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個一聲來聽聽》by dearya(受變成貓咪形態並穿越回20年前遇到攻 強攻弱受)


男主人公變成貓咪回到了20年前遇上了他的另一半(遇到時另一半還只有10歲),以貓的形態陪伴了他10年 初見時男主因為某種原因無法說人話 ,能開口的只有喵喵喵~無意之中卻又可以開口講話了,因此也引出一段奇妙的愛情之旅~

  1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驚恐、狂亂的叫聲從黑暗的小巷中傳出,四周的生物也因為這種恐怖的聲音而紛紛退避。而令人疑惑的是,這聲音不論怎麼聽都像是貓叫聲,但路過的人心中不禁自問-這貓為何會叫得這麼慘烈。
  許久,當怒喵聲終於停歇後,從小巷口可以看見一個長長的影子正慢慢移動著,映照在昏黃的路燈下,是一隻黑貓。
  ※※※※
  矯捷地從車下穿過,黑貓左右張望似乎在觀看著什麼,等到猶豫結束,他迅速往一個看起來挺高級的別墅進駐。
  原因無它,只因為那扇高高的鐵門剛好開啟,一輛黑頭大馬的加長型禮車經過,他跳上去順道搭了趟順風車。
  陰冷的天氣讓黑貓不禁顫抖,他敏銳的鼻子聞出似乎有下雨的預兆。跳下禮車後車廂,他看了看後隨機往一處透露著溫暖燈光的窗戶移動。
  窩在窗檯下,黑貓抖了抖身上和腳上的露水,他開始回想著這一切最初的開始。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貓!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一長串,貓的語言流利地從黑貓口中溢出,此時要是有人懂得貓語的話,便能順利地翻譯出黑貓真正的語意。
  (以下暫時用貓語翻譯)
  (上句原文)
  「喵喵喵喵喵……一定就是他害的!貓!害我現在人不人貓不貓……」
  咦?為什麼我好像真的有說喵喵喵……?
  黑貓這樣想著。
  他又試了一次。
  「喵喵喵喵喵……吼……貓……他喵的你這個喵喵喵……!我跟你勢不兩立!」
  好……不能說是吧,我用想的。
  喵喵喵喵喵……貓……連用想的都不可以……
  憤怒的黑貓不停地在原地踱步著,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很好!那傢伙之前說了什麼來著……?三……三項限制是吧。
  黑貓開始回憶著那個自己稱為喵喵喵喵喵的人所說過的話。
  豔紅的薄唇吐出的是亦男亦女的中性聲音,那個人擁有完美的嗓子和俊逸出塵的外表。
  「嘖嘖……真不懂我的小兔子怎麼會有你這麼粗魯不堪的朋友。」
  「嗯……就這樣好了。這個假期我來陪你玩玩吧。首先,不該說的話不能說。再來,避免我的小兔子被你帶壞,所以非禮勿言。最後,作好你的本分。」
  記得他說到這裡,自己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了,在陷入黑暗前,他仍聽見那可惡的笑聲。
  「呵呵……記得,三項限制唷。」
  回憶結束,黑貓開始一條一條分析。
  首先是不該說的話不能說。
  不該說的話該不會指的是那個人的名字吧……?
  想到這,黑貓試探地動心一想。
  喵喵喵……
  果然,不能說他的名字……那麼自己的呢?
  喵喵喵……
  也不行……
  又試了好幾個,黑貓發現,只要是和自己人型時有關的事情幾乎都不能說,舉凡名字、生日、身份、住址等等,一想或一出口,都是「喵」字代替。
  嗯……解決了第一項,再來是非禮勿言。
  根據自己剛剛順帶的試探,這個非禮勿言的禮,指的應該就是不能想或說髒話了。
  不過那傢伙果然沒有顧慮得很周全,他喜歡喵是吧,我就給他用喵的。
  他~喵的。啊哈哈哈哈……我就給你用喵的啦。雖然出口還是一連串貓語……鬱悶。
  最後是作自己的本分。什麼是本分啊?
  黑貓抬手看了看,一隻黑色毛茸茸的貓貓手,踩下去的腳印是一朵一朵小梅花。
  該不會……是要我好好作隻貓吧。
  想到這,黑貓的臉色都變了。雖然看不太出來,但是根據他的眼神判斷,此刻黑貓正是怒火焚身啊。
  「他喵的你這個喵喵喵!」
  仰天怒吼,黑貓滿腹憤怒和鬱悶。
  他知道,此時在別人的耳中,自己八成是在說……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唉呀呀……好鬱悶啊。

  2

  天空果真如黑貓所料,飄下一絲一絲細雨,這讓黑貓不禁打了幾個噴嚏,身上也瑟瑟發抖。
  喵的……什麼鬼天氣……冷死了。
  心中這樣想著的黑貓嘴裡又是一串連續的貓喵聲,當然,內容想必不會正經到哪兒去。
  他將身體往窗沿靠,試圖擋去冰冷的雨水,但他的身子和尾巴還是不免有些沾濕。
  黑貓在心裡將那個讓自己變成這樣的人罵得半死,詛咒他的祖宗十八代,可惜這些只是嘴上發洩而已,對於現況一點幫助都沒有。
  半天過去,天色近黑,黑貓的心情才隨著時間慢慢沉澱下來。他開始考慮著接下來的生活。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變回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環境的陌生、貓咪的型態、無法掌握的狀況讓黑貓一下子慌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孤獨無助。
  咿呀!
  正當黑貓的心情跌落谷底時,他頭上的那扇窗開了。黑貓抬頭看去,一個小人兒伸出頭來左右探望著,在和自己雙眼交會時,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眼睛一藍一綠的小人兒對黑貓伸出雙手,嘴裡似乎叫喊著什麼。
  黑貓一聽,明白這是自己不懂的語言,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無害。熱氣不斷從窗邊溢出,這對黑貓來說是一大誘惑。於是他看了看那雙手,決定還是自己跳上去。
  輕巧地跳上窗口,在小人兒的引導下,他來到一個大型壁爐前。
  暖烘烘的乾燥感覺讓黑貓不禁舒服地眯上了眼,突然,頭上一個東西罩下,身體也被抱起。原來是那個孩子拿了條毛巾正抱著自己擦拭雨水。
  「*&@%I(##%*~」
  黑貓眯眼看著小人兒,不明白他想要表達什麼。
  那人將黑貓抱站立姿勢,嘴裡本來一連串的陌生語言,最後變成一直重複著一句話。
  卡……麥……爾……
  黑貓聽音直譯,小人兒似乎在說自己的名字。
  抬起他的貓貓手,指著對方的眼睛,黑貓的這個舉動讓卡麥爾愣住,卡麥爾的眼神中有些自卑和防備,但隨即意識到對方是隻貓,便又鬆懈下來。
  淡金近銀的短髮,一藍一綠的眼睛,這孩子有著十分漂亮秀美的五官,可想而知他再大點,會是怎樣惑人的一番風貌。
  「喵喵喵……」
  真特別……黑貓這麼說著,可惜他出口的仍是喵喵聲。
  卡麥爾一邊「卻著卻著」的叫,一邊摸著黑貓的毛。
  黑貓想,這大概是在叫自己吧……可惜不知是什麼意思。
  或許因為焦慮了一下午,也或是因為貓的本性,黑貓此刻的腦袋已經開始混沌了起來,隨著卡麥爾撫摸他的毛的頻率,呼嚕呼嚕地哼叫著。
  頭頂上,卡麥爾仍然在說著自己不懂的話語,用有點耳熟卻不懂的意義的語言,這讓黑貓更加昏昏欲睡,終於,最後他連尾巴都沒擺動了。
  四肢側放在身邊,黑貓的睡姿露出半邊肚子。已經睡著的他並沒有看見小人兒拖了一條毛毯蓋在他身上。
  夢中,一如往常他盡情地施展拳腳與那個喵喵喵喵喵對打,旁邊則是好友不知該如何阻止的面孔。
  與那人同樣有默契地閃過好友周圍,他舉手抬腿再次攻擊那金發藍眼的美少年。那人面對好友時的溫柔完全沒掛在臉上,他一臉傲氣地接受著自己往前送上的拳腳。
  隨著夢境內容,黑貓的身體會微微抽搐,而他的貓手也張開握拳地反覆著動作。
  「想要笑就笑到最開心!Bulu Bulu Ya Bulu Bulu Ya想要做就做到最盡力!Bulu Bulu Pa Bulu Bulu Pa想要笑就笑到最開心!Bulu Bulu Ya Bulu Bulu Ya想要做就做到最盡力!用盡力全力(再困難都不怕)!」(摘自霹靂酷樂貓片頭曲)

  3

  黑貓過去從沒後悔與那個金發藍眼美少年對上,雖然覺得這舉動讓好友造成部分困擾,但他實在是無法與那人和平共處。
  一開始是怎麼回事呢?
  他記得那時剛好快要遇上今年冬天的第一個寒流,趁著氣溫尚未下降,小周末下午,自己與其他朋友打了一場痛快淋漓的球賽。滿頭大汗的自己回到宿舍時,一開門卻發現那美少年與好友……嗯……正親密地雙雙黏在好友的床上。
  看來出來某人是正在偷襲中,因為他看見好友睡眼朦朧地有些反應不過來。
  於是,伸腳一踹,這是他第一次與那人正面衝突。他真得是看不慣這外國人的豪放程度,對美少年而言,他好像一年四季都老是處在春天一般的狀況下。
  而讓他感覺更不舒服的是那人對於好友的獨佔欲。他把自己的觸角伸到好友身上還不打緊,連帶著他竟將好友的生活範圍中所能包含的任何東西都納入他的管轄範圍。
  這之中,就包括了黑貓自己。
  說實話,黑貓有時候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讓那人的尾巴翹得太高,反正他從沒享受過那人的「溫柔體貼」,與他稍微作對一下也不失為一種生活樂趣。
  他的確是覺得自己說話時的用字有時稍微粗魯了點,但美少年有必要每次在自己說話的時候就不停地出現那種用雙手摀住好友耳朵的動作嗎?
  這簡直是一種挑釁啊!既然如此,黑貓也不用客氣就直接跟他槓上去了。
  耳朵一直傳來各種吵雜的聲音,黑貓睜開了杏仁狀的眼睛,然後伸展著他的四肢,甩甩手、甩甩腿後他才覺得好像清醒過來。
  左右張望著,黑貓並沒有看見房中有任何人影,放自己進來的小人兒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在這用貓眼看起來很大的房間中走來走去。
  由於體型變小,所有的東西對他而言都變大了。
  看向房間的一角,有塊豎立而被絨布蓋起來的東西,他走向前用嘴巴咬住絨布然後拉扯,在布簾掉下來時這東西出現了他原本的樣貌,這是個穿衣鏡。
  鏡子下方被支架架高,所以黑貓得站起來才看得到鏡中的自己。
  他黑色的貓手搭在鏡子下部的邊框上,然後他仔細地打涼著自己這副陌生的貓樣子。
  杏仁狀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除了顏色不同外,他看得出來這眼睛的輪廓的確是屬於他的。
  好家在……沒給我弄個黑色的眼睛,我記得貓咪好像比較少有黑色的眼睛吧?!
  身上是略粗的黑色毛皮,從頭到腳無一雜色。黑貓的臉型比較尖,擁有東方貓的特色,而身體也屬於比較細長的體態,他的尾巴末端的毛就像是毛筆的筆尖一樣。
  好吧!整體而言,我是一隻烏溜溜的野貓就對了!
  這是黑貓仔細觀察自己後得出的結論。
  黑貓不停地發出喵嗚聲,一會兒搖頭一會兒用貓手摸著自己的臉,他的動作十分豐富。
  嗯……好吧,來看看這身體的狀況怎樣。
  與其自怨自哀地怒罵罪魁禍首,黑貓更積極地想先弄清楚自己現在這具貓的身體。
  於是,這房中就出現了一隻瘋貓。
  跑來跑去、一下子來個急轉彎,一下子又猛然停住衝勢,黑貓稍微跑了一會兒就抓到該把尾巴放哪兒的訣竅。其實這大部分還歸功於他這個身體的本能。
  然後,換到跳上跳下時,黑貓開始就出現了一些問題。
  首先是視線的角度,他還不習慣用貓眼看世界,所以常常在跳躍時抓不住與物體間該有的距離。
  貓的跳躍力與人不同,他摔了好幾次才明白這身體的極限。而多高又該用多少的力氣也是他練習的重點。
  再來,黑貓常從高處摔下去的理由還有一個。那就是體型。
  相比之下,人的身體比較類似平面,而貓與一般動物一樣是用四肢著地,他必須留下站立的空間給後腳。而一開始時,黑貓老是用人類的角度來練習,這讓他是成功地跳上去了,卻又馬上因為後腳沒站好而摔下來。
  反覆練了好久,終於在跳躍的這個部分他也抓住重點了。
  唔嗯……這身體很柔軟吶!
  黑貓放下了跑步與跳躍的練習,他開始測試身體柔軟度。
  扭來扭去變化著身體的姿勢,他很滿意這比當人類還好的身體軟度。
  咦!說不定!
  黑貓想到一個念頭,他先站好,然後努力地將頭轉往後方,而他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的尾巴的方向。
  終於,一個貓型圓圈完成了。
  黑貓成功了,他用嘴咬住自己的尾巴然後眯著眼感覺到自己還蠻了不起的。
  喀啦!
  努力維持這圈圈的連結,黑貓並沒有發現這房中出現了另外一人。
  嘿!看我的,三角形!我變我變!
  砰的一聲倒在地上,黑貓嘴裡還咬著自己尾巴,他的視線中多出另外一對眼睛。
  「0^_*#@@#%^*)^%$@……」
  那對異色雙眼中滿是疑惑,小人兒蹲在自己旁邊。
  突然鬆開嘴,黑貓還能感覺到口中滿嘴的貓毛,他躺在地上瞪著對方。
  被看見了被看見了被看見了……
  自己的這種愚蠢遊戲被人看見了!
  羞慚、尷尬……因為毛色的關係小人兒並無法看見黑貓赧言的樣子,但黑貓卻是無比後悔他沒有注意四周的狀況。
  看著眼前感覺有些僵硬的貓咪,卡麥爾伸手將黑貓抱了起來,他以為是自己嚇到了正在玩耍的貓咪,所以他輕輕地拍著貓咪的背想要安撫他。
  還擁有人類性格的黑貓覺得就像是自己深夜時偷偷摸摸的行動被人發現一樣,什麼行動?啊就是從學校翻牆出去還掛在牆上時卻被輔導員抓到啦!
  而且,根據目前的狀況來譬喻,他被抓到時的動作還是用那種不堪入目的姿勢。
  就這樣,黑貓欲哭無淚地僵在卡麥爾懷裡哀悼自己當貓的第一次凸槌。
  這件事在他的黑貓生涯裡成為一個讓他難以忘懷的污點。

