菜譜的喲。」
  汪捷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雷洛凡問:「先不管嘉讓。我不去的話你不生氣?」
  雷洛凡失笑,刮了下汪捷的鼻子:「我怎麼會生氣?你把自己弄得不開心我才有可能生氣。我的傻汪捷,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一定會支持的。美食大會什麼的,不想去就不去。你要是不好意思跟嘉讓說,我去告訴他也行。」
  汪捷被雷洛凡緊緊抱在懷裡,心裡於是舒暢了許多,臉上終於又露出笑容:「這倒不用。嘉讓那邊我會解決的。不過,我鬧騰了這麼久,現在才說不去,好像真挺不應該的。還連累周叔一直都替我撐著‘奕家’。」
  「所以你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不想上電視啦。嘉讓一開始沒告訴我那個美食大會會全程錄播,還會上什麼報紙雜誌的。我要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會答應了。」
  「上電視有什麼不好?」
  「不好不好!當然不好了!上電視就會出名。出名以後麻煩會很多的。會有很多記者來找你。還會有飯店想請你去當大廚。會有很多人慕名而來吃你燒的菜。」
  「對呀,這不是很好嗎?你不是就想讓更多的人嘗你燒的菜嗎?」
  「但是太多的話會應付不過來的。會變得很忙很忙,然後我就沒有時間和你在一起了。」汪捷瞪著眼睛,氣鼓鼓地斷言。
  雷洛凡啞然,笑過以後和汪捷好好地溫存了一番。
  「汪捷,我會在你身邊的。不管你有多忙,我都不會讓你見不到我。」
  「可是你也有自己的事業,怎麼能老是圍著我轉?」
  「你的事業就是我的事業,我可以只做‘奕家’的老闆,反正也足夠賺錢了。」
  「還是不要。其實現在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我都沒想過我會有這麼好命。」
  雷洛凡溫柔一笑:「我才覺得遇到你是我運氣太好了呢。」
  汪捷高興了:「不只你。還有劉奕和嘉讓。你們對我真的都太好了,要是離開你們,我會很捨不得的。」
  「傻瓜!」雷洛凡寵溺地親吻汪捷,「好端端地說什麼離開。不要胡思亂想了,睡覺吧。」
  「好。」汪捷摟住雷洛凡聽話地閉上眼,只是心裡默默嘆息:唉,其實還是很想去看看所謂的世界美食的,不過……算了,還是安穩過日子比較重要。穿越這種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可比神七上天還要了不得呢。
  
  晚上劉奕在「奕家」大飽口福以後,在附近的公園裡逗阿黃玩。看到汪捷來找他,劉奕略微有些驚訝。
  「怎麼了,汪寶寶?嘿嘿,擔心我教壞阿黃?」劉奕把手裡的球扔出去,阿黃歡叫著飛跑著去叼。
  「不是。」汪捷扯著劉奕在長椅上坐下,「我有事跟你說。」
  劉奕眨眼,汪寶寶難得這麼一臉嚴肅的啊。
  「什麼事,汪寶寶?」
  「一點小秘密。劉奕,你相信我嗎?」汪捷握著劉奕的手,認真地看著他問。
  「當然。汪寶寶,出什麼事了?」劉奕收起玩笑,這麼認真的汪捷讓他不能不在意。
  「劉奕,如果我說我沒有失憶,你會不會覺得我欺騙了你?之前你跟我說過關於我的一些事情,其實我不是不記得,而是,那根本不是屬於我的記憶。」
  「……什麼意思?」劉奕皺起眉,但是汪捷握緊了他的手,這讓劉奕相信汪捷還是他一直護在身邊的那個汪寶寶。
  「劉奕,你對佟升這個名字還有印象嗎?」
  「……嗯。」
  「那確實是我的名字。」
  「……」
  「我不叫汪捷。我是從一千多年前的古代穿越過來的人。——穿越這個說法是我從電視上學來的,在我們那兒,應該叫‘借屍還魂’。」
