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為蛇+番外 BY 緋語( 穿越進了小毒蛇身體了 溫柔腹黑攻 單純可愛受)


  文案:

  好倒楣啊--

  早知道他的人生在楣星高照下是不會有什麼好事,但也太衰了吧!

  凌睿才剛從警校畢業,才第一次辦案,才破案了準備高昇--

  結果到最後,是直接升天了。

  雖然說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但老天似乎不這麼輕易放過他……

  啥!?他穿越時空了,而且還變成了條超「毒」的小蛇!?

  看著眼前不小心被他咬了兩個洞的陸硯亭,凌睿的心抖了一下。

  不知道眼前這位大人,能不能不計他這「小蛇」過……

  楔子

  倒霉的人連喝涼水都會塞牙縫,更別提辦案了。

  凌睿發誓,假如他能早一點兒明白說這話的人是多麼的有先見之明,那麼他絕對不會去當員警。

  可惜的是等他徹底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在六十三層樓上往下做著自由落體運動。當然上天沒有給凌睿後悔的機會,因為下墜的時間實在太短了,短得讓他甚至來不及回憶自己倒霉而短暫的一生,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凌睿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幅蕃茄被拍得稀巴爛的畫面。

  X的!這不擺明了英年早逝嗎!

  凌睿只來得及罵了一句就失去了意識。

  作為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菜鳥員警,凌睿比別人幸運,剛進入警局就遇上了蕭家二公子蕭棠被綁架這樣的大案子讓他一展所長。

  而他優秀的犯罪心理學成績也的確不負眾望,讓凌睿這個新人風光了一次——只用了兩天就找到了被綁架的蕭棠,刷新了警局的紀錄。

  可惜凌睿從出生起,運氣就一直都比較背。當員警一擁而上時,綁匪崩潰了,拎著可憐的蕭二公子,義無反顧地從六十三層的樓頂跳了下去。

  成績向來名列前茅的凌睿在當初入學時著實受了一番人民公僕思想的洗腦,加上他天生的火爆脾氣,其直接後果是——身體先於理智作出了反應,撲上去企圖拽住蕭棠的身體將他拖回頂樓。

  結果可想而知,凌睿上班的第五天就直接升了——不是局長允諾他的升職,而是升天了。

  凌睿知道自己的運氣從來都沒有好過,所以當他發覺自己摔下了六十三層樓後,還能擁有清晰的意識時,極度的震驚讓他一時之間忘記了高興。

  可是當他震驚完之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理由高興。

  上帝為你開了一扇門,必定會關掉你一扇窗子。

  同理可證,上天讓凌睿在墜下六十三層樓後依然活著,卻殘忍的剝奪了凌睿作為人的身份。

  是的,凌睿現在不是人,他變成了一條蛇——一條銀白色的小蛇。

  上帝,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凌睿欲哭無淚。

  凌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成一條蛇,他一醒來就是一條蛇了,而且他很快無奈的發現,自己並非身處熟悉的世界,而是在古代。

  從出生就開始的楣運將凌睿的神經鍛練得無比粗壯,在最初的憤怒和恐懼過後,凌睿很快就讓自己冷靜下來了。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凌睿現在唯一能做的選擇。

  而且凌睿現在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詛咒上天對他開的這個惡意的玩笑,因為他非常的飢餓,他醒過來的這三天都沒有進過食。

  從他的處境來看,凌睿知道自己是給某人養著的寵物,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從來沒有人給他喂過食,這三天裡凌睿一直靠著旁邊的一碗清水維持著脆弱的生命。

  第三天的時候,凌睿已經餓得頭暈眼花了,他感覺到有人進來,來者撈起他軟綿綿的身體,並將他丟進一個甕裡,可惜因為長期沒有進食而奄奄一息的凌睿已沒有力氣去瞻仰這個虐待他的無良飼主長了副什麼尊容。

  凌睿不知道在甕裡關了多久,他暈乎乎的被人從甕裡撈出來後又塞到一堆什麼東西里面。

  餓啊,實在是餓極了。

  正當他餓得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一股香味飄了過來。這香味刺激著他此刻被飢餓訓練得分外敏銳的嗅覺。他沒有心思去判斷那是什麼食物發出的味道,已經渙散了的意識在本能的強迫下慢慢的變得清晰起來。

  香味越來越濃烈,他知道食物已經被放在了眼前,只是面前許多的障礙物遮擋了凌睿的視線。

  凌睿現在腦子裡是「吃」字當頭。當他察覺食物已經被放置在他旁邊時,求生的本能讓他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衝出遮蓋著他身體的重重障礙物向香味的源頭撲過去。

  第一章

  陸硯亭這幾天神經一直都繃得很緊。

  皇上最喜愛的兒子陵王死於非命,在老年喪子的打擊之下,皇帝的龍體快速衰敗,如今已是日落西山之勢了。這種情況下,各個有能力爭位的皇子都蠢蠢欲動起來。

  在這場對皇位的角逐中,眾矢之的自然是如今位居東宮的五皇子李慕澤。

  作為李慕澤的伴讀,陸硯亭在數次針對太子黨人的下毒和暗殺之下,儘管臉上依然沉靜如水,可眼眶下兩圈蔚然可觀的黑眼圈不但讓他俊美的容顏打了幾分折扣,還清晰的洩漏了他這段時間草木皆兵的緊張。

  「硯亭。」太子李慕澤無奈的看著自己的伴讀拿了銀針非常認真的對一塊塊糕點試毒,覺得有點哭笑不得:「等你試完毒,我就餓死了。」

  他如今暫代政事,整個早上都在御書房和那班大臣論政,餓得飢腸轆轆,好不容易打發了那班囉嗦的老人家,腳不沾地的衝回東宮來填肚子。偏偏美食當前卻伸不出自己的手,只能嚥著口水,眼巴巴地看著那個向來嚴謹的伴讀在沒完沒了的試那堆數量龐大的糕點。

  頓頓吃飯怕人下毒,天天睡覺怕人暗殺,吃不安睡不穩,估計還沒等人下手除了他,他就該給自己折磨死了。

  這太子當得著實提心吊膽,還不如拱手讓人算了。

  陸硯亭抬頭掃了李慕澤一眼,手下的動作沒有停下,只是用一種淡淡的聲音道:「如果我不試毒,你就該給毒死了。」

  李慕澤知道他說的不假,被嗆得說不出話來,片刻才恢復嬉皮笑臉,打趣道:「可能這次不是下毒,而是放出什麼毒物來咬我一口呢?」

  陸硯亭聞言暗地翻了個白眼,拒絕答腔。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卻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李慕澤和陸硯亭武功都不弱,立刻就反應過來,皺眉注意起四周能藏人的地方。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銀光從旁邊書桌上的奏章堆裡飛射而出,直奔李慕澤。

  兩人萬萬想不到攻擊竟來自奏章堆裡,一時都來不及反應。陸硯亭見李慕澤無法躲避,只得伸出手臂去擋,手腕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定睛一看,纏在陸硯亭手上的居然是一條銀色的小蛇。那小蛇尖銳的牙深深地嵌入了陸硯亭的手腕中,它纖細的身體就靠著牙齒這麼吊在半空裡晃悠晃悠著。

  陸硯亭冷笑一聲,「真是承你貴言。西域雪蛇,毒中之王。」

  他說著邊用另一隻手捏住小蛇的七寸,逼它張口放開自己。

  凌睿憑著本能撲向香味來源,本以為能大飽口腹之慾,祭—祭自己唱了三天空城計的五臟廟。誰知才剛下口,正要抱怨怎麼這食物不但沒有味道,還帶點鐵鏽的腥味時,就覺得七寸給人用力捏住,痛得它嘶嘶慘叫,渾身的力氣好像給人抽走了,只能徒勞地在那人手裡掙紮著。

  李慕澤臉上閃過一絲陰狠,「硯亭,你沒事吧?」

  陸硯亭加大手上的力道,看那小蛇弱弱的掙紮了幾下無法再動彈了,才淡淡地道:「還好,死不了。」

  陸硯亭是青州平淮王世子,十歲時進京,一晃十二年沒回去過。名義上是李慕澤的伴讀,實則是平淮王送來京城的質子和眼線。他知道自己這個庶出的兒子進京之後平淮王根本不會管他死活,所以他來之前為了自保泡了七天七夜的藥澡,讓自己的身體百毒不侵。

  進京後和太子李慕澤相處了數載,發現此人城府、手段、心胸和才能都是君主之材,便倒了戈,和他秘密達成共識,輔助他登基,報酬是將來倘若平淮王反叛被誅九族也好,流放也好,一切都與他無關。

  凌睿給陸硯亭捏得七葷八素的,不再作徒勞的掙扎,只得乖乖聽天由命。安靜下來後聽到了李慕澤和陸硯亭的對話,這才吃驚的發現自己居然咬了人。而且一聽不得了,自己居然還是條毒蛇。

  瞄了瞄捏住自己的男人的手腕,赫然看到兩個小小的血洞,頓時心虛起來,用烏溜溜的眼珠怯怯的看著捏住自己七寸的男人。

  幸好那人說自己沒事,不然凌睿連死的心都有了。

  李慕澤抬起自己的袖子聞了聞,道:「居然有人在我衣服上下了蛇香,難怪西域雪蛇會撲過來。」

  陸硯亭眯起眼睛道:「真是老虎不發威,當你是病貓。你也該反擊了吧。」

  「還早。」李慕澤笑了笑,「一條一條的捉魚實在很麻煩,不如等他們聚在一起再一網打盡。」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倒是人家難得送我們一條稀罕的小蛇,怎麼處置?」

  陸硯亭這才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小蛇上,半晌不說話。

  新世紀大好青年凌睿作夢都想不到自己一個菜鳥員警,犯人沒捉著一個,倒差點犯下「故意殺人罪」,如今被推上法庭等著審判,不由得驚呆了,傻乎乎的看著握有自己生死大權的兩個男人。

  李慕澤看了看那條銀色的小蛇,只見它好像懂得人話似地知道自己和硯亭正在討論它的生死大事,乖乖的不掙扎,那雙烏溜溜水汪汪的眼珠子可憐兮兮的看著陸硯亭,裡面的哀求和服軟真是藏都藏不住。他不由得玩心大起,故意道:「這小畜牲不如宰了燉鍋蛇羹吧。」

  凌睿聞言大怒,立刻張嘴大聲地嘶叫抗議起來。陸硯亭巧勁在它七寸那兒—捏,凌睿軟下身子痛得直抽氣,再不敢造次。

  李慕澤一句話引得本來怯怯乖巧的小銀蛇齜牙咧嘴,不由得大樂:「硯亭,你看這小東西懂人話。」而凌睿吃驚的那副帶著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無疑取悅了李慕澤,他興致勃勃的提議:「不如把它養起來吧?」

  陸硯亭面無表情,額頭上的青筋卻跳了跳,他略一沉吟,「也好,雪蛇是認主的動物,將它帶在身上說不定能找到他的飼主。」

  除了李慕澤,沒有人知道平淮王世子陸硯亭百毒不侵,敢將天下奇毒雪蛇隨身攜帶著。

  凌睿聞言報復性地惡意搖搖尾巴。

  真是辜負你的期望了,不是不想幫你,實在是自從來了這個世界後一直餓得頭暈眼花,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謂的飼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陸硯亭被手上的小東西輕微的舉動吸引了注意力。他低頭第一次打量被自己巧勁捏住的小東西。

  只見這條小蛇通體晶瑩雪白,好像上好的白玉沒有一絲瑕疵,身子柔韌滑膩,冰冰涼涼的,那嬌小的頭顱上鑲著一雙水潤烏溜的眼珠子,絲毫不見普通蛇類的奸詐狡猾,更多的是一種嬌俏靈動的得意和驕傲,正煞有介事地搖頭晃腦,那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凌睿還沒得意完,陸硯亭從懷裡摸了一顆小藥丸,—手捏開凌睿的嘴丟了進去。

  凌睿如今的蛇身是名副其實的一根腸子通到底,那顆小藥丸骨碌碌的就滑了進去。

  「嘶嘶!」(你這混蛋喂了我什麼!)可還沒叫完,凌睿就覺得渾身火燒火燎地痛起來。

  陸硯亭將小蛇丟在桌子上,凌睿已顧不得撞痛身子了,肚子裡的劇痛讓他嘶嘶亂叫,翻來覆去的打滾。

  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凌睿體內的那把火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可惜飢餓加上疼痛已經讓凌睿軟軟的癱著身子,只能睜著烏溜溜的眼珠兒,膽怯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陸硯亭——火爆如凌睿,被折騰了這麼一回,也怕了眼前這個溫文的男人了。

  李慕澤道:「它怎麼了?」

  陸硯亭說:「沒什麼,給它吃了點抑制毒素的藥而已。」

  「那麼小蛇兒現在沒毒了?」李慕澤問。

  陸硯亭點點頭。

  凌睿愣了一下,明白了陸硯亭剛才喂他藥丸的用意,眨了眨眼睛,喑地裡也鬆了一口氣——既然將自己的毒素抑制下去,那就是不會宰了自己了吧!

  李慕澤立刻放心的伸出手指推推凌睿癱著不動的軟綿綿的身子,一邊推一邊揉捏,還惡意的說:「怎麼不動呢,死了似地。」

  李慕澤那一手指將凌睿當成面條似地揉捏,推得凌睿那是一個暈頭轉向,嬌小的頭顱在桌子上撞得鼻青臉腫,奈何渾身虛軟,力氣又小,掙紮著滾了兩下發現無法躲避李慕澤便認命的讓他捏弄。然後還聽他這麼說,心裡更是委屈又氣憤。

  「嘶嘶嘶嘶……」(混蛋、禽獸啊!)凌睿有氣無力的低低嘶叫了兩聲,以表自己的憤怒。

  怎麼知道李慕澤看到小蛇給他揉弄得哀哀直叫,反而覺得好玩,更是使勁兒的折騰凌睿。

  凌睿餓著肚子,又被人揉來捏去的折騰著,頓時覺得腹腔內翻山倒海,一陣陣的噁心,好不難受。

  「嘶嘶……」(你怎麼這麼沒同情心……不會幫一幫我嗎!)他見無法用嘶叫達到警告李慕澤的效果,只能拉下面子用帶著哀求的眼珠子瞅著陸硯亭,打起曲線救國的主意。

  陸硯亭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一定是因為神經繃緊了許多天以致出現幻覺,居然覺得這小蛇在向自己哀求。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看到那雙濕潤的眼珠子瞅著自己,流露出強烈的責備和不甘的請求時,陸硯亭發現自己對這條可愛的小蛇產生了一絲憐惜之心。

  於是陸硯亭拍開了李慕澤的手,「夠了吧你。換了你給人搓圓按扁的揉捏,能生龍活虎得起來?」

  在自己身上肆虐的手終於給人拍走了,凌睿一口氣這才緩了過來,感激地看著陸硯亭。凌睿費力的挪動身子,慢慢地游到陸硯亭撐在桌子上的手腕那裡,用自己滑膩冰涼的身體輕輕的蹭著陸硯亭手上那被自己的尖牙扎出來的兩個傷口,算是向他道歉並且答謝他剛才幫了自己。

  被小銀蛇冰涼的身子蹭著手腕,一股舒適的涼意傳了上來,稍微緩解了夏天的悶熱,清涼入心。陸硯亭萬想不到這條小蛇會做出此番好像贖罪的舉動來,驚訝得一時居然忘記了要做何表示。

  凌睿慢慢的蹭著,直幫陸硯亭蹭到止血為止才抬起頭來,討好地瞅著陸硯亭,他嘶嘶叫了兩聲,表示自己的討好和感激。

  「嘶嘶嘶嘶——」(你是老大,老子跟你混!)凌睿不知道作為一條蛇要怎樣活下去,他可不想攢泥土吃老鼠昆蟲,看到一個比較能依靠的當然趕緊靠上去。

  男人的自尊心算個什麼,反正現在自己是條蛇,誰管你要骨氣。凌睿這樣想著,立刻狗腿而自豪的將自己劃入寵物範圍。

  小蛇一雙黑琉璃似地烏溜溜的大眼睛嵌在臉上,乖巧討好地看著陸硯亭的模樣簡直能稱得上嬌憨可愛,那模樣讓陸硯亭心裡一滯,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摸小蛇。

  陸硯亭的手伸到半途,眼角瞟到李慕澤玩味的眼神,立刻尷尬起來,臉上微微的僵住,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可惜停的不是地方,下手不是,收手也不是。

  凌睿看著陸硯亭的手停在自己頭上數寸之地,不禁疑惑了一下,但為了表達自己願意當小弟跟他混的意思,便努力的挺起身子用頭去碰陸硯亭的手。

  實在不能怪凌睿牆頭草兩邊倒,這麼快就背棄原主,去討好新飼主。畢竟良禽也懂擇木而棲,何況凌睿這個識時務的現代人,跟著原主人挨餓還得被指使去害人,自己現在連一點自保自活的能力都沒有,還不如跟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種倒戈,凌睿美其名為「明智的選擇」。

  可惜實在是餓極了,凌睿蹭了幾下就沒力氣再挺身,啪嗒一聲摔倒在桌子上,他微弱地哀哀嘶叫了兩聲,不氣餒地滾了兩滾,企圖再次挺起來,可惜力竭,直了半個身子,又啪嗒一聲倒下了,這次摔得凌睿那是一個眼冒金星,半天沒法子動彈,只在那裡嘶嘶地呻吟,惹來那個沒良心的太子殿下惡意的哈哈大笑。

  連陸硯亭這樣嚴肅的人也給凌睿逗得不自覺地微微笑了起來,他開始有點喜歡這條可愛的小蛇了。他伸手摸了摸凌睿的頭,對李慕澤說:「這蛇我帶著吧,畢竟放在你這東宮讓人看到了招人懷疑。」

  「嘶嘶!」(老大您英明!)凌睿使勁兒磨蹭陸硯亭寬厚溫暖的手背,極力表示自己的願意。

  李慕澤不服氣:「我看你是假公濟私,想獨佔它。」

  陸硯亭翻了個白眼,跟現在的太子殿下爭辯實在是侮辱自己的智慧。

  「嘶嘶!」凌睿聞言大大的鄙視了一下尊貴的太子殿下。

  李慕澤看懂小蛇眼裡的不屑,一口氣沒抽上來幹瞪眼。陸硯亭還沒正式收養你這小畜牲呢,這一人一蛇已經開始主人唱寵物隨了。

  李慕澤想來想去不甘心,便去欺負凌睿。他屈起手指,彈了彈凌睿的頭。凌睿躲避不及,被彈個正著,腦袋挨了兩記,立馬暈乎乎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好像醉酒了似地左右歪歪晃了兩圈,啪嗒—聲倒地不起。緩過氣來後又聽到李慕澤充滿惡意的聲音:「不如還是放我這兒吧,平時我也挺悶的。」

  想到一給李慕澤養了,自己那還不是任他欺凌折騰,生活簡直可以預見是日月無光、前途無望,嚇得凌睿三兩下遊走到陸硯亭的手後,將頭顱埋在他手心裡,拱來拱去尋求庇護。

  小蛇在自己手心裡亂動,瑟瑟發抖的冰涼身體直接告訴陸硯亭它此刻的惶恐,再看看成功嚇到小蛇而得意洋洋的太子殿下,對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無奈又好笑。他將凌睿從手心裡捉出來,寵溺地摸摸凌睿滑溜溜的身體,安慰道:「怕什麼,這人跟你開玩笑呢。」

  聽到陸硯亭的保證,凌睿立刻有恃無恐了,他爬上陸硯亭的手腕,昂起頭對著李慕澤得意洋洋地示威似地嘶叫:「嘶嘶——」(想我跟你?做夢去吧!)

  李慕澤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條小蛇鄙視了,他咬牙切齒氣急敗壞的恐嚇凌睿說:「你這小混蛋欠管教!硯亭,把它給我,看本太子怎麼調教它!」

  凌睿得了陸硯亭承諾,有備無患,沒了後顧之憂,本性裡的張狂表露無遺,他嘲笑似地又嘶叫了兩聲:「嘶嘶——」(叫吧你,你也就只能大聲叫了!)

  可惜他太興奮,一下子忘記自己已經餓得有氣無力,剛得意的叫完就頭暈目眩,一下沒纏緊,啪嗒一聲從陸硯亭手腕上摔下來跌了個狗啃泥,滿頭都是金星在轉悠著,肚子向上翻來翻去都翻不回來,只能在桌子上奮力卻徒勞地打著滾兒。

  李慕澤和陸硯亭頭一次看到這麼笨拙的小蛇,一個放肆的大笑,—個無奈地搖頭。

  凌睿昂起頭齜牙咧嘴暴怒地嘶吼:「嘶嘶嘶!」(給我滾!看我不咬死你!)

  陸硯亭看小蛇一臉兇狠相,皺眉捏起凌睿的小身子,扣起手指敲凌睿的頭,「不許咬人。」

  「嘶嘶——」凌睿對著陸硯亭叫了幾聲,看出陸硯亭是在認真的教訓自己,絲毫沒有轉圓餘地,只能不甘地用頭撞了陸硯亭的手數下,略表自己的抗議,倒是再沒有擺出一副咬人的樣子了。

  管教完了,陸硯亭細心地瞅了瞅凌睿,看它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便捏了捏凌睿扁扁的肚子,道:「大概是餓過頭了吧。」

  李慕澤看了看滿桌子的糕點,為難道:「這都是糕點……蛇不吃這些的吧,要不我讓人捉幾條蟲子來?」

  凌睿沒聽清他說什麼,單就聽清了「糕點」兩個字,這才發現滿桌子都是糕點,立刻在陸硯亭手裡扭動著身子:「嘶嘶嘶嘶——」(我要吃糕點!)

  陸硯亭給它扭得沒辦法,輕輕將凌睿放了下來。這會兒的凌睿在糕點面前好像迴光返照的人,生龍活虎的游過去,一口咬住一塊紅豆糕。

  李慕澤和陸硯亭算是博覽群書見多識廣的人了,卻第一次見到吃甜點的蛇,不由得呆若木雞。

  第一次用蛇的嘴巴來吃東西,饒是凌睿這警校高材生一時半刻都一籌莫展。他試著咬了咬紅豆糕,發現自己嘴巴裡唯二的兩顆牙齒根本不能做出咀嚼的動作。想起以前看的動物世界,蛇吃東西都是囫圇吞棗式的,不禁嘗試將嘴巴張到最大想一口吞下紅豆糕。

  可是很快地他發現自己的嘴太小,根本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凌睿焦慮地圍著紅豆糕繞了兩圈,靈機一動,慢慢地蜷起身子,將紅豆糕盤在身子裡,慢慢用力將紅豆糕絞成兩份,然後故技重施將之分成四份,這才能一口吞掉一塊。

  凌睿好不容易吞下—整塊紅豆糕,累得夠嗆,估計蛇能喘氣的話,他現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凌睿生平第一次發現吃飯原來是這麼累人的一件事兒。

  可是累歸累,無論凌睿如今的身子多麼小,一塊紅豆糕對餓了整整三天的他來說都是遠遠不夠的。癱了半晌他再次挪動著因為塞了紅豆糕而顯得有點笨重的身體,繼續奮鬥下一塊甜點。

  然而這個時候,他卻發現剩下的紅豆糕已經被人細心的捏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了。凌睿疑惑的抬起頭,立刻看到陸硯亭微微笑著的臉。

  凌睿仰起頭呆呆地看著他溫柔的笑臉,從這個笑容裡,凌睿感受到了一種無聲的溫柔。

  儘管已經二十歲了,但凌睿仍還只是個孩子。他和陸硯亭、李慕澤不同,生長在一個小康家庭裡,有愛寵自己的父母,有能讓自己撒嬌的爺爺奶奶,忽然遭逢巨變,他的性格再大大咧咧,心底也是會不安,會恐懼,只是之前一直沒有人在身邊無法排解,又因性子倔強不服輸而強自壓抑而已。

  現在忽然被人這麼溫柔細心的對待,心裡的不安立刻就像洪水一樣爆發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可能就只有眼前這個男人是會溫柔對待自己的了。想到此他悲從中來,忍不住抽泣了幾下,慢慢地游動到陸硯亭那邊,輕輕地蹭了他一下就蜷縮在他的手旁,安靜地汲取著陸硯亭手心的溫度,以此來平復自己的心情。

  陸硯亭看到本來活潑的小蛇忽然安靜的蹭著自己不動,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便輕輕捏起凌睿柔軟的身軀,居然看到小蛇烏溜溜的眼珠子裡流出了淚水。

  陸硯亭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塌了下去,變得好像棉花般柔軟。

  他溫柔地將凌睿放回桌子上,摸了摸凌睿的頭,默默地為小蛇撕著糕點。這種無聲的溫柔讓凌睿滿心都是酸痠軟軟的。

  「……嘶嘶……」凌睿不知道怎樣表達他對陸硯亭的歡喜和信任,只能游過去,嘗試著伸出細小的鮮紅的信子去舔舔陸硯亭的手,然後帶點膽怯地看著他,希望他別害怕自己。

  凌睿性子高傲火爆,這種奴顏屈膝的姿態本是非常不屑做的,可是現在真的沒法子表達他滿腔的酸楚和謝意,也就只能如此了。

  陸硯亭給了它一個溫和的笑容。現在的凌睿很招人疼愛,生氣勃勃的靈動模樣,偶而有些傻乎乎的舉動,讓人看著它就歡喜到心坎兒裡去了。假如以前有人怕這小雪蛇,那也只是因為它自身帶的毒素。

  況且雪蛇其實是很溫和的一種蛇,如果不是將它逼急了,它是斷不會攻擊人的,這也是為什麼原來凌睿的主人將他狠狠的餓了三天的原因。

  好不容易填飽了肚子,凌睿瞅準旁邊的一碗水,拖著吃得圓滾滾的雪白身子挪過去,奮力抬頭張開嘴,將頭伸進去漱口,看得李慕澤和陸硯亭張大嘴巴一句話說不出來。

  凌睿漱口完畢,將頭顱抬起,哪裡知道那兩隻牙齒太尖太長,一下子卡在碗的邊緣,他嘴巴合不上,身子搭在碗上使不了力,只能憤怒驚恐的叫起來,一副滑稽的樣子。

  陸硯亭趕緊輕輕將小蛇從碗裡捏起,放回桌子上。

  凌睿驚魂未定好一會,然後因為吃飽了而懶洋洋地躺在桌子上,滿足的癱直身子,他吞了許多糕點,將自己雪白的身子撐得滾圓滾圓的胖了一圈,還能從有點凹凸的肚皮裡隱約看出沒被消化的一塊塊糕點。

  李慕澤看小蛇懶懶癱著,又想去捉弄,伸手去按它圓滾滾的肚子。

  凌睿眼尖見到從天而降的爪子,憤怒地挺起笨拙的身子對李慕澤怒吼:「嘶嘶嘶嘶!」(你敢!我不咬得你手腕上全是洞我就不叫凌睿!)

  可是李慕澤根本聽不懂凌睿的威嚇,祿山之爪空降下來,凌睿眼見自己又要遭凌辱,嚇得屁滾尿流的,可身體被食物撐得很笨重,身手根本不利落,只能嘶嘶的叫著向自己的主人求救。

  陸硯亭一手截住李慕澤的爪子,皺眉道:「你非要去欺負一條蛇嗎?」

  凌睿見危難已過,立馬從陸硯亭手裡鑽出來,仗著陸硯亭寬厚溫暖的手在旁邊,得意洋洋地嘶嘶對著李慕澤吼叫,為自己主人搖旗吶喊助威。

  李慕澤在陸硯亭明顯偏頗自己寵物的嚴肅目光下訕訕收手,瞪了那因為有了陸硯亭這強有力的靠山而狐假虎威的小蛇一眼,警告它不要小人得意,小心終有—天落在自己手上。

  陸硯亭看看天色,對李慕澤道:「不早了,我先回去。這雪蛇就帶走了。」

  李慕澤戀戀不捨的看著拖著飽餐後有點笨重的身子悠哉悠哉地爬上陸硯亭手臂的小蛇,道:「明天還把它帶來讓我玩玩吧。」

  「嘶嘶嘶嘶——」(屁!我來咬死你!)