  4

  拜人類的文明所致,夜晚對於人的意義已經有些變化,不再是隨著日起日落而作息。自從照明設備有了重大變化之後,對於許多人來說,他們房子裡的明亮度並不會受到夜晚的影響。
  貓是種夜行性動物。
  黑貓有著如此的體會。不同於頻頻打呵欠的白日,黑貓發現自己在夜晚時刻的精神比較好。他的貓眼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微光中的事物,於是在一開始進駐這大屋子的前幾天,他都趁著夜深人靜時在這屋子裡探索。
  然後白天再回到卡麥爾的寢室去睡覺。
  那小人兒對自己實在是不錯,三餐都有的吃,甚至還幫自己準備了貓沙盆。
  只是那貓沙盆至今仍然無用就是,黑貓很努力地學蹲廁所,然後在他不懈的練習下,他現在可以很輕鬆地跳上馬桶去解決民生大事。
  不太會判斷孩子的年齡,黑貓估測卡麥爾大約是十歲左右的孩子。
  防備心很高、眼神中總帶著些許寂寞,從卡麥爾的小動作可知他應該是個自尊很強但卻沒什麼自信心的人。
  即使感到委屈,他仍是扁著嘴含著眼淚不肯向人發出求救。
  卡麥爾整天都待在家中,從早餐過後就是一連串的課程。他會將黑貓放在書房的桌子底下,所以黑貓知道他大部分的學習狀況。
  一天下來至少出現四個不同面孔的家教,小小年紀的卡麥爾坐在那寬大的椅子上顯得十分突兀。
  而黑貓也終於知道這些人所用的語言是法文,他聽過那個喵喵喵喵喵說過幾次,所以他能夠隨著音調的高低判斷出來。
  卡麥爾的其中一項學習課程就是英文,此時的黑貓會強打起精神跟著上課。而晚上卡麥爾最喜歡的遊戲便是抱著黑貓說話,他會一邊複習功課一邊像個小老師一樣對著黑貓講解,所以在經過幾個月之後,黑貓也大概可以聽懂了卡麥爾口中的話。
  由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從人變成貓。所以黑貓在一開始的慌張過後很快地就調適好自己的心情了。
  他現在的狀況與好友之前的夢境遭遇有些類似,而且始作俑者又是那位喵喵喵喵喵,黑貓覺得自己大概也是陷入跟好友以前一樣的狀況了。
  應該也是夢境之類的吧!
  黑貓是這樣認為,直到他某天在屋中溜跶時看見了一疊報紙。
  報紙上的文字他不完全看得懂,但他看得懂最上頭的數字-日期。
  驚訝地發現這報紙竟然標示著十四年前的日期,黑貓的認知開始有了動搖。
  難道,我不是在夢中?!而是在現實裡?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那幾天的黑貓在屋內屋外跑來跑去。在屋外,他專門注意車子的樣子、人們的打扮,而屋子內,他則是將電視頻道轉來轉去地看著。
  然後,黑貓得出了結論。
  由電視中那些眼熟的影星來看,黑貓知道自己被喵喵喵喵喵丟到了十四年前的法國。
  這就是喵喵喵喵喵口中的遊戲?黑貓在生氣過後又笑了起來。
  哼哼……我還以為你他喵的會使出什麼手段勒,結果就是這樣啊!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人生地不熟,我也他喵的可以把他變成「人不生地很熟」。
  就當作自己來趟時光之旅吧!
  一點都不因為被變成了現在的狀況而顯得喪氣,黑貓反而是用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的心態來面對當貓的生活。
  嗯嗯……十四年嘛!雖然日子有點長,不過我想……應該是十四年過後我就會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吧!
  黑貓比較不爽的是他必須在這裡生活十四年,這麼長的時間裡他沒有把握能夠擁有和現在一樣的心情。
  說不定以後自己會變成外表十七歲而心態近四十的人,黑貓著實為此煩惱了好幾天。
  但當他想起好友的遭遇時,他記得好友並未因夢中渡過的年月而感到煩惱。好友是怎麼說來著,黑貓記得是這樣吧。
  「我很清楚與喵喵喵的回憶,可是在夢中的那些日子啊,說實話在我醒來後我可以很清楚地分辨那是夢而已。我不覺得我在夢中生活了很久!」
  黑貓也只能希望自己的情況能跟好友一樣,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喵喵喵喵喵……就等著我吧,我回去一定要把你貓貓嗚喵喵喵喵。現在跟他同寢的可是我,不來拜碼頭還這樣對我,你就等著看我怎麼破壞你的春天!!
  黑貓夜夜磨著爪子來發洩怒氣。只要習慣了之後,他一點兒都不介意心中的OS被喵聲消音。
  反正他知道自己在罵什麼就可以了。
  「嗯哼,你消嘛你消嘛!我照罵。你這他喵的喵喵喵喵喵!!!」
  黑貓用貓語這樣大吼著,他伸出中指對著月亮。

  5

  把頭放在雙手那兒,黑貓懶懶地趴在地上,他的貓眼時開時閉,但他確是十分清醒。尾巴在後頭輕甩,貓兒的尾巴像蛇一般蠕動。
  「噗嚕!抱抱!」
  歪著頭的小人兒蹲下對著書桌底下的貓兒叫道,他伸出雙手做出來呀來呀的動作。
  黑貓眼睛一眯,半年前開始聽到卡麥爾口中老是出現「噗嚕」兩個字時他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在黑貓的法文漸漸進步的同時,他終於明白那個愚蠢的音是他的名字。
  為什麼為什麼?我寧可叫小黑之類的也不想叫噗嚕這個名字呀!我哪裡會發出噗嚕的聲音。
  黑貓震驚過後也不得不屈服,畢竟卡麥爾算是一個很好的小主人。
  懶洋洋地起身,黑貓噗嚕伸了個懶腰之後將一隻貓手遞給卡麥爾,任由他將自己抱起來放在他腿上。
  他就這樣乖乖地坐在那兒晃著尾巴打瞌睡,直到有人敲門送來了卡麥爾的晚餐。
  「少爺,請慢用。」表現出來的態度與說話內容完全不同,女僕放下盤子就走。
  黑貓要是沒看過喵喵喵喵喵擺出來的用餐陣勢的話,他可能會對下人的這種態度不以為意,但他看多了好友與好友情人的那種吃飯方法,他知道這個下人對卡麥爾的態度很不恭敬。
  經過這些時間黑貓大約也弄清楚一些關於卡麥爾的事情。他是這個家唯一的小主人,他的母親生他而逝,因此他父親除了來看看孩子的學習狀況之外,平時並未與他居住在這大宅裡。
  除了管家對卡麥爾比較尊敬外,其餘下人都在私底下不太重視這個小主人,他們甚至讓卡麥爾覺得自己的眼睛顏色很奇怪。
  一藍一綠的異色雙瞳的確很特別,但這對眼睛的主人卻不喜歡它,因為就連黑貓也常常聽見那些碎嘴的人們在用他的眼睛做文章。
  雖然已是現代,但這種異色雙瞳代表了不詳的傳言仍是在這大宅裡流傳著。
  看著卡麥爾用叉子將他的食物分到貓碗裡,黑貓坐在桌子上等著小人兒分食。
  「真他喵的沒禮貌……」
  黑貓喃喃著想著剛才退下的女僕。
  「咦?!噗嚕?」
  聽見對方的疑問,黑貓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卡麥爾。
  嗯?怎麼了嗎?
  「快點!我餓了!」
  看見小人兒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黑貓用貓手指著貓碗的方向然後催促著。
  「噗嚕說話!」
  噹的一聲叉子摔在瓷盤上,卡麥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桌上的寵物。
  「啊?」
  習慣了自言自語的黑貓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
  突然胸前被抓住,黑貓被卡麥爾抓到他眼前放著。
  「噗嚕!說話說話!」卡麥爾搖晃著黑貓,他已經將盤子移到桌子一旁去了。
  四肢用力掙紮了起來,黑貓用手推著卡麥爾抓住自己的手掌。
  「啊啊!不要晃我啦!」
  黑貓保持站著的姿勢,他被卡麥爾貼近的臉嚇到,然後他伸出貓手抵在對方白白的臉上。
  「說什麼啦?」
  「噗嚕!說話說話!說話!」
  察覺對方並不瞭解自己的回應,黑貓這才改變他口中一直所用的語言。
  「說什麼?!」
  這話語不甚流利但仍是法文。
  「噗嚕說話了!」
  卡麥爾愣了一下然後將貓兒緊緊抱著,他興奮地抱著貓從椅子上下來跳來跳去。
  「我要昏了……我要昏了……」
  不停地被轉圈,黑貓頭昏腦脹地抱怨著,直到他覺得世界不再旋轉這才發現卡麥爾已經將他放回桌上。
  腦袋稍微冷靜下來,黑貓發現現在的狀況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說話?我一直都有說話啊!但我不是都用喵的嗎?
  「噗嚕!說話!」
  「他懂了貓語?耶,好像不是。我好像真得有在說話!」黑貓熊熊發現自己說出口的言語不再是喵貓聲,而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聽不懂!噗嚕聽不懂!」
  將四肢收好坐著,黑貓看著眼前一臉期待的小人兒試探地開口,他將一隻貓手舉了起來。
  「嗯……你好。」
  「你好,噗嚕。我聽得懂了。」卡麥爾的表情滿是喜悅,他語氣輕快地回答黑貓。
  「耶耶耶耶?你真得聽的懂啊?」
  一急之下,黑貓又使用了他所熟悉的中文。
  「什麼?」
  將自己的疑問轉成卡麥爾能懂的語言,黑貓驚訝地發現對方的確是在回應自己。
  「聽的懂唷!噗嚕會說話!」
  喵啦!這怎麼搞的?我又突然能說人話了?
  黑貓歪著嘴再次試著發聲。
  「一、二、三、四、五、六……」
  他用法文來數著數字,然後當他唸到十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看著那個盯著自己的小人兒。
  啪啪啪啪!
  「好棒!噗嚕會算數!」
  卡麥爾拍起手來,他很驚訝一隻貓咪也會從一數到十。
  偏偏在這種情況下卻高興不起來,黑貓只覺得他弄不懂現在的狀況。
  怎麼搞的?難道我對於那三個規定的解讀有錯?!不是要我好好的當隻貓嗎?現在又變成了會說人話的貓妖!
  他喵的到底在搞什麼鬼?!
  語言通了之後卻沒有共識,趴在桌上的一人一貓擁有截然不同的感覺。
  「噗嚕好棒喔!」
  又被抱住的貓兒沒有掙扎,他心中的想法不停地被消音著。
  「喵喵喵喵喵,你喵的嗶……」

  6

  餐桌禮儀之一:不可以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
  事實證明,黑貓與卡麥爾都不是守規矩的好小孩。
  一邊用貓手壓著雞腿一邊嚼東西又說話,黑貓吃著這半年來最讓他滿意的一頓。因為這些都是他喜歡吃的菜,他毫不客氣地要求卡麥爾將那些菜撥到他的貓碗裡。
  而卡麥爾也從來沒感覺這麼輕鬆過,不用顧忌他人的眼光、也不是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大型餐桌上,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飯一邊看著感覺吃得很過癮的寵物。
  撿到一隻會說話的黑貓,這並不讓卡麥爾感到害怕,只讓他覺得新奇。
  由於眼睛顏色的關係,卡麥爾一直被歸類於異類的範圍內,所以他並不會一些因為不合常理的事情而感到恐慌。
  噗嚕是一隻貓。卡麥爾一直這樣認為。自從半年前撿到他後,噗嚕的所作所為全都是一隻貓該有的表現,雖然有時覺得這隻貓似乎很通人性,但他從沒認為黑貓會有說話的這麼一天。
  滿足地打著嗝,黑貓挺著圓圓的肚子讓卡麥爾抱到身上。
  黑貓知道自己的許多行為正在「貓化」中,包括他會控制不住地想要舔毛、磨蹭下巴、日伏夜出,但他並不強烈地反抗這種貓的本性。
  反正,規定之一就是要我好好地做貓,嗯……所以像貓一點也沒差啦!
  黑貓這樣說服自己。
  很認真地扮演著小人兒的寵物,黑貓十分習慣被對方抓去當成貓型玩偶抱著。
  接著,飯後的你問我答遊戲就此展開,遊戲參與者是一隻貓與一個孩子。
  期間卡麥爾捨棄了平時該做的複習功課、還推掉了這個晚上該有的家教課程。這是他第一次強烈地堅持著自己的主張。
  直至深夜,一人一貓的問答遊戲終於結束。卡麥爾有邏輯地問著他想要知道的問題,雖然他們聊到後頭的話題已經與一開始的目的有了偏差。
  「嗯……所以噗嚕曾經是個人,然後呢,被喵喵喵喵喵下了詛咒才會變成這樣,而且關於噗嚕全都無法回答出關於以前的事情!」
  「對!就是這樣!」
  「其他的兩個規則是要噗嚕好好當隻貓、不可以說髒話。」
  卡麥爾總結到這邊,他疑惑地看著趴到一旁成大字形的貓。
  一邊猜一邊看著黑貓點頭與否,卡麥爾得知黑貓習慣的語言是中文。在這場對話中,他常聽見黑貓自言自語似地小聲說話著,從音調判斷,那時的他應該是在使用自己所不會的中文,但卡麥爾也發現了黑貓的自言自語中帶有著貓咪獨特的喵貓聲,那應該就是噗嚕所指會被消音的話語吧。
  「噗嚕說話很難聽?」目前到此為只卡麥爾並未聽見黑貓用很難聽的詞語說話。
  「嗯……」
  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尤其是對方又用一種很純真的眼神看著自己。
  黑貓對於卡麥爾的認為感到汗顏,目前他讓對方不感到失禮的狀況是有原因的。
  「那個……我說話有時候有點粗魯吧。」
  「會嗎?我覺得噗嚕說話很高雅呀!」卡麥爾的回答讓黑貓簡直要臉紅了起來。
  「那是因為我的法文是跟你學的啦!」
  竟然說我高雅,我他喵的這輩子還沒被人這樣稱讚過,要不是因為這語言是跟你學的,我哪可能都只會用這種「高級」的詞彙啊!就連罵個人我都得想半天才能罵出「你這個人很失禮」的這種話來。
  「我至今用法文說話還沒被消音過。」這樣的回答夠直接了吧,黑貓有些羞慚地低著頭玩耍著自己的尾巴。
  喔喔,說中文有時候會變成喵喵聲,說法文卻不會。這表示是因為噗嚕「不會」用法文囉!
  用著瞭然的眼神看著寵物,卡麥爾並沒有將這讓對方感到更不好意思的事實明白說出來。
  「喵喵喵喵喵,你真是他喵的貓貓貓嗚喵喵……害我還要這樣跟別人解釋為什麼我不會被消音。喵貓貓喵凹凹凹----。」
  從沒因為自己的說話習慣而感覺到羞愧的黑貓將怒氣發洩出來,他咬牙切齒地用中文不停被貓喵聲消音中。
  「噗嚕,那以後就讓我來教你法文,然後你教我中文好嗎?」
  不想要因為語言不通而產生距離,卡麥爾很努力地想要抓住眼前的這個朋友。
  就算黑貓不是人類又怎樣?雖然失去了一個寵物,但卡麥爾更高興於他得到了平生的第一個朋友。
  從現在開始,他們不再是只用主從角度交往的人寵關係,而是跨越種族而平等相交的朋友。