  劉奕忍不住伸手貼上汪捷的額頭:「汪寶寶,雖然我平時愛逗你玩,你不甘心想耍我一回我能理解,不過你說的這個也太不靠譜了。」
  汪捷拉下劉奕的手:「我沒耍你。——說起來你為什麼那麼喜歡逗我,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沒這習慣啊。」
  「哈,既然是習慣當然是慢慢養成的咯。你沒聽我都叫你汪寶寶麼,這大人麼喜歡逗逗可愛天真的小孩子那也是人類的天性之一。」
  「——你老把我當孩子。」
  「你難道不是?你不喜歡我還有雷洛凡寵著你、護著你,把你當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裡?」
  汪捷笑了:「劉奕,邵彬才是你的寶貝呢。不過,我說的是真的。雖然我一開始也不相信,還以為自己做了莫名其妙的夢。但是後來我就知道那個不是夢。」
  「夢?你做什麼夢了?」
  「夢見一個老頭。可能是神仙,也可能是上帝,不過他說自己叫阿瑟博士。我看他有點迷糊但裝得挺一本正經。」
  「哦。然後呢,他跟你說話了?」
  「嗯。他說他沒想到會見到我。也沒料到能跟我說話。他說他本來只是在研究時空的平行躍遷理論,沒想到他的機器出了問題,在他的空間實驗室造成混亂,然後向宇宙空間釋放了大量能量。雖然他及時做了補救,看似沒有造成太大的問題,除了對換了兩個時空因子以外。」
  劉奕眼睛眨巴了好一會兒,然後很有些不可思議的說:「汪寶寶,你最近是不是迷上看電視台那些個‘探索’、‘發現’之類的科普節目了?怎麼說出來的話都那麼深奧的啊?」
  汪捷點點頭:「那些節目挺好看的。」
  「我就說麼!不過好看歸好看,你也不能看得走火入魔啊。」
  汪捷搖頭:「其實那個老頭跟我說的具體我已經不記得了,因為當時根本沒聽懂。我剛說的是我自己最近才琢磨通的。雖然這個只是我猜的,但結果很明顯:就是他把我和汪捷的靈魂給對調了。」
  劉奕不說話,靜等著汪捷往下講。說來,關於汪捷的過往,他當初也想過要去探查一番,但是因為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這事就這麼耽擱下來,甚至最近都沒再想起來。
  「我剛在雷山上醒過來的時候,不記得自己做過夢。然後遇到你和老趙以後,因為覺得你們的樣子好像在哪裡見過,加上當時腦子有點迷糊,我其實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清醒著。直到晚上在你那屋睡覺的時候,半夜裡我突然想起我做夢夢到那個老頭的事情,我這才有點相信,我可能確實到了不應該到的地方。因為那個老頭樣子跟你們比較像,頭髮短短的,穿著白大褂,帶著眼鏡——就是我在衛生所看到的那個大夫的樣子。」
  「那你到底做了什麼夢?」
  「就是夢到那個老頭,然後他跟我說了一些話。他剛開始跟我說的我沒聽懂,但是後來他可能換了種語言或者別的什麼的,我突然就聽懂了。他跟我說我到了一個新的地方,這個地方跟我從前住的地方非常得不一樣。我要好好地在這裡生活,遇到事情能不說話就不要說,要多看多聽多記。然後他說他很抱歉不能幫我太多,只能祈禱我過得平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這個能和我說話的機會,給我一些提醒。接著他好像還想跟我說些什麼,但是忽然人就不見了。之後我就再沒做過這種夢,也沒再見到這個老頭了。」
  劉奕聽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不解地問汪捷:「你想跟我說的就是這個?讓我給你解夢?」