  凌睿聞言齜牙咧嘴的怒吼,可惜他現在只有牙齒,假若有爪子,就該是名副其實的張牙舞爪了。

  就這樣,太子伴讀陸硯亭,帶著袖子裡的小蛇凌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開始了凌睿被豢養的生活。

  第二章

  陸硯亭將凌睿帶回府邸。

  他找了個甕裝了些池水,丟了幾顆石子,想讓凌睿住進去。

  有點潔癖的凌睿一看那帶點青色的池水立馬大怒,嘶叫著死命纏住陸硯亭的手,任陸硯亭又哄又命令的,好話說盡舌頭說斷,死活就是不下去。

  「嘶嘶嘶嘶!」(我還以為你是好人,居然給這麼個狗窩讓我住!?沒人性啊!)凌睿義憤填膺。

  陸硯亭本想捏著凌睿七寸將它丟進去的,可是一看凌睿那烏溜溜的眼珠子,裡頭三分憤怒、三分抗議、三分倔強,還有一分撒嬌,根本就下不了手對凌睿動武。

  結果瞎忙了半日,弄得焦頭爛額的都沒能讓凌睿爬進那個窩,無奈叫下人拿來一個籃子,關了房門親自墊上點絨布,弄得柔柔軟軟舒舒服服的,果不其然,凌睿哧溜一聲就爬下他的手腕,大刺刺的游進籃子裡,舒服地蜷起身子專心消化肚子裡塞得滿滿的食物,對陸硯亭不理不睬了。

  陸硯亭頓時哭笑不得。

  接下來的幾天,陸硯亭將凌睿藏在袖子中帶去逛皇宮,原因是陸硯亭想看看到底凌睿是誰放進太子書房的。可惜走了幾遭,袖子裡的凌睿都沒什麼大的反應,遂只能無奈放棄。

  既然被陸硯亭帶進東宮,自然少不了見那老對凌睿動手動腳的無賴太子李慕澤。李慕澤這天捏著凌睿,將它整個兒拽到半空中晃來晃去,晃得凌睿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玩得不亦樂乎的太子對陸硯亭道:「硯亭,這會不會根本不是什麼西域雪蛇啊,怎麼連自己原主人都認不出來呢,真夠笨的!」

  凌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陸硯亭口中說的正宗西域雪蛇,他只知道自己一點都不笨,被李慕澤這麼說簡直是奇恥大辱,氣得凌睿嘶嘶直叫,而且李慕澤將他晃得快要連昨天吃的東西都嘔出來了,盛怒之下凌睿張嘴就咬住李慕澤的手。

  自從硯亭用藥抑制了凌睿的毒素後,凌睿就對李慕澤從不客氣,三番兩次亮出自己尖尖的牙齒以茲警告,畢竟現在做為一條蛇,凌睿沒有手腳,全身上下也就一張嘴能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所以這次李慕澤徹底將他惹毛了,凌睿想都沒想立刻張嘴就給他來了那麼一口。

  凌睿除了第一次餓得暈乎乎的誤咬了陸硯亭後就沒咬過別人了,這還是第一次故意咬人。

  李慕澤哎喲一聲,捏住凌睿七寸將它從自己手上拽起來,他雖然不怕,可是那兩顆尖牙還是咬得他挺痛的。陸硯亭沉下臉來,捉過小蛇,道:「不是跟你說過不許咬人的嗎。」

  陸硯亭是個頗溫柔的人,就算管教也從不對凌睿大小聲,凌睿第一次見他沉下臉,就知道他發怒了。陸硯亭的怒氣儘管不外露,卻意外地讓人感覺壓抑。

  平時凌睿就有點害怕陸硯亭認真起來的臉,如今他整張俊臉都沉了下來,更是叫凌睿心驚膽顫,卻又愛面子的不願表露害怕,只是不安的扭動著身體。

  他天性倔強,不認為自己做錯是絕不道歉的。

  陸硯亭見手裡的小蛇視線游移,啪啪地甩動著自己的尾巴,滑溜溜的身子動來動去,明顯不想認錯,不由得聲音又沉了幾分:「你以為有了我的藥就真的沒毒了嗎,如果毒沒清乾淨呢!下次再這樣,我就拔了你的牙。」

  凌睿聞言大是委屈,他是相信陸硯亭的藥才這樣肆無忌憚的和李慕澤打鬧,而且李慕澤對他又揉又捏,還拿話恥笑他,自己沒手沒腳,又不能說話,受的這些委屈又找誰申訴呢?

  他從小都給人寵著,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做錯事往爺爺奶奶身後—躲就沒人能奈他何了,性子給慣得很是驕縱火爆。在校裡也沒人敢惹,就算有人找碴,凌睿擼起袖子一亮拳頭,誰敢小看警校的散打冠軍?

  可現在呢,不但成了軟柿子任人搓圓捏扁,不過利用自己唯一的武器稍微自保一下,就被陸硯亭怒罵,威脅要拔了他的牙齒,真真是萬分不甘與難受。

  凌睿憤怒的對陸硯亭嘶叫起來。陸硯亭第一次見到小蛇這麼劇烈的掙扎,不禁愣了一下,一個不注意就讓凌睿溜出他的手。

  凌睿哧溜一聲鑽到書堆裡,留下兩個皇族傻在那兒面面相覷。

  李慕澤等了半天不見書堆裡有動靜,不太確定的看著陸硯亭道:「小東西……該不會生氣了吧?」

  陸硯亭呆了呆,扶著額頭嘆了口氣不答話。

  李慕澤說:「真神奇……一條小蛇居然也會鬧脾氣……」

  不過一條只吃糕點水果的蛇會生氣,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他搬開零亂的書,果然看到盤著蜷縮起來的凌睿。李慕澤拿來一碟糕點,推推小蛇,哄它:「吃不吃甜點?」

  「嘶!」(滾!)凌睿嘶叫了一聲,氣上心頭,又自憐著,任由李慕澤怎麼推搡都不動,只將自己的身體縮成更小的一團,頭埋起來嘔氣。

  李慕澤放下糕點,眼睛巴巴的看著自己的伴讀,叫他這主人去哄的意思非常明顯。

  陸硯亭心裡其實也頗不安,覺得自己對小蛇的話實在放得重了點,李慕澤這麼欺負它本來就很過分,小蛇反擊也是情理之中,自己卻威脅它說要拔光它的牙……

  於是陸硯亭走過去,摸了摸凌睿白白滑滑的身子,有點不自然的道:「別生氣了。」  可陸硯亭身邊都是精於算計的人,誰會有這麼天真的舉動,鬧牌氣讓他來哄?所以他並不懂怎麼哄一個生氣的人,更別提去哄一條蛇了。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怎麼可能讓凌睿消氣。

  陸硯亭看那倔強的小蛇半天沒反應,只得無奈的拽起它:「回家了。」

  凌睿一聽那個「家」字就思念起自己那個溫暖的家,一會兒想起自己的老爸老媽,一會兒想起慈祥的爺爺奶奶,一會兒想起在這邊沒人疼盡受欺負,一會兒又想起自己那班子陪他到處胡鬧的損友,最後想著陸硯亭剛才那難看的臉色,還有要拔光他牙齒的威脅。

  陸硯亭那個府邸根本不是他的家!他的家裡有愛他寵他的人,陸硯亭才不是他的家人!

  凌睿越想越難受,簡直萬念俱灰。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纏上陸硯亭的手腕,軟綿綿的任陸硯亭拽著。李慕澤看小蛇對陸硯亭不瞅不睬的,便覺得是個趁虛而入的好機會,見縫插針道:「它今天生你的氣,不如放在我這兒吧。」

  「你覺得我會同意嗎?」陸硯亭皺眉,瞪了他一眼,看著手裡那垂頭喪氣的彆扭小蛇,心想留你這說不準你會怎麼折騰它呢,它不更恨我了。

  陸硯亭無視李慕澤渴求的神色,將小蛇盤成一團,塞進自己的衣襟裡,拜別了李慕澤就出宮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凌睿都悶悶的趴在陸硯亭懷裡,明顯還在生氣。

  習慣了這些天來凌睿的活潑驕縱的陸硯亭還真有些難受。回了府邸關上,陸硯亭將凌睿放到籃子裡,看到小蛇,碰到籃子,立刻游進層層絨布里藏起來不見人,擺明了氣還沒消。

  陸硯亭看到籃子裡拱起的布團半天沒有動靜,不由得苦笑起來,小心翼翼的掀開布團,露出裡面蜷成一團的雪白小蛇。

  他用手指撥弄著小蛇滑膩冰涼的身體。

  凌睿憤怒的一甩尾巴,啪的拍開陸硯亭的手。

  陸硯亭鍥而不捨地撫摸著小蛇,企圖讓那顆埋在布團裡的小頭顱伸出來。弄了半天,被凌睿的尾巴抽了無數次,到最後凌睿索性詐死作癱屍狀,任由他擺弄。

  陸硯亭無奈,放下身段來哄凌睿道:「出來吧,我承認我錯了,不該這麼凶你。你想要吃什麼告訴我,我給你。」

  凌睿剛才暴力反抗,用尾巴拍打了陸硯亭的次數難以計算,看他也不惱怒,心裡的氣早就消了大半,只是還拉不下面子罷了。如今聽陸硯亭這麼低聲下氣的溫柔嗓音,在原諒他和繼續生氣上猶豫了一下,後來想人家畢竟是自己的飼主,也不好太放肆,如今陸硯亭都給自己台階了,還是見好就收吧。

  於是陸硯亭就看到籃子裡的絨布聳動了幾下,小小的雪白的蛇慢慢地鑽了出來,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要自己兌現「要什麼都給它」這句諾言的意思非常的明顯。

  現在陸硯亭非常確定,自己飼養的這條小蛇很不普通,不但能聽懂人話,還會鬧彆扭、會撒嬌、會耍賴……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看來自己真是撿了個寶貝,難怪李慕澤老想拿去自己養。

  「你想要什麼?」陸硯亭問凌睿。

  凌睿轉轉身子,往窗子的方向探了探頭,然後又轉回身子面對陸硯亭,游到陸硯亭手邊,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滑膩的身子蹭著陸硯亭。

  「嘶嘶嘶嘶——」(你說要什麼都給的呀!)凌睿得意道。

  陸硯亭順著小蛇的視線看窗檯的那盆植物。

  那是幾年前陸硯亭在京城裡結交的一個朋友送的。那人叫季方,是個云游四方居無定所的年輕道士,長得很俊美,人也爽朗大方見多識廣,陸硯亭和他一拍即合,每次季方來京城都會到陸硯亭的府邸去拜訪他。

  今年年初季方也來了,還帶來一盆植物,說這叫姻緣樹,是從月老的院子裡偷回來的,每年只結一個果子,是注定會給和陸硯亭有情緣的人吃下去的,吃了會有奇蹟發生。

  陸硯亭當時聽了只微微一笑就收下了這份禮物,心裡卻一直不相信。

  別的不說,單是季方所說的「從月老的院子裡偷出來」的來歷就夠匪夷所思的了,陸硯亭根本不信。

  再說當時季方送給他的時候就那麼光禿禿一枝小枝幹,活不活得成都是問題,陸硯亭也就意思意思的將它隨便插在泥土裡,放到窗檯上就不管它死活,任由日曬雨淋了。

  前幾個月倒是生了些葉子,後來還多了個很大的紅色果子,陸硯亭覺得這至多只能說明這小樹生命力頑強而已。

  前幾天嘴饞的小蛇看上那顆果子,試了幾次都沒能爬上窗檯,還跟自己撒嬌來著。自己怕那麼大顆果子讓小東西吃了會撐死他,便一直沒答應。

  現在自己誇下海口,也不好意思收回去,他想了想,反正也壓根兒不相信什麼姻緣樹的說法,何況這小東西不過是條蛇,難道還能跟自己來段曠世之戀不成?

  想到這裡,陸硯亭摘下果子,拿出匕首,細心的將它削成一小塊一小塊,怕噎到小東西。

  肖想了多日的果子終於能吃進肚子,凌睿高興得嘶嘶輕叫,直圍著陸硯亭歡快的打著轉兒:「嘶嘶!」(勉強原諒你!)

  陸硯亭心裡好笑,覺得這小東西真可愛,一個果子就哄得興高采烈的。

  他削了皮,每剜下—個手指頭大小的果肉球兒放下來,凌睿張嘴就吞進肚子裡,不一會兒就給凌睿吃光了。

  凌睿將身體撐得圓滾滾的,心滿意足地癱回自己的小窩消化肚子裡的食物。

  陸硯亭寵溺的摸摸它,換來凌睿撒嬌的磨蹭,「你怎麼這麼記吃不記打呢?」

  「嘶嘶——」凌睿挺起身子昂起頭不斷晃動著抗議:我這叫宰相肚裡能撐船!

  看懂了小蛇的不滿,陸硯亭無奈的笑著:「是是!」

  第二天凌睿死活不肯隨陸硯亭進宮,陸硯亭想起小東西和李慕澤的矛盾鬧得挺大,而且最近李慕澤打算計畫收網了,兩人要商量的東西多著,沒空去管小蛇,也就隨它留下了。

  陸硯亭從不讓下人進房間,凌睿第一次自己留在這兒,覺得新鮮得很,便爬下籃子四處逛逛。

  正感嘆自己飼主的房間比自己的家還大時,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凌睿痛得渾身無力,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著。

  痛到極致時,凌睿一度失去了意識。

  過了片刻,疼痛退得一乾二淨,凌睿眨眨眼睛,爬起來,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變成人了。

  他顫抖著摸摸自己的臉,撩起衣袖,看到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他蹬蹬腿,跳了兩下,欣喜地發現當了一個多月的爬行動物,變回人的感覺真是無限的美好。

  他傻傻的咯咯笑了兩下,迫不及待的拿起銅鏡照照自己現在的模樣。

  古代的銅鏡照得不太清楚,可是還是看到裡面映著一個甚是清秀的少年,眉眼裡全是古靈精怪。

  「X的!怎麼還是這張臉!老子怎麼轉世了還是張娃娃臉!」凌睿噘了噘嘴,這不是自己十五、六歲時的模樣嗎,到底是自己變成了一條蛇呢?還是一條蛇變成了自己?

  凌睿不太滿意自己的模樣,清秀的臉讓他給人一種很好欺負的錯覺。

  凌睿是個打架大王,以為他好欺負的人都給他揍得滿地找牙——凌睿是名符其實的糖衣砲彈。

  說起來,凌睿現在滿嘴巴的髒話還是因為這娃娃臉。曾經有一段時間,凌睿竭力想讓自己更Man一點,於是留著稀稀拉拉的鬍渣子。又因為聲音清脆,所以又學來滿嘴髒話,只是後來因為潔癖不能忍受鬍渣子而還了一張乾淨的娃娃臉,可惜髒話一直沒改回來。

  沒有一個男人願意長到了二十歲還是張Baby Face,何況凌睿還是上警校的。凌睿第一天去警局報到時,局長呆了呆,回神後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手忙腳亂地翻開櫃子,拿出凌睿的簡歷,確認眼前這孩子的確是已經從警校畢業了的高材生,而不是哪裡來的冒牌貨。看著局長那質疑的目光,凌睿差點兒當場翻臉掀了局長那張紅木辦公桌。

  往事不堪回首,凌睿放下銅鏡將前世的悲慘遭遇拋於腦後,將念頭轉到變身上面。

  他試了試,發現只要自己想就能實現兩種形態的轉變,不由得樂了。可又苦於不知怎麼跟陸硯亭說,自己也搞不清楚這穿越時空是怎麼一回事兒,到底算借屍還魂呢,還是在時光黑洞裡自己本身的基因被改造了而變成了一條半人半蛇?

  又喜又憂了半天,討厭麻煩的凌睿還是決定暫時瞞著陸硯亭。

  所以陸硯亭從宮裡回來的時候,見到的還是那個小小的白蛇。

  自從能變成人後,凌睿就再不肯跟陸硯亭進宮了。他總是等陸硯亭離開後,悄悄地溜出他的府邸,然後找個偏僻的角落變成人逛集市,等陸硯亭快要回府的時候再潛回他的房間裝出一副等門的乖寶寶模樣。

  如此這般將近一個月,凌睿幾乎將整個京城都逛遍了,還是沒打算告訴陸硯亭自己能變成人。

  獨自玩得樂不思蜀的他其實早已忘了還有這麼一件事兒。偶爾想起來也得過且過的,根本沒動過和陸硯亭攤牌的念頭,畢竟凌睿覺得又是穿越又是妖精的,不知怎麼開口索性就擱置著算了。

  再說天知道陸硯亭會不會介意自己半人半妖,到時候將自己掃地出門,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不會吟詩作對,幹不了用腦子的事兒,又不想幹粗活,靠什麼來養活自己呀?干回自己老本行吧,白痴也知道這時代的捕快根本沒有獎金、保險和工傷賠償,這麼沒有生命保障的職業,凌睿才不會去幹,所以還是乖乖當條小蛇吃陸硯亭的白食好了。

  可惜凌睿的如意算盤並沒有打多久。

  陸硯亭百毒不侵,但不代表他不會生病。

  感冒病毒才不管你是平民百姓還是皇帝公主,黏上你,你就得發燒咳嗽流鼻涕沒得商量。

  沒錯,陸硯亭這麼一個百毒不侵的人被感冒病毒打倒了。

  感冒病毒來勢洶洶,陸硯亭第一天喉嚨痛得說不出話來,第二天開始咳嗽,可還是堅持五更爬起來去早朝,結果第三天就發燒癱在床上起不來了。

  凌睿有點著急,怎麼著他還是頗喜歡這人的,見他躺在床上不斷咳嗽發熱,那些小廝丫鬟不過隔段時間端盆水來幫他擦擦額頭的汗就出去了,然後就是定時早午晚端來食物和湯藥,除了太子派來的御醫外,居然沒有一個人出聲問候一下。

  看得凌睿心都酸了,心想陸硯亭這人其實很溫柔,待下人也厚道,怎麼這般不招人待見呢?

  「嘶嘶嘶嘶!」

  靠!什麼人心不古,分明是古代人才沒良心!暴怒的凌睿大罵。

  其實凌睿不知道,陸硯亭真正的心腹並不住在質子府邸內。

  因為質子身份的關係,陸硯亭府裡的下人都是些什麼人的眼線,一般就是平淮王和朝廷各派別的人。陸硯亭曾經暗中清查過一次,想眼線遣走後,下一批還是會悄悄再滲透進來,那還不如就留著這批自己知道的,讓自己的眼線偷偷監視更好防範。

  陸硯亭一般是採取對下人疏離的態度,並且嚴令除特定僕人外,其餘人等非必要不允許進入自己的院子,加上他御下甚嚴,所以即使是這種時候也沒有下人敢踰矩久留。

  凌睿覺得自己看到了所謂的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很替陸硯亭難受。可他又不敢貿然在陸硯亭面前現身,便只能焦慮又心痛的盤在陸硯亭的枕邊,用冰涼的身子摩擦著他滾燙的臉頰。

  陸硯亭看懂了小蛇眼裡的焦急,心裡暖了暖,拍拍它讓它不要擔心。

  「別擔心。」陸硯亭沙啞著聲音安慰小蛇。  

  「嘶嘶嘶嘶——」(誰擔心你啦!老子不過是怕你死了我得流落街頭罷了!)凌睿一如既往的彆扭,可惜他忘記了陸硯亭聽不懂他的蛇語,根本用不著嘴硬反駁。

  凌睿看到他額頭上的毛巾已經被他的高溫烘得熱了,便爬上陸硯亭的額頭,一點點地拱掉那毛巾,蜷起纖細的身子盤在他額頭上幫他降溫。

  陸硯亭訝異的看著小蛇的動作,心裡軟成了棉花。十歲被父親丟到京城當人質後,再沒有人在他病了的時候為他冰額頭了,雖然和李慕澤的關係不錯,既是戰友又是朋友,可兩個都是強者,從不在同類面前展現脆弱的一面。

  陸硯亭閉了閉眼睛,放任自己在這條小蛇面前軟弱。

  凌睿身體冰冰涼涼的,正好充當陸硯亭的發燒降溫貼,可對他自己就苦不堪言了。

  他現在是冷血動物,體溫恆低,怎麼受得了這種高熱,整個人好像在火爐裡烤著一樣,將凌睿烤得整個兒暈乎乎的,可即便是這樣,凌睿也不願意爬下來。

  誰欺負了凌睿,凌睿絕對不輕饒。可誰對凌睿好,凌睿絕對十倍百倍的對他好。況且不過受點兒熱,但能讓大病中的陸硯亭舒服些,這對凌睿來說很划算。

  等到丫鬟送來晚餐的時候,凌睿為了不讓人家看到他,才溜了下來藏在陸硯亭的被窩裡。

  陸硯亭草草喝了粥和藥,又睡回床上去。

  天已經黑了,一直守在陸硯亭旁邊的凌睿因為自身體溫的關係,敏感的覺得陸硯亭的溫度又飆高了些。凌睿心想不會到四十度了吧……

  陸硯亭此時已經燒得有點神智不清了,他覺得很渴,嘴唇快要裂開了,喉嚨幹得要冒火,可是眼睛都沉重得無法睜開,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喃喃的囈語著。

  凌睿再沒辦法了,只得溜下床,在地上打了個滾兒變回人,衝到桌子邊倒了杯水,扶起燒得渾身好像個火爐似的陸硯亭,慢慢地喂他喝下去。

  凌睿第一次照顧人,難免笨手笨腳的,陸硯亭比他高,也比他重許多,差點扶不穩而灑了水。

  喂過水後,凌睿看他捂了一身的汗,暗忖都沒人給他擦汗,難怪捂了兩天都好不了,便認命的扭了毛巾幫他擦身上的汗。

  解了陸硯亭被汗濕的褻衣,凌睿才有點吃驚的發現看上去溫文得像個書生的陸硯亭身材居然挺不錯,胸膛寬闊,不但沒有贅肉,甚至還有點肌肉,全身上下結實緊致,身材好得去拍上半身裸露的牛仔褲廣告絕對能性感到讓人噴鼻血。

  凌睿看了半晌,又是羨慕又是嫉妒。自己前一世也是練過武的,怎麼就沒練出這種身材來呢,更別提這一世了,簡直就是讓人自卑。

  「幹!居然對個男的看得入迷,傻了你!」瞪了會兒,凌睿才發覺自己居然對著—副同性的身體大肆欣賞,不禁臉紅耳赤地輕聲罵了自己一句,拍了拍快燒起來的臉頰,慌亂的幫陸硯亭擦身子。

  折騰了許久,總算是身子也擦好了、衣服也另外換乾爽的了,凌睿累得直喘氣,卻發現自己居然心甘情願。

  他忽然捨不得變回蛇了,於是趴在床邊,在黑夜裡仔細觀察陸硯亭的眉眼。

  這人真好看啊。凌睿心想,本來覺得他很書卷氣,溫文爾雅的,仔細地看了才發現原來陸硯亭的眉很英挺,鼻子高高的,唇薄薄的,其實很有男人味,只是他性格比較溫柔,所以遮掩了這種來自英俊面貌的壓迫感而已。

  凌睿覺得自己一定是著魔了,他不禁用有點冰涼的手指慢慢地描繪著陸硯亭的眉目,腦子裡全部都是他對自己的溫柔,還有寵溺愛護的微笑,偶爾自己淘氣一回,他還會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來。

  陸硯亭覺得有種清涼的東西劃過自己的臉頰,好像羽毛一樣輕柔,讓他滾燙的身體好像被注入了一絲清泉,本來焦躁不安的心情也漸漸地平復了。他困難地睜開眼睛,只看到黑暗裡一個模糊的身影,印象最深刻的是對方那雙明亮清澈的杏兒眼。

  「你……是誰?」陸硯亭迷迷糊糊的問。

  凌睿沒想到本來燒得昏昏沉沉的人會忽然出聲說話,嚇得張了張嘴,不自覺就道:「凌、凌睿……」

  陸硯亭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凌睿的答案,便又闔眼睡去了。

  凌睿這才松了一口氣,拍拍自己怦怦跳的小心肝,喃喃道,「嚇死我了!大哥你睡就睡了,忽然睜眼嚇誰呢?」

  他幫陸硯亭掖了掖被子,心想也是時候離開了,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被陸硯亭握得緊緊的,凌睿怕抽出來吵醒好不容易睡得有些安穩的陸硯亭,便只好坐在地上趴在床邊陪著他,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變回去,溜回自己的窩裡睡覺。

  陸硯亭的病總是反反復覆的,白天好些,晚上就重點。有一就有二,凌睿一到夜晚就變成人照顧陸硯亭,擦了汗換了衣服,然後就趴在床邊看他一個晚上。

  凌睿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傻傻的看著陸硯亭整晚,只知道一旦在他身邊就捨不得闔上眼睛,即便自己只是無聊的數著陸硯亭的睫毛,或者聽著他因為自己在身邊而變得平穩的呼吸。

  靠,這人再不好起來,自己都快傻成瓊瑤阿姨書裡頭的男主角了。凌睿自暴自棄的想。

  陸硯亭一直知道數日來晚上總有個人在照顧自己,可是卻不知道是誰。他知道這樣很危險,不能讓那些眼線進來自己的房間。可是照顧自己的那人卻體貼細心得讓他忍不住陷落去享受。

  他很久沒有被人關心了,即便在長年的爾虞我詐裡鍛練得堅強狠心,心底某個角落也一直是寂寞的。在那人幫他擦身子、換衣服的輕柔動作中,心一點點地陷落,居然有點眷戀那人微涼的體溫。他也隱約知道那人整夜在床邊陪著自己,因為他一直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陸硯亭很想說服自己是因為不想讓那人有機會翻自己房間裡的東西才握住他的,可是他還是無法自欺欺人,自己只是眷戀那人有點冰涼的手心,捨不得放開。

  天天這麼折騰,即使是夜行性動物的小蛇凌睿也是受不了的。

  這天他在守夜的時候還是抵擋不住疲倦睡著了,等他眨眨眼睛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天亮了。他動了動,發覺自己居然動彈不了,這才赫然發覺自己竟是躺在陸硯亭的懷裡。

  陸硯亭均勻的呼吸輕輕噴在凌睿的耳邊,撓得凌睿癢癢的,弄得他面紅耳赤,僵著身子動也不敢動。

  凌睿的心臟好像打著鼓,低頭不敢看身後的陸硯亭。他一點點蜷縮起身子,儘量在不驚動陸硯亭的情況下遠離他一點兒。可是無論怎麼挪動,陸硯亭環在他腰上的手臂還是讓他清楚地感受到身後的人呼吸時上下起伏的胸膛。

  凌睿覺得自己的腦袋就要爆炸了,滿腦子暈乎乎的就只能在「到底是自己睡迷糊了爬上陸硯亭的床呢」還是「陸硯亭將自己抱上來的呢」這兩個問題上打轉。

  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恐怖,凌睿便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揭開陸硯亭環著自己的手臂,跳下床去。剛掙開禁錮,手上一熱,凌睿赫然發現陸硯亭已經睜開了眼睛,一手拽著他的手腕,笑吟吟的看著他,眉眼裡儘是溫柔,還帶點罕見的戲弄。

  凌睿腦子裡轟隆—聲,驚叫著:「你、你、你醒了!?」

  陸硯亭眨眨眼,用有點沙啞低沉的聲音對少年傻傻的問題報以微笑道:「你說呢。」

  凌睿給他的聲音迷得差點兒沒了魂,愣了半晌,心臟承受不住這種刺激,慘叫一聲:「幹!上帝啊!我明明不是同性戀啊!」

  「你是誰……」陸硯亭的話還有半句含在嘴裡,凌睿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陸硯亭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吼得怔了片刻,居然給凌睿這個沒有內力的少年掙脫了。只見凌睿兔子似地哧溜一下就衝到門邊,甩門就走。

  陸硯亭摸摸自己的臉,長得很恐怖嗎?