  7

  有了比較才知道自己是孤獨的。
  一直以為一般人都是這樣生活著,一個人吃飯、從早到晚的學習,除去上課的時間,卡麥爾幾乎可以不用說話。
  一桌豐富的菜色、一整個房間的漂亮玩具……因為從沒有人願意停下來傾聽他的需要,所以他總是任由著別人來安排自己的生活。
  直到終於明白下人們口中對自己的閒言閒語與這對眼睛的異樣眼光,卡麥爾才知道原來……原來自己與別人是不同的。
  生氣、憤怒、悲哀……原來他身上背負著生來就剋死母親的罪,所以就連父親也不願意見到自己。
  曾經衝動地離家出走,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得到父親的關注。但當飽受飢寒的自己被找回去時,父親就連責備都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好像有沒有這個兒子他都無所謂一樣。
  所以也只能這樣了。
  順從地繼續這樣的生活,卡麥爾在心中期盼著總有一天,他的父親會注意到自己,會為自己的優秀而笑。
  「你是笨蛋啊?」
  先前醞釀出的感傷氣氛完全被這句不流暢的法文給打斷,卡麥爾眼睛濕濕地看著一旁的黑貓。
  要來了一個柔軟的枕頭,黑貓趴在上頭聽著小人兒的煩惱。聽完後他略帶同情但更多的感覺是卡麥爾在自尋煩惱。
  並沒有因為突然的被責備而哭出來,卡麥爾睜著漂亮的眼睛看向黑貓,期待他給自己意見。
  「我覺得你在自尋煩惱。」
  「可是,父親他……」
  「喵啦!你是你、你又不是為他活的!」
  黑貓習慣性地用中文夾雜著法文回答卡麥爾。
  很可惜,卡麥爾聽不懂黑貓的這番話,他面帶疑惑地皺著眉頭。
  黑貓的法文能力有限,他沒辦法很流暢地將自己的意見表達出來。做出一個像是人類摸嘴的動作,黑貓想了想後決定先從簡單的道理說起。
  「嗯……慢慢來吧,等我語言能力好點再跟你說,不然我不知道怎麼表達。」
  「首先呢,我覺得你要先學會將目光放在自己周圍。什麼是你擁有的?什麼又是你想要追求的?」
  「擁有?追求?」
  卡麥爾很認真地聽著他第一個朋友的意見。
  「我覺得你很好啊,你看這房子這麼大、床也很軟、不擔心住、不擔心吃、下人都幫你安排的好好的。這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的耶!」
  黑貓的譬喻很簡單,他儘量用簡易的詞彙來說明。
  「嗯?真得這麼好嗎?」
  果然是不時人間煙火的少爺啊,黑貓用貓手不屑似地揮了揮。
  「不然你以為我幹嘛混吃等死的賴在這兒?當然是這裡的待遇好啦!我可是挑過才會住在你這兒的呢。」
  這話的確讓卡麥爾笑了起來,他看著眼前一臉驕傲的黑貓。
  「所以啊,想想你所擁有的東西,其實你不覺得你是個很幸運的人嗎?史上唯一會說話的黑貓也是你的!」
  跟孩子說話不能太嚴肅,所以黑貓的言語中並不全然是責備。
  偏著頭想了想,卡麥爾順著黑貓的話語思考著。
  「好像……真的耶。而且噗嚕是我的!」
  「好啦,你的你的。」
  「在這些你享受的生活中,不要太用理所當然的角度去看待他,你要知道,每個人都有他所特有的幸運,而你呢,你的又是什麼?你要自己去發現生活上的滿足。」
  「噗嚕是指……?」
  眯著貓眼,黑貓覺得親身示範或許對方會比較能夠懂得自己的意思。
  他突然站了起來,然後退到枕頭的一旁。
  喵的一聲,他在卡麥爾不解的眼光下衝到枕頭上。
  「喵……凹凹哦!好棒喔,好軟喔,真絲的耶!羽毛的耶!」
  一邊讚歎、一邊垂涎地磨蹭著那顆枕頭,黑貓的這個舉動讓卡麥爾愣了一下然後溢出笑聲。
  「喔喔喔~好好喔!不用睡地板也不是那種便宜貓窩,我有名牌的枕頭可以玩耶!嗷嗷!我是一隻多麼幸福的貓啊!」
  享受狀地大聲自言自語,黑貓很努力地表演著。
  「呵呵,噗嚕有名牌枕頭!」
  卡麥爾笑得連眼睛都變成兩條彎彎月亮,他有趣地盯著黑貓的一舉一動。
  跳下枕頭走到小人兒面前,黑貓端正地坐好然後舉起貓爪子放在嘴巴前面。
  「所以勒,我是一隻很幸福的貓對吧!」
  「對!噗嚕有名牌枕頭!呵呵……」
  用沒有伸出指甲的貓手戳了戳卡麥爾的臉,黑貓睜著貓眼靠近對方。
  「喂喂!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重點不是枕頭喔!」
  該不會這樣還聽不懂吧?這跟他喵的枕頭一點關係都沒有!
  瞪著因為狂笑而顫抖的卡麥爾,黑貓的耳朵服貼在後。
  「哈哈……」
  從沒看過卡麥爾這樣快樂的笑著,黑貓對於自己能引發他的笑容的確感到高興,但他更是注意對方到底有沒有瞭解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呵呵……枕頭。」
  「嘿嘿。」
  笑得有些勉強,黑貓忍著不對小人兒大小聲。
  你以為要對一個枕頭流口水很容易嗎?還不是怕你聽不懂我才會喵的做出這麼愚蠢的動作!喵喵!要是你只聽到枕頭而沒注意到我說的重點的話,我就……哼哼……抓爛你全部的枕頭!
  終於發現黑貓的表情帶著計算,卡麥爾摸著笑到疼的肚子起身坐好。
  「我知道,噗嚕要我滿足自己的生活。呵呵呵……」
  還好,你的笨蛋症狀還不嚴重嘛!
  看著又笑了起來的卡麥爾,黑貓不知道他幹嘛笑得這麼愉快。他晃著尾巴趴回枕頭上,無言地看著對方。
  「呵呵,噗嚕!你的碗也是名牌的唷!」
  幹啥?玩上癮了?!
  黑貓看著在房間內大肆搜刮貓咪用品的卡麥爾,他覺得哭笑不得。

  8

  「喵?喵喵喵?喵嗷~」
  本來這應該是個很美好的早晨,昨夜一人一貓通宵地聊天直到卡麥爾無法抵抗睡意,但相處愉快的氣氛就在卡麥爾叫黑貓起來吃早餐時遭到了破壞。
  「咦?噗嚕?」
  剛睡醒而為整理的頭髮有些凌亂,卡麥爾揉了揉眼睛對著睡在自己一旁的黑貓說話。
  「貓!喵喵喵貓貓喵,咪喵!!」
  卡麥爾疑惑地看著黑貓,他發現黑貓慌張地用貓手抱著頭,還不停發出喵喵聲。
  「噗嚕怎麼了?一直喵?」
  「喵嗷!!!」
  黑貓深琥珀色的眼睛驚恐地看著小人兒,他發出一道尖銳的叫聲。
  終於發現對方情況怪怪的,卡麥爾伸手握住黑貓的肘部將他拉過來,不同顏色的眼睛卻是眯成一樣的大小。
  「噗嚕怎麼不說話?」
  「喵喵喵貓嗷,喵喵喵貓喵喵喵喵喵貓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為了發出叫聲而露出牙齒,貓咪在嚎叫的時候看起來有些邪惡。但這都不是重點,卡麥爾發現黑貓嘴裡發出的語調都是貓叫聲,不是中文也不是法文。
  「噗嚕?!噗嚕說話!!」
  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卡麥爾一把將貓抓起來搖晃。
  好似搖著搖著就會恢復正常,卡麥爾一邊叫著黑貓的名字一邊持續晃動他。
  「噗嚕、噗嚕……」
  「喵!貓喵喵喵喵喵喵……」
  一邊發出叫聲一邊掙紮著,黑貓的四肢不停扭動。
  貓手用力地拍上小人兒的臉頰,成功地將卡麥爾的臉打偏,黑貓的這個舉動喚回了卡麥爾的理智。
  趁著對方失神時,黑貓在對方臉上補踢了一腳後終於落地。
  小笨蛋,搖搖搖搖搖!看我的貓踢!
  甩甩頭,黑貓警戒地跳離卡麥爾身邊,他站在床的另一邊看著臉上有著淺淺抓痕的對方。
  因為疼痛而皺眉,卡麥爾用手觸摸著臉頰的傷。
  「噗嚕……」
  「喵!咪咪喵喵喵喵嗷喵?喵嗷嗷喵喵貓?喵喵!……」
  完全不管對方臉上可憐的表情,黑貓又吐出一連串的喵喵聲。
  經過貓語翻譯及消音回覆後其實黑貓是這樣說的。
  「X!你以為我是玩具嗎?搖一搖就會好?豬頭!……」
  不過很可惜的,卡麥爾無法瞭解黑貓的意思。
  「為什麼噗嚕不能說話了?」
  難道昨夜都只是夢嗎?夢見自己有了一個會說人話的貓朋友,昨夜的一切都是自己想像出來的?
  卡麥爾低下去的臉上帶著遺憾與難過,他並沒有看著黑貓問話。
  臉上的肌肉抽動,黑貓看著眼前沮喪的小人兒,他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
  不是吧?枉費喵的我跟你說了一晚的話,你又變成死氣沉沉的小孩了。
  走向前,因為身高的關係黑貓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低垂的臉。
  「喵?」
  看見寵物上前,而口中仍是貓咪特有的叫聲,卡麥爾猜測這一切都是夢的想法更加堅定。
  他稍微推開黑貓,臉上露出自嘲的表情。
  呵呵……都只是幻想啊!
  「貓……」
  被推開的黑貓又上前,然後他突然站了起來,有些搖搖晃晃地,他將貓手搭在卡麥爾的頭上。
  「別玩了噗嚕……」
  彷彿開關一樣,卡麥爾的話才說完,黑貓就伸出貓手左右開弓地在對方頭上迅速拍打著,因為沒有伸出爪子而減低攻擊力的貓拳左右巴了好幾下。
  被寵物驚嚇到的卡麥爾一手抱著頭一手用力推開黑貓,他含著淚抬頭瞪著貓兒。他不知道為什麼黑貓突然攻擊自己。
  滾了一圈然後又站起來,黑貓知道自己再說話也沒有用,因為對方根本聽不懂,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來讓對方明白昨夜的一切不是夢。
  挺著背坐下,毫無膽怯地回看對方,黑貓在卡麥爾的注視下再次伸出一隻貓手。
  將黑紅色的肉掌朝向對方,黑貓慢慢地變換著貓手的動作。
  先是用力張開貓手並且伸出爪子,然後先收起靠近腕墊趾頭的指甲,這個動作比較小,因為貓兒的第五個趾頭並沒有與其他四個趾頭長在一塊兒。
  接下來的動作就十分清楚,黑貓一趾一趾將剩餘的四趾的指甲收起來。
  卡麥爾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寵物的這個動作。他看著黑貓不停地收、放著爪子。
  「一……」
  想起貓兒昨夜曾經表演過的數數兒,卡麥爾試探性地先發了一個音。
  「喵嗚……」
  黑貓口中發出類似抱怨的聲音,他甩了甩貓手然後在對方震驚的表情下比出一根趾頭。
  「二、三、四、五、六……」
  聲音愈來愈高,這是因為卡麥爾的心中正湧出興奮的感覺。
  他看見黑貓正確地比畫著貓手,而在他數到六時,黑貓甚至又將另一隻貓手抬起加入數數。
  「這麼說……噗嚕真得會說話囉?」
  嘴巴咧得開開的,卡麥爾的眼睛充滿神采。
  「喵!」
  一邊回答一邊大力地點頭,黑貓放下酸得要死的雙手。
  喵嗷!小白痴終於瞭解了。
  被大力地拉過去擁抱著,黑貓有種快虛脫的感覺,他必須用很大的注意力才能將趾頭收收放放。
  「噗嚕、噗嚕……原來是真的!」
  廢話!憑你這麼貧乏的想像力還想要幻想出一隻會說話的貓!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吧?小笨蛋!
  終於解決了溝通問題的黑貓癱軟了身子,睡眠不足的他開始感受到陽光的熱力,這溫暖讓他昏昏欲睡,他根本不管頭上小人兒嘰哩呱啦的話語。
  「噗嚕為什麼不能說話了呢?」
  真吵……喵……你問我我問誰呀?
  抖動著耳朵表示不滿,黑貓決定先向睡魔屈服。