  「唉~~」汪捷洩氣,「劉奕,你不相信我說的?我剛到這裡時對一切都很陌生的事你已經不在意了?我迷迷糊糊地說我是佟升,你也只當我是一時神經錯亂?」
  劉奕抬手摸摸汪捷的腦袋:「你就是你啊。現在的你很正常,除了比一般人天真單純可愛一點以外。雖然想想當初確實有很多不可思議的地方,但是生活裡不是每件事都要弄個水落石出,也不是每件事都能說得清清楚楚。這個跟我辦案子不是一回事。
  說實話汪捷,之前我也想過你可能是故意隱瞞了很多事情。你一個人隻身來到k市,我們甚至找不到你的親朋好友,或是跟你有些聯繫的人。從當時調查的情況來看,與其說你孤僻內向,不如說你是有意跟從前的人生劃清界線還比較說得通。換句話說,我認為你就是打算到k市重新開始人生的。儘管當時你做的事情有點過了,比如你不認字,不認識錢,但是——
  每個人都有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人想要拋開過去重新開始。說不定你從前經歷過很不開心的事情。那些過往給你留下了很痛苦的回憶,你情願變成一個沒有過去的人,順帶著連所有的知識、常識都要扔掉,完完全全地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我覺得這只能說明你拋開過去的意識相當強烈,甚至都有點過激、偏執。不過,如果重新開始能讓你變成現在這樣,我覺得,你的選擇很對。
  所以你沒有必要想出這麼個稀奇古怪、聽著就不太對勁的故事來糊弄我。除非你從前幹過違法亂紀的事,我作為一個警察不得不抓你。除此之外,我能護著你就一定會護著你。你願意告訴我從前的事也好,不想再提也好,我都不介意。我認識的汪捷、瞭解的汪捷、認可的汪捷,就是現在的你。」
  汪捷聽完,注視了劉奕好一會兒,然後挫敗地把頭撞到他懷裡,沮喪地說:「啊~~還以為我說什麼你都會信~~你還說相信我?!」
  劉奕大笑,揉亂汪捷的頭髮,很囂張地回答:「切!我劉奕是誰呀?我可是世上最瞭解你的人。我要是連你哪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都分不清,我還能做警察嗎?」
  「你是說我根本不會騙人對不對?」
  「這麼說有點絕對。不過,你不會騙我我倒是很肯定。」
  「……」怎麼聽著好像有點自相矛盾?汪捷眨眨眼,一時想不明白。
  「汪!」長時間沒得到兩位主人理睬的阿黃終於能夠插上嘴,把小球放到劉奕手裡,討好地搖著尾巴。
  「汪寶寶,給阿黃找個伴兒吧。等它生小狗了,送我兩隻。最近邵彬老不在家,我實在有點閒得慌。」
  「這個沒問題。不過劉奕你怎麼會閒得慌,你平時不都挺忙的嗎?」
  「社會治安好唄~~呵呵,其實也就沒碰上大案子而已。隊裡新來了兩個人,一些小案子就交給他們去鍛鍊鍛鍊了。我好歹是師兄,趁這個機會就偷懶兩天。」
  「哦。邵彬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啊?我一會兒做兩個菜,你帶回去給他當夜宵。」
  「不用。他每天回來都直接上床睡覺,沒什麼時間吃東西。我倒是想熬點滋補粥讓他睡前喝兩口。」
  「好啊。我那兒有不少食譜,一會兒你看看有什麼比較適用的。材料什麼的,廚房有現成的你就拿去好了。」
  「嗯,行。那我們回去吧。」
  「好。」
  「——汪寶寶,剛才你跟我說那故事,糊弄糊弄我就算了,可別還想著去糊弄別人啊。說不定人家會把你當瘋子看的。」
  汪捷笑著點點頭:「我就跟你說。我連洛凡都不告訴。」
  「嗯,看出來了,你也就喜歡跟我這兒搗蛋來著~~」
  汪捷開心地笑著,帶著阿黃奔跑起來。
  劉奕看在眼裡,輕輕地鬆口氣:從前的事怎麼樣都好,只要你現在過得開心。歌裡都怎麼唱來著,前塵往事如雲煙,所以計較這些個東西,豈非自找麻煩?