  其實他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意識,托凌睿這些天的照顧,病好得很快。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晨光中趴在床邊睡著的少年。

  原來數日晚上一直照顧著自己、陪著自己的人就是這個少年啊。

  清秀的帶點孩子氣的臉,皺著秀氣的眉,睫毛偶爾顫一下,好像隨時會被驚飛的蝴蝶那樣。眼眶下有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想來這幾天為了照顧自己都沒有睡好。微微噘起來的淡色的唇讓陸硯亭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了許久,心底漸漸熱起來。

  陸硯亭手裡握著凌睿的手,覺得那修長乾淨的手心有點涼,彷彿捂不熱似的,他伸手摸摸凌睿的臉,大概是坐在地上一晚,受涼了,凌睿臉上同樣也是這種清清涼涼的感覺。

  陸硯亭小心的將他抱上床暖在自己懷裡。

  少年就在自己懷裡,低下頭就能看到他孩子氣的臉和頭頂那個小小的發旋。陸硯亭看著他良久,心裡分不清是什麼滋味。想起病中的幾日他那輕柔的動作,心裡就越來越軟,軟得讓陸硯亭有點不知所措了,居然鬼使神差的在他頭髮上吻了一下。

  就是那個輕輕的吻,驚醒了凌睿。

  凌睿慢慢張開眼睛,剛睡醒的時候總是呆呆的。陸硯亭看他迷糊得可愛,差點兒笑出來。等他清醒得差不多了,陸硯亭立刻閉上眼睛裝睡。

  他好笑的感覺著凌睿輕輕的想挪出自己的懷抱,知道他急得滿臉通紅滿頭大汗,卻壞心眼兒的暗中加大抱他的力量,捉弄他讓他更尷尬。

  逗了他半晌,那少年大概受不了了,終於大力推開他要走,陸硯亭趕緊睜開眼睛拽住他。

  印象中自己府裡沒有這個小廝,陸硯亭正想問他姓名,凌睿卻頗悲壯的吼了句他聽不懂的話就風風火火的衝了出去,走了個無影無蹤。

  陸硯亭心裡有點失落,卻信心十足,府裡自己也是有一批眼線監視著的,沒事能瞞得住他,既然少年在府上,很快就能將他找出來了。

  第三章

  可惜等陸硯亭病好後,積壓數日的事情多得讓他無暇他顧,也就只能無奈地將尋找凌睿的事情暫且擱置了,只是念頭卻一直沒有淡過。

  等事情處理得七七八八了,陸硯亭立刻找來總管詢問,卻被告知府內沒有這樣的娃娃臉少年。陸硯亭皺皺眉,找了個時間暗中囑咐自己安置在府內的眼線尋人,可是一段時間後依然沒有任何關於凌睿的消息。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陸硯亭這頭在府內風風火火的找凌睿無果,等他快要放棄了的時候,卻在府外看到了一直想找的人。

  這天太傅抱恙所以提早將太子和他放走了,恰巧李慕澤那邊又沒什麼事兒,陸硯亭便打道回府。

  他坐在轎子上經過街市,忽然聽到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在說話:「有,大叔,你教我捏小糖人兒吧!」

  「去去去!一邊兒的!教了你還不搶俺生意!」

  只聽那聲音又道:「我哪裡有大叔的好手藝呀,怎麼搶得了你的生意呢!」

  陸硯亭本來閉著眼睛小寐,聽了這對話不禁笑起來。那人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帶著點兒淘氣和撒嬌,話也說得巧,一句裡又是拍馬屁又是請求的,好不可愛,聽得人心先酥了一半,哪裡有人狠得下心拒絕。

  果不其然,陸硯亭就聽那個賣糖人兒的大叔說:「啊呀,你小子嘴真是沾了蜜的,俺拿你沒法子,教你了可不許來搶俺生意,不然俺拍死你!」

  少年又說:「那是那是!」

  陸硯亭聽著聽著忽然心頭一顫,這聲音不就是那天自己床邊的少年的聲音嗎?他立刻掀開簾子探頭往後看,果然看到那個自己久尋不見的娃娃臉少年神采奕奕地蹲在地上眉飛色舞,吱吱喳喳的說著話。

  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陸硯亭心裡頓時亮了,也顧不得想自己見到他怎麼這麼開心,便大叫轎伕停下來。轎伕還沒停穩,陸硯亭就掀開簾子離轎大步往凌睿那邊走。

  凌睿還在和攤主討論捏糖人兒,忽然就感覺自己給罩在一片陰影裡頭,不由得愕然抬起頭,正看到逆光站在自己身邊、笑意盈盈的陸硯亭。

  陸硯亭一向是生活規律的人,每天和太子一起上課,然後隨太子議政,傍晚時分才回府,所以凌睿毫無後顧之憂,非常放心的每天跑出去逛京城,只要準時回來就好了,一個多月來從沒被陸硯亭捉包過,今天卻在中午就看到陸硯亭,嚇得凌睿整個僵了,手裡的糖人兒啪嗒一聲摔到地上,頭和身子立馬分家。

  凌睿不想暴露身份,站起身來一聲不吭就跑。陸硯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笑道:「找到你了。」

  「那個、那個啥……我好像不認識你吧!」凌睿冷汗都冒出來了,暗咒這人明明長得滿身書卷味兒,力氣怎麼這麼大,掙不脫之下只好硬起頭皮和他裝傻。

  「噢,是嗎?」陸硯亭眉眼裡都是柔和的笑意,慢慢的道:「那天早上在我床上醒來的人是誰呢?」

  陸硯亭生得芝蘭玉樹,氣質清逸,往哪裡一站都是人群的焦點,況且市集上人多,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還是讓注意著他的許多人聽到了。

  話一出口,凌睿立刻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那曖昧的眼神讓凌睿身上頓時竄出無數雞皮疙瘩,本來厚得堪比城牆的臉也唰地紅了。

  陸硯亭笑看眼前的少年因為自己曖昧的話而漲紅了臉,那兩隻小巧的耳朵也跟著紅得好像要滴血,讓人想咬上兩口。

  少年清秀的眉豎了起來,一雙圓溜溜的杏兒眼水汪汪的怒瞪著自己,真是無比受用。

  他心裡想難怪李慕澤那麼喜歡欺負人,原來是真別有一番樂趣。

  凌睿肺都給氣炸了,偏偏陸硯亭的話說得並不帶一點兒擠兌或者調戲的成分,真的就是實事求是地說而已,那英俊的臉還笑意盈盈。

  伸手不打笑臉人,凌睿滿腔的怒火根本不能發在他身上。

  凌睿奈他沒何又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只好氣急敗壞的將陸硯亭拉到角落,指著他跳腳:「不准你提那事兒!」

  「為什麼?」陸硯亭笑問,他就喜歡看凌睿火燒屁股似地跳腳,好像夏天的陽光,充滿了生機。

  「靠!還問為什麼?」凌睿尖叫:「你沒看那一個兩個人都將老子看成GAY了嗎?」

  「什麼叫……GAY?」陸硯亭問。

  「GAY……不就是……」凌睿結巴了一下:「對了,斷袖!」

  「噢,斷袖又是什麼呢?」陸硯亭溫柔的笑臉一成不變。

  「咦,斷袖……」凌睿想起這時代也沒有董賢那些典故,天知道怎麼形容。

  他疑惑的思考了一下,抬頭看到陸硯亭的笑看得愣了,立刻明白自己被岔了話題,便指著他怒道:「誰跟你討論這個來著!」

  「那你要跟我討論什麼?」陸硯亭慢慢逗他。

  「就是不許再說那天的事!」凌睿大聲說。

  「為什麼不許?我從來不許下人進我房間的,你是怎麼進去的我難道不能弄清楚嗎?」陸硯亭笑道。

  「這……」凌睿一下傻眼了,他差點兒忘記了自己這個飼主不輕易讓下人進他房間的。

  「我、我那天看你病得厲害,怕你有事兒找不到人,就、就進去了……」凌睿費力的掰著話來圓謊。

  陸硯亭可不是那麼好唬弄的人,他故意揪著凌睿的話繼續審:「那麼說你是我府裡的下人?」

  其實他知道凌睿根本不是自己府裡的人,陸硯亭這麼問不過是壞心眼的想看凌睿拚命圓謊窘迫的可愛模樣罷了。

  凌睿料不到陸硯亭會窮追不捨,「不……」他本能的想否定,可是卻忽然想自己一否定了那還不成賊了,只好轉口硬著頭皮肯定道:「是……」

  「可是你面生得很啊。」陸硯亭故意笑著認真打量了他許久,直將凌睿看得汗流浹背才笑著說:「新來的嗎?」

  凌睿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本來聽他說面生就嚇得腦子裡飛快的轉過無數個藉口,好不容易他開口替自己說了個答案,凌睿這才緩過氣來,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一回似的。

  哪裡知道吊起來的心才剛放下一點點,立刻聽到陸硯亭說:「你叫什麼名字?我讓周總管派你來當我的小廝吧。」

  凌睿的心立刻又被這話提到了嗓子眼,干,老子給你當下人,真是想得美!可是自己給他揪了把柄在審問,根本發作不起來。

  「不、我不是……」凌睿結結巴巴道。

  「不是什麼?」陸硯亭柔和的笑問。

  「我、我叫李七……是李六的弟弟,那天我哥病了,所以我來替他上工一天……恰巧碰上你病了,所以……我不知道你的房間是不能進的,你不要怪我哥哥。」被逼到這份上,凌睿決定破罐子破摔亂掰一通。陸硯亭府上的確有個叫李六的小廝,新進的。當初凌睿溜出府時見過一面,覺得名字挺好記的就記下了。現在情急之下就拿出來用。

  「噢,原來如此……」陸硯亭笑道。凌睿怯怯的打量他的表情,看他好像沒有追究下去的意思,這才大大的呼了口氣。

  陸硯亭暗笑,李六是確有其人,可凌睿明顯不會是李六的弟弟。

  凌睿的一隻手還握著自己的手呢,這麼細膩的手怎麼可能是一個下等人家的孩子呢。

  陸硯亭在宮裡什麼樣的人沒見過,立刻就看出凌睿這麼天真的孩子連講句謊話都眼神閃爍,怎麼可能是別人放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只是他想不透凌睿一沒武功、二不是府裡的人,他那幾天是怎麼進出自己的房間而不讓人察覺的呢?

  他又是為什麼對病中的自己照顧得這麼細緻入微,一連好幾個晚上都趴在自己的床邊陪著不曾闔眼──從來不曾有人待他如此真心又細緻過。

  凌睿見陸硯亭逕自沉思著,嘴角淡淡的漾著一抹笑,溫和的丹鳳眼低垂著,陽光從側面灑在他臉上,說不出的英俊雅緻,看得凌睿差點兒就忘記了自己姓什名誰了。半天才如夢初醒,陸硯亭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凌睿於是躡手躡腳的慢慢往後退,才剛出巷口,正要拔腿狂奔,忽然身後一陣微風,心裡一驚抬頭就看到陸硯亭站在面前,將自己堵了個正著。

  本該在身後的人轉眼間就到了自己面前,凌睿頓時傻眼了,半天才想起這個世界有輕功這回事來,便忿忿不平地翻個白眼,自己這個校際百米短跑冠軍在陸硯亭面前跟個殘疾的差不多!

  他怒瞪著微笑著的陸硯亭,道:「你!不是都跟你解釋清楚了麼,還想怎樣?」

  凌睿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似的,杏兒眼睜得圓溜溜,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陸硯亭並不介意他的怒氣,笑著道:「你去哪裡?」

  「幹!你管得真寬!」凌睿低咒一聲,自己必須要比陸硯亭早些回去才行,否則他不見了小蛇,到時自己又是一頓排頭吃──陸硯亭人是溫和,可管教自己的寵物還是挺嚴厲的。

  陸硯亭笑了笑:「我很喜歡你,要不要來當我的小廝?」

  凌睿白了他一眼,「不干。」

  對於凌睿直截了當的拒絕,陸硯亭並不以為忤,甚至臉上溫和的笑容都沒變一分一毫,他眨眨眼睛笑問:「我能知道原因嗎?」

  自己是他的寵物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凌睿剛想說自己習慣了當無業游民喜歡賦閒在家,可是想想這不合情理啊,「哥哥」李六在他府裡當牛做馬的,自己這弟弟怎麼可能兩手空空的整日溜躂?

  凌睿眼珠子一轉,「我已經是人家的小廝了。」

  「噢。」陸硯亭含笑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凌睿片刻,不緊不慢的笑道:「我可從沒見過穿得這樣好的小廝自個兒在集市閒逛的,你的主子原來這麼寬宏大量啊。」

  凌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臉上立刻就紅了,自己變化的時候沒有注意服裝的事,現在自己根本就是一副中等人家的小公子模樣。

  不過他是何等的人兒,腦子飛快一轉立刻理直氣壯地辯解道:「我主子家每五天就有一天休息,我在休息的時候逛逛大街有什麼不可以的?你管我那麼多?」

  陸硯亭看他思緒飛快,儘管有點心虛的樣子卻還挺起腰桿子理直氣壯地撒謊跟自己較量,劈哩啪啦地說完了,眼珠子滴溜溜的看著自己,彷彿正得意洋洋的向自己示威:「你能奈我何?」真是說不出的可愛狡黠。

  陸硯亭喜歡看他耍小聰明時那種神采飛揚的模樣,是以只微微一笑並不繼續挑他的刺兒。

  凌睿見陸硯亭不發話,只微微笑,以為自己唬住他了,便急匆匆道:「知道了吧,那我走了,後會無期啊!」

  陸硯亭第三次捉住凌睿的時候,凌睿已經沒了憤怒,他像個洩了氣的球似的,無奈的回頭道:「大少爺,這回又怎麼啦?」

  陸硯亭笑道:「我也想逛集市。」

  凌睿半天才聽明白陸硯亭的言下之意,腦筋轉過來後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用空著的手指了指自己,結巴道:「那個,你不會想……跟我一起逛吧?」

  跟在陸硯亭身邊那麼久,凌睿還真沒見過陸硯亭尋歡作樂,除了偶爾和李慕澤品茶對弈之外,陸硯亭的生活充滿著做不完的工作和讀不完的書,今天說要逛街實屬罕見。

  見陸硯亭險上逕自的笑著,平易近人,凌睿性子本來就比較放得開,念頭轉了兩轉,想只要跟著他不讓他先回府就什麼都好說,於是放開心裡的芥蒂,恢復原來爽朗的性子,「那好啊,跟著老子保證你玩得盡興!」

  他想像前世對待哥兒們那樣勾搭陸硯亭的肩膀,可是兩人身高頗有差距,凌睿只能鬱悶的改為拍他的肩膀。他暗忖不知道這具奇怪的身體能不能再長高,否則老這麼矮,真的很傷身為男人的自尊心。

  凌睿的人生哲學就是吃喝玩樂,自己開心最重要,所以他極會玩兒。陸硯亭和他並肩走著穿梭在市集理,聽著凌睿一一評點著周圍的小販和商舖,竟然覺得生活了十數年的京城原是這般的有趣。

  平時日日都經過的市集裡,現在卻什麼都是新鮮的,彷彿今天才第一天踏足此處。

  陸硯亭含笑溫柔地看著凌睿眉飛色舞,心裡說不出的柔軟和寧靜,這麼多年來在算計裡漸漸塵封污濁的心彷彿慢慢地被凌睿的笑言笑語滌清。

  凌睿是個很乾淨的孩子,陸硯亭由衷地這麼覺得,他笑起來亮亮的眼和彎彎的眉,好像璞玉,自己這樣的人站在他身邊都不由自主地自慚形穢。

  所以即便凌睿偶爾看他比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人還不通曉那些尋常玩意而笑他「書呆子」,陸硯亭也笑笑的並不生氣,柔和的包容著凌睿。

  兩人來到拋圈子套物品的遊戲攤前,凌睿興致勃勃地躍躍欲試,陸硯亭看了看那些目標物,困惑的道:「都是些尋常的便宜玩意,不如我另買些漂亮的給你。」

  凌睿白了他一眼,手伸到他面前,陸硯亭自動自發地將十文錢放在他的手心讓他去玩。

  說起來陸硯亭身上這些零錢還是託了凌睿的福才有的。

  陸硯亭甚少買這些平民的東西,所以身上都是銀子。凌睿剛才決定和他一起逛的時候就打了讓他當活動ATM機的念頭,畢竟他雖然能變身,卻無法點石成金,這些天光逛,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對著好玩的好吃的只有瞪眼嚥唾沫的份兒。今天好不容易來了個自動自發當冤大頭的,還不玩個夠本?

  哪裡知道才要了五文錢的零食,陸硯亭居然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老闆找不開,害得凌睿悶悶不樂的將到手的糖果又還了回去,扭頭看到陸硯亭一副不知發生什麼事的表情,臉立刻拉長變黑,差點兒就鬧脾氣甩手不理陸硯亭了。

  陸硯亭包容著凌睿的孩子氣,也不惱他的無禮,笑著到當鋪換了碎錢,凌睿的臉上這才多云轉陰。

  凌睿給了老闆十文錢,得了五次機會,都沒丟到什麼物事,不由得撇了撇嘴。

  陸硯亭不忍他失望,便柔聲道:「你喜歡哪個,我幫你套吧?我保證五個都能套到東西。」

  他武功好,準頭自然一等一,閉著眼睛都能套到最遠的東西,凌睿拍開陸硯亭的手,繼續興致不減的扔圓環,一邊嘟嘟嚷嚷:「你真是個傻子,遊戲嘛,自然是有得有失的,要是什麼都在掌握中,那還有什麼樂趣呢?」說完凌睿接過老闆遞來的五個圈,繼續興致勃勃地丟。

  陸硯亭被凌睿的話弄得愣了神,隨即不禁苦笑。自己和李慕澤為了將所有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而終日算計,殫精竭慮,好不容易總算掌控了大局暗中操縱一切,卻只覺得無盡的空虛,甚至不如這個套圈子套不住一樣東西的少年快樂。

  「喂,走了!」陸硯亭正想得入神,那頭凌睿已經丟完了五個圈子,依然還是沒得到一樣東西,卻心滿意足的催促陸硯亭去玩別的地方。

  陸硯亭釋然一笑,看他玩得滿頭大汗,便笑著抬手用自己的袖子給他抹了抹額頭的汗珠。

  凌睿頓時臉紅得好像煮熟了的蝦子,憋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陸硯亭覺得好笑,他雖然不至於縱慾,卻也曾涉風月,何曾見過這麼純情的人,心裡更是憐惜。

  看看天色已將近傍晚,不待凌睿說話,陸硯亭便牽了凌睿的手往酒樓走去。凌睿雖然大大咧咧的,可面子上的那層皮還是挺薄,紅著臉不敢吭聲,掙了幾下沒掙出陸硯亭溫暖厚實的手,心想自己一路來用的都是他的銀子,便隨他去了,幸好古代服裝的袖子夠寬,相牽的手掩在袖子裡倒也沒有被人發現。

  到了京城有名的醉月樓,陸硯亭要了個雅間。

  出錢的自然還是陸硯亭這個金主,點菜的卻是吃白食的凌睿。

  凌睿今天是第一次用人的味覺來品嚐這個時代的美食,感動得幾乎要對醉月樓的飯菜膜拜幾下,一手捉雞腿,一手夾糖醋排骨,嘴裡還嚼著薑蔥鱸魚,吃得是狼吞虎嚥,比之餓死鬼更粗魯三分。

  陸硯亭修養極好,卻一點也不厭惡凌睿的粗魯,只笑吟吟的細心幫他剔魚刺盛飯裝湯,還偶爾拍拍凌睿的背脊,讓他慢點兒不要噎到,一頓飯下來自己並沒有吃到多少,卻覺得十分的滿足。

  待凌睿吃飽喝足,陸硯亭含笑問:「你五天後還出來玩嗎?」

  吃飽了的凌睿還沉浸在美食的餘韻中,腦筋一下轉不過來,愕然道:「什麼五天?」

  陸硯亭道:「你不是每五天一個休息日的嗎?J

  凌睿咋了咋舌,心想自己說的謊差點兒就讓自己給戳破了。悄悄打量陸硯亭的臉色,見他並沒有懷疑,便喏喏道:「來吧……」

  陸硯亭早知道凌睿所說的什麼五天一休假都是騙人的,卻捨不得他難堪下不了台階,所以並不戳破,笑笑道:「那好啊,五天後我們集市前見。」

  和陸硯亭逛街非常的開心,不但有人找數買單,吃好玩好,更有人聽他吱吱喳喳的說話,儘管陸硯亭並不多言,卻好像很喜歡聽自己說話,這極度滿足了凌睿的虛榮心。

  陸硯亭主動邀自己,凌睿當然快樂的答應了。

  天色也不早,凌睿覺得自己是時候要回去了,便暗自想法子脫身早陸硯亭一步回府。他藉口出去片刻,趁機溜出醉月樓,往陸硯亭府邸狂奔。

  過了些時候,陸硯亭見出去的凌睿還未回來,便有些擔心。

  小二推門進來將凌睿要他傳達給陸硯亭的話說了一遍,意思大致是凌睿有事先行一步,五天後約定的地點再見云云。

  陸硯亭見凌睿走得匆忙,定是不希望他知道住處,不禁有點悵然若失,只是想到五天後還有再見的機會,使釋懷回府。他暗笑自己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夥子似的,才剛分開片刻就不自覺地期盼著和凌睿五天後的再見。

  第四章

  五天後凌睿興沖沖的趕到約定的地點,遠遠就看到午後的陽光裡,陸硯亭淡淡地笑著,負手站在市集的牌坊下。他容姿出眾,極為惹眼,引得一干少女懷春,頻頻羞澀回視。他自己倒不介意,從容自在。

  凌睿趕到他身邊,微微喘著氣,「等了很久?」

  陸硯亭微微一笑,「你沒有遲到。」

  是我自己願意提前些時間來等你。只是這話他卻沒有說出來。

  凌睿看著陸硯亭柔和的笑容,覺得好像午後燦爛的陽光都給這抹笑引到了他那英俊儒雅的臉上,一時間晃得他眼睛都花了,呼吸一窒,呆呆地看著他。

  陸硯亭道:「累著了嗎?下次不用跑。」

  凌睿給他的話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看他的笑容看得呆掉了,臉立刻就飛紅,心裡好像打鼓似的怦怦直跳,嘴上彆扭的吶吶道:「累什麼累,又不是娘們,跑幾步怎麼會累!」

  干,又不是美女,凌睿你發什麼情!凌睿怒自己不爭氣,又恨自己如雷的心跳,他使勁拍了兩下胸膛,企圖以暴制暴,將心跳打下去。

  陸硯亭看他將自己的胸膛打得咚咚響,心下擔心他會不會將自己打成內傷了,便伸手去握凌睿的手,沒等凌睿爭辯,便溫和的道:「今天想去哪裡玩?」

  凌睿也不跟他客氣,劈哩啪啦的說了一通京城的名勝美景,陸硯亭看他手舞足蹈的高興模樣,覺得他真是個孩子,不由得揉揉他的頭,笑道:「太多了,一天玩不完,我們每次玩一兩個地方吧。」

  凌睿本來聽說今天不能去完,有點失望,可歪著頭琢磨了下陸硯亭的意思,立刻高興起來:「你的意思是,以後還陪我去玩?」

  他來這兒已經三個月了,儘管幾乎天天都出去玩,可是一沒有朋友二沒有親人,無論怎樣玩都覺得寂寞,難得平日繁忙的陸硯亭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陪他,凌睿自然覺得高興非常。

  陸硯亭見凌睿微微昂著頭,黑嗔嗔的杏兒眼裡那份高興好像水似的都滿得要溢出來了,心裡猛的一撞,說不出的甜絲絲。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本身被人這麼簡單的需要著,竟然有種難以言喻卻滿足的幸福感。

  從一出生起,他的娘親就想利用他得到平淮王的寵愛,隨後平淮王利用他想掌握朝廷動向,現在太子李慕澤需要的則是他的才華和智慧,而他府上的兩名姬妾,需要的則是他的容貌和財富。

  凌睿覺得高興,只是因為自己陪著他玩,聽他粗魯卻可愛的說話,請他吃一些極為便宜尋常的零食而已。

  凌睿需要的,只是真正的自己,而不是要他的身份、才智或者一副好相貌。

  這個認知讓陸硯亭覺得輕鬆和愛憐,長久以來如履薄冰的不安竟如冬雪般在春天中慢慢地消融了。

  他握著凌睿的手緊了緊,對上凌睿皺眉不解的目光,只是報以柔和的一笑。

  如果可以,真的想將他就這麼捉在自己手裡。

  這天,陸硯亭兌現了他的諾言,帶著凌睿盡興的玩了一天,饒是體力不錯的陸硯亭也微微覺得疲倦,可是卻還是捨不得和凌睿分開。

  分別的時候凌睿自然毫不客氣地提出了下次的約定地點,陸硯亭自然立刻同意了。

  接下去的一個半月裡,凌睿和陸硯亭每隔五天就相約玩一回。陸硯亭想知道凌睿的真實身份和家裡的事,每次的詢問才冒了個苗兒就被凌睿巧言擋了回去,加上凌睿又是鬼靈精一個,次次都走得甚是巧妙,陸硯亭也不想對凌睿動心機,便不再深究,只等他願意了的時候自己說。

  自從上次在東宮凌睿和李慕澤不歡而散後,陸硯亭就再沒有帶過小蛇進宮了,李慕澤鬱悶了一個月,死纏活賴的終於讓陸硯亭答應再帶小蛇過來。

  凌睿本不想去的,可是想這段時間陸硯亭都放下諸多瑣事隔三差五的帶自己滿京城的跑,如今一個小小的要求自己沒道理拒絕才是。本著禮尚往來的意思,凌睿不情不願的纏上陸硯亭的手臂,跟他進宮去了。

  李慕澤和陸硯亭剛踏入東宮,就迫不及持的要撩開陸硯亭的袖子去找小蛇。

  陸硯亭皺眉偏身閃過,瞪了他一眼,李慕澤搔搔頭訕訕的笑了再不敢造次亂動,只拿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陸硯亭的袖口。

  哪裡知道纏著陸硯亭的凌睿根本不想見到李慕澤,遲遲不鑽出來,陸硯亭極寵自己這條小蛇,當然不可能強迫。

  李慕澤無奈,只能讓下人拿來數碟糕點水果,打算誘小蛇出來。

  不一會兒,果不其然,陸硯亭的袖子一陣窸窸窣窣,然後就看到小蛇晃著嬌小的腦袋從袖口裡探出來,先是四周看看,很快滴溜溜的眼珠兒就黏在桌子上的美食上移不開了,然後它俯下身子,用小小的腦袋一下一下的撞著陸硯亭的手腕,一邊撞還一邊嘶嘶的輕輕叫著,分明是在撒嬌,催促自己的飼主趕快將它帶過去。

  李慕澤笑道:「果然有效,真是條嘴饞的小蛇兒。」

  凌睿聽到那惡人討厭的聲音,立刻挺起身子,張開嘴巴兇狠地嘶嘶大叫,企圖恐嚇李慕澤。

  李慕澤非常識相的舉手投降,討好道:「我保證不欺負你!」

  「嘶嘶──」(靠,你的話能相信豬都能上樹了!)凌睿睜著烏黑水潤的眼睛帶著懷疑緊緊的盯著李慕澤,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來,那副草木皆兵的樣子讓李慕澤的自尊心慢慢碎成一片片,鬱悶不已。

  盯了半天,凌睿這才將信將疑的從陸硯亭的手腕上下來,往糕點那邊蜿蜒著游過去,邊擺動著銀色滑膩的身子,還邊時不時地抬頭瞪向李慕澤嘶嘶叫上兩聲,防止他來偷襲自己。

  陸硯亭對滿面陰鬱的李慕澤聳聳肩,表明自作孽不可活自己也幫不了他。

  兩人坐在桌子旁,李慕澤看小蛇正費力的纏住一塊玉容糕,盤著小小的身子要將它絞成兩半,連忙討好的拿起一塊糕點掐成兩半推到凌睿的面前。

  李慕澤是喜歡什麼就會不由自主的欺負什麼的性子,先前大大的得罪了凌睿,結果被無視了,現在又想跟小蛇玩耍,只好改變作戰計畫,行起討好來。

  凌睿停下動作,疑惑的看了看李慕澤一眼,又看了看他推過來已經掐得剛好的糕點,想起以前被他多次捏起來甩動,用手指不斷揉捏等等欺負,還是沒法子嚥下堵在心裡的那口氣,仰頭嘶嘶諷刺:「嘶嘶嘶嘶──」(哼,真的有心道歉,端上來的糕點就該特意弄小一些,一點誠意都沒有!)