  9

  曇花一現,比喻人或事物一出現便迅速消失。
  大眼瞪小眼,黑貓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回應卡麥爾的問題。喵個一聲或兩聲也算是簡單地表示對錯的意思。
  抱著腦袋,黑貓對於現在的狀況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自從那天晚上過後,黑貓便再也說不出人話,不論他怎麼說都是喵來喵去的貓語。百般試驗,黑貓與卡麥爾就是沒辦法再讓黑貓開口說話。
  這情形讓一人一貓都有些喪氣,但相較起來,黑貓的洩氣比起另外一人嚴重得多。
  畢竟他曾經是人,所以他很能體會到用語言溝通的重要,至少現實點來說,能說話的黑貓能夠清楚地表達自己的需要。
  而卡麥爾雖然知曉了黑貓無法言語的事實,但對他而言更重要的是黑貓能夠聽懂他的話語。
  或許是寂寞慣了,卡麥爾很能對於一個人自言自語的狀況樂在其中。
  喵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定是漏了什麼,我到底他喵的缺了什麼條件?
  黑貓明顯地鬱鬱寡歡,他整天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三天過去……毫無進展的兩個星期後,黑貓終於接受了那天或許是奇蹟的展現。
  雖然無法言語,但黑貓還是能簡單地表達意思給小人兒知道。
  那孩子在這段時間裡跟著他一起煩惱,黑貓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所以當他想開時,他便又很認份地做好寵物的角色。
  連著兩個星期都沒有參加卡麥爾的家教課程,黑貓在跟著卡麥爾一起進房時,他看見對方眼中的欣喜。
  「噗嚕好乖,來。」
  卡麥爾伸出雙手抱起黑貓,將他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他很高興這個貓朋友好像終於不再那麼苦惱了。
  日子與過去當寵物時差不多,只除了卡麥爾開始會尊重黑貓的意見,他將心中的疑問化為簡單的是非問題,好讓黑貓能夠用肢體語言回答。
  卡麥爾對於這個朋友露出了以往未曾有過的依賴感,他不管去到哪兒都會拖著黑貓一起去。
  武術課時,卡麥爾汗如雨下地跟著老師練習,摔了再多次他也能爬得起來,因為他知道黑貓就在一邊看著自己。
  血液中的驕傲讓他充滿鬥志地生活著,卡麥爾將黑貓視為父親的替代品。
  隨著課程的不同而更換場所,宅子中的人漸漸習慣這一人一貓黏在一起的狀況。
  聚精會神地,黑貓只有在語言課時會比較認真。卡麥爾的眾多語言課中會影印講義給黑貓的也只有法文、英文、和中文的課。
  自從那晚過後,卡麥爾認真地請求了管家替他安排中文課程。不管如何,他希望能多增加一點與黑貓之間的共通點。
  趴在桌下看著中文講義,黑貓一邊聽著家教那不甚標準的中文,一邊用貓手迅速地翻著書頁。
  與其他兩種語言不同,黑貓在卡麥爾的中文家教時間中如魚於水。
  帶著洋腔的中文老師放慢了嘴部的動作好讓卡麥爾看清楚。他正在示範「的」這個字的用法。
  「我、的。他、的。你、的。」
  「嗯……我、的、他、的、你、的」一邊用著自己才懂的符號快速地寫筆記,卡麥爾一邊模仿著老師的發音。
  「我、的。」
  「他、的。」
  「你、的。」
  「我、的。」
  「搭……的。」
  「泥、的。」
  「他、的。看我的嘴型唷。」發現卡麥爾有的音不是很標準,老師特地讓學生多做了幾次的練習。
  「搭……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卡麥爾終於能將這幾個音發的比較標準。接近結束的時候,老師慣例地詢問著學生有沒有問題。
  「有!布魯克斯先生,什麼是『他喵的』?」
  卡麥爾想起那一個奇蹟的晚上,他聽見黑貓的口中用了好多次的這個詞。
  「咳咳咳……」
  問題才出口,伴隨而來的便是桌底下的一陣狂咳。
  黑貓沒想到自己無心的這句口頭禪竟會被小人兒拿出來發問。
  「什麼?」
  「他喵的!應該是這個音吧。」
  「嗯?喵?」
  年輕的家教老師疑惑地看著一臉認真的學生,他不太清楚學生的問題是什麼。畢竟,這並不是正常的中文用語。
  他轉頭擦拭著白板,一邊思考著卡麥爾的問題。
  「白痴、你問這個做什麼啦?」小聲地嘀咕,黑貓走出桌子下方時看著卡麥爾抱怨著。
  「耶!噗嚕?」
  「問什麼?」
  稚嫩的聲音與男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房間中的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一個人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學生,而另一人則是一臉驚喜地看著寵物。
  聽見自己的名字,黑貓愣了一下然後僵掉。因為他也有聽見老師的問話。
  「卡麥爾?」
  「嗯?唔嗯……什麼?」很快地做出裝傻的反應,卡麥爾一臉不知情的模樣讓老師以為自己耳誤,畢竟剛才的聲音很小,老師也不是很確定是卡麥爾在說話。
  搪塞過去,卡麥爾將老師送出門後馬上上鎖,然後一陣風似地衝過來黑貓的身邊。
  「噗嚕,說話!」
  卡麥爾很確定他有聽見黑貓發出不同於喵聲的音調,雖然他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他在看見家教老師的反應時,他知道黑貓的確又說了話。
  「……唷呵!」黑貓不確定地發出聲音,然後跟著對方驚喜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終於又能說話了。
  「噗嚕又可以說話了!」
  「耶、耶!卡麥爾、我是貓、我是……黑色的貓、誰是貓?是我!」
  開始試驗著不流暢的法文,黑貓隨便挑著話語說。
  「噗嚕噗嚕!」抱起寵物跳來跳去,卡麥爾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此時的興奮。
  「嗯……喵!喵喵喵喵喵……嘖……」
  先發出一聲貓叫,再叫出好友戀人的綽號,黑貓繼續實驗說話限制。
  嘖嘖,還是會被消音。
  但比起都是貓叫聲來說,黑貓十分滿意他現在的狀況。他高興地任由著小人兒搓揉他。
  為了釐清黑貓的這項語言奇蹟,情緒慢慢平穩下來的卡麥爾與黑貓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著。
  難得地又推掉剩下的課,這一人一貓把握著現在的奇蹟時間不停說話。
  誰都不願意再次說話時又是三個星期後,為了這項目標,他們必須很迅速地做出各種假設並且一一試驗。主、寵兩者都有了熬夜通宵的打算。
  「目標:噗嚕說話!」
  「笨蛋,是『能』說話!」

  10

  事件或現象形成必有其前後連結關係,即所謂的因果。而相同的前因下,會造成相同的後果,這便是因果論。
  黑貓相信任何事情一定都有他發生的原因。
  就拿這次自己變成貓的事件來說。
  這不是憑空發生的事情,自己是因為與好友的情人不合才會被對方用巫術陷害,冥冥之中,他認定那人不會實質傷害自己,畢竟喵喵喵喵喵還得顧慮到自己與他的情人之間的友誼。這也是黑貓很能安然順從現在生活的原因之一。
  所以說,一定是自己觸發了某些條件才能說話。
  耳朵向前、瞳孔稍大、鬍鬚下垂,這是貓咪心事重重的憂慮表現。
  「嗯……那天跟今天究竟與平時有什麼不一樣的?」黑貓喃喃自語問著。
  卡麥爾聽見黑貓的話語,他也很認真地回想著過去的記憶。
  「起床吃早餐、跟著去上課、然後是午餐、再來又上課直到晚餐時間……嗯,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呀!」
  「起床,然後早餐完是法文課,中午休息後由於武術老師出賽的原因將原本預定的課程又改為英文課,英文老師替我加課所以連上了四個小時……再來就是晚餐了。」卡麥爾照著黑貓的敘述方式說出他記得的那天。
  耳朵抖了抖,黑貓覺得好像聽見了什麼重點,但他又說不清楚,他抬頭看著小人兒說話。
  「今天呢?」
  盤腿坐在地毯上,卡麥爾回看著相反方向的寵物。
  「今天喔,好像差不多耶,英文課、法文課然後是中文課,嗯……其他也沒什麼特別的啦。」
  突然站了起來,黑貓眼睛睜大,鬍鬚動了動。
  「咦?是語文課的關係嗎?」
  「語文課?」
  「唔……我想一下,昨天是武術課、商業課、地理課……前天是……嗯嗯,你平常好像不會在同一天上相同性質的課程……是這樣嗎?」黑貓好像抓住了其中的蹊蹺。
  想了想,卡麥爾重重地點頭。
  「嗯……今天的法文課是調課過來的,中文則是最近才有的課程。跟上次一樣,我都把語言課集中在一天呢!」
  坐定,黑貓緩慢而大幅度地搖晃著尾巴,他欣喜於卡麥爾的回答。
  「這麼說,這兩次最特別的就是一堆語言課囉!」
  「這樣喔?為什麼連上語言課後噗嚕就能說話呢?噗嚕有什麼不一樣嗎?」
  卡麥爾又問著另一個重點。
  搖頭晃腦,黑貓有些迷惑。
  嗯,好像沒什麼差啊?上課的是他,我也不過就是跟著上……而已?
  「耶?跟著上?」
  一聲驚呼,黑貓跳了起來,他的瞳孔圓圓的、耳朵豎直、口微開。
  「對!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個!」
  「那個那個?」看見黑貓好像有了結論,卡麥爾好奇地急問著。
  「語言課啊!上次跟這次我都有和你一起去上語言課!」
  「嗯?噗嚕平時也有跟我上其他的課呀!其他種的語言課你也有參加不是?」異色的雙眼微眯,小人兒並不以為這點有什麼特別的。
  「不不!不一樣!」
  「旁聽跟上課是不一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會挑著上。詳細來說,這兩次最特別的事情並不算是語言課,而是剛好這兩次你上的語言課我都有參與!也就是說我有跟著上課啦!」
  「所以呢?噗嚕連上好幾堂語言課就可以說話了?」
  「呃……好像是這樣吧?」
  被這麼一問,黑貓也覺得這結論有些怪怪的。跟著上又怎麼樣,難道自己得認真的連上幾堂語言課才能說話?
  這跟那三個限制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不該說的不能說、非禮勿言、做好我的本分。不就是不能說任何有關於「我」的事情、不能罵喵喵喵喵喵知道的髒話、然後好好地表現出一隻貓該有的樣子?喵的不就這樣嗎?
  黑貓將三個限制又重複一次給小人兒聽,他尋求著對方的肯定答案。
  「是這樣吧?」
  沉默了好一會兒,卡麥爾很努力地思考著黑貓的話語。他其實有點不是很明白黑貓的解釋。
  「噗嚕該有的樣子?這個限制怎麼沒有之前的兩個清楚啊?什麼是噗嚕該有的樣子?」
  「啊?就是貓啊!」
  什麼什麼噗嚕該有的樣子?啊不就是好好當隻貓的意思!
  「該舔毛的時候舔毛、不要肖想只用後腿走路、無法抵抗逗貓棒的誘惑……然後夜夜高唱著『白天不懂夜的黑,晚上睡覺太浪費』……然後一整天喵來喵去,嘖!整一個貓樣咩!」
  「既然如此,噗嚕又為什麼可以說話呢?這樣就不是貓咪啦!」
  一針見血地指出黑貓邏輯中的錯誤,這就是卡麥爾的疑惑。
  「啊?為什麼可以說話?喔……對喔!為什麼我可以說話呢?」
  這句話一出,一人一貓都安靜下來,情況陷入膠著。兩顆腦子都處於打結的狀況中。
  肌肉緊繃、不安地走來走去,卡麥爾眼中的黑貓看起來十分鬱悶。
  「因為……噗嚕喵夠了?」
  試圖改變現在的情況,卡麥爾微笑地試探開口。這句話的功用並不是用來表達他的意思,而是打破僵局。
  至少,達到個笑話的程度也好。
  但黑貓的反應卻不是像卡麥爾想像的那樣,苦笑或者嫌棄……貓手抬著直接僵住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像被雷劈中一般。
  「噗嚕?」
  「噢、噢!喵的,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喵嗚,卡麥爾我真不該叫你小白痴的!天才啊、你是天才!
  不懂為什麼黑貓突然一副很感激自己的模樣,卡麥爾稍微退開對方的逼近。
  「原來、我喵夠了啊!」
  上前用頭、下巴磨蹭著小人兒的臉,旁人若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黑貓正在表達他的高興與感激。

  11

  大眼瞪小眼,一人一貓對視著。不過很可惜地,他們心中想著的事情卻完全不同。
  「喵夠了?」卡麥爾完全不能理解黑貓的這句話。
  收拾好過渡喜悅的心情,黑貓將剛剛腦中一閃而過的靈感好好地整理了一下。
  「嗯,我想啊,三個限制其實是有相關的。你看喔……不該說的不能說、非禮勿言,這兩個的限制是有關於語言方面的。所以呢,我在猜第三個限制其實應該也是一項語言限制。」
  「再加上我目前兩次都可以說話的時機剛好都是語言課過後,我覺得這個假設應該不會錯吧?」
  「所以噗嚕的本分是?」
  「喵啊!就是喵!」黑貓舉著貓手很認真地說話。
  「喵?什麼喵?」
  「我猜的啦!那個本分指的是貓的本分。說不定這個限制的意思是要我好好地當一隻貓,然後呢,我就可以恢復人類的語言能力了!」
  「既然是語言的限制的話,說不定是要我喵夠貓咪該有的叫聲!」
  嗯嗯……喵喵喵喵喵那個喵喵很有可能這樣做……沒錯,他就是一個這麼無聊的人!不能從太正常的方面去想,但他又不可能過渡為難我,所以呢,這三個限制一定是有關係的!
  黑貓很明白那人並不是真的非常仇視自己,兩人的關係簡單來說應該就算是看不對眼的朋友吧!
  這麼一想,黑貓對於自己的假設更有信心了。
  「噗嚕要一直喵?」
  卡麥爾覺得黑貓的這項推論有些奇怪。
  「說不定是要噗嚕好好上課呢!噗嚕以前是學生嗎?」
  提出另一個想法,這是卡麥爾推論出來的。
  「貓嗷!」
  黑貓才一出口便沉下了臉,他知道自己又被消音了。
  完全不想再用其他的方式回答,黑貓之前就試驗過了,喵喵喵喵喵給他的這個「不該說的不能說」限制其實包含的範圍很大,這之中含括了所有的動作。
  例如就現在這個問題來說,黑貓連點個頭的自主性都沒有。他再怎麼用力想用點頭來回應卡麥爾都是不可能的,他的頭就是怎麼點都點不下來。
  那麼用貓手在地上畫圈或叉呢?這個黑貓也試過。只要是回答有關他自身資訊的問題,他不是不能控制地畫出三角形就是很像玩著筆仙的那種隨便亂畫動作。
  喵喵喵喵喵徹底地封住了黑貓的個人資料。他想,這或許是怕他搞亂了過去的某些既定事實吧。
  是啊,人擁有的回到過去的能力會做出什麼事情?必定是挽回那些過去遺憾的事實吧!
  用屁股想也知道這是不能做的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改變過去等於改變了未來。這應該就是喵喵喵喵喵設下這個限制的目的。
  但又為什麼將他送來卡麥爾的身邊呢?黑貓無解。
  按照好友與喵喵喵喵喵的案例來看,黑貓只能把這解釋為他與卡麥爾之間有這段冥冥中的緣分。說不定,他這輩子就是注定了有這一遭。
  「噗嚕?」
  看著寵物陷入沉思,卡麥爾出聲喚回他。
  「唉喵……我不能回答啦!這是喵喵喵喵喵的第一個限制呀!」黑貓雙手抬起做出一個無能為力的動作。
  看過黑貓試驗這第一個限制的卡麥爾想到上次的那種狀況忍不住笑了出來,那時他是狂笑地看著黑貓彷彿四肢神經失調的舉動。
  「喔喔,我知道了。」
  終於腦力激盪完畢,然後只剩下實地試驗了!
  「所以啦!我明天要是又不能說話的話,我就先試試這個假設,看是不是喵個固定的次數就可以說話,不然的話,你記得再幫我安排類似上次與今次的這種課程,就是一連串的語言課,到時我們也只好再繼續討論囉。」
  緊張刺激的時刻已過,接下來便是卡麥爾與黑貓的閒逸時間。
  感覺肚子咕嚕咕嚕叫的黑貓要卡麥爾叫上餐點,他則是自己又去拖了個枕頭,用手在枕頭上拍了拍,他毫不客氣地趴上去。
  眼睛眯眯的,雙手則是彎起來放在胸口,尾巴末端輕輕地搖晃。黑貓現在終於感覺比較輕鬆了。不再那麼的有「一定要說話」的壓力。
  這也是另外一人所期待的,卡麥爾不用在一人唱戲般地自言自語,比較起來,他當然還是喜歡能夠擁有對方的言語回應。
  「噗嚕噗嚕,我跟你說喔……」
  用撒嬌的聲音開頭,卡麥爾開始了讓他興奮不已的聊天時間。
  好吧……加上之前跟喵喵之間的事情,我好像還真適合當個張老師呢!連變成貓了都還被抓來當貓老師……嗯……為什麼他喵的大家都喜歡諮詢我的意見啊!
  黑貓並不知道他無意識中常常會表現出一副很值得依靠的樣子,這也是其他人喜歡找他商量事情的原因。
  我長的很像垃圾桶?當人時也像,當貓時還是像!
  心軟地沒有打斷卡麥爾滔滔不絕的話語,黑貓收回心中的抱怨認真地面對眼前的狀況。
  好吧!誰叫我他喵的是只好貓呢!就看在你供我吃住的份上吧!