  晃悠著腦袋,劉奕嘴裡哼著歌,悠哉悠哉地走回燈火通明的「奕家小廚」。
  
  九月的時候,汪捷隨著賀嘉讓去拜見了范老先生。范老先生對汪捷做的「蝦兵蟹將」讚不絕口,不但龍蝦肉處理得鮮嫩可口,調味醬也是難得的錦上添花之作:幾十種佐料混合在一起,調製出紛繁複雜偏又層次分明的口感,蘸上鮮嫩的龍蝦肉,真是好一場龍宮盛宴。
  雖然范老先生和嘉讓對於汪捷不打算去美食大會的決定感到遺憾,但是人各有志,他們也並不勉強。范老先生只是叮囑汪捷有空的時候一定要多來看看他,再做上幾道美食讓好好飽飽口福。嘉讓在一旁連連打包票:「放心吧,老爺子。我已經準備把根據地安到k市去了。以後我會常帶著汪捷來看您老人家的。順便再挑戰挑戰你那三個寶貝徒弟的手藝。」
  范老先生不滿地瞪一眼賀嘉讓:「臭小子,別以為有你教汪捷,他就一定能贏過我的徒弟。哼哼,沒有你媽的那點真傳,你還不如汪捷呢!得意什麼呀!小三兒啊,把你最新學會的那道菜做出來讓他們嘗嘗!別讓這臭小子小瞧了去!」
  汪捷好笑地抬頭,正巧看到賀嘉讓對自己擠眼:范老先生三個徒弟的手藝,可不是輕易能嘗得到的喲。以後啊,他還可以學到更多的烹飪技巧哦。
  
  「彬彬,來,我們吃飯。」
  「劉奕!你再敢管那狗叫我名字,晚上你就給我跟它睡去!」
  「哎,邵彬,不帶這麼不講理的啊。不是我要這麼叫它,是它只對這個名字有反應。是不是啊,彬彬。來,吃這個。——你看!」劉奕抱著手裡幾個月大的狗跟邵彬示威。
  邵彬氣得不說話。
  劉奕兀自還抱怨著:「誰讓你前段時間跑去澳門。我想你想得多了,就喊你名字唄。你說你跟一小狗計較什麼。昨天你把他的水盆當屎盆處理了,你看它都沒跟你計較呢。」
  「那誰讓它自己往水盆里拉屎的。你怪我啊。狗改不了吃屎你難道沒聽過?」
  「彬彬,喝水。哎,多喝點。」劉奕顧自跟小狗說話。
  「……劉奕,你鬧夠了吧?我不就去了趟澳門,你至於這麼跟我計較嗎?你不是正巧出任務嗎?我又不是故意不帶你去我爸的壽宴。」
  「你有想過要帶我去嗎?你從頭到尾連提都沒提。你知道你爸突然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有多緊張,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我一個從來不玩牌,麻將、牌九更是摸都沒摸過的人,冷不丁地在電話裡頭被逼著打盲牌,還說三次輸牌,以後就別想見到你。你知道我那會兒心都跳嗓子眼裡了。十一月的天氣,我愣是出了一身冷汗。你說你去澳門也是你爸臨時通知的,可你們家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規矩的事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我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因為我根本沒把這種規矩當回事。我認了你就是你了,我用不著管誰同不同意。」
  劉奕不說話了,難得邵彬能這麼斬釘截鐵地說出這番話來。不過——
  邵彬偎進劉奕懷裡,要說不內疚是假的,不過更多的還是感動和喜悅之情:「我爸下個星期要來看你。他說你有膽色,有智慧,而且運氣還特好。他特別想要見見你。」
  劉奕扭過臉,雖然摟著邵彬卻不肯鬆口答應。
  「別生氣了。你看我回來都一個星期了,你連個笑臉都不給一個。」
  「笑不出來。」
  「為什麼笑不出來?」
  「心寒。」
  「……劉奕?」
  「我有多怕失去你,你一點都不知道。」劉奕說完站起身,徑直回了房間關上門。
  邵彬變了臉色,沒多會兒感覺腳上有什麼東西在舔他。小「彬彬」仰著頭,一臉殷切地看著邵彬。