  遂輕蔑的瞥了他一眼,繼續自己費力的絞糕點。

  李慕澤自討沒趣,正要怒罵小蛇,剛瞪眼要開口,聽得旁邊的陸硯亭笑了笑:「跟條小蛇嘔氣,太子身份好珍貴啊。」

  李慕澤哽住,當場就洩氣了,他也覺得碰上了這條通人性的可愛小蛇,自己實在變得有點孩子氣了。嘆了半晌方才釋懷,他抬頭看到陸硯亭正拿了匕首一點點地將蘋果肉剜成一個個小球狀放在小蛇面前,那如畫的眉眼安靜閒適,嘴角不經意的漾著一抹微笑,整個人彷彿三月的春風。

  李慕澤和他相處十數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從心底自發的寧靜祥和的笑容,朝廷上下都說太子伴讀陸硯亭溫和儒雅,可是李慕澤卻深知自己這伴讀的溫和其實是對人的一種距離,臉上常年若有似無的笑臉則是他的一張面具。

  李慕澤不由得暗暗驚訝道:「硯亭,你最近心情似乎很好。」

  陸硯亭微微愕然,料不到自己想著凌睿時,心裡那滿溢的溫柔居然能將自己常年掩飾情緒的面具撕裂。

  他皺了皺眉,想了一下便將從遇到凌睿的那幾個晚上到前些日子相偕出遊的事情都簡略說了出來。

  李慕澤注意著陸硯亭說話時的眉眼,那溫柔如水的眼神在顯示他有點陷下去了。

  待他說完,李慕澤皺起眉,用手指扣著桌子,思索了片刻道:「你還是小心為好,明知那少年來歷不明,還跟他頻繁見面,真是太亂來了,這不像你的行為,硯亭。」

  凌睿本來正吃著東西,驟然聽到陸硯亭在說他的事,不由得停了嘴,豎起耳朵仔細的聽。當聽到李慕澤這麼說的時候凌睿心底掠過一陣憤怒,這傢伙不但欺負是小蛇時的自己,還挑撥為人時的自己和陸硯亭的感情!

  「小七他……」陸硯亭皺眉沉吟片刻道,話還沒說出來,李慕澤就截斷了他,道:「小七……你明知這根本不是他的真名,對什麼都不知道的一個人,就這麼放下戒心了嗎?」

  陸硯亭心底也曾經存疑過,也想探求過,只是凌睿給他的感覺太純真美好,自己這百般手段竟都舍不得用在他身上。如今李慕澤一番話,將他心底刻意忽略的疑惑都激了出來。

  他是希望能全然相信凌睿的,可是對於陸硯亭這樣一個生長在充滿著阿諛奉承和明槍暗箭的環境中的人,怎麼可能釋出自己的心全心全意地去相信一個人呢。之前和凌睿一起遊玩,只是被那種美好的感覺蠱惑了,強自壓下猜疑去享受,但並不代表沒有懷疑。

  況且越是在意凌睿,便越想相信他,越想相信,潛意識裡就越是介懷凌睿的身份。

  如今被李慕澤提醒,才苦笑著發現即使是凌睿這麼美好的人,也無法讓自己全心全意信任。

  他扶了扶額頭,嘆了口氣說出自己的疑惑:「你說得對。首先他出現在我房裡已經非常匪夷所思,我府內自然有暗線監視著何人曾靠近我的院子,可是他連續來了幾個夜晚卻無人發覺,不知道毫無武功的他是如何做到的,是否有人接應。」

  凌睿聽陸硯亭這麼一番條理清晰的分析,心猛地沉了下去。

  想不到自己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他數個夜晚,換來的居然是這樣百般的猜忌。他憤怒地昂起頭來嘶嘶怒叫,企圖截斷兩人的談話,陸硯亭只是淺淺的皺著眉,心不在焉地撫摸著小蛇讓它安靜些。

  凌睿啪地將尾巴大力甩在陸硯亭手上,哧溜一聲游開一些,不再讓陸硯亭的手碰到,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冒火地瞪著陸硯亭。

  凌睿交朋友向來坦誠,本著以心交心的原則,倒也換來一干換帖的兄弟,原以為只要自己真誠相待,陸硯亭必定也會當自己朋友,可笑卻哪裡知道根本是自己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陸硯亭繼續道:「他從不肯對我透露身世,可見足有疑點……只是我一時半會也猜不出他的動機……」

  李慕澤道:「最近陳王在暗中擴大朝中勢力,他還不知道你已是我的麾下,難道想利用那個少年拉攏你?」

  「嘶嘶嘶嘶!」(拉攏你個P!)凌睿怒吼。

  李慕澤正因自己的左右手身邊出現這麼個令人費解的少年而覺得疑惑,也沒有注意到小蛇不同尋常的憤怒和猙獰表情。

  凌睿叫了會兒,看著陸硯亭越皺越深的肩頭,心裡一點一點的涼下去,終於不再出聲,只默默聽著這兩個人在猜忌著自己。

  他憤怒過後心裡全是委屈難受,那些話好像刀子似的紮在心上,痛得快窒息了。凌睿奮力的昂起身子,輕輕地蹭了蹭陸硯亭的手心,帶著一絲希望看著這個溫和的男人,希望他能否定李慕澤的話。

  陸硯亭撫摸著小蛇冰涼滑膩的身子,動作非常溫柔,卻開口道:「也不無可能,假如他真別有目的,這就是最可能的了。」

  凌睿聽了這話不啻於一道雷劈在天靈蓋上,最後一點希望也被打破,他低聲嘶叫兩聲,將自己蜷縮起來不想再看到陸硯亭或者李慕澤。

  李慕澤和陸硯亭兩人又聊了些朝廷形勢的事,快要落日時陸硯亭起身準備離開,卻赫然發現小蛇不見了。

  他和李慕澤兩人找了好一會兒才在房間一個角落裡找到盤成一團的小蛇,陸硯亭將小蛇捏起來,好笑的道:「今天怎麼吃得這麼少?」

  凌睿直至今天才知道,陸硯亭這般溫柔寵溺的背後其實藏著無盡的猜疑,原本讓他心悸的笑容,現在看在凌睿眼裡卻好像只是一副冷冰冰的笑容面具,讓他心裡忍不住一陣陣的發寒。

  陸硯亭詫異的看著懶洋洋無精打采的小蛇,伸手去揉捏他的身子,希望看看他到底怎麼了。凌睿被他纖長的手指擺弄著,覺得冰冷無比,心裡一下一下的緊縮抽搐著。抬眼又看到陸硯亭滿是關心的臉,心下湧起無盡的憤怒。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凌睿猛然昂起身子嘶嘶的尖叫,怒瞪著陸硯亭。

  自己對他坦誠一片,雖然喜歡花花他的錢,喜歡在他旁邊說些無厘頭的話,可是卻從不曾起過一絲歹心,自己只不過隱瞞了些難言之事,就活該承受的猜忌?

  想到這裡,凌睿怒不可遏,忍不住長長嘶叫了一聲,張開嘴露出兩隻尖銳的牙,狠狠地一口咬住陸硯亭的手。

  陸硯亭和小蛇相處了近三個月,從不曾見素來乖巧的小蛇「凶性大發」,一時不在意,給咬了個正著,那雙利牙因為凌睿的刻意而像楔子一樣深深釘進了自己的皮肉裡。

  陸硯亭在錐心的疼痛中身體本能的放出護身的真氣內力,將凌睿整個兒彈了出去。

  凌睿只覺得嘴裡一陣劇痛,然後就好像被什麼擊了一掌似的,整個兒往後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渾身上下頓時好像一節節碎開了似的,痛得他差點窒息,動都動不了,眼前陣陣發黑。

  陸硯亭回過神來後,發現小蛇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他顧不得手上的傷口,微顫著輕輕捧起小蛇放在桌子上細細的檢查。

  凌睿好半天才恢復意識,他動了動身子想甩開陸硯亭的手,卻發現一動就會抽心的痛,只好乖乖不動,只是心裡卻好像暴風雨裡的海洋波濤洶湧,滿心是絕望、悲哀和惱怒。

  他極力逃避著陸硯亭的眼睛,偶爾和他的視線對上,已不復當初的親密,全是防備和憤怒。

  哼,你想查我,好啊,儘管去吧。凌睿心下冷笑,我不再出現在你面前了,你去懷疑一輩子好了!

  陸硯亭不知個中緣由,只道是自己無意傷了它,便嘆了口氣,小心挽起小蛇搭在肩膀上,向李慕澤要了件披風遮擋著小蛇,無奈地回府了。

  凌睿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用冰冷的身子感受著陸硯亭脖子上的溫暖,一時間竟然分不出今夕何夕,只覺得心底莫名的湧現自己無法承擔的哀戚。

  儘管當日陸硯亭回神後迅速收回內力,可是凌睿足足癱了三天才能動彈,還是陸硯亭給他一天三次敷藥草,將他那雪白滑膩的小身子敷得烏漆抹黑的。

  凌睿一口怒火屈在心頭,對陸硯亭還是不瞅不睬愛理不理的。陸硯亭以為小蛇還在為自己傷了它而生氣便不太在意,按照以往的經驗,自己多哄它一哄,等這小東西好了能活蹦亂跳之後自然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陸硯亭傷腦筋的卻是幻化成人的凌睿。李慕澤說的不無道理,自己真的不能掉以輕心,可是想到要對那麼美好的一個少年動些手段徹查也著實不好受,他暗想也就這次查個透徹給自己一個安心,只要暗中行動不讓凌睿知道,一切就當沒發生過。

  陸硯亭佈置妥當後,獨自坐在窗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小蛇,想起明日便是五天一次的見面,心裡浮現凌睿陽光燦爛毫不虛偽的笑容,一會兒恨不得立刻天亮好去見他,一會兒又想起一到明天就要對他用手段,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不會覺得好受,想到這裡他便又只求天色不要亮起來。

  凌睿躺在籃子裡,冷眼看著陸硯亭,同樣也想起明天之約,他翻了個身,這些天壓下去的憤怒又一點點的泛起來。

  他賭氣的想:明天你就干等吧,下下次也乾等吧,反正老子是再不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你的冷屁股了,省得給人安個罪名,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陸硯亭當晚輾轉反側都沒能睡安穩,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坐立不安的熬到了中午,暗中吩咐幾個暗衛跟在身後,便提早了一個時辰,匆匆出門了。

  凌睿看著陸硯亭向來平靜淡定的臉微微有些焦躁,心裡不知什麼滋味。

  陸硯亭在相約的地方,冒著烈日耐心的等著,然而眼看時間已經到了,向來準時的凌睿卻連影兒都不見,他看著人來人往的集市,耳邊儘是歡聲笑語和小販們的賣力吆喝,往日凌睿聽到那些別出心裁的叫賣聲,總是要拉著陸硯亭咯咯的笑上好一會兒,有時候聽不懂方言,也拉著陸硯亭要他翻譯,兩人總是熱熱鬧鬧的逛完整個市集,然而今天陸硯亭心裡翻攪著,只覺得吵雜得讓人心煩。

  太陽從正午的當空高照,一直往西滑落,酷熱漸漸散去,橙黃的夕陽灑在陸硯亭的身上。他已經站了足足三個時辰,雙眼一直望著凌睿平日出現的方向,他連眨眼都舍不得,怕在人山人海裡看漏了凌睿的身影,彷彿只要他那麼定定的看著那個方向,就會在下一刻看到凌睿帶著燦爛的笑容奔跑過來。

  他對自己說,再等會兒吧,只一會兒,一定能見到小七了。

  然而陸硯亭還是失望了,待到集市上最後一個攤子都收走之後,他終於明白凌睿今天不會出現了。

  陸硯亭嘆了口氣,這才慢慢的往府邸走去。夜色已經濃了,從街道兩邊的小樓裡透出的燈光,將青石板路上的陸硯亭的影子拖曳得很長很長。

  陸硯亭從來沒有一天,覺得像現在這麼落寞過。

  凌睿在陸硯亭房間裡,等來等去,等到天黑了才見到滿臉倦容的陸硯亭推門而入。他暗自吃驚,咋咋舌,有點不敢相信──雖道他等了自己整整一個下午三個時辰?乖乖,要知道三個時辰就是六小時啊,真這麼等下去還不等趴下了?

  陸硯亭低垂著眼簾,臉上平靜無痕,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凌睿卻覺得他的身影很單薄寂寞。

  他心裡不禁泛起一點苦澀,然而很快又賭氣的選擇忽視,恨恨的想讓他等好了,老子那麼真心對你,你把老子想得那麼不堪,活該你站斷了腿。

  這人臉上一套,背地裡又一套,誰知道他這麼賣力的等自己是不是只為了將自己查個底兒掉。

  況且,他轉念一想,陸硯亭何等身份的人,真的會紆尊降貴等自己這無名小卒?怕只是等了會兒見自己不來便去幹些什麼別的了吧!

  想到這裡凌睿忽略傷感,勉強心安理得的蜷縮著盤起身子睡覺。

  陸硯亭這個晚上依然夜不能寐,他一會兒想凌睿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一會兒又想難道他真的是誰派來的人,如今聽到風聲便不再來了,越想心越亂,好不容易睡著了會兒,還是夢到凌睿。

  夢裡的凌睿對他橫眉怒目地大叫:「你這混蛋,居然懷疑到老子頭上!老子要跟你絕交!」說著還不等自己解釋,轉身就跑走了。

  陸硯亭從夢裡驚醒,天已經亮了,他抹了抹汗,靜靜的平息了一下情緒,才起身穿衣。

  他邊穿衣邊回想著那個夢,不由得苦笑起來,若真讓凌睿知道了他的舉動,依他的性子,絕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慕澤問起昨日的情況,陸硯亭三言兩語的說那化名小七的少年根本沒有來。李慕澤本想說會不會咱倆動靜太大讓人察覺了他才不來的,然而看到陸硯亭眼底下的憔悴,還是沒忍心說出來。

  陸硯亭看懂他眼裡的意思,便淡淡的說自己下次見到他會仔細查一下。

  陸硯亭一連數日心裡都很亂,一邊擔心凌睿是不是出事了,一邊又怕他真的是別有居心所以不敢來。

  就這麼又熬過去了五天,陸硯亭惴惴不安的再次去到約定的地方。

  像上次一樣,陸硯亭等足了三個時辰,依然沒有等到凌睿。

  隨後的下次、下下次……凌睿都沒有出現,陸硯亭撤走了暗處的人,抱著一絲的希望,然而凌睿還是不見蹤影。

  到第五次時,陸硯亭已經天天都要去市集轉一圈,問問小販有沒有見過那個少年了。

  然而,凌睿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那次之後再沒有人見過他。

  陸硯亭覺得那少年恍如自己的一場美夢,美夢醒了,就煙消云散了。

  其實凌睿之所以不出現,是因為他的傷還沒好透,不想走來走去,只一心一意的養傷,好讓傷快些痊癒。

  而且他已經打定主意等傷好後就離開陸硯亭府邸,所以這段時間趁著陸硯亭出去的當兒都偷偷的翻書,努力的認繁體字,習慣沒有標點的豎體排版的古文,練習斷句。他暗忖自己不願做體力活,腦力活他又做不了,於是想找間書院當個打雜的,邊學邊工作。

  第五章

  自凌睿不再以人形出現在陸硯亭面前,已過了將近兩個月了。凌睿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他打算過兩天就離開陸硯亭府邸。

  然而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陸硯亭卻再次病倒了。

  他這些天來不但幫忙李慕澤四處和朝廷上那些老狐狸周旋,還日日夜夜的掛唸著凌睿。他知道凌睿愛熱鬧,所以天天都去京城裡熱鬧的地方轉上一圈,白天累得夠嗆,晚上掛唸著凌睿的一顰一笑,睡不安穩,每五天還風雨無阻地傻站三個時辰等一個不會來的人,兩個月十二次,一次沒落下。

  這麼連著折騰了整兩個月,如果不病倒,那倒是個奇蹟了。

  凌睿本不想理會他,畢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自己曾經對他那麼關心,卻換來不堪的猜忌。凌睿絕對不是濫好人,他對那事還耿耿於懷,可是看到陸硯亭像上次那樣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凌睿還是心軟了。

  他暗罵自己,賤啊,你小子真賤,吃過虧了還不記教訓。

  「混帳,生病了也不懂得將被子蓋嚴點兒!活該病死你!」凌睿輕聲罵罵咧咧,手下動作倒是挺溫柔。

  他折騰許久幫陸硯亭換了衣衫,擰了毛巾拿在手上幫他擦汗,看著陸硯亭英俊的臉燒得潮紅,嘟嘟囔囔的說:「老子走了你再病怎麼辦呀?你這種爛人,可再沒老子這麼好心的人來照顧你了。」

  話說完一會兒,陸硯亭卻緩緩的睜開眼睛,他眨眨眼,看到了床邊的凌睿。

  這段日子來他天天夢到這少年,現在病得有點迷糊,一下子分不出是個夢呢還是現實。他伸出手來,握住凌睿因為見到他睜開眼睛而僵直的手。

  陸硯亭閉上眼睛,淡淡的說:「……又夢到你了……今天能不能別罵我……」

  你還知道我在心裡將你罵了個狗血淋頭啊?凌睿愕然。就這點來看這兩人確實挺心有靈犀的。

  陸硯亭話說完一會兒就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竟是這兩個月來第一次睡安穩了。

  凌睿被他握住手,那滾燙的溫度直直燒到心頭,他傻了會兒,「又夢見」?這人難道經常夢見我?

  「幹!」凌睿回神後發覺自己臉也燒起來了,心肝兒陣陣的跳,直罵自己不爭氣,給他一句話就心軟想打消離開的念頭了。他刮了自己一個耳光:「凌睿啊凌睿,你爭氣點好不好!讓這種爛人想死好了。」

  好不容易才說服了自己不要心軟,天也快亮了,凌睿趕緊抽回手,就地變回小蛇,游回籃子裡。

  陸硯亭快到中午才醒過來,他垂著眼簾想昨晚夢到當日細心照顧自己的小七了,沒有像往日夢裡那樣罵他,跟他說絕交然後跑得無影無蹤的,而是靜靜的陪著自己。

  好夢啊。陸硯亭想,他苦笑起來。

  然而他看到枕邊已經幹了的毛巾卻愣了一下。

  一抹驚喜快速地在他的眼裡閃過,他靜默了片刻,淡淡的笑了,拿起毛巾,輕輕的吻了吻,彷彿上面還能聞到少年陽光的味道。

  凌睿趴在籃子邊上看得納悶,心想陸硯亭莫不是病傻了吧,怎麼吻毛巾呢?

  他搖頭晃腦的嘆息,看這人在外面風雅睿智,誰想到他私底下總做些傻裡傻氣的舉動,說出去只怕那麼朝廷上總被他駁斥得顏面無光的臣子們驚得下巴都脫臼了。

  凌睿無論如何硬著心腸也沒辦法做到當天走,他一遍遍的說服自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照顧就照顧到他好──明天吧,明天這傢伙好透了就走。

  然而事與願違,當天晚上陸硯亭的病情又反覆了。

  凌睿只好再次現身,吃驚的發現陸硯亭似乎燒得更嚴重了。他折騰許久才在床邊坐下,看著陸硯亭皺著眉睡得很辛苦的樣子,無奈的主動去握他的手──按照經驗,似乎這樣能讓他睡好些。

  凌睿紅著臉為自己開脫,我這是為了他的病快些好,我能早點走。

  坐了半晌,凌睿有點困了,可是他又不敢睡,怕像上次那樣來不及變回去,陸硯亭醒來看到自己又起疑心。

  想起過幾天自己就要離開了,凌睿心裡壓了許多話,為了不睡著便絮絮叨叨的輕聲說起來。

  從自己怎樣為了救人摔下樓,醒來就來到這個陌生世界開始,自己怎樣挨了三天餓,暈頭轉向就胡亂咬人,結果成為陸硯亭的寵物,到最後陸硯亭猜忌自己,覺得如何憤怒難受,所有的都一點一滴輕聲說了出來。

  他來這兒已經快半年了,開心過也難受過,徬徨過也堅強過,那麼多奇妙的事凌睿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一會兒傻傻的笑著,一會兒又難受著。

  他摸著陸硯亭滾燙的額頭,傷感的說:「這個世界真寂寞啊,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我都悶得快瘋了。」

  想起那些先進的東西,凌睿咯咯的笑起來,明知道陸硯亭聽不懂,卻還是仔細的喃喃解釋著那些神奇的東西,恍如隔世。

  「神奇吧,剛買那會時,我家老娘還說再不好好學習就砸了它,那可是七、八千買回來的呀,她還真捨得……我老娘,凶是凶點,可做的菜真不錯啊……我爹是公安局局長,哦,相當於這兒的總捕頭吧……」

  凌睿說到這兒,聲音慢慢的哽嚥了。

  「那邊的我大概摔得血肉模糊了吧,他們那麼愛我,不知道該怎麼傷心……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凌睿抽泣了一會兒,淚眼模糊的看著昏迷中的陸硯亭又說:「我再也見不著他們了……在這兒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本以為能和你開開心心在一起的,你他媽的居然懷疑我……」

  「你混帳!王八蛋!被害妄想症!」他大力的擦著自己的眼睛,說:「混帳,哭屁哭,幹!你羞不羞!」

  「不許哭!明天就要走了,老子要堅強的活下去!」凌睿咬牙吞下哽咽。

  擦了一會兒後,凌睿的眼淚還是啪嗒啪嗒的往下砸,掉在床單上砸出一個個暈圈。

  好不容易哭夠了,凌睿擤了擤鼻子,拿手裡的毛巾胡亂的擦了擦臉,擦完了才想不好,這是給陸硯亭擦額頭的汗的,只好認命的爬起來走到桌子邊冼乾淨。

  正洗著,忽然身後伸來一雙手臂,緊緊的環抱住凌睿的腰,將他壓到胸膛裡。

  忽然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凌睿瞬間僵直,他震驚得連動也忘記了,那人淡淡的嘆息了一聲,輕輕在他耳邊說:「……對不起,原諒我好嗎?」

  凌睿愣了半晌,掙開他的懷抱,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探他的額頭,訝異的道:「剛才那麼燙,怎麼這麼快就全好了……」

  陸硯亭對於凌睿傻乎乎的動作沒有笑,他握住凌睿探在自己額頭的手,放在唇上吻了吻,對他坦誠道:「我的病今早就好了,今晚……是我用內力催高體溫,並非高燒……」

  陸硯亭知道昨晚凌睿來了,可是他還沒醒凌睿又不見蹤影了,於是只好裝病看凌睿會不會再來一晚,結果真見到凌睿了。

  然而自己這段時間來所有的猜測都被推翻了,因為他看到那條可愛的小蛇變成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

  震驚讓陸硯亭維持著昏迷的假像,凌睿一如以往的細心照顧讓陸硯亭平復了心情。正在他思量著要不要睜開眼睛的時候,凌睿卻捉住了他的手,慢慢的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儘管凌睿聲音放得很輕,陸硯亭還是沒有放過一個字。

  原來他叫凌睿,原來他來自另一個世界,原來他忍受著這樣的命運,原來自己曾經是他全心全意的倚靠……

  原來自己,無意中將他傷害得這樣深。

  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陸硯亭心裡又酸又苦,怪不得自從那次後凌睿就再沒有出現過,原來他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了,那麼坦率的一個少年,怎麼能忍受這種不堪的猜忌呢?

  後來凌睿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全部砸在陸硯亭心上,砸得陸硯亭呼吸都快停了,悔恨得想扎自己一刀。那一刻所有的都消失了,陸硯亭什麼都想不起來,只知道自己要抱緊他,對他說不要傷心,以後我在你身邊,陪你吃遍天下美食,賞遍天下山水,你在那個世界失去的,我給不了,但我能讓你不再寂寞。

  可是陸硯亭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這麼說,一直在懊悔和痛苦裡煎熬著,直到凌睿說明天要走了,他才猛然醒悟,現在再不把握,真的要失去了。

  凌睿卻不知道陸硯亭這個擁抱經歷了這麼多的掙扎,他第一次聽說可以用內力調節體溫,消化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又被騙了,他一把打掉陸硯亭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大力推開陸硯亭,氣得渾身顫抖,指著他破口大罵:「好啊你,裝可憐騙老子!?耍老子你覺得很有成就感,很開心、很好玩是不是!?」

  陸硯亭沒有為自己辯護,只是搖搖頭,拿一雙深情的眼睛凝視著他。

  一個巴掌打不響,凌睿和陸硯亭根本吵不起來,又被他意義難測的眼神盯得心裡毛毛的,氣得他一跺腳,一聲不吭轉身往外跑。

  陸硯亭怎麼可能讓他從自己眼皮底下就這麼跑了,他趕緊拽住凌睿,「別走,你怎樣才能原諒我?」

  凌睿一巴掌打下他的手冷笑道:「你滾出我視線範圍內,我就原諒你!」

  陸硯亭說:「除了這個。」

  凌睿氣結,「你個混帳!到底想要什麼?你知道我的事了,難道還在懷疑我是什麼人派來的?我現在是妖精,小心我吃了你!」

  聽了凌睿的氣話,陸硯亭心裡發笑,心想你這條吃水果和點心的小蛇,怎麼吃人?

  他不顧凌睿的反抗,將他拉到自己懷裡,然後坐下箝制住他,晃了晃因為過於親密的動作而身體有些僵硬的少年說:「和那些沒關係,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邊。」

  凌睿聽了後對陸硯亭一陣拳打腳踢,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氣都沒能掙脫他,終於意識到兩人的體力和力量相隔一個東非大裂谷。凌睿掙扎得臉色漲紅,他喘著粗氣暴怒的看著陸硯亭大聲質問:「混蛋,仗勢欺人,你還想怎樣!?」

  陸硯亭笑了笑,傾身過去含住凌睿的唇。

  柔軟的唇壓下來的時候,毫無經驗的凌睿連魂都飛了。

  陸硯亭輕而易舉的侵入他的口腔,糾纏著凌睿的舌,引導著他響應自己。

  這並不是個激烈的吻,陸硯亭很溫柔,溫柔得好像在碰一件無價珍寶,稍微大力一點都會將他弄碎。

  凌睿忘記了呼吸,陸硯亭覺得他彷彿窒息了似的,便放開了他,看他軟倒的身子和月光下隱約可見的紅潮,陸硯亭笑著捏了捏凌睿的鼻子說:「怎麼不用鼻子呼吸?」

  凌睿因為吻而有些霧氣的眼狠狠地瞪了他一下,讓陸硯亭覺得自己下身似乎熱了起來。他嘆了口氣,暗暗忍下,輕輕拍著凌睿的背,幫他順氣。

  凌睿平復呼吸,一把推開陸硯亭,張牙舞爪:「混帳,佔老子便宜,知不知死字怎麼寫!?」

  陸硯亭將他拉回自己懷裡,「明白了嗎?因為喜歡你,所以我才想你留在我身邊。」

  凌睿冷笑,非常不屑的諷刺陸硯亭:「你以為我凌睿是你的狗啊?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是說等李慕澤又懷疑我的時候,再讓人來監視我啊?」

  陸硯亭摸了摸他的臉,柔聲說:「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發誓,睿兒。留下來吧。」

  那聲「睿兒」的溫柔稱呼,讓凌睿的心猛地一抽。

  自己的老媽這樣叫了自己二十年,無比熟悉的稱呼讓凌睿猛然醒悟自己已經是孑然一身,以前所有關心愛護自己的親人朋友都已不在了。

  可是在這個世界,還有一個人願意叫他「睿兒」。凌睿呆呆地看著陸硯亭溫柔的臉,可以嗎,這個人可以稍微依靠一下嗎?