  12

  期待又怕受傷害,這句話完美地詮釋了卡麥爾與黑貓的狀況。經過一個晚上而雙雙醒來的一人一貓正默默地作著例行公事。
  卡麥爾梳洗過後正坐在桌前等待早餐,他的一雙眼睛沒有離開過寵物。
  黑貓則是正在用貓手洗臉、洗耳朵,他此刻的心情十分緊張,所以只好訴諸貓咪的消除緊張方式。
  這種特有的動作都是本能,不需要別人教,黑貓的身體就是會做出這些反應心情的貓言貓語。
  等待侍女上完餐點後,黑貓這才開始了今天既定的試驗。
  沒人想要先用餐點,黑貓開始發出一連串的貓叫,而卡麥爾則專心地聽著寵物叫。
  「喵、喵、喵、喵、喵……」
  雖然聽起來都是貓叫聲,只有高低起伏的不同,但事實上的黑貓想要發出的聲音卻是「啊」。
  懶得數數兒或是說其他的字彙,黑貓一邊持續簡單地叫著一邊算著自己叫了幾聲。
  另外一方的卡麥爾也是在心中數著數字,比起黑貓來說,他更容易分辨黑貓說人話的時機,所以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對方。
  「喵、喵、喵、喵……喵、喵……」因為嘴酸還停下來休息,黑貓有一點點心慌。
  嘖嘖,會不會是假設錯誤?喵的好累喔!
  「啊!」卡麥爾叫了一聲,他打斷了黑貓的喵叫試驗。
  「噗嚕啊了!」
  「嘿?」因為抱怨而突然忘了自己數到哪兒,黑貓也發現自己的驚呼聲已經不再是貓叫。
  「是幾聲?你有數吧?」
  「有!噗嚕喵了一千個喵!然後就啊~了出來!」卡麥爾拍著手說話,他知道以後就真得多了個「會說話」的貓朋友。
  一千個?!喵的咪貓嗷嗷,你這個喵喵喵喵喵,他喵的嗶……
  內心一串的話語都被喵聲消音,發洩不出來的怒氣讓黑貓看起來有些兇狠。
  「喵喵喵喵喵!我跟你有仇啊?這樣整我!喵你的喵喵貓貓嗚嗚嗷。」黑貓仰天怒吼,然後又狂喵了幾句後終於恢復成一隻可愛的貓咪樣。
  「好吧!喵喵喵喵喵我是跟你有仇沒錯,可是你也他喵的有點常識好不好,哪一隻家貓一天會喵到一千聲啊?!又不是狗!整天叫叫叫!」
  「噗嚕在說什麼?」
  黑貓高昂的聲音掉了下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無意間又使用了中文。
  喵的,被消音已經很喵喵!好不容易能說話了他卻連我在說什麼都聽不懂!啊啊,喵的不爽都沒有發洩成功啦!
  黑貓於是將自己的前一句話再次用法文翻譯出來,卡麥爾點著頭表示同意,黑貓這才因為被人附和而稍微能轉換心情。
  「卡麥爾,我要水。」用貓手指著眼前扁平的碗,黑貓理所當然地要對方服務。
  當然,要不然是要我怎麼倒茶啊!
  輕輕搖著尾巴,黑貓看著卡麥爾拿起水瓶替自己注水。然後他再低頭補充著剛剛失去的水分。
  「嗯,你要好好學中文喔!不然你會聽不懂我說話。」
  「嗯!好!」
  「噯……我也會學法文啦。」
  雖然很直接地是開口要求對方配合自己,但黑貓還沒有狂妄到目中無人,他禮尚往來地也給予了卡麥爾一個承諾。
  「嘻嘻,噗嚕教我中文,我教噗嚕法文。」比起家教來,卡麥爾比較想要給黑貓教。
  「喔喔,可以啊!不過因為我不是專業的老師,你還是不要停掉家教比較好吧!」評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黑貓給對方一個中肯的建議。
  「這樣喔……」語氣有些沒精神,卡麥爾有點失望。
  「好了好了,把那個、那個、還有那個給我!我肚子餓了。」
  打斷話題,黑貓伸出貓手點著菜,這些他不熟悉的菜餚他無法準確地說出名字。
  還好黑貓不挑食,他能在不知道材料的情況下嘗試沒吃過的食物,而法國的食物對他來說的確很陌生,由於民情的關係,黑貓一點都不知道他被卡麥爾歸類為大胃貓的一員。
  在後來知道了這個評語後,黑貓也只是懶洋洋地這樣回應著。
  「沒辦法啊,你們的菜雖然很多道,但是每樣都一點點一點點,根本就不夠我吃。甜點不算菜啦!」
  喵的要吃到快吐出來才好咩!
  黑貓果然是一般東方的飲食觀念。
  於是,黑貓噗嚕解決了困擾已久的語言問題。卡麥爾也得到了一個能夠對話的朋友,這對他們而言都是生活的一個里程碑。
  直到現在開始,黑貓才算是真正地走入了那人的世界。如陷阱一般,踏入了,便再也出不來。

  13

  大宅裡的氣氛十分奇怪,過去幾年中從未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僵硬、緊張、害怕……垂著首、穿著統一服裝的人們此刻戰戰兢兢地彷彿等待著審判一樣,他們在看見視線內出現一雙羊皮的小鞋後,心中的不安攀上了最高點。
  不不!不要停在我這裡,快移動啊!
  眾人心中這樣吶喊著,偏偏有許多事情就是不能盡如人意。
  「你、你、你、你、你……我不要!」宛如點名一般,卡麥爾抱著黑貓站在一排人前面。
  「帕恩,你記得了嗎?」
  「是的,小少爺。」
  「不!小少爺……求求您,薇紗會……」
  「是啊,小少爺,薇紗她一定會……」
  「帕恩,這個替她說話的我也不要了。」
  話語中帶著高傲與絕對的貴氣,他是目前這個大宅中地位最高的人。
  眾人都被眼前這個異色雙眼的孩子嚇到了,此時的他正表現出以往從未顯露的主人姿態。
  因為卡麥爾的出生並不順利,加上他天生又帶了一對藍綠異色的雙瞳,在沒有其父親的重視下,漸漸地,許多人都忘了他名字也同樣掛著那個姓氏。
  喪妻的丈夫將孩子放在這大宅中交與管家-帕恩教養後幾乎就不太理會這孩子,除了例行檢查卡麥爾的學習狀況之外,他算是一個非常失敗的父親。
  於是隨著卡麥爾被忽略的時間變長,這宅子內的一些僕役就開始有些瞧不起這位小主人。管家帕恩即使知道這情形也未加以管教,因為在這洛茲費瑪家的家訓中,其中有一項便是尚未得到下屬認同的主人必須自己豎立威嚴。
  疼愛之心不是沒有,但在帕恩的想法中,能改變這種狀況的只有小主人自己。
  「那就是這樣了,帕恩。等到人員全部確定後再來通知我一次。」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去。
  回到房間,卡麥爾一關上門就靠著門滑了下來,他手上的黑貓也輕巧地跳下坐在小人兒的眼前與他對看。
  「怎麼樣,噗嚕?我表現的還可以吧!」
  除了黑貓之外沒有人發現卡麥爾其實剛剛他的身體都在輕輕地顫抖著,他並沒有外表表現的那樣強勢,反而他的那些動作與話語都是靠著練習才能有這般效果的。
  「嗯嗯,不錯呀!看起來挺有魄力的,如果你把我放下的話會更好。」
  黑貓點頭表示滿意剛才小人兒的表現,但他的毛皮卻是隱隱作痛著,卡麥爾從頭到尾都死死揪著他的毛。
  「不要,噗嚕要陪著我。」卡麥爾很快地否定,他必須抱著黑貓才能感覺到心中那源源不斷的勇氣。
  抬頭看了一眼卡麥爾後黑貓開始舔毛,他也知道對方心中的感覺。
  「所以,我有做到噗嚕說的囉。」
  「嗯。」
  卡麥爾的舉動是黑貓提議的,因為他實在是看不過去有些僕人對於卡麥爾的態度。彷彿他這個小主人是可有可無的角色,全然無一點自己該有的本分。
  與喵喵喵喵喵的家庭狀況類似,卡麥爾在黑貓看來應該也屬於被服侍的人,這是他基本的生活品質。
  況且黑貓覺得卡麥爾的的自卑與輕視自己有部分就是這些人造成的。
  既然他們是你所僱用的人,那麼,你表現出主人的姿態也是應該的。
  黑貓這樣告誡卡麥爾。
  他希望藉由外在他人的看法能夠重新建立卡麥爾的自信。這是改變他對自己看法的第一步。
  當然,預計卡麥爾還有一次機會可以表現,那就是在淘汰人員與聘請新進人員的時候,黑貓要卡麥爾再次豎立他在那些人眼中的地位。
  卡麥爾為了今天這場短短的表演已經練習了兩天,而他現在必須開始下一場表演的準備。
  說話的內容、語氣、動作,卡麥爾就如演戲一般與黑貓練習著他該說的台詞。
  「你不是最了不起的,可是在這個家中,你的確是站在比別人都高的位置。」
  黑貓回想著喵喵喵喵喵的一舉一動,他倒是認為那人在這方面的表現十分完美,所以在目標上,黑貓努力探索著那人的想法而去教導卡麥爾。
  當然……喵的個性不能變成他那樣。
  黑貓碎念了幾句,他又看向另外一人。看著卡麥爾很努力地反覆練習著發號施令,黑貓知道自己正在漸漸改變他的個性。
  唔……我有種光源氏的感覺。黑貓想起多年以前玩得一款遊戲-美少女夢工廠。
  他覺得現在的狀況根本就是那個遊戲的翻版,只不過主角的性別不同。
  甩了甩頭,黑貓再次說服自己現在的舉動是沒錯的。
  嗯嗯……我又沒有其他詭異的遐想,這純粹是幫助卡麥爾而已,對!幫助而已!
  將自己的舉動合理化,黑貓的心中就不再有那股奇怪的感覺,他一臉坦然地看著小人兒,心中暗暗默道。
  好,我希望你能成為一個適合在這個世界生存的天使。
  淡金發與異色雙瞳,黑貓不禁想像出一個天使的模樣,他覺得卡麥爾挺適合這個形象的。
  喵嗷!我還真是一個聰明又了不起的貓咪啊!
  「呼呼……卡麥爾。你應該感覺到很榮幸唷!」
  「咦?」
  黑貓一臉得意地看著小人兒,他的尾巴前端左右搖晃著。
  「吶!我是不是一隻很棒的貓啊?」
  雖然不知道寵物為什麼突然這樣問,但卡麥爾的回答的確給足了黑貓面子。
  「是啊,噗嚕是一隻很棒的貓咪!我最喜歡噗嚕了!」
  尾巴炫耀地高抬了起來,黑貓露出一個貓咪的笑容。
  「呵呵,我也喜歡你啦!乖!」
  平生中,卡麥爾第一次的告白就這樣被消滅在一隻寵物身上了,不過很可惜地,告白的對方卻是連一點曖昧的情愫都沒感覺到。

  14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黑貓懶洋洋地趴在地上,後腿還難看地也癱了開來,他將頭擺在雙手間做著一天的晨間功課-一千聲的喵。
  經過好幾天的練習,黑貓終於能夠不停斷地在短時間內喵完一千聲,成功的秘訣就是不要花太大力氣喵,這樣嗓子很快就會負荷不了。
  終於,等他喵到一個段落時他停了下來,等待卡麥爾遞上水盆,黑貓咕嚕嚕地大口喝著水。
  接下來才是一天正式的開始。
  卡麥爾在鏡子前面不斷地擺弄著臉頰做出各種表情,他抿著唇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威嚴些。等到他覺得一切準備就緒時,他抱起一旁的黑貓然後大步地從房間走了出去。
  管家帕恩站在一旁,而眼前排成陣列的是這個宅內所有的僕役。有新有舊,這些人帶著多少的不安等待宅子主人的訓話。
  「我是卡麥爾˙洛茲費瑪,相信你們從帕恩的口中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我想說的只有一句話,扮好你們在這個宅中該有的角色!認清楚你們是誰、而我又是誰。不要忘了我絕對有處置你們的權力。」
  「我的身邊不需要拍馬屁的角色,但表現得好的話,我會讓帕恩給你們應有的獎賞。」
  軟硬兼施,卡麥爾的這些話達到了豎威與激勵的作用,這些話語的內容是他考慮半天才統合出來的,基本上,黑貓並沒有給他太多的意見。
  他的事情應該由他自己作主。
  黑貓這樣認為著。他不希望將卡麥爾教成任性驕縱的個性,但卻要他養成完全的自主性。
  堅強與柔軟兼併,這是黑貓的理想。
  於是在黑貓的監督下,卡麥爾漸漸地展露了他原有的個性,唯一不足的是,卡麥爾依然很依賴黑貓。
  「噗嚕,走,上課去了。」
  為了練習語言,在卡麥爾與黑貓的對話中,卡麥爾使用中文,而黑貓使用法文。
  「喵,你整天都跟我黏在一起不煩啊?」
  黑貓躺著,瞳孔縮成一條直線,眼睛半開,輕鬆地任由四肢伸展著。
  「不會啊,走嘛,噗嚕!陪我去上課就有你喜歡的烤雞當晚餐唷,而且我在書房放了一籃的羽毛給你玩。」
  撒嬌兼誘惑,卡麥爾經過這些時間的相處後也熟知了黑貓吃軟不吃硬的個性。
  嘴巴仍在碎碎念,但黑貓卻主動起身走到了小人兒身邊等待。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被利誘的。
  沒錯,我不去的話他會很不安……嗯,就是這樣。
  「卡麥爾啊,我實在覺得你的交往範圍需要擴大點耶。這對你的人際關係會有好處的。」
  「我有噗嚕就夠啦。」
  用臉頰蹭著貓咪的臉,卡麥爾一點都不介意沾染上全身的貓毛。
  黑貓在卡麥爾的心中已經到達了一種無人能敵的地位,整個大宅的人都知道這小主人對於黑貓有多麼的疼愛與重視。
  光是貓玩具就可以在這宅中隨處可見,而每個重要的房間都設有貓咪專用的家具,連門版上也裝設了貓咪能夠自由出入的小門。
  欺負那隻貓,等於犯到小主人最大的忌諱,這是大夥兒共有的認知。
  不過,隱藏在人心的想法是別人無法控制的。
  藍綠雙瞳、中性漂亮的外表、身邊不離的黑貓,這些再再加強了卡麥爾在眾人心中的神秘感。
  一整天下來,卡麥爾已經結束了今天的課程,他一邊收拾著課本一邊看著在旁玩耍的寵物。黑貓正追著空中飛舞的羽毛跳來跳去,自從他變成貓後,這些在當人類時看起來不慎重要的小玩意兒就變成他抵抗不住的逗貓玩具。
  順其自然,所以黑貓也很自在地愈來愈有貓咪樣。
  「噗嚕,我明天帶你出去玩唷。帕恩已經幫我準備好了。」
  卡麥爾的話語一停,黑貓也停住他撲向羽毛的動作。
  「啊?什麼?」
  「你來這邊這麼久都一直待在屋子裡一定很無聊吧,明天我不用上課,然後讓人帶我們到外面走走。噗嚕還沒好好地在法國玩過呢。」
  出遊的目的基本上是為了娛樂寵物,不然卡麥爾寧可就跟黑貓一整天都窩在宅中。
  「好啊好啊!不然枉費喵喵喵喵喵把我弄來這兒。玩什麼玩什麼?」
  黑貓表現出比平常更大的活力,他興奮地繞著卡麥爾的腳轉來轉去。
  「秘、密、唷!」
  彎下腰將寵物抱起來,卡麥爾習慣性地親親寵物的臉頰。
  「我啊,最喜歡噗嚕了。」
  或許就是風俗的不同,卡麥爾非常頻繁地將自己對於黑貓的喜歡用語言或動作表達出來。
  而黑貓也漸漸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親暱感。
  果然是個很浪漫的種族啊。他以後一定會吸引一堆人的注意吧。
  黑貓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他沒發現自己的心境正在快速變老中。
  喵,你是可愛的小天使。希望你能一直這樣保持下去。