  邵彬猶豫著,喚了聲「彬彬」。小狗歡快地應一聲,小尾巴搖得起勁。邵彬把狗抱起,把臉在它暖洋洋的身子上蹭蹭。忽然他感到小狗的脖子上好像綁了什麼東西。
  邵彬拔開小狗長長的毛髮,驚訝地發現在它的項圈帶上附著一對戒指。
  邵彬記得劉奕說過小狗是在他去澳門的那天帶回來的。本來劉奕是想給邵彬一個驚喜,誰曉得驚喜沒給成,反而半夜的時候受到了好一通驚嚇。
  「彬彬。」邵彬輕聲呢喃,小狗趴在他腿上,舔著他的手掌心,發出嗚嗚的聲音。
  想起那天在機場,劉奕不顧眾目睽睽,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裡。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幸福,卻忽略了劉奕的擔憂不安。
  「不行哦。小傢伙。彬彬是我的名字,你不可以也叫彬彬的。明天我就讓劉奕給你改個名,好不好?」邵彬說完把小狗放下,攥緊手裡的戒指,推開了臥室的門。
  
  「嗯。媽你放心吧。嗯,我挺好的。你再勸勸我爸,等我爸氣再消點,我就帶汪捷回去看你們。呵呵,他比我討人喜歡。而且菜也做得好吃。嗯,我知道。不會,我疼他還來不及,不會欺負他的。嗯,沒有,他管著我呢。我現在菸酒不沾,每天早睡早起,快趕上小孩子的作息時間了。哈哈,是,是。哎,那媽你也注意身體。行啊,你什麼時候想過來都行。嗯,邵彬也挺好的。哎,好,媽再見。」
  雷洛凡剛掛下電話,汪捷就走了進來:「你跟誰聊天聊那麼久呢?」
  雷洛凡接過汪捷手裡的毛巾替他擦乾頭髮:「跟我媽。」
  「哦。阿姨身體好嗎?」
  「還行。我跟她說想帶你回去看看他們二老。」
  「好啊。——不過你不是說你爸不樂意你帶男人回去嗎?」
  「都這麼多年了。他再老頑固也該接受現實了吧。再說,換成別人我不敢說,你的話,他肯定會喜歡的。」
  「為什麼?」
  「他喜歡你做的菜啊。上次我媽來的時候,我不是讓你做了幾樣菜讓她帶回去嗎?結果我爸吃了讚不絕口。等我媽說了這是你做的,他連著三天都老大不高興。」
  「他吃了我做的菜,都三天不高興,你還說他會喜歡我?」
  「呵呵,他不是不喜歡你的菜,他是氣自己居然這麼喜歡你做的菜。不是有句話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麼。」
  「哈,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啊。」
  「這本來就是你的優勢,都不用費心去弄。對了,邵彬的爸爸前陣子來過,他不是也對你的菜讚不絕口,還邀請你去澳門玩嗎?汪捷你啊,我看是很合老男人的胃口,幾乎要人見人愛了。」
  「人見人愛也沒什麼好的。不過,你不吃醋就行。」
  「吃醋倒不怕,回頭你再給我點蜜糖吃不就結了。」
  「呵呵,洛凡,我發現你跟劉奕越來越像了。」
  「怎麼說?」
  「越來越會討便宜了。你從前可不會說這些。」
  「是嗎?我覺得我說甜言蜜語的本事不比他差呀。」
  「呵,不過你不用太哄著我。邵彬才用哄。劉奕費多大勁才讓邵彬終於抱了他呀。你沒看劉奕這陣子都快樂翻天了。我就不用。雖然我還是比較喜歡在上面,不管偶爾讓你辛苦一下也不錯。你說是不是?」
  雷洛凡笑著親親汪捷的臉:「誰說不是?不過他們兩個,那也是種樂趣。反正過得開心就好。倒是汪捷,你真的同意劉奕把他撿來那小狗叫作‘汪寶寶’?」
  「唔——這個麼,就是我和劉奕之間的一點小樂趣了~~反正他喜歡折騰,我不陪他鬧著顯得多不仗義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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