  凌睿的眼淚忽然就流下來,他哭得狠,話也說得狠,他掐住陸硯亭的脖子,大聲道:「你敢再懷疑一次,我就掐死你!」

  陸硯亭任他掐,等他平靜下來,便用自己那價值不菲的衣服袖子給他擦乾淨那被淚水和鼻涕糟蹋得一塌糊塗的娃娃臉,將他抱進懷裡:「好,要是騙了你,我洗乾淨脖子等你來掐好不好。」

  凌睿第一次聽他這麼說話,給逗得破涕而笑,罵道:「冷死了,你這笑話。」

  陸硯亭笑而不語,將他攬在懷裡往床邊帶。

  凌睿一點也不合作,手死命的推搡,腳下亂蹬:「放開老子,老子有腿!」

  陸硯亭放下凌睿,然後在他旁邊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兩人,笑著輕輕說:「嗯,想到哪裡去了?睡覺啊,折騰了那麼半晚你不困?」

  凌睿聽他說得正經八百的,不由得氣惱,臉都漲紅了,翻身拿背對著陸硯亭,嘟嘟囔囔的說:「行!就老子黃!老子思想不純,行吧。」

  陸硯亭覺得好笑,伸手將他攬進懷裡,凌睿微微掙紮著,忽然敏感的覺得身後有個東西慢慢的熱起來,頂住自己,立刻嚇得一動不敢動,嘴裡說:「你說純睡覺的,不許亂來!不然老子幹掉你!」

  陸硯亭親了親他的發旋,看出凌睿的色厲內荏,本想逗他說無限歡迎的,但想凌睿臉皮薄成那樣,聽了還不氣炸,到時亂動自己忍不住就糟糕了。

  於是陸硯亭只是笑了笑柔聲說:「好了,別鬧了,快睡。」

  凌睿紅著臉,腹誹道,雖然不是女人,可貞操問題迫在眉睫,凶器就頂在身邊,睡得著才有鬼。

  儘管情勢不容樂觀,可折騰了這許久凌睿還是入了夢。

  陸硯亭聽著懷裡的凌睿發出的小小呼嚕,心滿意足——總算是將他,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本著男人豈可沒事業的念頭,凌睿既不想變回蛇,又死活不肯留在陸硯亭府上吃白食。

  陸硯亭有意將他帶在身邊當書僮,凌睿那圓溜溜的眼一瞪,氣鼓鼓地說:「憑什麼得賣身給你當牛做馬呀。」逗得陸硯亭失笑。

  想起往日凌睿還是小蛇那段日子和前陣子跟自己一起出去玩的晝面,自己堂堂一個世子、太子伴讀是怎樣的哄著他伺候著他的。

  他是蛇的時候吃飯、洗澡哪樣不是自己親力親為;他變成人跟自己去逛集市時,吃東西是他點的菜自己給的銀子,買東西是他挑的玩意自己當的苦力,不禁苦笑著暗自腹誹,這小冤家分明是自己的剋星,到底是誰給誰當牛做馬呢?

  不過思量府內太多眼線的確也不妥當,陸硯亭便將他帶到醉月樓處覓了個小廝的位子。醉月樓的老闆是陸硯亭的好友,陸硯亭將凌睿放在此處反倒安全些,又能得到照顧。

  待凌睿興高采烈的跑去跟同僚聯絡感情的當兒,陸硯亭更是秘密囑咐樓主多多照顧著這孩子一些,別讓人不經意的欺負了去,

  不多時,凌睿換了醉月樓的小廝服,興高采烈地一溜煙跑到陸硯亭面前。

  凌睿就喜歡新鮮,第一次穿小廝服,學著以往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小二哥,將白毛巾瀟灑一甩搭到肩膀上,一疊聲的問道:「好看嗎?合適嗎?」

  那醉月樓的小廝服紮緊雙手雙足,裡頭是緊身襯衣,外面一件寶藍色的小褂兒,雙足蹬一雙黑色緞靴,襯得凌睿整個人精神颯爽。

  況且凌睿本就生得面嫩,白皙的一張娃娃瞼兒,雙眼烏溜溜的,嘴角漾著燦爛的笑容,古靈精怪,讓人眼睛一亮,真是說不出的討人喜歡。

  他若在醉月樓前站上一會兒,吆喝數聲,保不準醉月樓裡怎樣的客來如雲呢。

  陸硯亭喜歡他的精神模樣,含笑幫他理了理頭上的額巾,誠實的讚歎:「好看,睿兒穿什麼都好看。」

  凌睿得了讚賞,高興得不得了,將陸硯亭拉到雅間,裝模作樣的說:「喲,客官,這邊兒!咱醉月樓吃的喝的都是頂尖兒的呢!客官是想喝茶還是吃酒?咱這兒有毛尖、碧螺春、鐵觀音、大紅袍,應有盡有,酒麼就有……」

  話還沒說完就給陸硯亭一把拉到懷裡,捏了捏他的鼻子,笑著說:「胡說,這會兒大紅袍還沒有呢。」

  凌睿吐吐舌頭,從他懷裡溜出來,摸摸額巾微微抱怨著:「你就不能給點面子嗎?」

  陸砠亭笑而不答,招來另外的小廝點了桌豐盛的菜,兩人邊笑邊吃。

  用過了午膳,陸硯亭便離開了,凌睿跟著個前輩學了一個晚上,已經儼然成了一個討喜的小廝了,第二天小試牛刀正式上任,一眾客人還真給他那張如簧巧舌給哄得舒坦,連著吃食都點了許多,用餐時都笑呵呵的。

  陸硯亭將凌睿寄在醉月樓內一連數日都沒時間探望,凌睿剛得了個工作,幹得開開心心,一時間倒也沒怎麼惦記著陸硯亭。

  陸硯亭隔幾天來看凌睿,凌睿纏著他出去玩,陸硯亭沒答應,凌睿對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陸硯亭好言好語的哄了又哄,也不見轉好,只好無奈離開。

  如此這般又過了數日,這日凌睿讓人叫入雅間伺候,見到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含笑看著他,他一如既往的開口招呼,那人拉他坐在身邊笑道:「聽說你幹得不錯呢。」

  凌睿聽那熟悉的聲音,訝異的張大嘴巴瞪著眼睛半天才道:「陸硯亭?」

  他用手摸著那張陌生的臉驚叫:「怎麼變樣子了?」

  陸硯亭笑著不語,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玉瓶子,倒了些粉末混著水在手上涂勻了在臉上抹了抹,然後撕下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來,便又是那張儒雅英俊的臉了。

  凌睿從他手上一把搶過那面具:「這就是傳說中的易容!?好厲害!」然後彷彿捧著珍寶似的小心翼翼的研究這面具,再不理睬面具的主人了。

  他翻來覆去的擺弄了一會兒,興致勃勃的往自己臉上貼,可惜不得法子,弄得鬆垮垮的,貼好後臉往陸硯亭那兒一轉,咧嘴笑道:「我有沒有換個樣子了?」

  他剛笑起來扯動臉上肌肉,讓那鬆垮垮的面具立刻皺成一團,好像開了朵菊花。看得陸硯亭啞然失笑,暗自花了大力氣憋住才沒有誇張大笑,否則拂了凌睿面子,他今日又沒好臉色了。

  凌睿自然也發現自己戴不好,便氣餒的扯下面具繼續研究。陸硯亭趁著他專心看面具的當兒伸手將他攬到懷裡,果然沒如以前那樣招來反抗,不禁笑了笑,唇輕輕擦過他的耳邊,說:「現在宮裡形勢有些緊張,讓人發現我找你,你可能會有危險。」

  他沒有解釋太多,輕描淡寫的說了過去,沒有告訴凌睿這些宮裡勾心鬥角的紛爭。他知道凌睿不適合這些,沒必要讓他知道太多,自己暗地裡保護好他就是。

  陸硯亭生平第一次將一個人這麼的放在心上,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一絲一毫的紕漏。他看凌睿那明媚的笑容和爽朗的性子就知道,這孩子從沒見過陰謀和人與人之間的醜惡傾軋,所以他並不想讓凌睿知道這些,只自己暗地裡將他護得滴水不漏的。

  凌睿被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熏得有些臉紅,注意力終於從那面具上轉了回來,發現自己被他用極曖昧的姿勢抱著,毫不客氣立刻一把打掉他的手說:「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什麼!」

  陸硯亭含笑,接著剛才的話說:「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我就不用本來面目來找你了,都用這面具,你對外說是你表哥吧。」

  凌睿撇撇嘴不屑的說:「哼,你也想當我表哥?我那表哥可是一表人才文武雙全的。」

  陸硯亭笑了,說:「知我者莫若睿兒也,我可不想當你表哥,要不你直接說是你相公如何?」

  他話音剛落,凌睿一個大腳丫子重重踏在他腳上,那娃娃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差不多,扯著喉嚨指著門口大叫:「給我滾!」

  陸硯亭看著他一溜煙似地跑出去的身影,笑了笑,施施然貼好面具去找他。他早已跟醉月樓的樓主打了聲招呼,用過餐後便帶著凌睿出去玩了整整一天。

  往後的一個多月裡,每隔個幾天,陸硯亭就易了容來找凌睿帶他去玩。醉月樓的人見了凌睿都羨慕他有個寵他寵得上了天的表哥,打趣的說還在這兒幹什麼呀,讓你表哥養著你得了。

  凌睿每每被人取笑總想起那日陸硯亭胡言亂語說的「相公」,便又氣又羞,娃娃臉漲得通紅,那如簧巧舌好像生鏽了似地話也說不清楚,讓平日總是見慣他大大咧咧的眾人都覺得有趣,遂見他一次就打趣他一次,氣得凌睿見了陸硯亭少不了拳打腳踢一番洩憤。

  陸硯亭被揍了數次,覺得納悶,問凌睿結果換來他的一個白眼。無奈之下遂灌醉了凌睿,小蛇兒被灌了酒,苦著張娃娃臉,一股腦兒的抱怨了出來。

  弄清楚事情因果,陸硯亭難得一反平日儒雅氣質,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趴倒在桌上。笑夠了抬眼一看,正看到小蛇兒醉醺醺對著他傻乎乎的笑。

  那孩子杏兒眼水汪汪的迷濛一片,臉頰彤紅,好像開了兩朵鮮豔欲滴的桃花,讓陸硯亭好一陣呆愣,回過神後魂都不見了,差點兒把持不住。可是卻還是滿心憐惜著他,陸硯亭只嘆口氣,索了幾個烈吻使回府冼冷水澡降火。

  可憐凌睿酒醒後還蒙在鼓裡,下次見了陸硯亭照樣兒還是拳打腳踢,陸硯亭樂呵呵的甘之如飴。

  第六章

  李慕澤這天好不容易偷了個空兒,換了套尋常衣服就出了東宮,打算到外面逛逛。逛著逛著就來到了自己的地盤醉月樓前,看看天色,已經晌午了,便打算在此用午膳。

  他甫一踏入醉月樓,就覺得自己這處暗樁似乎比平日要熱鬧許多。正納悶著,忽然聽到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帶著笑意吆喝:「這位客官,您的茶來了!」

  李慕澤扭頭,看到不遠處有個小二為臨窗的那桌客人送上一壺茶。他利落乾脆的為客人斟上茶後,又將一個盛著花生米的碟子放在那客人帶來的小孩子面前,眨眨眼笑著說:「這花生米是哥哥送你吃的,別告訴別人喔!」

  歡喜得那小孩子咯咯直笑,一雙胖胖的小手直接就往碟子裡撈。那小二看到孩子咯咯直笑,他自己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了幾分,轉頭和掌櫃做了個俏皮的鬼臉,掌櫃一臉寵溺的笑容。

  那鬼臉還沒做完,又有旁邊幾桌客人笑著吆喝:「阿睿,這邊點菜!」

  那叫阿睿的小二歡快的應道:「哎——來咯!」腳下噌噌幾步跑了過去。

  李慕澤第一次見到這麼討喜的小廝,不禁有些被他吸引,眼睛跟著那小二。

  那小二來到要點菜的客人旁邊,還沒站定,就一溜兒道:「張大爺您終於來啦,都十多天不見您了,怎麼這會還點慣常那幾樣嗎?」

  那張大爺笑說:「阿睿有什麼好介紹啊?都聽你的!」

  小二立刻揚眉,「那您可趕了巧了,這陣子醉月可搗騰了好多新菜式呢!講究調味細膩的麼,就有抓炒魚片、紅娘自配、脯雪黃魚,都是口味濃厚選料精細的,包您吃了還想吃第二回!要不來幾樣閩菜,醉糟雞、糟汁川海蚌、佛跳牆、炒西施舌、東壁龍珠,這幾樣都是色美味鮮,和醇、葷香、不膩,吃進去那是個齒頰留香!」

  那小二劈里啪啦的一串菜名說出來,連菜牌都沒有瞄一眼。那娃娃臉上眉飛色舞,一雙大眼睛含笑帶喜,脆生生的聲音似一顆顆珠子掉在盤子裡,唱著菜名時彷彿在唱兒歌,笑容滿面如三月春風,誰看了都忍不住也笑起來。那個張大爺明明只有兩個人,卻被那小二哄得點了六七個菜。

  下了單子,那小二又被別桌的客人招呼了過去。看得出這小二極受常客的喜歡,人人都想招他過去說兩句,忙得他腳不沾地的在數十張桌子間轉來轉去,可他彷彿不知疲倦似的,臉上始終掛著燦爛的笑容,李慕澤有種錯覺,覺得彷彿連陽光都黏在那小二身邊嬉戲,他心裡忽然咯登一下漏跳了一拍。

  直到身邊的侍衛恭敬的喊了他數聲方才回過神來,他有些尷尬的對來伺候他的小二一笑,隨他進了雅間。

  李慕澤進了專屬自己的雅間坐定了,還是唸唸不忘剛才那小二,便特意讓掌櫃的請他過來伺候。

  凌睿在醉月樓的常客中人氣頗高,經常有人專門指定他來招呼。所以他剛聽到掌櫃說有位貴客要他過去時,便爽快的跑了過去。

  「這位客官……」凌睿一腳踏入門檻,一聲招呼還沒說完,就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裡去。

  靠,真是冤家路窄!怎麼撞上這煞星了?這傢伙怎麼不好好待在東宮,出來遛達個屁啊?凌睿在心底咒罵著。

  凌睿極不待見眼前這位尊貴的太子殿下,對於以前還是小蛇的凌睿來說,李慕澤欺負他的惡劣行徑簡直是罄竹難書,暫且不理那些,這人自己疑神疑鬼就算了,居然還教唆硯亭去懷疑自己,挑撥他們的關係,讓兩人冷戰了將近兩個月,這一筆筆的帳寫下來都能有一大疊了。

  想起來就覺得肝火上揚,凌睿還想找他秋後算帳呢,這太子居然點名要自己伺候他?做夢去吧,別說門兒,連窗都不會有!

  想到這裡,凌睿黑口黑臉的走過去,往桌子上一摔菜牌,惡聲惡氣地道:「自己看去,想吃什麼說出來。」

  李慕澤不敢置信的看著砸在自己面前的菜牌,目瞪口呆。

  李慕澤身份尊貴,即便身份沒被認出,就憑這身錦衣華服去到那裡都是重點討好對象,何曾被人如此惡劣對待過,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對待的他一時半會還回不過神來。

  倒是李慕澤身邊的兩個侍衛勃然大怒,「殿下面前豈容無禮,你可知罪!」

  凌睿從鼻子裡哼了哼,充分表達了他的不齒,用不大但也遠稱不上小的聲音嘀咕:「狗仗人勢!」

  他倒是忘記了自己以前還是小蛇時,是怎樣在陸硯亭身邊狐假虎威地和李慕澤叫板的。

  李慕澤總算回神,他饒有興味的看著這名不買他帳的小二。眼前的少年一張圓圓的臉拉得老長,跟在大堂上跑腿時那活潑歡喜的樣子判若兩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極不待見自己。

  自己好像也不算窮凶極惡之徒吧,怎麼讓一個笑臉迎人的孩子轉眼就對自己橫眉怒目一臉的苦大仇深呢?李慕澤納悶,但也覺得很有趣。

  他揮手讓自己的兩個侍衛出去,打算獨自逗逗這個可愛的少年。

  凌睿見到那兩個侍衛瞪了他一眼便轉身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雅間的門,現在是名符其實的孤男寡男共處一室了,回想起這個人的惡劣之處,凌睿立刻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那樣渾身寒毛倒豎,死死瞪著李慕澤,腳後跟已經往後挪了一寸,打算有什麼不妥立刻奪門而出。

  李慕澤看著凌睿那草木皆兵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又覺得好像挺熟悉的,想了想,腦子裡閃過陸硯亭那條小蛇見到自己也是這麼一副樣子。想到這裡,李慕澤仔細打量凌睿,發現眼前少年那雙大大的杏兒眼烏溜溜的好像會說話,菱形的唇微微抿著,倒真和那條小蛇驕縱直率的模樣有個幾分相似。

  「怎麼站那麼遠,我難道還能吃了你嗎?」李慕澤笑著打趣,對付這種小傢伙,激將法永遠是最有用的。

  凌睿吞不下這口氣,果然乖乖的臭著臉挪到桌子邊,一聲不吭。

  「醉月樓的小廝什麼時候這麼大脾氣了?」李慕澤逕自翻看著菜牌。

  凌睿嘀嘀咕咕:「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李慕澤耳力好,聽得一清二楚,不禁噗哧一下笑了出來,抬起頭問:「那敢問這位小哥,在下哪裡不像人了?」

  凌睿聞言一驚,萬想不到自己嘴裡模模糊糊的自言自語會給人聽得一清二楚,聽得一清二楚也就罷了,還不懂看臉色居然順著自己的腹誹問出話來了。

  他吶吶了幾聲,索性撇過頭去不理李慕澤。

  凌睿轉過頭,李慕澤恰好看到他通紅的耳朵還有那因為生氣而微微鼓起的腮幫子,說不出的可愛,他從來沒見過別人擺這麼純粹孩子氣的舉動,心裡一動,伸手就去捉凌睿。

  凌睿冷不防被人捉住,眼前一花,等看清楚時李慕澤的人已經近在咫尺了。他大驚,一手抄起菜牌對準李慕澤就是一陣狂砸:「靠,放開老子!」

  他砸得大力並且全無章法,剛開始的時候李慕澤的確挨了那麼兩下,不過凌睿終歸鬥不過李慕澤,很快就給他制住禁在懷裡動彈不得。

  李慕澤抬起少年的下巴尖子,不出意料的看到對方噴火的雙眼和氣得發抖的嘴唇。

  「小傢伙,你挺有趣的,叫什麼名字?」李慕澤問。

  「我是你爺爺!」凌睿大怒。

  「哈哈,我爺爺你還當不起。」李慕澤一點也沒有想到治這少年的不敬之罪,反倒生出了和他鬥嘴的興致來。

  凌睿一言不發,抬腿就是一腳,專門往李慕澤身為男人的尊嚴的地方踢過去。

  李慕澤想不到這小傢伙還挺毒的,趕緊伸手去擋,凌睿趁機就溜出了他懷裡,站到安全距離上。

  「哈哈。」李慕澤看著凌睿一氣呵成的流利動作,不禁大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推薦些菜來吧。」

  其實李慕澤對醉月樓的菜很是熟悉,卻故意去問凌睿,不過是想看看他剛才在大堂對客人報菜名時那意氣飛揚的神色和聽聽那清脆悅耳的聲音罷了。

  凌睿白了他一眼,木著一張黑臉,用平板無波的聲音說了一堆菜名,都是白菜豆腐的素材,看來就是打定主意不讓李慕澤好過。

  這麼明顯的嘔氣舉動,李慕澤一笑而過一點也沒放在心上,他撐著下頷,等凌睿將些明顯是刁難他的素菜名字說完後,李慕澤故意一本正經的看著他道:「如果我全要了,你能不能對我笑一笑?」

  這次換成凌睿目瞪口呆,半天才應過來,拉長了臉說:「你有病!撐死你活該!」手上卻毫不含糊大筆一揮洋洋灑灑一堆青菜豆腐的名字,暗自後悔沒有將最貴的菜報出來,好重重宰李慕澤一刀。

  寫好了,凌睿氣鼓鼓的甩門出去到廚房下訂單,嘴裡罵罵咧咧:「靠,原以為是個神經病,原來是個被虐狂!」

  聽力非比尋常的李慕澤同樣將凌睿的低聲怒罵聽得一字不漏,可惜這回是有聽沒有懂。

  不一會兒,一道道菜依次上桌,可來伺候茶水的卻不再是凌睿了。換來的小廝笑臉如花,跑前跑後慇勤招待。按常理說,凌睿那臭脾氣和大不敬的態度和這換上來的小廝根本不能比,可李慕澤卻略微感覺不快,「方才那小二呢?」

  「阿睿?他表哥來了,樓主特許他出去的。」那小廝答道。

  李慕澤哦了一聲,不經意轉頭自窗戶看下去,恰好見到那少年正和一個青衣男子相偕而出,那男子身影李慕澤有些熟悉,然而再看面相卻是陌生的。方才在自己面前扯了老長一張臉的少年正燦爛的笑著,偶爾嗔怒的揍兩下走在他旁邊的男子,那男子笑著難受,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寵溺,然後低頭哄了兩句什麼話,惹得那少年又掛上笑容拉著他的手臂向街道沖。

  李慕澤臨窗而坐,明明在二樓雅間,和那少年有一段距離,然而少年那張娃娃臉上的笑容的每一個細節,那彎成月牙兒的杏兒眼,那翹起的嘴角……都清清楚楚的印在李慕澤的心裡,他不由自主啪地折斷了手上的筷子,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快。

  李慕澤覺得自己定是瘋了,在這朝政更替的微妙時刻居然想頻繁的往宮外跑。他雖然控制住自己,然而還是一個月跑出東宮到醉月樓兩三次,什麼也不做,專門為了和那個叫凌睿的小二鬥嘴。

  只是凌睿從來就不買他的帳,即便他在東宮蒐羅一堆東西送他,他依然是一臉的鄙棄。看上去凌睿跟他沒什麼深仇大恨的,就是不知道何故如此不待見自己,讓李慕澤非常不甘。

  更鬱悶的是那小子沒給自己一個好臉色,自己堂堂一個太子居然還巴巴的來找他,好像專門就是為了給自己找罪受的,想到這裡,李慕澤不由得鄙視了—下自己,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腳往醉月樓跑。

  最近這幾次,凌睿那臉色何止是黑,簡直就是一臉的嫌棄,擺明了不想見他,讓李慕澤飽受打擊,他不敢對軟硬不吃的凌睿擺臉色,東宮的一眾侍從們就成了出氣筒。

  其實凌睿也並不是那麼討厭李慕澤,這麼多次的討好還是起了些微效果,只是這陣子心情非常糟糕,李慕澤恰好不幸的成了被殃及的那條倒霉池魚罷了。

  凌睿糟糕的心情來自於這位太子殿下的伴讀——陸硯亭。

  自從凌睿到醉月樓當小二這數月,陸硯亭每隔三五日就會來一次。可是這個月已經過了泰半,陸硯亭連個影都沒冒出來過。

  凌睿是引頸盼了又盼,都沒能見上他一面,只曾經收過他託人帶來的一個口訊,說是有事耽擱,不能前來,還讓凌睿暫時不要去找他,他沒時間云云,氣得凌睿當即差點兒將地板給跺穿了。

  陸硯亭這個太子伴讀所謂的有事耽擱,除了李慕澤的事,凌睿還真想不出別的什麼子丑寅卯之事能絆住陸硯亭,而在陸硯亭分身乏術的情況下,李慕澤卻還頻繁的往醉月樓跑,凌睿能不給他一張晚娘臉看嗎?

  凌睿極度不爽,他發現身邊少了陸硯亭溫文的笑臉原來是這麼讓他難以忍受的事情。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以來,凌睿從來沒和陸硯亭分開過這麼長一段時間。剛開始他還能將不悅之情歸咎於習慣,不過很快這「習慣」一說就不攻自破。凌睿再遲鈍,也知道「習慣」是不會讓人做春夢的。

  姑且不論現在的身體年齡多少,他心理年齡也不過二十歲,做了春夢身體有反應是正常的,可反應的對象不太正常,凌睿看到自己身體的反應,閹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於是凌睿用了一天的時間想清楚自己對陸硯亭抱著什麼心思,再用三天的時間想清楚為什麼自己在夢裡會被壓在下面這個事關重大的問題。第一個問題凌睿覺得無法逆轉了,所以非常爽快的接受了自己的心態,畢竟陸硯亭對自己的好傻子都看得出,他來自現代,這裡沒有親人和責任,所以只需對自己的想法負責便可。

  第二個問題凌睿覺得還有迴旋的餘地,苦思方法無數種,可是一想到陸硯亭的身材,陸硯亭的武功,就覺得道路是漫長的,希望是渺茫的。

  然而等凌睿的榆木腦袋好不容易開竅了,凌睿又不敢去找陸硯亭了。追女生凌睿在行,可追一個男人……凌睿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雖然說陸硯亭是先愛上他的人,好像也不用自己去追,可告白總要的吧,凌睿一想到要對一個男人說「我愛你」,就愁得白髮三千丈。

  就這麼拖著拖著,煩惱了將近一個月,陸硯亭還是沒有要現身的意思,凌睿從剛開始的單純思念慢慢變成了他自己單方面的嘔氣,這麼久不但連臉都不露一個,還不聞不問音訊全無,口口聲聲說愛自己是說著玩兒的嗎?凌睿每每想到這裡就覺得一口氣堵在心裡發不出來。

  仔細想起來,陸硯亭說喜歡他的那個晚上,自己因為想起前世的事情而哭得一塌糊塗,陸硯亭該不會真的因為覺得自己可憐才說那些話的吧?

  凌睿越想越冷汗,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陸硯亭看上去是男女不忌,那天夜裡氣氛那麼好,接吻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況且自己後來說要出去外面找份工作,陸硯亭也沒有強留非常爽快就答應了,難道其實是趁機將自己這個包袱甩出去?

  愛情令天才變成白痴,這句話讓此刻胡思亂想的凌睿身體力行、非常完美的詮釋出來。當局者迷的凌睿就在這種完全沒有任何理論依據,純粹是自己瞎猜的想法中,將自己折磨得精神萎靡不振。

  當李慕澤再次見到凌睿的時候,凌睿那蔫蔫的樣子跟霜打的茄子也相去不遠了。

  「小傢伙,你怎麼啦?」李慕澤看到平時和自己神氣活現的鬥嘴的少年無精打采的,覺得有點納悶和心痛。

  「關你P事。」凌睿白了他一眼,有心管他的閒事怎麼不去處理正事,讓自己的左右手陸硯亭歇口氣啊,想到這裡凌睿的臉又開始有拉長的趨勢。

  儘管那個P字聽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李慕澤碰了個軟釘子,訕訕的摸摸鼻子,覺得自己已經犯賤到了一個程度,巴巴的跑來看人家臉色。

  凌睿想起今天要從李慕澤嘴巴裡撬出陸硯亭的近況,因此態度總算沒有往日那麼囂張,於是抱著菜牌推薦了些醉月樓新近創出的好菜式。

  凌睿儘管算不上慇勤熱情,然而比起往日大喇喇的將菜牌扔到李慕澤面前的行為來看,現在這樣的表現的確足夠讓李慕澤受寵若驚的。

  難得「享受」了一次「VIP」級服務的可憐太子當即就按捺下高興,將凌睿推薦的菜式都點了。換了平日這般行為凌睿定要諷刺一句「吃飽了撐著浪費糧食」,可今天他居然什麼也沒說,乖乖的跑去下單子。這般舉動讓李慕澤覺得今天的酒後勁挺大,他都暈乎乎的了。

  酒菜上全了,李慕澤詫異的發現凌睿今天居然還親自給他倒了杯酒,儘管那臉上不甘不願的,不過李慕澤選擇自動忽略。

  「小傢伙,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李慕澤喝了茶,好笑的看著這個明顯有事相求卻不懂擺些好點的臉色給他看的凌睿。

  向來直爽的凌睿這次居然扭扯捏捏,臉上慢慢的紅了起來,李慕澤第一次見到凌睿這麼害羞的樣子,覺得可愛非常,心裡泛起一絲愛憐,想將他拉過來圈在自己懷裡好好逗弄一番。當然這也就只限於想想而巳,李慕澤知道凌睿這性子強來的話,只怕自己今晚得飽餐一頓拳頭。

  「那……什麼,你這太子最近是不是很忙?」凌睿迂迴的問。

  「怎麼了,」李慕澤挑眉笑道:「我還道怎麼回事,原來是我許久沒來你想念我了?」

  「Shit!」凌睿張嘴就罵,罵完了立刻告誡自己今天有求於人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總之,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凌睿問。

  「還可以吧,」李慕澤故意打蛇隨棍上:「假如是你要找我,我隨時能為你騰出時間來。」

  凌睿將嘴巴裡罵人的話咕嚕一聲吞回肚子,原來這廝悠閒得很,那陸硯亭想必忙不到哪裡去!