  15

  實地走過才真正有了身處異鄉的感覺。
  卡麥爾與黑貓住的宅子落於法國北部的庇卡底地區,這兒具備著現代化的外貌,但分佈其上的眾多景觀與紀念建築見證了過往的光輝與動亂。這兒有高聳的哥德式大教堂-亞眠的聖母院、瓦茲河沿岸的莊嚴城堡,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與紀念園。
  卡麥爾帶著黑貓去的地方出乎意料地奇怪,他竟帶著寵物來到了松姆河谷地,這個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著名的河口濕地。
  這個地方與壕溝戰的恐怖屠殺同義,一整片的虞美人花相傳在戰役後由白變紅,今日它是這兒的紀念象徵。
  或許是考量到要先發洩掉黑貓的活力,所以卡麥爾帶著他來到這個可以大肆玩耍、跑來跑去的野外,而後又在附近大戰史料館稍微晃了一下,這才前往其他的地方。
  黑貓沒有多想,但在很後來很後來的時候,當他想起這個第一次出遊的事情,這才發現卡麥爾早已顯現了他隱藏不露的真正個性,他並不是自己一直以為的天使。
  亞眠聖母院是法國最大的大教堂,這建築將哥德式的華麗風格表現得淋漓盡致,玫瑰窗上的火焰式花飾格窗在陽光下發光,外國人的確將用了他們最大的技術來讚美上帝,教堂空間的佈置與結構在在都讓這兒充滿了肅穆高雅的氣氛。
  步廊中,卡麥爾停在一個著名的雕像前好一陣子。哭泣的天使,這尊雕像給予人多愁善感的感覺,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頗受歡迎。張著翅膀的胖胖天使憂愁似地撐著頭,眉頭緊皺而抿著小唇。
  然後是這個地區的城堡,卡麥爾抱著黑貓一一走過這些讓人讚嘆的地區。
  接下來幾天,卡麥爾與黑貓度過了大約七天的假期,他們瀏覽了一些比較著名的場所,兩人到最後幾乎無法收回心思回到大宅。
  「沒關係,以後再帶噗嚕去別的地方。」
  卡麥爾這樣說著。
  「當然。我還有好多東西沒有看呢。」
  黑貓則給了這個類似承諾的肯定話語。
  拜這個國家對狗兒的熱愛,法國許多地方是容許攜帶寵物進去的,黑貓並未在這個國家感受到太多寵物與人的差別。
  在外被狗兒咆叫時,卡麥爾會保護性地抱住黑貓。而此時,黑貓則是發現他聽得懂其他貓咪的語言,但卻無法瞭解狗的話語。
  大概是種族不同吧。
  黑貓也沒有試著去跟不同的動物說話,他在這方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從野貓口中,黑貓也得到了許多不同於人類觀感的資訊,他常聽著聽著,就在卡麥爾懷裡笑了起來,而他也不吝嗇地將這種喜悅分享給小人兒。
  這趟散心之旅最大的收穫是這一人一貓瞭解了一件事情。黑貓,他果然是一隻非常特別的貓咪。
  「哈,還好這點沒給我改掉,不然我就喵喵喵你的貓貓喵……」
  「嘻嘻。好棒!」
  嘿嘿,我有一個彩色的貓生呢!
  黑貓得意地想著。
  為了養寵物,卡麥爾曾經翻過這類的書籍,他一直沒想起書上的一個資訊。那就是貓咪是色盲,而少部分的書則是寫貓或許看得到色彩,但他對色彩卻不太重視。
  因為一直將噗嚕當作半人類看待,卡麥爾從沒提過這個問題。
  直到黑貓對著火紅的虞美人發出讚美時,他才突然想到這個貓咪身體的問題。
  黑貓一開始是呆呆地回答,他也沒想過他眼中的世界應該是灰階色彩的,而在聽清楚卡麥爾的話語後,他對於喵喵喵喵喵的敵意頓時少了一些。
  嗯嗯……還挺有良心的嘛。
  若是他知道這是因為喵喵喵喵喵不知道貓咪是色盲才會造成的失誤的話,黑貓想必會十分後悔他現在對於那人的感覺。
  不知道是玩耍過渡還是怎麼的,黑貓在這趟旅遊之後開始有些病奄奄的樣子出現,他的睡眠時間明顯增長,不論睡得再多都不覺得飽。
  這個情形後來嚴重到他一天的清醒時間幾乎是平常貓咪的三分之一,卡麥爾也曾緊張地召來獸醫看病,但獸醫確認為黑貓身體上並沒有別的問題。
  牠是一隻十分健康的貓。嗯……可能有的貓本來的睡眠時間就比較長吧。
  卡麥爾知道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因為黑貓以前並沒有這麼嗜睡,他隱約地感覺到有些狀況正要發生。
  而黑貓只是神經大條地想睡就睡,他根本不覺得睡太多會怎麼樣。
  「唔……沒關係啊,睡覺而已啦。呼……給我睡嘛……」
  頭一歪,黑貓又打著呼嚕睡著了。

  16

  「噗嚕……不要睡了嘛……我們來玩毛毛球!」
  「呼嚕嚕嚕……」
  「噗嚕,你是貓咪不是豬耶!」
  「呼嚕嚕嚕嚕……」
  「噗嚕……喵的你快起來啦!」
  「喵嗯嗯嗯嗯……」
  淡金髮色的小人兒不停地搖著攤在地上的寵物,利誘、威脅……各種手段都使出來了,但黑貓就是連尾巴都懶得搖地狂睡著。
  心中有種漸漸擴大的不安,卡麥爾並不喜歡見到寵物這種如昏迷似地睡法。
  黑貓有種雷打不動的趨勢,不論自己再怎麼晃動他,黑貓不動就是不動。
  時時刻刻不想讓寵物離開眼前,卡麥爾直覺自己絕對不能犯那樣的錯。所以不論是上課、吃飯、洗澡,卡麥爾都抱著黑貓一起行動。
  此時他開始有些懷念那隻理直氣壯在餐桌上命令自己的寵物。
  某日夜晚,卡麥爾死巴著黑貓窩在床上睡覺,而黑貓卻不曉得為什麼突然醒了過來。
  喵嗷……難怪我覺得快不能呼吸了,喵的我又不是抱枕!
  黑貓根本不清楚對方這舉動的含意,他掙扎小心地將手腳從那人的懷抱中抽出,黑貓跳下床伸展著身體。
  呼……口渴。
  不知道自己已經睡了兩天都沒進餐過,黑貓的記憶還留在兩天前。他慢悠悠地走到水盆邊喝水,然後又開始有些想睡。
  唔……好熱喔。外面好像比較涼耶!
  涼風徐徐地從窗外吹進,黑貓跳上窗口,評估著哪裡是睡覺的好地方。
  嗯,不要跑太遠就行了吧。
  抵抗不住外頭涼爽的氣溫,黑貓從窗口跳了出去,然後就在那小人兒撿到自己的窗檯下轉了轉,然後躺了下來。
  這樣我也聽得到他叫我吧,嗯嗯,就睡在這兒吧。好涼唷!好棒!
  舔舔貓手、又梳梳貓臉,黑貓用身體在磁磚上蹭了蹭後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繼續進行與周公未下完的棋局。
  這一覺並不安穩,黑貓眼前出現了一幕幕他與卡麥爾相處的情形。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將這些事情記得這麼清楚。
  「噗嚕說話!」
  自己第一次說出聲音來時卡麥爾一臉震驚卻又驚喜的表情,清揚的語調是他從未聽過的。
  「噗嚕,那以後就讓我來教你法文,然後你教我中文好嗎?」
  小人兒很注重這個語言的協定,他確實地很認真在練習困難的方塊字。
  不過又想起卡麥爾口中偶爾也會出現的喵聲,黑貓很認真地有點想要檢討自己。
  嗯……要是他以後都這樣喵怎麼辦,唔……好吧,我收斂一點好了。
  「噗嚕喵夠了?」
  一臉討好卻誤打誤中的卡麥爾依然可愛,他的眼睛中滿是善意。
  然後是他們間的第一次出遊,卡麥爾靈動的笑容就像是天使一般,讓人不禁跟著微笑。
  「我們以後再一起來玩喔!」
  好!
  黑貓想到這個提議,他又在心裡回答了一次。或許,他已經將卡麥爾視為家人了,這是他這段奇異經歷中得到的一個禮物,一個像天使般的弟弟。
  嗯……可愛的卡麥爾。
  夢中,黑貓動了動貓手像在拍打對方的小腦袋一樣。
  混亂的夢境後是深深的睡眠,黑貓直到感覺到陽光的刺眼才慢慢地醒了過來。
  眼睛一張開卻視力模糊,黑貓用貓手擋著臉上的陽光。掙紮著賴床好一陣子,黑貓才認命地爬起來伸懶腰。
  「哈~呼!睡得好飽喔。」
  不同於之前的疲憊感,黑貓覺得自己精神奕奕,連呼吸間的空氣都特別美好的感覺。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一邊活動著四肢一邊小聲地叫著,他正在滿足那可以說話的限制,這已是他習慣一天醒來第一件做的事情了。
  「喵喵喵喵啊啊啊。」
  聽見自己發出別種聲音,黑貓滿意地停了下來。
  他繞出窗檯下,輕輕地跳了上去卻發現窗戶被關得緊緊的,連一條縫都沒有。
  喵嗷!這麼記恨啊,還不給我進去!
  因為被窗簾擋住,黑貓看不見房中的情形,他在心中抱怨後換了個方向準備從其他地方進去。
  熟悉地穿過花園、車道,黑貓搭階梯似地從地面一層一層跳到二樓,然後從那兒長年打開通風的窗口爬了進去。
  嘖……弄髒了。
  看著有些烏黑的貓掌,黑貓本來想要清理的念頭在想到卡麥爾關窗的舉動後決定不做。
  嘿嘿,我要蓋我的梅花在你臉上。
  竊笑著,黑貓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動,到了那扇熟悉的房門前,黑貓由門版上的小門鑽了進去。
  房間裡有開空調,所以黑貓能夠感覺到與室外不同的清涼感。
  不知怎麼的,黑貓心中覺得有些怪怪的。
  他左右張望,然後遲疑地看著床上隆起的那一部份。
  嗯……家具沒有移動,那是那邊怪怪的啊?好像……好像……比較乾淨呢!卡麥爾讓人來收拾過嗎?我怎麼沒聽見清掃的聲音?
  心中帶著疑惑,黑貓放輕了動作跳上床邊。他看著那被棉被整個包裹起來的物體,上方露出的淡金髮絲讓黑貓起了捉弄得念頭。
  嘻嘻……蓋梅花!蓋梅花!
  將那人頭上的被子拉下來,黑貓看見的對方保持著趴著的姿勢,朝著那人露出的耳朵輕拍,黑貓將手上的污漬拍上那潔白的皮膚。
  「卡、麥爾!卡、麥爾!起床囉!我要吃東西啦!」
  遊戲似地叫著那人的名字,黑貓坐著用貓手輪流拍擊。
  突然,景色一個旋轉,黑貓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被人轉了個方向壓在底下,而他的兩隻貓手則被一左一右地緊緊抓住。
  正想開罵,但黑貓看見眼前的人時,卻又是一呆,他睜著大大的眼睛回看那人。
  耶?你?