  「切,胡說。」凌睿道:「你那個伴讀看起來忙得很的樣子。」

  李慕澤皺了皺眉,心下一陣不快,原來凌睿問的不是他,而是通過他來問陸硯亭的事情,只是他並不知道硯亭也認識這小傢伙。

  況且,硯亭這陣子出了這麼件事,凌睿若真和他有什麼關係怎麼會不知道?想到這裡,李慕澤有心試探:「怎麼你不知道嗎?青州平淮王造反了啊。」

  凌睿愣了愣,不由自主道:「那又怎麼樣?」

  青州平淮王造反的事情凌睿早有耳聞,卻從來沒有和陸硯亭聯繫在一起。陸硯亭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凌睿對陸硯亭身份的瞭解不外乎是自己所看到的——李慕澤的伴讀和心腹。

  「怎麼樣?」李慕澤笑了:「陸硯亭是平淮王世子,也是平淮王送來京城的質子,他爹造反,他現在自然被軟禁在府內了。」

  凌睿聞言臉色刷白,如雷轟頂。原來陸硯亭不是有意避開自己,也不是忙得沒空來看自己,而是被人軟禁了!自己卻在這裡鬧脾氣……

  凌睿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一邊卻又暗恨陸硯亭什麼都不和他說,這豈非是不相信自己?他想到這裡恨不得立刻拔腿就往陸硯亭府邸跑去,問一問他會不會有危險,問一問他何故所有事情都隱瞞著自己。

  李慕澤話一出口便看到凌睿大受打擊的蒼白了臉,心裡吃醋,甚覺不是滋味。這小傢伙和硯亭必定關係匪淺,聽聞硯亭狀況竟擔心得魂不守舍,可自己從不知道硯亭和凌睿是相識的。

  李慕澤回想起數月前陸硯亭的言行,頓時將當初陸硯亭放下所有防心相交的那名少年和凌睿聯繫在一起。

  凌睿想丟下李慕澤立刻跑去找陸硯亭,可是李慕澤似乎看不懂他的心思,一個勁的猛纏,平日就覺得這人不會看人臉色,今天才知道李慕澤根本是個瞎子,自己一臉的煩躁,他居然視若無睹,偏偏又是一張笑臉對著自己,讓他下不了手去揍,也說不出重話。

  一頓飯在李慕澤刻意的拖沓下吃了足足一個半時辰,凌睿被他氣得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只一門心思的盼他快點走好讓自己去找陸硯亭。

  等李慕澤心滿意足的離開,已經是深夜了。

  凌睿急匆匆地就往陸硯亭府邸走去。

  來到陸硯亭府邸附近,凌睿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就地一滾,變回久違的蛇身,悄悄從後門的門縫裡溜了進去。

  第七章

  陸硯亭作了個惡夢,他彷彿失足掉進了冰窖裡,凍得渾身發抖,只能在兩邊都是冰壁的通道上拚命奔跑,然而無論他跑多久,這絛冰道似乎都沒有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個激靈,終於睜開眼睛結束了這場惡夢。

  陸硯亭長長舒了口氣,覺得心口壓著什麼冷冰冰的東西。微微撐起身子一瞧,竟然是自己那條多日不見的小蛇兒。

  「睿兒!?」陸硯亭驚喜的低呼。

  凌睿本來蜷成一團的身子,聽了他溫柔歡喜的呼喚慢慢的抬起頭來。雪白的小蛇用烏溜溜的眼珠子看了看陸硯亭,然後慢慢又伏低身子將自己盤成一團,居然對陸硯亭行那不瞅不睬不理的三不政策。

  陸硯亭大感詫異,凌睿無論作為一條小蛇還是作為一個人,都是很有活力朝氣蓬勃的孩子,這會兒怎麼悶聲不響的呢?

  他伸手撫摸著小蛇冰涼滑膩的小身子,用指尖輕輕的挑起小蛇埋起來的頭,讓小蛇看著自己,柔聲哄道:「怎麼了?生我的氣了嗎?我這段時間不能出去才沒去看你,遲些時候我再帶你去玩好不好?」

  小蛇聞言,似乎很生氣,嘶嘶的叫了兩聲,用嬌小可愛的頭顱使勁撞著陸硯亭撫摸它的頭的手。陸硯亭被小蛇用肢體語言拒絕了,只好轉而去撫摸小蛇盤著的身子,小蛇立刻轉過身子去,繼續鍥而不捨地用頭大力的推搡著陸硯亭的手,一副堅決不讓陸硯亭碰它的樣子。

  陸硯亭大惑不解,「睿兒,你怎麼啦?」

  凌睿又嘶嘶叫了兩聲,忽然就從陸硯亭胸膛上快速游了下去,哧溜一下鑽到被窩裡。陸硯亭無奈,只能掀開被窩一角,哪裡知道小蛇才看到他湊過來的頭,立刻又往沒被掀開的被窩裡鑽,一會兒又不見了蹤影。

  陸硯亭大感頭痛,又捨不得對凌睿大小聲,遂只能耐著性子——捉蛇。

  這場人蛇追逐戰在陸硯亭將被子掀開捏緊小蛇纖長的身體防止它再度潛逃,一邊將自己的被子全部推到床尾斷絕小蛇所有退路而告終。

  他靠臥在床頭,將小蛇放在自己胸膛上要和他對視,小蛇似乎打定主意不和他做任何形式的交流,立刻往他衣襟裡鑽。

  小蛇速度之快,饒是陸硯亭眼疾手快也只來得及拉住它的尾巴,小蛇已經將頭埋進了他的衣衫裡。

  陸硯亭額頭一抽一抽的痛,又捨不得罵這任性的小東西,只能用激將法道:「你這是在非禮我嗎?」

  果不其然話音一落,小蛇就鑽了同來,昂起頭憤怒的嘶嘶叫了兩聲。

  陸硯亭立刻以不會讓凌睿感覺痛的力道捏住小蛇的頭,笑道:「小東西,還捉不住你?」

  小蛇忽然被人捏住頭顱,傻乎乎的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捉了,隨即大聲嘶叫抗議。

  凌睿的確在鬧脾氣,昨天風風火火的趕到陸硯亭府邸,本以為他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鬱鬱寡歡輾轉難眠,哪裡知道陸硯亭倒過得好好的,癱在床上一夜好夢。

  陸硯亭安睡的情景立刻讓凌睿心裡不平衡,他覺得自己傻乎乎的白擔心,又氣陸硯亭什麼都不跟自己說,讓他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報復般帶著惡作劇的心思悄悄爬上陸硯亭的胸膛,壓在他心口上盤成一團,存心要讓陸硯亭作惡夢。

  再者發現了自己對陸硯亭的感情,想到變回人不知道要怎麼和他相處,凌睿索性就維持著小蛇的樣子,免去了諸多尷尬,決定等鼓足了勇氣才變回人。

  陸硯亭哄來哄去凌睿都不搭理他,還是維持著小蛇的樣子,每次他想說正事解釋這段日子的疏離時,凌睿乾脆聽都不聽地遊走,若不是陸硯亭眼疾手快捏住它,都不知道這小蛇現在在房間那個旮旯了。

  好吧好吧,現在這條正在大鬧脾氣的蛇寶寶最大,陸硯亭也只能認命當牛做馬的伺候它。

  一人一蛇用過早膳,陸硯亭屏退下人,自己搬了張椅子拿了本書,帶著趴臥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蛇凌睿到院子裡曬太陽。

  凌睿看他手上那甚厚的書都看了大半,猜測這段時間陸硯亭都是這麼曬曬太陽看看書的悠閒過日子,而陸硯亭一翻開書就不管他了,凌睿不由得憋氣,使勁用頭去撞陸硯亭的臉頰發拽,卻頗有小孩子撒嬌故意搗蛋吸引注意力的意思。

  陸硯亭用手安撫地拍拍凌睿,頭都不抬一下,眼睛黏在書本上,嘴角卻微微的彎了個弧度。

  凌睿折騰了好一會兒,陸硯亭也沒怎麼注意他,便乖乖的趴回他肩上想自己和陸硯亭之間的事情。

  吃過午飯之後小睡片刻,陸硯亭和凌睿繼續延續早上的活動,一人一蛇安靜舒適的度過了這和樂融融的一天。

  晚上,陸硯亭找回以前為凌睿鋪好軟布的籃子讓凌睿歇息,凌睿卻死活不進去,非要在陸硯亭床上。

  陸硯亭見小蛇盤成一團,然後昂起頭部,滴溜溜的眼珠子瞪著自己,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樣子堅守陣地,無奈之下只能應允。他脫了外衫,躺下來拉上被子,不一會兒就睡熟了,輕輕的打起呼嚕。

  凌睿沿著床腿游到地上,就地一滾變回人形,他抬頭看了看窗子,十五的月亮懸掛在漆黑的夜幕裡,像圓潤柔和的夜明珠。古代的天空不似現代的天空那麼多光害,佈滿了璀璨的星河,凌睿聽著陸硯亭均勻的呼吸覺得無比的心安。

  他剛在床沿上坐下來,本來應該睡熟了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那丹鳳眼在夜裡也能看出滿載著柔和的笑意。凌睿眼前一花,就被人鉗住,三下五除二脫了外衫塞進被子裡。

  凌睿還沒弄清怎麼回事人就已經在陸硯亭懷裡了,他像征性的掙紮了幾下,一不小心蹬開被子冷風颼颼的灌進來,冷得他立刻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乖乖的縮回陸硯亭懷裡緊張得一動不動。

  陸硯亭笑笑,騰出一隻手壓好被子,用下巴贈著小蛇的頭頂,笑意盈盈。

  「在這裡耗了一整天,醉月樓那邊怎麼辦?」陸硯亭低聲問。

  「切,辭職了!太累人,老子不干了!」凌睿嘿了一聲,底氣有點不足,畢竟那是陸硯亭介紹給他的工作。凌睿當初聽聞陸硯亭被人軟禁時就立刻決定炒老闆魷魚,跑回去陪陸硯亭,不過這麼丟臉的事情他才不會從實招來。

  累人?陸硯亭當然知道不可能,事實上凌睿當小二當得樂不思蜀。不過他當然不會戳破小蛇的謊,他那點小心思陸硯亭怎麼會猜不出來,肯定是擔心自己特地過來陪著的。

  「聽說你爹造反了,你怎麼辦啊,會不會誅連九族?」凌睿想起以前看的電視劇,造反的總會被人誅九族,無論忠奸一個都跑不掉。

  陸硯亭就著月光看到小蛇兒緊張兮兮的樣子,想起這孩子跟他說過以前生活的地方沒有連坐罪,不由得聲音又柔了幾分:「放心,沒事的。我和那個男人已經沒有關係了。我和慕澤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他打算趁著平亂的當兒,剷除別的勢力,都做得七七八八了,皇帝他當定了。否則你以為,我能只被軟禁而已嗎?現在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別人看罷了。」

  「哼。」凌睿很不以為然:「那個人那麼無賴,誰知道是不是真心對你的。到時候來一個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哭都來不及!」

  凌睿非常記恨那個無賴太子當初挑撥他和陸硯亭的關係,所以這次也依樣畫葫蘆的將李慕澤往無恥的深淵裡猛踩一通。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哈哈,睿兒,你何時學得這般文縐縐了?」陸硯亭失笑。

  「滾!我們那邊五千年文化還說不過你了?」凌睿大怒。

  陸硯亭是個非常懂得把握分寸的人,他當然不會像李慕澤那樣逗凌睿逗到他翻臉,懂得適可而止是他的優點。

  見凌睿不開心了,陸硯亭立刻將話題繞回原處:「放心,慕澤為人還不至於做到此種程度,況且我所求也不多,尚未觸及他的勢力範圍。倘若他是會這樣做的人,我當初怎麼會跟他合作?」

  凌睿聽他說得篤定,方才放下高懸許久的心來。但轉念一想,當初李慕澤在陸硯亭面前說自己壞話時,這人可沒有這般回護的,同樣處境不同對待,凌睿頓覺很不是滋味,當下就扯長了臉,吃起醋來。

  「哼,這麼信任他!」凌睿酸溜溜道:「哼哼,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陸硯亭心內欣喜,這小傢伙吃醋了。

  他抱緊凌睿,慢慢的跟凌睿訴說自己的往事。從身份低下的娘親如何用自己爭寵,到被送來京城當質子,再到如何和李慕澤結為同黨,他們之間有什麼協議等等,所有一切娓娓道來,凌睿聽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陸硯亭這麼溫柔的男人必定長在一個書香門第,有嚴父慈母,哪裡知道嚴父有了慈母卻沒有,還一直被人當成各種工具各方輾轉。他自己成長環境非常幸福,怎能想到還有這樣的際遇,當下不禁心內慼慼然,主動拱進陸硯亭懷裡,伸手去摟著陸硯亭,想安慰一下他,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倒是陸硯亭,表情故意裝了幾分淒然,心裡卻樂壞了,小傢伙第一次主動抱他,滋味實在是好。趁著這會兒,低頭明目張膽的吻了幾下,凌睿果然乖乖的任他吻。

  陸硯亭已經過了在意這些的年紀,自從遇上了率真的凌睿,更是早已想通了,因此他也並不希望凌睿為自己神傷,便低頭哄道:「所以等慕澤平了平淮王的叛亂,我也沒有什麼所謂的後台靠山了,自然威脅不了他,他怎麼有那等閒工夫對付我?」

  凌睿聽他這麼相信李慕澤,大大的不悅,他扭動了幾下,哧聲諷刺道:「原來你是這麼勾搭上那無賴的,難怪這麼相信他。」

  陸硯亭頓時哭笑下得,暗忖自己懷裡抱的是他,床上睡的是他,動手動腳的對象除了他根本沒別人了,要說「勾搭」應該是指他倆才對吧,拿來和李慕澤硬配對,想想都覺得夠鬧心的。

  他晃了晃凌睿,笑道:「那你呢,既然不信慕澤不會加害我,怎麼還跑來?不怕連累了?」

  凌睿皺眉想了又想,覺得是個告白的好機會,可「我愛你呀,所以要來和你同甘共苦」這種話是在他嘴裡生根了,他根本拔不出來。想了半天,才模模糊糊沒頭沒腦的說:「嗯,因為待在你身邊很安心。」

  這話在凌睿看來就是婉轉的告白了:待在你身邊很安心=想待在你身邊=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歡你=我愛你。

  換了別人也許就聽得云裡霧裡,可陸硯亭這等聰明又瞭解凌睿的人,腦袋轉了幾個彎子立刻就弄清楚這話中話了,心裡頓時欣喜若狂,然而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的「哦」了一聲。

  小傢伙在這事上臉皮非常薄,平時討個吻直接吻上去就是了,一旦問出口,十次有九次會被惱羞成怒的拒絕,還得挨揍。陸硯亭早就將凌睿有幾斤幾兩重掂得清清楚楚了,自己得了他的告白,偷著樂就成了,何苦說出來讓小傢伙害羞,到時候他變回小蛇,自己是干點什麼都沒門兒了。

  凌睿敢打睹陸硯亭絕對聽明白了自己的話,可等了半天卻只等來一聲無關痛癢的「哦」,當下就怒了,剛要破口大罵,忽然身子被人翻了一轉,仰躺著,陸硯亭壓在他身上,眉眼裡都是無聲的笑意。

  凌睿一陣心跳,正要說點什麼,陸硯亭已經伏低身子,吻了上去。

  陸硯亭的吻溫柔於外強勢於內,凌睿以前也曾經吻過女生,可都是由他主導,當時還純情得很,哪裡有過這麼強烈的吻,開始還非常不服氣的努力跟著陸硯亭的步伐,勢要搶奪主導權,然而很快卻因為陸硯亭漸漸顯露的強勢和極高的技巧而溺了進去,慢慢的沒了力氣,整個身子都軟了。

  等陸硯亭放開他的時候,他已經眼神迷濛,大口的喘息著,腦袋裡一片空白,絲毫沒注意陸硯亭溫熱厚實的手已經探進了自己的衣衫內,握住快感的中心,輕柔的搓弄挑逗著。

  「嗯……不……放手……」凌睿還沒回過神,身體已被陸硯亭挑逗得敏感不已,發現自己的慾望在陸硯亭手裡慢慢的硬起來,羞恥感混雜著強烈的快感讓凌睿覺得頭暈目眩,只覺得一波波的電流從陸硯亭揉弄著的地方出來,順著脊樑骨竄上腦袋,炸得腦海裡空白一片。

  這種從不曾感受過的快感讓凌睿既害怕又期待,雙手不由自主的推拒著陸硯亭壓過來的胸膛,卻哪裡使得出半分力氣,小貓抓癢似的動作更是讓陸硯亭壞心的加快了手中的律動搓揉。

  「舒服嗎……」陸硯亭低頭柔聲問,灼熱的氣息故意噴在凌睿的耳邊,惹得小傢伙一陣陣顫抖。

  凌睿咬著牙阻止惱人的呻吟溢出,只能狂亂的搖著頭,陸硯亭笑了笑,用另一隻手輕輕的撬開少年緊咬的牙關,少年帶著鼻音和哭音的甜膩呻吟立刻斷斷續續的溢了出來。

  陸硯亭欣賞著凌睿可愛又帶著天真中無意流露出的嫵媚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想看更多,想碰觸更多,便將手指探入凌睿微微張著的口裡。

  少年的口腔灼熱柔軟,陸硯亭有點迷醉的輕輕用修長的手指按壓撥弄著凌睿柔軟的口腔,引誘那條柔軟的小舌跟自己的手指嬉戲。那小舌開始躲避著,後來卻慢慢的舐舔著陸硯亭的手指,無比的煽情。

  陸硯亭手上的動作加劇,凌睿身子彈跳了一下,呻吟著釋放在陸硯亭的手中。剛釋放過後的凌睿劇烈的喘息著,單薄的胸膛上下起伏,陸硯亭壓下想吻上去的衝動,儘管想要這小蛇兒的慾望非常強烈,下身亦已脹得痛了,卻還是打消了和凌睿共赴云雨的念頭。

  其實陸硯亭方才只是想吻吻而已,怎知凌睿的味道如此美妙,自己欲罷不能,才情不自禁的去挑逗他。凌睿雖在自己手裡情動了,卻終究是自己半強迫的,他不想還沒得凌睿同意就趁著凌睿現今有點迷糊的狀態下要了他。

  因此陸硯亭只稍微停頓了一下,便忍下焚身的慾火,低頭吻了吻凌睿,道:「你先休息,我出去片刻。」

  凌睿愣了一下,方才明白陸硯亭要去做什麼。他方才釋放過了,可陸硯亭卻沒有,自己顧著自己快樂,都忘記陸硯亭了。

  「等一下!」他看著陸硯亭翻身起床,趕緊一手拉住他的衣襟。

  陸硯亭停頓了片刻,回頭笑了笑說:「乖,放手。」

  凌睿眼見陸硯亭要抽身離開,急了,大喝道:「老子叫你回來你就回來,哪來這麼多別的!」說完了凌睿往裡面躺過去一些,拍了拍空出來的地方:「給老子躺下去!」

  陸硯亭頓時哭笑不得,這小祖宗,知道的是自己要他,不知道的還以為凌睿在強暴他。

  他無奈,見凌睿一臉不善,明顯生氣了,只能躺下去。

  凌睿見陸硯亭乖乖的躺下,反倒有此不知所措了,他漲紅了一張娃娃臉,尷尬的噘著嘴。

  這可苦了陸硯宇,想要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卻動不得,又不能出去自己解決,還得苦憋著裝出輕鬆的表情,以免嚇著這小孩兒,實在是苦不堪言。

  凌睿見陸硯亭雖然帶著淡淡的笑寵溺地看著自己,由著他胡鬧,但額上細汗如雨,明顯是強忍著,心裡不覺七味雜陳,又是愧疚,又是甜蜜。

  最後他一咬牙,將被子拉上來矇住頭。陸硯亭難得的瞠目結舌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起床出去也不是,繼續傻乎乎的側躺著也不是。

  正在陸硯亭唉嘆著時,從被子團裡慢慢的伸出一隻手,探索著摸過來小心翼翼的握上陸硯亭賁張的慾望。陸硯亭倒抽一口氣,明白凌睿不忍他難受,卻又害羞只能窩進被子裡再幫他解決。

  想到這裡,陸硯亭心底難抑的湧起無限愛憐。

  凌睿以前曾經自慰過,自然懂得如何動作。可他卻是第一次握著別人的慾望,而且那人還是讓自己心動的人,所以他的緊張和剛才陸硯亭挑逗他時有得一拼,似乎連手指都不會動了。

  手裡的物事熱得幾乎將凌睿燙傷,用手指能感受到形狀,臆想和被子裡的缺氧讓凌睿禁不住顫抖起來。

  陸硯亭也是被女子伺候過的人,凌睿這點動作沒有一點技巧,只是純粹的搓揉。可是覆住自己慾望的手很生澀卻溫柔的揉捏著,帶著明顯的細微顫抖,這卻讓陸硯亭感覺到了強烈的快感,他想像著蒙在被子裡的凌睿可愛羞澀的表情,便覺得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呼吸慢慢的粗重,漸漸的沒了方才的餘裕。

  陸硯亭畢竟是風月場上走過的人,持久力自然比凌睿好上許多,凌睿弄了許久方才洩了。陸硯亭深呼吸了數下,稍微平息了些,見凌睿手上都是自己的東西,手腕動也不動,陸硯亭拿過床邊的一件衣衫仔細的幫凌睿擦乾淨手。

  弄好後看到凌睿還悶在被子裡一動不動,恐他悶壞了便去拉他被子要哄他出來,凌睿卻團起身子拉緊被子不讓他碰。

  陸硯亭嘆息,硬掀開被子。只見凌睿蜷成一隻小蝦米,他輕輕挑起凌睿的下巴,見他雙頰桃紅,眼裡迷濛漾著水似地,驚恐的看著自己,牙齒緊緊咬著雙唇。

  陸硯亭頓時明白什麼事情,小心的拉開凌睿,凌睿掙紮了一下,終究因為脫力被拽開雙手。陸硯亭探到凌睿的慾望,果然是又情動了。

  凌睿羞得咬緊嘴唇,羞恥和陸硯亭揉捏自己分身的快感混雜在一起衝擊著他混亂的思緒,快感太強烈讓他幾乎要哭出來,他用手捂著臉,從指縫裡溢出啜泣似的壓抑呻吟。

  太丟臉了,不過幫陸硯亭用手解決了一下,自己居然又興奮了……陸硯亭會不會覺得自己很不知羞恥啊?

  陸硯亭含笑用手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有什麼好害羞的,小傻瓜,我高興都來不及啊,乖。」

  雖然很高興自己對他的影響力,但陸硯亭不捨他再害羞難受,於是無聲的再次用手覆上少年的慾望,溫柔地一邊幫他一邊輕輕的用唇吻過他的臉。

  「小傻瓜,怎麼辦呀,以後總要時時做這事的啊。」清理乾淨之後,陸硯亭抱著因為疲倦而很快就入睡了的凌睿,愛憐的嘆息了一聲。

  這麼可愛的你,我怎麼能放手?一生一世都不能了。

  第八章

  次日,凌睿醒來後發現自己被圈在陸硯亭的懷裡,想起昨晚的事,臉上立刻刷紅了,幸好抱著自己的人沒醒,否則凌睿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歪著腦袋想了想,變回小蛇游過陸硯亭的身上沿著床柱下了床。

  陸硯亭睜開雙眼,眼眸裡都是笑意。

  他早就醒了,只是怕小蛇兒害羞才裝睡的,不過似乎結果還是沒變,小傢伙又變回小蛇了,自己想抱住他親熱一下的機會都沒有。他嘆息著也慢慢的起床穿衣。

  陸硯亭現在處境特殊,凌睿也知道,所以只在室內兩人相處時才變回人,平時就懶洋洋的趴在陸硯亭的肩上陪著他曬太暘看書。

  就這麼悠哉游哉的過了數日,天性活潑好動的凌睿居然沒有覺得一點悶,反而覺得很舒適開心,他晚上窩在陸硯亭懷裡,出神的想著,這其實就是所謂的愛情和生活吧。

  這天上午,陸硯亭府上的僕人鬧了點事,他處理去了。凌睿不能跟,只好獨自一個人在書房裡看書。看著看著,忽然聽得一陣輕微的腳步從遠而至,凌睿以為是陸硯亭,正要起身相迎,卻忽然聽出並非陸硯亭的步伐,硬生生止住要開門的手。

  不知對方是誰的情況下,凌睿化為小蛇,但還沒來得及藏身門便被打開了。

  李慕澤打開門看到的就是那條小蛇盤成一團,昂起身子看著他,似乎很驚訝,傻乎乎的不動。

  他本是有要事與陸硯亭商議,卻正值多事之秋,不便光明正大的來,是以誰也沒有知會,悄悄的潛了進來打算到陸硯亭的書房等候他。豈料剛一進來,就看到了自己頗喜歡的小東西一副等門的樣子,立刻眉開眼笑。

  凌睿回過神,每次見著這個太子都沒什麼好事情,總之這人前科纍纍,凌睿也懶得和他計較了,打不過還不能逃嗎?