  17

  一張不甚清醒的臉孔懸在黑貓上頭,黑貓本想叫出的名字卻含在嘴裡。
  淡金色的長發、可稱為美麗的面容、由於眯著眼,黑貓不太能確定那人眼睛的顏色,他有些疑惑地看著那人。
  卡麥爾有兄弟嗎?
  看著眼前與卡麥爾有九成相似的孩子,黑貓一下子忘了反抗。
  他看起來比卡麥爾稍微大些……可是我怎麼沒聽他說過?
  高直的鼻子低頭嗅了嗅,少年由於變聲的關係,他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
  「呵呵……噗嚕的味道呢!」
  直接將臉整個埋在黑貓的胸口,少年舒服地不停嗅著。
  卡麥爾?!
  黑貓突然分清楚眼前這人的味道,雖然有些改變,但嗅覺靈敏的他還是找到了那屬於小人兒特有的氣味。
  伸出爪子掙扎,黑貓終於在那人吃痛的反應下掙脫了被制的貓手。看著那人又趴了下去,黑貓用掌心拍拍那人的頭顱。
  「喂!醒醒!你是卡麥爾嗎?醒醒啦!」
  聽見黑貓的聲音,那人猛然驚醒,他愣了一下,然後將一臉懷疑看著自己的黑貓抱住。
  「噗嚕!你回來了!噗嚕噗嚕……」
  「咳喵!我、我要不能、呼吸了。放手!喵的!放手!」
  一個人堅持要抱、一隻貓努力脫逃,這樣的結果就是……那人仍然用雙手抓著黑貓的腋下,但黑貓的左手卻直直地撐在那人的臉上,那美麗的容顏保持著一種扭曲的樣子。
  貓腿一蹬,那人因為被踢中而有些鬆懈,黑貓再度成功地逃出那致命的懷抱。
  捂著臉,那人臉上有著可憐的表情。
  「噗嚕……」
  離開床上,黑貓拉開與那人的距離,他坐定後開始逼供。
  「你是卡麥爾?」
  「是啊,噗嚕。你好凶……」
  「你怎麼變大只了?才一個晚上就可以長成這樣?」
  卡麥爾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沙啞,他的年紀與之前明顯地不一樣。
  「哪有一個晚上,噗嚕已經不見兩年多了。你都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不回來?」語氣憂怨,卡麥爾順手抓了抓過肩的發絲。
  兩年多?
  黑貓仔細地看了看對方因為裸睡而暴露在外的上身,他發現那人的身體線條的確也不再是孩子的柔軟曲線了,或許是剛睡醒吧,卡麥爾看起來有些嫵媚。
  「咳……嗯嗯……你先把衣服穿上!」
  異色的雙眼沒有離開過寵物,卡麥爾深怕一眨眼,黑貓又不見了。他拿開薄毯走到一旁的椅子上拿起睡袍,然後直接套了上去。
  「咳咳咳……」
  在看見卡麥爾一絲不掛的身體時,黑貓頓時被口水嗆到。那人坦然下床的態度讓黑貓以為他下身應該會有衣物。
  喵喵!真是大膽。
  「噗嚕!來!」
  蹲下叫來寵物,卡麥爾單手就能把黑貓給撈了起來。
  拿起電話按了一個鈕,卡麥爾用沙啞的聲音簡單地下令。
  「帕恩,我醒了。讓他們過來。」
  抱著黑貓躺到一旁的長椅上,卡麥爾讓寵物躺在他的肚子那兒。手指熟悉地爬上黑貓的脖子,然後輕輕地搔了起來。
  「噗嚕……你還沒跟我說你為什麼不回來呢。我對你不好嗎?」
  「呼嚕嚕……喵,很好啊!你看我吃好睡好,連肚子都有些塌掉了。」
  將脖子湊近那人的指尖,黑貓舒服地眯起了眼。
  「那為什麼……」
  眯著眼睛的黑貓並沒有察覺卡麥爾眼中一閃而逝的狠意,黑貓當年的不告而別對他而言是種夢魘。
  一直很盡心地對他好,隨著時間增長,黑貓噗嚕在卡麥爾的心中也有了一個非常特殊的地位。連自己都不在乎的卡麥爾,將這隻貓視為最重要的存在。
  而黑貓的態度也是十分友好,卡麥爾從沒想過他會離開自己身邊。
  那天,當自己一起來卻遍尋不著寵物時,卡麥爾叫來整個宅子的人幫忙尋找,卻連著幾天都沒有黑貓的下落。
  就像他突然出現一樣,黑貓也突然地消失不見。
  一種被遺棄的感覺直上心頭,卡麥爾猜不透為什麼會被黑貓留下。
  是因為不可抗拒的魔法?還是噗嚕不喜歡我了?
  隨著黑貓的消失,這些問題也沒了答案。
  知道自己愈發陰沈,但卡麥爾就是無法對任何事情感到興趣。
  他覺得自己再怎麼做都做不好,連唯一的朋友都留不住。但在消極了好一陣子後,卡麥爾突然想起黑貓對自己的第一個教導。
  那就是要他先掌握好他所擁有的東西。
  所以卡麥爾也知道自己的個性開始有些黑暗,他將自己的外表發揮最大優勢,讓人恐懼、卻也讓人無法自拔地被吸引著。
  然後心底是滿滿的心機、霸道,卡麥爾決定不再失去任何他所擁有的人、事、物。
  「我沒亂跑啊。」
  「騙人!噗嚕明明就不要我了。」
  由於話語被急速地打斷,黑貓這才發現卡麥爾的確是有些不同了。以往不論自己說的再多,卡麥爾從沒有這種打斷自己話語的行徑。
  那人眼中帶著濃厚的哀傷,黑貓卻突然……笑了出來。
  「喵哈哈哈!」
  在那人身上滾動著,黑貓沒注意到卡麥爾散發出來的陰鬱。
  「噗嚕……?」
  「喵哈哈!卡、卡……你的臉。哈哈哈!」
  一朵朵淺黑色的梅花綻放在那雪白的肌膚上,由於剛才黑貓比較注意卡麥爾話語的內容,所以他並沒有對於對方臉上那淡淡的污漬有任何感想。
  而現在趴在那人的肚子上,黑貓才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傑作。
  卡麥爾皺著眉用手抹了一下臉,然後驚訝地看著手上的污痕。
  「哈哈!你看!跟我一樣髒!」
  黑貓炫耀似地抬起貓手給卡麥爾看,然後比了比那人的臉跟手。
  直到被丟到浴缸中,黑貓才開始後悔自己囂張的行徑。
  還沒得到寵物回答的卡麥爾有些怒氣地刷洗著寵物,他弄了一堆泡泡蓋在黑貓的身上。
  「少爺?」
  浴室門外傳來叫聲,這聲音讓卡麥爾恢復原本的樣子。
  隨便地淋浴了一下,再次穿起睡袍的卡麥爾撈著一隻濕答答的貓咪走出去。
  帕恩明顯地認得黑貓,她的眼中有著對那隻寵物熟悉的善意。接過一旁侍女遞上的毛巾,帕恩盡責地擦拭著卡麥爾的頭髮。
  卡麥爾則是坐在椅子上,也拿著一條大毛巾包裹住寵物。
  即使旁人想要替小主人接過寵物,但小主人一概都用一種兇狠的眼光看回去。
  不准碰噗嚕!
  不管是什麼原因,即使要用綁的,卡麥爾知道自己也要把黑貓綁在身邊。
  噗嚕是我的貓,除非我不要你,不然你不能再次離開我。
  這時的黑貓還沒發現他的教育失敗,當年為了重建小人兒自信心的舉動卻讓他成了一個非常霸道的人。

  18

  喀啦喀啦喀啦!
  蘇蘇蘇~!
  嗯嗝!
  比起不停發出聲音的那隻貓來說,另一個人真得是安靜多了。
  黑貓十分盡興地吃著豐富的餐點,然後一邊吃還一邊交代著自己這兩年的「去向」。
  「你說,你就在那個窗檯下睡覺而已?」
  感覺心中有股怨氣上升,卡麥爾懷疑地看著寵物。他不以為黑貓會無聊到敷衍自己,那麼,這很可能就是事實了。
  「蘇!對啊!我記得從你床上爬起來以後,因為看到外面比較涼,所以我就睡到窗檯下去。怎麼知道我一醒來你就變大只了!」
  「嗯……不對不對,你十三歲,是稍微大只了一點而已。」
  說得理直氣壯,而且好像還事不關己,黑貓直到感覺對方不對勁的沈默後才抬頭停下嘴邊動作。
  臉上沒有表情,但卡麥爾的雙眼直直回看的寵物,因為心情的關係,他的兩個眼睛的顏色看起來比平時深些。
  「卡麥爾?」
  黑貓連叫了好幾聲那人都沒有回應。
  突然,他笑了出來,但這笑容卻讓黑貓感覺到哀傷與嘲弄。
  「我找過,我幾乎將這宅子翻了過來也找不到你。呵呵……而你卻只是睡了一覺而已,那我這兩年是在……自找煩惱?」
  抓起紙巾拍了拍嘴巴,黑貓頭上的天線終於接到了卡麥爾要散發出來的訊息。
  喵……的確,我好像有點幸災樂禍耶……至少不應該表現得這麼輕鬆。
  對我而言只是一覺,但對他來說卻是兩年多。
  黑貓覺得自己有點能夠瞭解當初好友在作夢後的掙紮了,對一方來說只是一個短暫的睡眠,而另外一人卻是痛苦的等待。
  並不是不知道卡麥爾有多依賴自己,黑貓覺得有些歉疚。
  「對不起啦,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沒想過離開你呀,你對我這麼好,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樣,我怎麼會故意欺負你。」
  黑貓原本就站在桌上,他走到卡麥爾的面前用頭磨蹭著對方的手臂。
  「別這樣嘛,其實我很高興知道你這麼在意我耶……」
  話才落下,黑貓就得到了卡麥爾一個怒瞪,他的眼神好像是在說「你現在才知道?!」
  「呃……嗯……沒有沒有,我知道你一直都很重視我。」
  趕緊改口,黑貓不想要弄巧成拙。
  「嗯嗯,我想呀,這一定是那個喵喵喵喵喵搞的鬼!你看嘛,我怎麼可能一睡就是兩年,而且在這麼明顯的地方你也沒看到,這種事情只有他做得出來。」
  黑貓愈想愈有可能,他的尾巴不高興地大力甩了起來。
  聽見這些話,卡麥爾的心情的確比較不那麼沮喪了。
  嗯……噗嚕應該沒騙我。他沒有必要騙我。
  「真得真得,我真得沒想過要離開你唷。至少,當貓咪的期間我都會是你的寵物啦。」
  對方的眼神正在動搖,黑貓趕緊繼續補充。
  「所以噗嚕那時候一直想要睡覺……是喵喵喵喵喵的關係?」
  「應該吧。醫生不是也說我很健康!」
  比起卡麥爾,只像是睡了一覺的黑貓能夠將這些瑣事記得更清楚。
  沈思中的卡麥爾像是在消化著黑貓的這番言語,一直以來,他對於黑貓都有著程度較高的信任。
  「噗嚕是我的貓?」
  大力地點頭,黑貓並不知道他就這樣把自己給賣了。
  「是啊是啊,噗嚕我是卡麥爾的貓唷。」
  就跟在父母眼中,孩子長得再大都是都是孩子一樣的死板想法,在黑貓看來,卡麥爾還是那個有些膽怯、害羞又彆扭的孩子。
  用上身抱住貓咪,卡麥爾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無意識地設下陷阱抓貓。
  「我喜歡噗嚕,所以噗嚕不可以再這樣亂跑。」
  「嗯,好啦好啦。可是要是喵喵喵喵喵又貓貓嗶嗷……的話,我也沒辦法唷。」
  不是想推卸責任,而是事實就是如此,黑貓覺得必須先和卡麥爾說清楚這點。
  沒有回話,卡麥爾終於能夠單純地體會著失而復得的喜悅感,即使再怎麼補救,卡麥爾覺得黑貓仍是不可取代的,他以為自己當年就只是做了一個短暫的美夢,原來……他的美夢仍在持續中。
  「喵嗷,卡麥爾的中文進步很多呢。」
  煞風景地,黑貓打破這讓人感動的時刻。
  有點無奈,不過卡麥爾知道,這才是那隻自己唸唸不忘的噗嚕呀。
  「當然,我說過要好好學的。」
  「嘿嘿……乖孩子。」
  真是個認真的人吶。看來我也不要太混好了,嗯……討厭的彈舌音。
  算是雨過天晴,這一人一貓又重逢了?!噗嚕依然是當年的噗嚕,但卡麥爾呢,黑貓現在還傻傻地認為卡麥爾仍是當年可愛的天使,這個映像,在接下來的相處後被黑貓慢慢地推翻。
  「喵嗷!就讓我們堅強地抵抗喵喵喵喵喵吧!」
  黑貓此刻滿是正義英雄對抗邪惡壞蛋的心態。

  19

  「太陽下山明早依舊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可愛天使一去無影蹤,喵的可愛天使一去不回來,喵的可愛天使一去不回來……」
  「噗嚕,你唱了一早上在唱什麼啊?」
  看著對窗外一邊動嘴一邊搖頭的寵物說話,卡麥爾並沒有聽清楚黑貓口中的內容。
  黑貓也不敢唱得太大聲,畢竟卡麥爾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自己說啥都呼嚨得過去的孩子了。
  有此感慨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黑貓經過了近半個月的觀察後,他才慎重地唱出這首歌。
  看來出來卡麥爾很怕自己又突然消失,他比之前還更加嚴重地監管著自己。去到哪兒都有著一堆眼睛盯著他看。
  脖子上也被強硬地掛了個金色的鈴鐺,身體只要有一點小動作,這鈴鐺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音宣告黑貓的位置。
  叮噹、叮噹、叮噹……
  黑貓一開始被那人的乞求眼神給說服,但很快地他發現卡麥爾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羞怯與膽小。
  該說是有點教育失敗吧,黑貓這麼想著。
  由於自己的突然失蹤,黑貓預計中該給卡麥爾的其他觀念並沒有成功地傳達過去。所以那個重建他自信心的行為沒有人及時踩煞車,這樣的後果便是卡麥爾變得有些自我中心。
  有些蠻橫地想要控制著身邊的所有東西。
  黑貓清楚地感覺到卡麥爾的個性後他有些失望。
  怎麼……跟當初那個可愛的天使不一樣了呢?喵的他有點朝喵喵喵喵喵的樣子成長耶……
  用手抱著自己的頭,黑貓在地毯上滾動著。
  嗚嗚……喵嗷!我該不會養出第二個喵喵喵喵喵吧!慘了慘了,的確……他們的長相都比較中性,而且卡麥爾還……
  抬頭看了一眼因為自己沒答話而又做其他事情去的那人,黑貓真得覺得卡麥爾的長相愈來愈陰性。甚至比起喵喵喵喵喵還來得像女生。
  不行!我得好好地跟他說一下。以免他變成任性的公主殿下。
  起身,黑貓走到卡麥爾的附近,他用尾巴捲著那人的腿吸引他的注意。
  將寵物撈起來到懷中,卡麥爾將手上正在看的文件稍微放下到與黑貓的視線成為水平高度,他逐字將文件上的重點唸出。
  「貓名噗嚕,公,純黑東方短毛貓,估計貓齡為一歲左右。體溫平均為……健康狀況良好。」
  聽見這種像是貓身調查的東西,黑貓有些訝異,他看著對方手上的文件。
  「東方短毛貓?幹嘛?這是健康報告?」
  經過時間相處,卡麥爾已經掌握了黑貓說話的方式,他知道對方在這句話裡表達了兩個意思。
  「噗嚕是東方短毛貓呀,耳朵大大、臉尖尖、標準的瘦長體型,尾巴只有根部略粗,然後直至末端成為筆尖型,蛋型略小的腳掌,你看,噗嚕的貓手算是比較小的唷!」
  「還一個,聽說噗嚕這種貓在東方被稱做烏木貓,因為你全身都是黑色的。」
  無趣地看了一眼對方,黑貓並沒有因為卡麥爾的詳細解釋而感到比較興奮。
  「嗯?你講得很像一般的野貓啊,我也覺得我很野貓樣,反正沒差啦,總之,我是貓就對了。你還沒說你做這個幹嘛?」
  「噗嚕真是沒好奇心。」
  「好啦好啦,這下子我可以死得很瞑目了行吧。品種的關係,掛掉的時候我會記得找牛頭馬面而不是天使。」
  即使被寵物潑冷水,卡麥爾也不以為意。因為對他而言,他認為搞清楚寵物的一切是十分必要的事情。
  「沒什麼啊,我怕噗嚕有什麼毛病嘛,順便檢查看看還有沒有上次的嗜睡情形。」
  「嘖……我不是說了沒有嗎,你還真是不相信我耶。」
  「不行,我得確定噗嚕的狀況。」
  「哦,對了,噗嚕只有一歲啊,看來你的確是睡著後直接跳了兩年呢!」
  黑貓撇嘴,這個事實他已經講了很多次了。
  「聽說貓咪一歲的時候就是人類的十六歲呢,難道噗嚕現在是十六左右嗎?」卡麥爾突然異想天開地說著,但他看見寵物的反應後卻是有了另一番見解。
  想點頭的黑貓不自覺地違反了喵喵喵喵喵給他設下的規定,他開始身體不受控制地晃動,直到黑貓心中不再有附和卡麥爾話語的慾望後他才恢復正常。
  「喵嗷……不要問我這個!」
  豎著毛叫了一聲,黑貓跳到地板上說話。
  喔喔……好久沒看到噗嚕的抽搐動作了,真懷念耶。
  「啊!對了,我要說話啦。」
  「你呀,嗯……我覺得你的個性呢……如果能再多設身處地替人著想的話會比較好喔,你現在有點霸道呢。」
  「哦!這樣啊。」
  因為沒有人趕直接對卡麥爾說出他的缺點,而且黑貓在這人的心中又有著不同的地位,所以卡麥爾此時很認真地思考著寵物的建議。
  黑貓看見對方那一臉受教的樣子,他清清喉嚨,開始了引導卡麥爾回歸正常個性的勸誡。
  彷彿多年以前的情景,一貓一人十分真誠地敞開心扉說話著,黑貓在心中暗暗祈禱著老天這次不要再擺烏龍了。
  天使、天使、小天使……喵的你快變回那個可愛的天使呀!