  李慕澤自數月前挑撥了凌睿和陸硯亭,陸硯亭任他如何耍鬧都不肯再帶小蛇進宮,李慕澤無奈,後來形勢也緊張起來,自然沒了那份玩樂的心思。

  今天他秘密來找陸硯亭,除了商量正事外倒也存了幾分要去耍耍小蛇的心思,怎麼可能讓小蛇逃脫,當下就用了輕功撲上去捏住凌睿,將它放在桌子上。

  方才凌睿正在看書,李慕澤的腳步聲嚇得他書都沒來得及收拾,就這麼攤在桌子上。陸硯亭為了不讓凌睿覺得悶,便蒐羅了許多志怪的小說給他,投其所好,倒也哄得凌睿頗開心。

  李慕澤知道陸硯亭生活非常規律,書房從來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何曾這樣將書亂擺,定睛一看又發現這書的內容和陸硯亭喜歡的大異,不由得捏著小蛇無心的取笑道:「莫非是你這小東西在看書?你看得懂嗎?」

  凌睿聞言大驚,不知道李慕澤知道自己的秘密沒有,於是狐疑的瞪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人只是開玩笑而已,便轉而用鄙視非常的目光瞪著他,鄙棄這個太子的樑上君子行為,居然趁著陸硯亭不在闖空門。

  李慕澤自然不會理會一條小蛇的歧視,他興致勃勃的捉弄著凌睿,一會兒把他拽起來,一會兒又將他纖長的身體擺成各種滑稽的姿勢,惹得凌睿勃然大怒,頻頻想張嘴就咬。

  玩了好一會兒,李慕澤見小蛇怎麼折騰都不理自己,失了樂趣,轉而想討好討好小東西,讓他主動和自己玩耍,於是便將自己從宮裡帶出來本要送陸硯亭的貢酒拿出來,撕開封口。

  那酒是貢酒,非常香醇,誘人得很,聞著就覺得醉人。凌睿在前世時就甚好那杯中之物,只是礙於自己警察的職業而偶爾為之。況且以前他是社會新鮮人,初出茅廬沒多少錢,只能將就普通啤酒,何曾見過這麼香醇的美酒。

  李慕澤見小蛇上鉤,立刻得意洋洋起來,他笑道:「這可不是普通的酒,是江北那邊進貢而來的,普天下也就只有一百壇而已,要不要嘗嘗?」

  凌睿聽聞是進貢的,還是那天下一百壇的其中之一,當下就流起口水來了。他想了想,覺得無賴可恨,美酒卻不能浪費,遂覺得討好一下李慕澤也無妨。

  李慕澤看出小蛇黑不溜秋的眼珠子頓時亮了,知道有戲,立刻主動將手放上桌子。果然這嘴饞的小蛇馬上就游了過去,輕輕的用冰涼滑膩的身子蹭著,李慕澤第一次得小蛇的主動親近,心里美滋滋的,用另外一隻手撥弄小蛇嬌小可愛的頭顱,凌睿雖然不大歡喜,但為了美酒也就忍了乖巧的任他摸,沒有像平日那樣張牙舞爪的反抗。

  等李慕澤過足了癮,心滿意足的拿過書桌上的杯子,斟滿了一杯推到小蛇面前慰勞小蛇。

  凌睿三兩下就游了過去,先湊頭到杯沿那兒使勁聞,發覺真是好酒,果然不枉他辛苦綵衣娛人!聞夠了,小心翼翼的將頭伏下,伸出信子去舔,入口果然香醇醉人!最後凌睿索性將整個頭顱都埋在杯子裡大喝特喝,只恨不得化回人身就著罈子灌了。

  李慕澤料不到這小蛇居然是個小酒鬼,酒量還不小。牠身子小,一杯應該已經很多,然而喝到見底後,居然還興致勃勃的游過來蹭自己手心要再喝,一點都沒有醉的樣子!

  於是李慕澤惟恐天下不亂,又滿了一杯給凌睿。如此這般,凌睿連續喝了六、七杯,終於醉了。

  李慕澤看小蛇遊行得東倒西歪的,游到桌子邊緣也不曉得停,還傻乎乎的直往外爬,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李慕澤趕緊將小蛇撈回來,小蛇暈乎乎的回到桌子上又開始四處亂爬,聞著香味找到酒罈子,牠努力的想爬上去,卻因為酒罈子光滑的外壁而又滑了下來。

  李慕澤無奈,只得將酒罈子弄到地上,自己為了防止小蛇掉下桌子,用手四處阻擋。小蛇每次撞到李慕澤的手,都惱怒的用頭去拱,想將這個障礙物弄開。李慕澤見小蛇醉態可掬,索性和牠玩起捉迷藏來,結果一個不察,居然讓小蛇啪地一聲摔下了桌子。

  李慕澤嚇了一跳,完蛋,陸硯亭這麼寵愛這條小東西,被自己故意灌醉了還摔到地上,要真摔出個好歹來還不得將自己剝皮拆骨啊!

  想到這裡寒毛都豎起來了,忙不迭的彎腰要撿小蛇。

  哪裡知道才低下身子,卻見小蛇身上白光一閃,再看時哪裡還有小蛇的樣子,分明就是個少年。

  那少年倒臥在地上,蜷縮著身子看不到面容,李慕澤不敢置信的呆了一下,漸漸地傳來少年均勻的呼吸聲,明顯是醉倒睡了過去。

  李慕澤畢竟見多識廣,在震驚過後便回覆了常態,他屏息蹲下,小心翼翼的將少年翻了個身子半抱在懷裡,赫然發現居然就是醉月樓裡那個從不給自己好臉色卻很討自己歡喜的小二凌睿。

  他心裡半是欣喜,半是憂傷。以前的事情都串在了一起,難怪在醉月樓裡凌睿從不曾給自己好臉色,想必是以前自己儘是欺負他,又挑撥他和硯亭的關係,方才如此。第一天見到凌睿,跟他一起的那個「表哥」想必是易了容的硯亭,難怪那天自己說硯亭被軟禁,凌睿頓時臉色難看心不在焉。

  李慕澤心內泛苦,自己這一兩個月來百般討好,卻原不曾走進這少年心裡半步。

  凌睿酒品很好,喝醉了鬧了那麼一會兒就乖乖的睡過去。李慕澤抱著他,懷裡的少年安靜的睡著,往日從來對自己沒半分笑容的清秀可愛的臉現在顯得無比的乖巧,白皙的臉頰上因為醉意而泛著紅暈,好像開了兩朵桃花,李慕澤看著看著,竟然覺得自己也有點醉了。就這麼抱著安然熟睡的他,李慕澤有種自己擁有了這個美好的少年的感覺。

  感受到凌睿的氣息,李慕澤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將唇貼在凌睿柔軟的唇上。

  身下的人沒有響應,李慕澤只是單純的貼著,卻覺得無比銷魂,不禁輕輕用舌頭撬開凌睿的唇,潛進去勾凌睿的舌。

  正心醉神迷之際,門忽然被打開,緊接著一聲滿含警告的咳嗽響起,李慕澤驚得立刻放開凌睿。

  只見陸硯亭站在門口,俊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一雙丹鳳眼裡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李慕澤心下竟被他看得有點心虛。

  陸硯亭見狀只嘆了口氣,上前將凌睿從李慕澤懷裡抱出來,道:「睿兒方才勞煩太子了。」說完,竟是將李慕澤丟在書房內,逕自將凌睿抱回房間。

  陸硯亭將凌睿放在床上,見他被人佔了便宜還一無所知,陸硯亭面上毫無表情心裡卻不知有多慍怒。他低下頭和凌睿接了個深吻方才幫他掖好被子。

  「唔,還要酒……」凌睿一把捉住陸硯亭的衣襬夢囈。

  陸硯亭無奈的拍了拍他,將他的手塞回被子裡,「小酒鬼,以後都不許你喝酒。」

  等凌睿醒來後,天已經黑透了。他覺得頭有些暈,身上一抽一抽的痛──從桌子上摔下來摔的,他剛坐起身來,陸硯亭就推門而入了。

  凌睿扶著額頭,打了個呵欠:「那無賴呢?」

  陸硯亭將裝著熱騰騰的飯菜的托盤放在桌子上,「早走了,這兒又不是他的東宮,還能住這兒不成啊。」

  凌睿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聽到陸硯亭這麼溫文的人說這種帶著些許諷刺意味的話。

  「快過來吃飯,都餓一整天了。」

  「哦。」凌睿搔搔睡得亂蓬蓬的頭髮,穿了外衫過去。桌子上點著燭火,一豆火光搖曳,放在現代那就該是燭光晚餐了,可惜凌睿覺得陸硯亭的眼光好銳利,看得他如坐針氈如芒在背,根本就食不知味。

  吃了一會兒,實在冒了冷汗,只好放下筷子道:「那什麼……如果你有話就直說好了,你老人家這麼看著我,我哪裡吃得下啊。」

  陸硯亭無奈,將上午的事情大略的說了一下,凌睿聽聞,更加吃不下了。

  他暈眩了一下,「不會吧,他知道了?」

  凌睿煩惱的拽著已經很亂的頭髮,苦惱起來:「酒!都是酒累事!」

  陸硯亭看他「自殘」的行為,倒心下不捨,反過來安慰他:「下次不要再這樣就好了。慕澤也不是什麼外人,知道了就知道了。」

  凌睿非常不以為然的大聲道:「才不是什麼小事,你不知道那傢伙多麼的無賴、多麼的狡猾、多麼的混蛋!不知道他握著我把柄要怎麼玩我!」

  陸硯亭但笑不語,放下心來,拿過凌睿的筷子幫他布菜。李慕澤和他商議完正事後倒也聊了一下凌睿,陸硯亭方才知道一、兩個月來李慕澤紆尊降貴的頻頻跑去看凌睿的臉色。若說心裡不吃醋那是騙人的,只是看這遲鈍的小傢伙一臉的嫌棄,絲毫不知道李慕澤的心意,陸硯亭便知道他只會是自己的了。

  李慕澤的確不適合凌睿,他總不自覺的欺負戲弄自己喜歡的人,越是喜歡越是欺負,凌睿性子卻倔,絲毫容不得別人的欺負捉弄……晚上陸硯亭躺在床上抱著凌睿心不在焉的想著。

  只是那個人向來強勢,想要的東西都不擇手段,陸硯亭皺眉,抱著凌睿的手緊了緊,心裡始終忘不了上午開門看到李慕澤抱著凌睿時的情景,還有李慕澤看著凌睿時那隱忍幽深的眼神。

  凌睿被他抱得動不了,忽然噗哧一笑:「你是不是吃醋了?」

  陸硯亭被戳中心事,很是尷尬,乾脆直接拿吻堵了這小冤家,這回輪到凌睿害羞了。

  陸硯亭扳回一城心滿意足,卻又轉念想到自從自己和這小蛇兒在一起後,原本沉穩的性子都給磨光了,不知不覺居然也沾了點這小傢伙的孩子氣,以前的自己哪裡希罕幹這種較勁的事兒?

  凌睿平復了呼吸,咧嘴一笑說:「你擔心什麼,我又不喜歡那無賴,他喜歡我是他的事,幹我什麼事?」然後大度的拍拍陸硯亭,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放心放心,我是不會一腳搭兩船的!」

  陸硯亭道:「你知道慕澤的心意?」

  凌睿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瞎子,他頻頻跑來找我,給他臉色都趕不走,還拿東西討我歡喜,不是喜歡難道吃飽了撐著找打嗎?我不是不懂,不過是不捅破,不然大家多尷尬啊。」

  「你啊。」陸硯亭彈了彈凌睿的額頭,好笑的說:「多少人想得他的愛情,偏你還嫌棄。」

  凌睿打了個抖,摸摸手臂將雞皮疙瘩按下去:「拜託,我又不是女的,還想當太子妃不成?饒了我吧!況且以後他自有他的後宮三千佳麗,難道還會吊死在我這棵野草上啊。」

  陸硯亭聽他說得好笑,不禁眉眼都舒展開了,臉上笑意盈盈。凌睿看他笑了,也跟著哧哧的笑。陸硯亭摸著他的臉說:「我倒是那個願意吊死在你這小野草上的冤大頭。」

  凌睿薄怒,橫了他一眼,道:「那是你的榮幸!」

  他那一眼夾著羞和怒,又有些許的甜膩,月光下竟然是意外的風情萬種,陸硯亭被他看得呼吸一滯,只覺得下腹漸漸的熱起來,他翻身壓住凌睿道:「睿兒,給了我吧。」

  陸硯亭平日柔和的聲音如今充滿了蠱惑,低沉悅耳彷彿一種讓人意亂情迷的咒語。凌睿仰著頭看到陸硯亭壓在自己身上時,看著自己的那雙幽黑的眼眸,覺得整個人好像要溺進去了似的。

  好半天他方才扯回自己被陸硯亭迷飛了的思緒,陸硯亭尚未得到他的回答,倒很君子的只是壓著他不再動。凌睿頓時又羞又怒,他惱怒的想自己怎麼答得出口,難道要說「好啊,來上了我吧」這種話?

  拒絕麼,這傢伙壓在自己身上動都不動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勢在必得了。

  可是自己其實也憋得挺不爽的,誰戀人在側眼看手勿動都會慾求不滿啊。不過自己又不怎麼願意當被上的那個,當上人的那個吧,且不說自己會不會,陸硯亭肯不肯也是個問題。

  陸硯亭見凌睿那本來含羞帶怯的眼神漸漸飄遠了,知道他又神遊太虛,思緒不知飛哪兒去了,不禁好氣又好笑,逕自俯身吻住他,撬開他的唇,勾了他的舌一陣激烈的糾纏,總算將這小東西的魂勾回自己身上。然後陸硯亭繼續好整以暇的等著又羞又怒的凌睿的答案,欣賞他為難的可愛模樣。

  其實他跟李慕澤的性子還是頗為相似,只是李慕澤喜歡明著欺負,陸硯亭喜歡暗著欺負,欺負了凌睿還不讓凌睿發現自己被欺負了,再配了萬般柔情,小傻瓜栽在他手上的確也無可厚非。

  凌睿自暴自棄的伸手勾了陸硯亭的頸子,湊頭過去用吻來代替回答。凌睿畢竟經驗不多,並不得法,加上心裡又躁動,差點兒咬了陸硯亭的唇。

  陸硯亭不敢想像這般放縱這小蛇兒下去,自己的唇是否還能安然無恙,只能拿回主導權,吻了好一會,等放開的時候凌睿已是雙目含春臉若桃花了。

  陸硯亭輕輕解開凌睿的衣衫,慢慢的看著漸漸露出來的少年柔韌的身體,黑夜的月光中,凌睿白皙的肌膚彷彿泛著誘人的淡淡象牙色,手中的觸感是結實滑膩,讓人愛不釋手。

  凌睿感覺到陸硯亭修長的手指慢慢的撫摸過自己的頸子、胸膛和腹部,溫熱的帶著繭子的手帶來強烈的快感,然而陸硯亭彷彿想慢慢的品嚐,故而放慢了速度,卻正是這種緩慢的愛撫,帶來了強烈的快感,惹得凌睿一陣陣的顫慄,身上慢慢泛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凌睿忍受不住這種彷彿被人欣賞的羞恥,他的腦子裡已糊成一團,矇矓的雙眼看到陸硯亭含笑的臉,心裡不服輸的倔強又冒了出來,他惱怒的微微曲起膝蓋,蹭了蹭陸硯亭的胯下,陸硯亭的慾望霎時脹大起來。

  陸硯亭被他如此挑逗,倒吸了一口氣,呼吸立刻變粗,手下的動作不由自主的狂野起來。

  凌睿對他狡黠的笑了笑,非常滿意原來自己對這個溫柔的男人的影響是如此之大,並非只有自己被慾望折磨。

  「你在玩火。」陸硯亭因凌睿的笑而停滯了一下,隨即俯身咬著他的耳朵用沙啞的飽含情慾的聲音輕輕道。

  凌睿還未開口反駁,下身已給握住了。陸硯亭手上高明,凌睿漸漸的迷亂起來,在他的搓揉下洩了出來。陸硯亭沾了那液體,輕輕的打開凌睿的身體。外物的侵入讓凌睿一個激靈,帶著淚水的眼眸可憐兮兮的看著陸硯亭,卻惹得陸硯亭加快了手指開拓的抽插動作。

  手指在柔軟濕熱的內壁上揉按著,陸硯亭已能想像置身於內的極樂,身上的慾望叫囂著要進入,因為憐惜而強自維繫著的那絲理智讓他溫柔卻強勢的繼續開拓,以免凌睿接納他時受傷。

  凌睿何曾受過這般刺激,快感和痛感讓他無所適從,身體本能的蜷縮著要遠離,奈何被陸硯亭按得緊了無處可逃,呻吟漸漸的帶了幾分啜泣。

  陸硯亭估摸著已經差不多了,便慢慢的將自己的慾望推了進去,凌睿痛得張了嘴差點兒沒窒息。陸硯亭進了那柔軟之地,也不禁喟嘆了一聲,若非身下這人真的重要非常,他便要不顧一切的抽動了。

  「唔,好痛……出去……不要了……」凌睿耐不住這種甜蜜的折磨,哭了起來。

  「乖……」陸硯亭安撫地吻他的唇,沙啞低沉的聲音裡有清晰的顫動:「你會喜歡的……」

  待凌睿稍稍緩過了氣,陸硯亭便開始動了,從淺淺的抽送到越發狂烈的動作,凌睿也漸漸得了個中趣味,呻吟壓也壓不住,雙腿也環到了陸硯亭的腰上。

  一番云雨折騰到了後半夜方才歇息。凌睿已經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渾身上下都是汗,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陸硯亭抱了他到府邸內的浴室,在清理時又忍不住要了一回,凌睿軟軟的趴在浴池壁上,只能任他折騰,呻吟也淺淺弱弱,聲音早已沙啞了。

  等陸硯亭幫他弄乾淨,抱他回房時凌睿早已經睡死了。兩人縮到被子裡,陸硯亭摟緊他,無奈又歉然的吻著凌睿的臉頰。這小傢伙必定累狠了,自己原只是想顧著他是第一次而節制些的,卻不料原來心意相通的兩人結合竟是這般美妙的滋味,忍不住便需索得多了,只恨不得將他整個兒都吞到肚子裡方才滿足。

  第九章

  次日,凌睿一直睡到了下午才醒來,肚子裡千軍萬馬在吶喊抗議,身上好像被車子攆了過去似的痠軟無力。凌睿呻吟了一會想起昨夜的事來,臉上一紅,看到陸硯亭進來立刻縮到被子裡當刺蝟。陸硯亭怕他悶壞,含笑將他從被縟裡挖出來,凌睿自然少不得半羞半怒的對陸硯亭發了好一陣脾氣。

  陸硯亭倒也識趣,斟茶送飯的伺候著,還仔細的幫凌睿按摩。凌睿享受著帝王級的服務,加上陸硯亭時不時的說上兩句情話,不多一會就哄得凌睿乖乖的。

  往後數日,兩人好像掉進了蜜罐裡,雖然哪裡都不能去,但時時刻刻膩在一起卻也快樂似神仙。當然,對於凌睿這種定不了性子的人來說,假如活動範圍能再大一點的話就更完美了。

  凌睿雖然沒有說出來,但陸硯亭心思細膩,怎麼可能看不出那小孩兒眼睛亮亮的看著院子外,一臉的嚮往。他雖然被軟禁在府邸內,然而自己的眼線和李慕澤的人倒也常常傳遞消息給他,現在平淮王的叛亂已基本控制住了,朝廷內太子和陳王的較量卻還是膠著。陸硯亭也只能安慰著凌睿,並且許諾這事一了,自己便帶他出京城遊玩。

  凌睿聽了陸硯亭的解釋,便開始天天盼望。他不瞭解也沒興趣知道這些事,兼且人又陪著陸硯亭在府邸內,自然不知道外面風雨滿城。

  這天夜裡,凌睿翻了個身,朦朧的發現身邊溫暖的懷抱沒有了,便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黑夜裡陸硯亭正在整理衣衫,一副要外出的樣子。

  「吵醒你了?」陸硯亭邊整理衣衫邊笑了笑:「再睡一下吧,我有事要出去。」

  「怎麼了,」凌睿聽到外面正打了三更,不禁有些不悅,再大的事也不能半夜出去吧。「又是李慕澤那邊的事情?」

  基本上除了那無賴太子的事,陸硯亭也沒別的忙了。真是的,就算他是比爾蓋茲也不能讓僱員不睡覺的陪著折騰吧!違反勞動法啊,凌睿心內腹誹。

  陸硯亭沉默了一下,坐到床邊,抱著凌睿,思慮再三叮囑道:「聽著,明早你變回小蛇,不要讓別人看到你,我可能要過兩天才能回來,你一切小心。假若有人來抄家,你……」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凌睿截住他的話,擔心地道。

  「……」陸硯亭親了親他的臉,「慕澤放在陳王身邊的眼線傳來消息,說陳王有意在這兩日奪嫡,慕澤決定先下手為強,今晚四更……逼宮。」

  逼宮?凌睿大吃一驚,差點尖叫。在他印象裡逼宮代表的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兄弟父子傾奪,陸硯亭居然要去參與這些危險的事?他可沒忘記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玄武門事變。

  「不行!你瘋了,我不讓你去!」凌睿立刻死死抱住陸硯亭的腰:「李慕澤自己要當皇帝讓他自己折騰去,你不許蹚渾水!」

  陸硯亭見凌睿如此擔心自己,不禁心中泛起一絲溫暖,他安撫地拍了拍他的頭,勾起他埋在自己胸膛的臉,吻了數下:「放心,雖說是突然起事,可慕澤已經準備很久了,沒有危險的。」

  「胡說,沒有危險你為什麼說會有人來抄家!」

  「那只是萬一,小傻瓜。」陸硯亭無奈,平時這小東西挺迷糊的,這會兒倒精明了。

  「你一定要去?」凌睿瞪著他。

  陸硯亭拍拍凌睿的臉:「你說呢?好了,乖,放手。」

  他話音剛落,凌睿「嗖」一聲就沒了影子,陸硯亭詫異低頭,只見一條小蛇緊緊咬住自己的衣服前襟,冰涼滑膩的身子攀著自己胸膛,小蛇黑溜溜的眼珠子堅定的瞪著他。

  陸硯亭一看就知道凌睿要跟他一起去,他拉了拉小蛇,小蛇嘴裡刁著自己的衣服,死活不松口,拉了幾下陸硯亭的衣服都給他咬爛了。陸硯亭又不敢大力扯他,怕弄疼了凌睿,無奈之下只能將小蛇塞進自己的懷中,拍拍小蛇的頭:「你啊……乖乖的待著可不許亂動!」

  小蛇眼見得逞,便得意洋洋的昂起頭晃了晃,嘶叫兩聲滿口答應。

  陸硯亭用輕功出了府邸,凌睿從他衣襟內探出頭顱,只見府邸前已經等著數十名黑衣人,凌睿方才明白什麼叫「雖然是臨時起意但已準備充分」。

  只聽陸硯亭逐一快速的吩咐黑衣人去找哪位大官,去調動多少多少人從哪個宮門進,去包圍哪個大殿,他一調動便是數千人,凌睿粗略計算起碼有兩三萬的士兵。他心底暗自吃驚,陸硯亭原來在李慕澤手底下竟也算得上權重兵眾。其實正因為他和李慕澤的關係是不為人知的,因此李慕澤將一半的力量交到了陸硯亭手上以迷惑敵人。

  陸硯亭吩咐完畢,又運起輕功直入皇城。李慕澤早已在東宮等候,見了陸硯亭相互交換個眼色便往皇帝的寢宮走去。

  他們兩人逕自走入寢宮,一路上見到他們的太監們竟然都不出聲通報,想必早已被收買,當他們來到殿前,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甚至低聲跟李慕澤通風報信說陛下秘密召見陳王,想必不刻便到。

  李慕澤微一頷首,輕輕打開殿門與陸硯亭悄悄潛入。凌睿探出頭,發覺這寢宮當真大,龍床在重重屏風之後,陸硯亭李慕澤潛進去皇帝竟然一無所知。

  兩人藏身在一重厚重的布幔後面靜心等候著。忽然,龍床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李慕澤掀開布幔的一角往外看,凌睿從那縫隙中看到老皇帝自睡夢中驚醒,隨即捂著心口,表情痛苦,臉色漲得紫紅,眼看是病發了。而看看李慕澤的表情,發現他從剛開始的驚訝外,臉上竟慢慢的泛起一絲淺淺的笑容。

  凌睿看到這裡又驚又恐,他變成小蛇後本沒有體溫,卻在此時看著這一幕心裡冰冷一片。

  「來人啊,咳……朕……」那老皇帝已經起不了身,那枯瘦的雙手顫顫巍巍地伸出被縟,向寢殿那兒招手。然而外面的宮人得了李慕澤的意思,竟沒一個進來。

  凌睿不忍,看不得那老人家的淒涼模樣,牠不安的扭動著身子,陸硯亭察覺了,低下頭,看到凌睿烏溜溜的眼珠子裡儘是乞求,只能微微嘆氣,輕輕的拍了拍牠,對牠搖搖頭,臉上帶著些微的無奈。凌睿不忍再看,鑽到陸硯亭懷裡。

  正在此時,忽然外面一聲高呼:「陳王殿下駕到──」

  老皇帝聽到通報,混濁絕望的眼裡終於閃過一絲希望。藏身暗處的李慕澤和陸硯亭神色凝重,手按在劍柄上蓄勢待發。

  凌睿聽到趕緊探頭再看,看到走進來的是一個英姿勃發的青年,眉目和李慕澤有些相似,然而目光凜凜好像一頭猛獸。陳王踏入寢殿,他步伐很大,走動時牽起衣衫颯颯,確有幾分帝王風采。

  「父皇,兒臣……」陳王才行了個禮,就察覺到龍床上的異樣,他愕然的抬頭,見到自己的老父親扶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臉色醬紫,雙眼暴突,看到他進來,斷斷續續的用力道:「敬兒……藥、桌上……」

  陳王最初的驚訝很快退盡,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神色,他快速將桌子上的白玉瓶子拿了過去,然而走到龍床前時,卻沒有給皇帝,而是高高舉起,淡淡的道:「父皇,繼位的遺旨何在?」

  老皇帝彷彿不敢置信,他喘了幾下:「你、你……竟……」

  「父皇,你告訴兒臣,遺旨何在,兒臣便將藥給您。」陳王挑著眉柔聲引誘著,可那聲音卻冷入了骨。

  李慕澤眼見皇帝要說話,立刻摘下頸上的玉珮使出內力擲了出去,堪堪打中陳王手上的瓶子,頓時白玉瓶子摔成碎片,裡面的藥丸滾的滿地都是。

  「是誰!?」陳王暴喝一聲。

  李慕澤身形暴起,抽出佩劍揉身撲去,陳王側身閃過同樣抽出佩劍抵擋,冷笑道:「原來是太子殿下,不如何故藏身寢宮,就不怕招人非議?」

  李慕澤道:「你我何故在此,彼此心照不宣,何必多言。」說完一劍直取陳王要害。

  那邊的皇帝見自己的太子竟一直藏身寢宮卻不來救自己,不禁一陣激怒,混雜著絕望和悲哀,一口氣喘不上來竟然白眼一翻便駕崩了。

  陳王見狀長嘯一聲,寢宮外馬上傳來隱約的打鬥聲。李慕澤冷哼一聲:「看來四哥是有備而來啊!」

  「好說!」陳王舉劍擋住從後揉身上前幫助李慕澤的陸硯亭的攻擊,兩劍相擊發出電光火石的鏗鏘聲,「五弟不也一樣麼,否則本王的人因何在外面久久不入?」

  凌睿攀在陸硯亭懷裡,看到眼前都是刀光劍影,他第一次見到真刀真槍的動武,看得出這三人都是以命相搏,不禁心驚膽顫,卻一動也不敢動,害怕分了陸硯亭的心,讓他一時不察受傷。

  這三人的武功本就不相上下,李慕澤卻有陸硯亭相助,不多時陳王便落了下風,肩頭上的血跡將青色衣衫染成了豔紅,眼看便要落敗了。

  然而正在此時,窗戶卻忽然被破開,五、六個朱衣人衝了進來,圍著李慕澤和陸硯亭攻擊。陳王往後一翻退出戰局,喘了一口氣大笑道:「哈哈,看來五弟你的人馬不及本王啊!」

  李慕澤大怒,一劍劃斷了近身的一個朱衣人的脖子,頓時大量的鮮血噴湧出來。這邊陸硯亭謹慎應對,儘管還不見傷口,可畢竟是以一敵三,也漸漸吃力起來。

  纏鬥了片刻,陸硯亭深知再拖下去必定遂了陳王的願,便起了速戰速決的念頭,他的守勢減弱,攻勢加強,竟是用起了不要命的打法來。凌睿在他懷裡瞪大了水潤的大眼睛,頻頻看到陸硯亭迎著對方的劍尖而上,在受傷的的前一刻快速的攻擊,便也知道陸硯亭打算險中求勝,不由得急得冷汗直冒。只見陸硯亭如此打了片刻,一劍刺死一個朱衣人,卻在左邊露了破綻,另一個朱衣人的大刀凌空砍來,凌睿再也顧不得那麼多,立刻從他的衣襟哩竄出來,嘶聲大叫。

  那人驟然看到一條小蛇竄出掙擰的朝自己嘶叫,認出是劇毒的西域雪蛇,嚇了一跳,就在這停頓的剎那,陸硯亭轉身將他刺倒。

  正在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聲吶喊,陸硯亭和李慕澤仔細一聽,相視而笑,自己人終於來了。陳王見大勢已去,知道已無力回天,便帶著傷口一躍而起,衝向就近的陸硯亭。

  他的武功和陸硯亭相當,可現今紅了眼睛瘋了似的狠命攻擊,再加上還剩一個朱衣人,陸硯亭立刻落了下風,開始左右支絀。

  一把刀一把劍將陸硯亭逼得節節後退,退至牆邊時眼見那朱衣人的刀砍了過來,無奈只能往陳王的方向微側。可方躲開朱衣人的刀,陳王的劍已破風而至,陸硯亭抬眼,只見那劍直指他的心口。

  陳王心裡已知今日凶多吉少,卻忿忿不甘,這一劍要得手便能拉了陸硯亭給自己陪葬,倒也不冤。然而眼見就要置陸硯亭於死地的瞬間,卻忽然看到眼前白光一閃,不知何時陸硯亭身上竟憑空出現了一個少年,自己的劍狠狠刺進的不是陸硯亭,而是那個少年的肩膀。

  陸硯亭眼見逃不過那一劍,卻忽然覺得自己身上一重,然後就是凌睿悶聲低哼,反應過來時陳王的劍已經插在了凌睿的肩膀上。

  「睿兒!」陸硯亭失聲慘叫,陳王拔出劍,凌睿肩上頓時噴出灼熱的血液。陸硯亭心神俱恐,一手摟過凌睿,一手狠命殺死朱衣人。那邊的李慕澤轉頭看到此情此景,心內一滯,一腳踹翻纏著自己的朱衣人就撲過去陳王和陸硯亭那邊。

  正在此時,禁衛軍和陸硯亭帶來的士兵們衝入大殿,一陣混戰後,將陳王等人一網打盡。

  那禁衛軍統領本不是李慕澤的人,然而看到寢殿內的形勢,吃了一驚,稍稍停頓了一下,對上負手而立的李慕澤凜然的目光,識時務的跪下對著李慕澤高呼:「屬下救駕來遲,令陛下受驚!」

  身後一眾兵士在最初一陣混亂過後,都大驚失色地跪倒在地上,驚惶高呼:「參見陛下……」

  李慕澤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心神卻都在寢宮角落的那兩人身上。他看著跪了滿地的人,怒道:「傳太醫!快去將太醫院的太醫都傳來!」

  陸硯亭抱著凌睿,封了他的數處大穴止血,卻作用不大,凌睿的肩上依然不斷滲出血水,將他半邊身子都染濕了。陸硯亭的手一直顫抖著,他從來沒有這般恐懼過,彷彿自己的溫度和生命都隨著凌睿的血而流盡。

  懷裡的人臉色慘白,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經沒有了力氣。

  凌睿覺得肩膀已經痛到麻木,身體似乎漸漸冷了起來,陸硯亭握著他的手是他唯一能感覺得到的溫度。他努力將渙散的視線聚集到陸硯亭的臉上,恍惚間見到陸硯亭向來云淡風輕的神色已盡數瓦解,顫抖的雙唇在喊著什麼,似乎是自己的暱稱,眼眸佈滿了血絲。然後,有滾燙的水滴在自己的臉上,順著臉頰流進嘴裡,澀的。

  明明受傷的是自己,看到這個男人在哭,卻覺得不捨。

  凌睿動了動唇,困難的開口:「別哭……」

  陸硯亭握住他冰冷的手,他滿手都是凌睿的鮮血,那麼冷,又那麼熱。他已經顧不得在場的兵士,忍不住低下頭,一點一點的用唇吻著凌睿蒼白的臉頰,卻聽到凌睿微弱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笑意和平日的調皮,說:

  「幸好我跟著你來這裡……真好。」

  幸好我跟著你來了,否則……我在你的府裡,永遠都等不到你回來了。

  所以……

  幸好,陳王的劍扎進的是我的肩膀而不是你的心口。

  幸好,受傷的是我。

  幸好,你安然無恙。

  最終章

  凌睿睜開眼睛時,暈乎了好一會才看清楚身邊的事物。他動了動唇,喉嚨裡乾涸得火燒火燎的,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立刻就有一個嬌俏的少女端了茶水過來,笑吟吟的道:「公子,您終於醒了,都睡了七天了,先喝點水吧。」

  凌睿在那少女的幫助下慢慢的喝了茶水,總算覺得喉嚨裡舒服了許多。他看著偌大的房間疑惑的道:「這兒是哪裡?」

  「清涼殿啊,公子。」少女眨眨眼說。

  不是吧,自己怎麼還在宮裡?不是睡了七天了嗎?陸硯亭也該將自己搬回府了吧!

  「陸硯亭在哪兒?」凌睿憤怒的問。

  「因為謀逆之罪被關在天牢啊。」那少女道。

  「謀逆!?天牢!?」凌睿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李慕澤不是將陳王扳倒了嗎?難道是陳王反擊成功,或者別的什麼皇子將李慕澤踹了下來,否則陸硯亭怎麼成了謀逆被關在大牢?

  「現在的皇帝是誰?」凌睿道。

  「是朕。」熟悉的聲音從殿門傳來,凌睿抬頭,看到李慕澤昂首踏入殿中,後面還跟了些侍衛和太監。

  李慕澤早已換上龍袍,眉目裡少了以往的不羈,卻多了許多威儀。凌睿看得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將手上的茶杯對準李慕澤就擲過去,怒罵道:「既然你是皇帝怎麼將他關到大牢了?你這過河拆橋的混帳!」

  那一眾宮人和侍衛生平首見不但不行禮不請安,甚至還口出惡言稱皇帝「混帳」並且公然行兇的人,個個都目瞪口呆,過了片刻才醒過來,劈里啪啦的就跪了一地,低下頭瑟瑟發抖,生怕這個新皇陛下要遷怒在他們身上。

  李慕澤本就已經習慣了凌睿的冷臉和脾氣,倒也不在意。況且凌睿如此生機勃勃的樣子,比起躺在床上昏迷時要讓他歡喜得多。因此李慕澤雖差點被那個當頭而來的杯子砸破腦袋,倒也不生氣,他揮揮手讓宮人將熱粥放在桌子上後便讓他們全部退了出去。

  他親自將熱粥端到凌睿面前,在床沿上坐下,微微笑道:「七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餓壞了吧。」

  凌睿昏迷了七天,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圓圓的娃娃臉變尖了,顯出了幾分病弱的消瘦來。李慕澤騰空的手摸了摸他的臉,將鬢邊的發絲繞到耳後,嘆息了一聲道:「都睡得瘦了。來,吃粥吧。」

  凌睿既不伸手去接他那碗粥,也不說話,只拿那雙黑嗔嗔的眼睛盯著他,擺明了不吃軟也不怕硬,非要李慕澤給個公道的說法。

  李慕澤無奈,「你吃了這碗粥,我再跟你說。」

  凌睿聞言,立刻搶過那碗熱粥,風捲殘云般往嘴巴裡塞,李慕澤看他吃得這麼狠,慢慢的拍著他的背怕他噎著了。

  不一會兒,碗已經見底了。凌睿將碗大力的擱在床頭,狠狠的瞪著李慕澤咬牙切齒道:「吃完了,你說吧。」

  李慕澤看了他半晌,慢慢的說:「剛才不是聽別人說了,他是謀逆大罪嗎?」

  「如果他謀逆,你怎麼會當得了皇帝!」凌睿大罵。

  「他是沒有謀逆,可是他爹平淮王反了,按本朝律例該誅九族。他是平淮王親兒子,怎麼算都在九族範圍內吧。」

  「你!」凌睿不敢置信,「你果然過河拆橋了……混蛋!」

  他看著李慕澤云淡風輕的表情,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在心底竄上來,陸硯亭那麼信任這個人,怎麼可以被這麼背叛?凌睿想到這裡,怒極一拳往床邊的李慕澤那兒打過去。

  可惜他剛剛醒來,力氣很虛,李慕澤沒有躲避的意思,任由他的拳頭打在身上。凌睿沒能將李慕澤揍痛,倒是因為動作太大而震開了傷口,白色的衣衫上頓時泌出絲絲鮮血。

  李慕澤順著他揍過來的力道將他拉進自己懷裡抱緊,壓制住他所有的掙扎,「好不容易才好了些,不要弄裂了傷口。」

  凌睿確實也虛脫了,掙扎不出被人強按在懷裡,他心思翻滾,想了許久,方才硬邦邦的擠出一句話來:「將他放出來。」

  「不行。」李慕澤淡淡的拒絕了,然而語氣理全是堅定。

  「滾。」

  「你好好休息。」李慕澤嘆息一聲將他放回床上,仔細的掖好了被子。

  「滾。」凌睿翻了個身,將背對著他,無論李慕澤再怎樣叮囑,始終都只有這麼個冷硬的字。

  李慕澤在他的床邊站了許久,臉上慢慢的露出苦澀的笑,嘆息了一聲:「難道我一點都不值得你相信嗎?」

  那日之後李慕澤倒是常常來,凌睿對他一般只有兩個態度,一個是冷著張臉不瞅不睬,一個是冷著聲音說一句話:「你什麼時候放他出來?」當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便不再出聲了。

  大概是防止凌睿變成蛇偷偷離開,這個清涼殿佈置得極為簡陋,基本沒有死角,所有地方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況且凌睿傷重未癒渾身乏力,一時間也難以離開床,更別說要出去了。

  宮人們都得了李慕澤的命令,嚴禁洩漏出陸硯亭的消息。凌睿每次向伺候的人打探時,宮人們要不顧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猛磕頭,來來回回好像復讀機那樣重複「請公子不要為難小人了。陛下命令不得對公子說。陛下會怪罪小人的。」這幾句話,聽得凌睿都不敢再繼續追問了。

  就這麼不清不楚的過了一個月,凌睿身上的傷也好了七八成,於是便開始策劃出逃事宜。奈何李慕澤實在看他看得嚴實,折騰了三四天,莫說是門,連個窗縫兒都沒有,氣得凌睿這些天也不管什麼弒君不弒君了,一見李慕澤就擲東西。

  一連鬧了幾日,李慕澤那臉色還是泰然自若,絲毫不受影響。凌睿實在沒辦法了,只能開始絕食。那些宮人知道李慕澤非常寵愛這位小公子,自然不敢怠慢,這麼絕食了一天,嚇得在凌睿面前又跪又求。凌睿狠下心來,偏就不理不睬,非要對方告知陸硯亭的消息方才進食。

  宮人們被他鬧了一天,終於有一個耐不住,經了凌睿再三保證絕不洩漏後,方才囁嚅道:「陸硯亭……前天已經處了腰斬了……」

  凌睿一愣,臉色頓時刷白,他顫抖著捉住那宮人的衣衫,嘴唇抖了數下方才發出聲音來:「不……不可能……你騙我,他沒死!」

  那宮人道:「公子,是真的。行刑是公開的,京城的人都看到他被處了腰斬……」

  凌睿如遭雷擊,腦袋裡轟然作響,他全身的力氣被這句話給抽走了,整個人軟倒在那宮人身上。那宮人嚇得慌了,趕緊將他半扶半抱的弄上床榻。

  凌睿拉過被子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往床的裡面縮去。他想不透自己當初拚了命去救的人,怎麼一下子就沒了呢。他去做逼宮這麼危險的事,自己跟著他,他不是幫他擋了一刀了,怎麼還是死了呢……

  凌睿昏昏沉沉的,腦子裡慢慢的閃過陸硯亭的一笑一言,他還記得陸硯亭的手寬厚溫暖,他的眼眸看著自己總是帶著溫柔和寵溺,無論自己如何鬧脾氣,他都不會計較……這個人也常常欺負自己,愛看他害羞,愛看他窘迫,可是每當自己要生氣了,他又百般溫柔的哄著,其實自己知道他在暗裡欺負自己,可是每次看到他因自己露出害羞窘迫而變得更加溫柔和疼寵的眼神時,自己就不願意再跟他計較了……

  他不是說,等這事一了,就帶自己遊遍天下嗎?

  他不是說以後就這麼一直一直的待在自己身邊嗎?

  他不是說,再不騙自己了嗎?現在呢?難道以前的諾言都是騙自己的不成?

  凌睿覺得整個人都空了,心臟一陣陣的銳痛。他傻傻的縮在被子裡,怔怔的想著以前溫暖快樂的一切,然後想起那個給自己快樂的人已經被殘酷的處死了,已經不在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用力的拽開被子將他挖了出來。同樣的情景以前也曾經發生過,凌睿恍惚的記起以前陸硯亭掀開自己的被子,笑吟吟的說:「又要當小蝸牛啦?」

  他欣喜的抬起頭,然而燭火裡看到的卻是李慕澤擔心的臉。

  李慕澤擦了擦凌睿臉上的淚痕,道:「怎麼了,聽宮人說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凌睿對著這個人已經恨得無法再恨了,他咬緊下唇,努力將自己縮回去。

  李慕澤看他嘴唇都咬出了血,一絲血紅順著下頷蜿蜒下來,觸目驚心。他微微用力撬開他的唇,凌睿看著他,忽然道:「他死了,你將他殺死了……」

  李慕澤頓時明白了,他惱怒道:「到底是哪個混帳告訴你的!」

  凌睿忽然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又恨,又是諷刺,又是絕望,看得李慕澤滿心的淒涼。忽然,凌睿捉過李慕澤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十指連心,李慕澤頓時覺得痛入心扉。他低頭看著這少年好像困獸一樣無處發洩,流了滿頭滿臉的汗和淚,只專心的咬著自己的手,心裡便痛得厲害。

  他脫了鞋襪翻身上床將凌睿摟進懷裡,凌睿直將李慕澤的手咬得血肉模糊方才脫力的放開。

  李慕澤將他的臉按在自己懷裡,道:「抱歉,都是我的自私……讓我再自私這最後一次吧……」

  說完,他抬起凌睿的臉,輕輕的珍而重之地印了一個吻在他的唇上,然後再將他如剛才那樣摟在懷裡。

  漸漸的,李慕澤感覺到自己胸膛前的那一片龍袍,漸漸地被打濕了,那化在自己胸襟的淚水一直冷到了李慕澤的心裡。

  「……原來是我害死他的……」凌睿忽然淡淡的說。

  李慕澤泛起一絲苦笑,「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過了半晌,李慕澤忽然說:「你可以對我笑一笑嗎?」

  凌睿卻什麼都沒有回答。

  李慕澤嘆息了一聲。

  自己知道這個少年的笑容有多麼美好,純粹、乾淨、天真、直率……自己所不曾擁有的,所不曾見過的美好的東西他的笑容裡都有。

  可是,他沒有對自己笑過。

  從見到他的最初一刻,到現在。

  他從來沒有一個笑容是給自己的。

  一次,也沒有。

  凌睿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樣睡過去的,但醒來時似乎已不在床上了。身下很顛簸,好像正在馬車上,眼睛上敷著冷毛巾,什麼都看不到。

  凌睿伸手想將毛巾拿下來,好看看處境,卻被人按住了手,那人笑道:「不要拿,都哭成核桃了,不怕嚇著人嗎?」

  凌睿聽出是李慕澤的聲音,便不再言語,也不再計較自己身處何方,將往何處。

  李慕澤只是拍了拍他的手,也沒有多言。

  馬車不知走了多久,周圍漸漸的安靜下來,聽不到外面市集的喧鬧了。又走了片刻,馬車停了,李慕澤抱起凌睿下了車,他粗魯的踢了踢門,高聲大喊:「喂,開門開門,都送貨上門了,還不來收?」

  不一會兒,凌睿聽到門打開了。開門的人道:「來了,咦!睿兒?你怎麼帶他來了,不是說再過三天等我準備好了再接他的嗎?」

  緊接著,凌睿就覺得自己被接進了熟悉而溫暖的懷裡。他緊張得全身僵直,不敢動也不敢出聲,怕驚醒了這場美夢。

  李慕澤抬起手笑道:「我的手都被他咬爛了,再不帶他來,不知道他要怎麼折騰我。」

  陸硯亭對自己的小情人那小性子是瞭如指掌,當下就沉了臉道:「你是哪裡惹了他吧。」

  李慕澤訕笑道:「呵呵,不就是隱瞞了點事情而已……」說完,心虛的趕緊告辭上了馬車,還不等陸硯亭追問,就叫車伕駕車往京城方向跑。

  他悄悄的掀起車簾,正看到陸硯亭抱著凌睿進了院子。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最後一次了,以後自己就是個帝王了,不能任性了。

  其實,他是真的想將凌睿強行留在身邊的,可是凌睿的淚水將自己的龍袍都打濕了,自己還是不忍狠心一騙到底。

  陸硯亭將凌睿抱進屋子,訝異於向來活潑好動的小傢伙居然一動不動的安靜窩在自己懷裡。他一掀開凌睿敷著眼睛的毛巾,看到他腫成桃子似的眼睛頓時倒抽一口氣,心一抽一抽的痛。

  凌睿努力將紅腫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的果然是思念已久的熟悉身影,頓時撲過去攔腰抱著他,陸硯亭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任他緊緊的抱著,半晌道:「我的腰都要給你勒斷了。來,乖乖的放開,我給你看看傷口。」

  凌睿被他那句「腰都勒斷」給嚇得魂飛魄散,七手八腳的放開他,伸手就去撩他的衣衫,陸硯亭無奈,看他惶恐的樣子又不忍阻止他。只見這小傢伙撩開了自己的衣衫,上下其手了好半天,忽然大大的舒了口氣,又緊緊的摟住他,悶悶的說:「你、你沒事!我以為、以為你被李慕澤腰斬了……」

  陸硯亭一愣,方才明白過來,想起李慕澤剛才說的話,氣得牙癢癢,這叫一點小事嗎?都把他的睿兒嚇成什麼樣子了。他捏起凌睿的下巴尖子,仔細端詳他的臉,發現凌睿不單眼睛哭得紅腫,臉色還白得像紙,唇微微地顫抖著,看得他都心痛極了。

  然而陸硯亭還是不忍去責怪那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太子殿下。他明白李慕澤這麼做的緣由,可最後還是笑著將凌睿親手送回了自己身邊。

  他會是個明君,陸硯亭想,他拿得起,也放得下。

  陸硯亭嘆息一聲,拿了那毛巾要去沾水,凌睿失而復得自然死都不放開他,整個人掛在陸硯亭身上。陸硯亭弄濕了毛巾,將凌睿抱進懷裡仔細的擦臉,又拿了另一條毛巾給他敷眼。

  凌睿大力的抱著他的手,帶著點哭音說:「我昨天聽說你被腰斬了,嚇得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嗚……我以為我將你弄丟了……」

  陸硯亭親了親他的額頭,說:「那個被腰斬的人是易容成我的樣子的死囚。我不是答應過你,要帶你去遊遍天下嗎,所以就將計就計和李慕澤合唱了次雙簧,藉此脫了現在這個身份。」

  「你那時傷得那麼嚴重,我也要做做樣子去牢裡蹲到行刑日,怕你受苦,便將你留在宮裡讓慕澤照顧你,誰知道他沒有告訴你緣由……」

  凌睿正要聲討那可惡的李慕澤幾聲,肚子卻咕嚕咕嚕的大叫起來,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多沒吃東西了,不禁臉紅的扭了一下。

  陸硯亭笑了,出去弄了點粥給他。整個過程凌睿都掛在他身上,死活不放開,陸硯亭也只能順了他,凌睿那點子體重他還負擔得起,只是感覺到他這段時間著實輕了不少,心裡暗自決定要將他養胖回來。

  凌睿風捲殘云一口氣吃了三碗粥,將肚子撐得圓圓的,心滿意足的摟著陸硯亭躺在床上,手腳並用好像章魚似的纏了上去。

  陸硯亭親著他的臉頰道:「過幾天我準備好了東西,咱們就出京城好不好?你想去哪裡玩咱們就去哪裡……」

  說了半天,懷裡的人卻沒有回答,低頭一看已經沉沉的睡著了,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嘴角微微的翹起來。

  陸硯亭笑了,將他圈進懷裡。

  《全書完》

  番外:一家之主

  如果問誰是一家之主呢,凌睿肯定要驕傲的拍著胸膛說:「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我了!你看,這屋子裡的東西,哪樣不是我挑的,出去吃飯,哪次不是我點的菜?要去哪處玩,還不是我一口決定的,我不是一家之主,誰是?」

  要將這問題拿去問陸硯亭呢,他必定寵溺的摟著凌睿,輕輕的吻他的臉,淡淡的笑著說:「還用問嗎,當然是睿兒了。睿兒喜歡怎樣就怎樣,我全力支持他的所有決定。」

  瓊州是個好地方,山青水秀氣候溫和。陸硯亭帶著他的小蛇四處玩了兩年多,終於決定在瓊州定居下來了。凌睿和陸硯亭一起開了一間叫「聞香來」的酒坊,憑著陸硯亭的聰明能幹和凌睿對美酒的超乎尋常的鑑別能力,聞香來酒坊一年就聞名全城了。

  凌睿自來了這時空,吃陸硯亭的,喝陸硯亭的,穿陸硯亭的,住陸硯亭的,總之凌睿覺得自己基本上是陸硯亭養著的小白臉。作為一個在現代成長起來的有志青年,戀愛平等的觀念是根深蒂固的,而平等的基礎就是擁有經濟基礎。

  因此凌睿因為聞香來酒坊而拿到了生平第一桶金後,就嚷嚷著要去買間新的宅子,好讓陸硯亭也住住他的。

  於是,聞香來的兩位掌櫃周文、周武兩兄弟就擔負起了幫這位少爺找房子的艱巨任務。在經過十多天的滿城亂轉實地考察之後,兩兄弟找到了兩處合適的宅子:一處在城東,一處在城西。

  弟弟周武道:「我覺得城東的宅子比較好,靠近鬧市,很適合小睿愛熱鬧的性子,被選擇的可能性比較高。」

  哥哥周文不以為然:「我倒覺得他們會買城西的,陸爺肯定喜歡那處。城東那麼多青樓,陸爺不歡喜。要是你娘子也天天盯著英俊男子流口水,換了你也不樂意。」

  周武說:「你難道沒看到陸爺都將小睿寵上天了,哪件事兒不是小睿的主意,這買哪間宅子還不是小睿決定?」

  周文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咱們打個賭吧,要是買的是城東的宅子呢,你就算贏了,買了城西的就算我贏。輸的人出錢請花魁陪贏的人遊湖一天如何?」

  周武興奮地笑道:「那大哥到時候可不要賴帳了!」

  周文高深莫測的一笑,拍拍弟弟的肩就走了。夥計溫衡走過來憐憫地對周武道:「阿武啊,花魁可不便宜啊。」

  周武帶著凌睿和陸硯亭去看了兩處宅子,凌睿果真對城東的非常滿意,拉著陸硯亭的手道:「硯亭,我喜歡城東的!」

  看了看城東宅子環伺在一片鬧市之中,再看看凌睿的眼神偷偷飄向路過的美女,陸硯亭的臉色有些高深莫測了,但仍然笑瞇瞇地道:「你喜歡就好。」

  次日,陸硯亭以考察新居為由帶著凌睿在城東逛了一圈,回來後凌睿悶悶不樂。

  原來凌睿喜歡看美人,美人喜歡看陸硯亭;而喜歡看凌睿的是上了年紀的嬸嬸奶奶們。

  當自己倍受嬸嬸奶奶的關照時,陸硯亭站在自己旁邊一如以往的安靜微笑,那英俊的笑臉讓各色美女臉紅心跳,真正做到了滿樓紅袖招,氣憤不已的凌睿回來後抓住陸硯亭就是一陣狂咬。

  兩人在床上做完了某項運動後,陸硯亭摟著凌睿邊吻邊說:「想買城東的宅子?」

  「……嗯。」凌睿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了。

  「唉,那我不能幫你在宅子裡弄個釀酒房了,畢竟那裡好像不太適合釀酒。」陸硯亭遺憾的皺眉。

  「咦?」

  「也不能帶你遊湖了……從城東去城郊的楊柳湖好遠啊。」

  「嗚……」

  「去爬山好像也不怎麼方便呢……」

  「啊?」

  「也不能……」

  「等等!誰說我要城東的宅子啦?」凌睿氣鼓鼓的說:「我要城西的,城西的!」

  「可是……你比較喜歡城東,不用遷就我。」陸硯亭苦惱的看著凌睿。

  「我說城西的好!」凌睿撲到他身上:「旁邊有果園四季都有果子吃,又方便釀酒,還有楊柳湖和明鏡山,春天踏青夏天遊湖,多好!城西的,我要城西的!」

  凌睿想著美好的新家生活,兩眼發亮,撐在陸硯亭身上不肯起來,哧哧地傻笑。

  冷颼颼的風灌進被子,讓凌睿打了個寒顫,但吹不熄他對美好生活的熱情。陸硯亭含笑將他塞回被子裡捂暖,輕輕咬他的耳朵:「你喜歡就好,我無所謂。」

  次日,凌睿跟周武道:「阿武哥,我決定買城西的宅子了!」

  昨夜還做了和花魁美人約會的美夢的周家弟弟頓時傻了眼。周文拍拍他道:「看事物不能看表面啊,阿武。」

  周武半天還回不過神來,他疑惑的看了看正在為凌睿布菜的溫文爾雅的陸爺。

  這……到底誰才是一家之主呢?

  《完》

  後記

  默,真的不知道寫什麼好……

  嗯,先謝謝將這本事看完的大家!阿緋鞠躬……

  這本書剛開始寫的時候和過稿修改的時候,恰逢是阿緋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所以有所粗陋,大家多多包涵啊!

  這本……算是《再世為狐》的續集吧。

  其實剛開始,阿緋是沒有心思去寫《再世為狐》續集的,可是某一天阿緋和光光編輯在MSN上相遇,編輯大人問我,有沒有意思寫續集啊,然後列了幾個名字給我,比如《再世為喵》啊,或者霸王龍(?)之類的……

  其中有個名字擊中了阿緋的萌點,於是就一時衝動答應了。

  可是編輯說不能寫和狐狸很像的動物……

  於是阿緋腦海裡換算:和狐狸很像等於很多毛等於有大尾巴等於嬌憨可愛……這不幾乎包括了所有可愛的動物嗎!?

  於是我找啊找,找啊找,貂啊、小鹿啊、兔子之類的都一一否定了,甚至還想寫一隻兔子攻,或者一隻小豹子受,外加流氓受×潔癖攻的配對……但因種種原因無奈放棄。

  再後來,就決定是蛇了……

  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歡蛇,所以我就想,挑戰個極限,將這種比較陰險的動物寫得可愛,於是,就誕生了凌睿這個角色。

  至於陸硯亭,我其實蠻喜歡的,因為夠溫柔。比起司凜腹黑中的腹黑,陸硯亭就是溫柔地中一點點腹黑(我在說什麼?)……其實說白了我就萌腹黑攻!

  不過設定了人物後很久都沒有動筆,因為那時正是學期中,一般來說,阿緋開學後是不寫任何東西的……論文太多了……從開學後一個月開始寫,寫到期末才幾乎將所有論文寫完,暈菜了。

  後來有個考級考試,阿緋第二次以兩分之差掛了,悲情之下就勳了筆……

  RP爆發了,期末考前就完成了一半,期末考後又快趕慢趕地寫完了剩下的。

  也幸好完結得比較快,因為寫完後兩週,阿緋的小電鬧彆扭,我一不小心就將整台小電裡的東西格式化了……上百萬字的小說和三年的論文頃刻間化為烏有,這篇因為投了架空所以倖免於難……寒假寫的另外一篇四萬多字的就打了水漂了……

  噩夢還沒結東,開學不到兩週,課室自習時,光天化日下,手機、錢包、銀行卡及N張證件在兩分鐘內被盜得一乾二淨。

  我無語。小賊啊,我能戳爆你的菊花不?

  運氣黑過鍋底的阿緋遂偕同朋友去拜黃大仙轉運。

  大概在放生池,我和朋友肆無忌憚地對著那堆層層疊疊的烏龜說最下面是總受,最上面有總攻之類的問題,YY了黃大仙的烏龜們,於是阿緋被黃大仙華麗麗的五四了……

  厄運於是繼續如影隨形……

  大概,現在唯一的好事,就是阿緋接到了過稿的e-mail……?

  以上

  緋語

  二〇〇八年四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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