  20

  難道說,自己變成貓了以後,連表達能力都退化了?
  黑貓深深地反省著,他不停地回想那日與卡麥爾的對話,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表達的不好,怎麼……黑貓覺得好像沒有收到該有的效果呢?
  如果能再設身處地替人著想的話會更好唷……自己是這樣說的吧?
  可是當黑貓又想到卡麥爾最近的表現後,他愈發不能確定了起來。
  唔……我真得有說清楚嗎?不然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朝著應該坐在桌前唸書的那個人看過去,果不其然,黑貓又看見那人偷瞄自己來不及收回的奇怪眼神。
  看著那人故作自然繼續唸書的樣子,黑貓在心中長嘆了一聲。
  唉……小孩子的心思果然很難懂啊!
  自從那天的談話過後,本來卡麥爾還有幾天的正常表現,但很快地,他就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舉動。例如趁著自己不注意時偷看自己、不停地問自己一些沒頭沒尾的問題,黑貓覺得卡麥爾似乎在臆測、煩惱什麼事情一樣,但他問又問不出來。
  「噗嚕!你喜歡紅色還是藍色?」
  例如此刻,正在打盹兒的黑貓被卡麥爾喚了起來。
  「嗯?隨便啦。」
  「噗嚕,是紅色還是藍色?」
  「綠色啦!」側過頭繼續睡覺,黑貓沒有看見卡麥爾只出現了一會兒的深思。
  終於又恢復安靜,黑貓在無法理解卡麥爾的舉動後,大致上他就是這種沒所謂的態度在面對那些問題。
  雖然心中是這樣決定,但黑貓的耳朵仍是不停地注意著小人兒那頭方向傳來的聲音。
  晚餐時間,黑貓照往常地站在桌上吃東西。他感覺到另一道視線從剛剛開始就落在自己身上。
  「嚼嚼……你幹嘛?」
  「噗嚕有沒有覺得比較高興?」
  「啊?」
  對方一臉期待的表情讓黑貓有些茫然,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物,舔舔嘴,停了下來。
  「什麼比較高興?」
  不用修飾就很有形的眉毛皺了起來,卡麥爾語氣稍沈,這讓他正在變聲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沒有比較高興嗎?」
  「沒有啊,跟平時差不多。」
  覺得對方態度嚴肅了起來,黑貓不自覺地稍微詳細描述口中的答案。
  「……哼……」
  沈默了好一陣子,卡麥爾發出哼的一聲,晚餐都沒動地下了桌,走到另一邊的沙發躺著。
  怪小孩!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卡麥爾這陣子的情緒說風就是風、說雨又是雨,劇烈變化地讓黑貓感到莫名其妙。
  唏哩呼嚕繼續吃食,黑貓直到填飽肚子才站在桌上對著那頭喊話。
  「你不吃嗎?晚上會餓肚子喔。」
  「哼哼哼!」
  回答黑貓的只有不停的噴氣聲,經過這些時間的練習,黑貓已經學會不要為此而大發脾氣。
  我忍……我忍……卡麥爾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而已……青少年叛逆嘛!不生氣,我才沒那個功夫跟他生氣。
  臉孔有些扭曲,黑貓瞪著桌子說服自己。他也不知道該拿卡麥爾怎麼辦。那人嘴巴緊得跟蚌殼一樣,黑貓也無法對著一臉生氣的那人好聲說話。總之,一人一貓就是又陷入了僵局。
  低頭舔著盤中的濃湯,黑貓滿足地打了嗝、舔了舔貓手,再用被舔濕的手整理著臉頰、鬍鬚。
  眯著眼睛,黑貓小聲地咕噥著。
  「真是愈來愈奇怪的小孩了,變臉跟翻書一樣。唔喵,我也會,哼哼哼哼哼!嗯嗯?今天的盤子是不是換啦!」
  才正想低頭證明自己的猜疑,黑貓身邊好像旋過一陣風似地,他對面的位置馬上有了人影。
  「噗嚕,這個盤子是我讓人從倉庫挖出來的唷,你看,上面用淡綠色的線條畫了好多花呢,而且還是用中國的水墨畫法唷,有沒有很漂亮。」
  笑得過份燦爛的卡麥爾在黑貓眼中感覺無比怪異。
  「我剛剛啊,不是有離開噗嚕一下下嗎?我就是去選盤子了唷,噗嚕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不見了吧!」
  「你看你看,噗嚕有沒有喜歡這個盤子吶?」
  嗯……很抱歉喔,剛剛我睡死了……沒發現你不見耶。
  這樣的話當然是不能說出口,神經再怎麼大條,黑貓也知道這話會讓卡麥爾又一翻臉。
  難道……你剛剛就是在為這個生氣?因為我沒發現盤子換了?!
  喵的,那個圖案畫在盤底,食物還沒吃光前我怎麼看得到?!你是幼童化啦?喵喵!喵你的貓貓喵喵嗷!
  眼神發亮著,卡麥爾非常期待著黑貓的回答。好在黑貓的臉本來就是黑的,所以他的表情到不是很容易讓人判斷。
  「哦……很漂亮啦。」
  「唔?就這樣?」
  光芒從那一藍一綠的眸子中消散,卡麥爾坐直了身體。
  「噗嚕沒有很高興嗎?」
  「有啦有啦,很高興。」
  「騙人!敷衍我!哼哼!」
  再度翻臉,卡麥爾又沖回沙發去,用後腦杓對著寵物。
  差點翻桌!
  當然,這是指黑貓心中的想法,現實中的他可沒那個能力翻桌。
  喵你的大頭!你這個喵貓喵嗚嗷!是怎樣?一天到晚陰陽怪氣的!喵你的喵喵喵勒!真想插爆你的眼睛!喵喵!
  由這段話也可以知道,當初喵喵喵喵喵設下的規定還是有漏洞,那人沒聽過的粗言粗語有時候會沒有被喵聲消音。所以,當時那人規定的前提很可能是他所「認知」上的髒話。
  山不轉路轉,黑貓在這個領域上有了很大的突破。
  這個晚上又是個不美好的夜晚,黑貓覺得這樣的日子正在增加中。
  真是的,怪小孩!

  21

  原本以為是討好自己的舉動,但黑貓在過了一個星期後又開始覺得疑惑。這……好像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噗嚕……你喜歡我的眼睛嗎?」
  睜得大大的異色雙瞳距離寵物只有一指近。
  雙手交疊,趴在窗下曬太陽的寵物睜眼,他的瞳孔因為強光而成了一條細線。
  「嗯……不錯啊。」
  「真的!為什麼不錯?」
  大有你繼續敷衍我我就一直問的趨勢,卡麥爾迫使黑貓必須說的比較詳細。
  這陣子以來,黑貓也知道了這人的心思,他莫非就是希望自己多說一點。
  好吧,我口渴喝的水也是你家的,嗯……那就順你的意好了。免得你又發神經鬧脾氣。
  「你就這樣想嘛,你的眼睛涵括了世界,天空、大地、海洋,代表色的藍色與綠色就是你的眼睛。別人頂多能夠代表一種東西,但你卻得天獨厚地擁有了這兩個顏色。這樣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嗎?」
  難得,黑貓顧及了卡麥爾的心情而將自己的想法說的比較漂亮,這樣的語言的確讓對方眉開眼笑了起來。
  「嘻嘻……噗嚕這麼說我也覺得我的眼睛很漂亮唷!」
  說完,卡麥爾拿著一個小鏡子看了起來,顧影自憐,這動作讓黑貓起了一身的惡寒。
  你好像有點自戀耶……喵嗷。
  察覺寵物的目光,卡麥爾回頭露出一個竟讓人感到嬌媚的笑容。
  「噗嚕琥珀色的眼睛也很漂亮唷。」
  「嘖……我的眼睛才不是這種屎色!」
  並沒有因為對方的粗俗而皺眉,卡麥爾已經很習慣黑貓的說話方式了。
  「是喔……那……」
  「不准問!」
  明知想回答的後果會如何,黑貓一點都不想再嘗試那種四肢不受控制的感覺。
  其實這樣拼拼湊湊起來,黑貓還不知道他已經在卡麥爾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樣子。
  這種讓黑貓全身起雞皮疙瘩的自憐情況並沒有維持多久,卡麥爾就善變地又變成另一個個性。這個個性可就不那麼討喜了。
  「喵嗷!你是怎樣啦!」
  用貓手抵住對方的叉子,黑貓不爽地看著那個從吃飯時間就開始跟自己爭奪食物的人。卡麥爾不但撥給寵物的都是寵物不喜歡吃的東西,還將自己不要吃的也全都丟進寵物的碗裡。
  每當想自立自強的黑貓瞄準食物進攻時,卻又被卡麥爾搶先一步奪走或是擋下。
  故意又不高興地將貓手放進餐盤裡踩,餓著肚子的黑貓脾氣很差。
  即使貓手油膩膩,反正他就是要拖那人跟他一起吃得滿嘴貓毛。
  吐出舌頭,卡麥爾做出一個不想搭理的表情。
  「喵的!我抓花你的臉喔!」
  「那噗嚕連下一餐都沒有了!哼!」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卡麥爾自有解決的辦法。
  「你、你、你……死小孩!」
  「不準叫我死小孩!你才是笨貓呢!」
  一點都不可愛、一點都不可愛!你怎麼一點都不可愛吶!
  咬牙切齒。貓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此時黑貓才深切地感受到這句話的精髓。
  「你再這樣我就、我就、我就離家出走喔!」
  「噗嚕不會想要被關在籠子裡吧?」
  表情一冷,卡麥爾說話的語氣惡狠狠地,看得出來這是貨真價實的威脅。
  喵喵喵!你這個死小孩怎麼這麼蕃啊!貓貓貓貓貓……
  心中的狠話不停地被消音,黑貓覺得他心中的天使已經變成了惡魔。
  他扭頭跳下桌,準備爬到床底下去補眠。
  「嘿嘿……噗嚕生氣了。」
  耳邊是那人幸災樂禍的聲音,黑貓決定自己晚上在出來覓食。
  喵的!氣到我吃不下!
  「哈!今天的春雞好好吃呢!可是沒有噗嚕的份唷!」
  嗚喵……我忍。
  「啊,聖傑曼湯好好喝喔,豌豆的味道好重。」
  嗚喵……我再忍!
  「嗯嗯……這道用啤酒燉燒的炭火煨牛肉我記得噗嚕很喜歡呢,可惜今天也都是我的。」
  「喵的!你就吃成一隻豬好了!」
  「嘿嘿嘿!喵的我才不可能變成一隻豬呢!可是噗嚕不用吃就已經是胖、貓、了!吃飽睡、睡飽玩、玩累了再吃,噗嚕是一隻像豬的貓!」
  總之,你回一句,他回更多句。克制這種無限循環只能用不理會來應付,可惜黑貓是只容易衝動的貓,他總是在氣得快腦充血後才沒繼續回應。
  一下子又讓我生氣、一會兒又再討好我,你以為我是玩偶啊?任你搓圓掐扁!
  不理你呢,你又一副我作了什麼壞事欺負你一樣,跟你說話你又表現得那麼欠扁。卡麥爾……啊你是怎樣啦?
  難道說,青春期的我也有這樣嗎?沒吧!我不記得我有這麼難搞!
  「呼……吃飽了!噗嚕來撿菜尾!」
  撿你的頭!我才不理你勒。忍住,我得忍住,千萬別再中招了!
  「不理我!沒關係!噗嚕晚上自己去抓老鼠吧!還有,髒髒的噗嚕不准上床喔!」
  日子熱鬧了起來,這完全是因為一人一貓狂吵的緣故?!也虧得黑貓是個不太記恨的貓咪,他能夠在這種精神壓力巨大的生活下保持天天持著積極樂觀態度地起床,然後心情忽高忽低地過完一整天。
  卡麥爾則是愈來愈善變,白天還說寵物可愛、下午又開始惹寵物生氣。他的舉動其實連他自己也有些摸不清楚。
  我究竟……想要幹什麼呢?
  鑽牛角尖地反應著他的心情,卡麥爾就是忍不住用那種變化快速的態度來面對寵物。
  其實,就算噗嚕肥成豬,我還是很喜歡噗嚕的!

  22

  嗯嗯,噗嚕說得沒錯,多從他人的觀點來想想,這樣更容易達到我的目的!這樣的確比單純地命令有效多了。
  不過,最近怎麼愈看噗嚕愈討厭,老是不理我,吵沒兩下就躲起來了,叫又叫不出來……討厭的噗嚕。
  有些幽怨,但卡麥爾並不覺得自己的態度才是造成寵物這種對待的最大主因。
  在他看來,黑貓是他的寵物,而且黑貓也承認這個事實。雖然黑貓曾經是人,但是卡麥爾一直認為這貓的所有權是自己的。
  他並不知道他對於黑貓的要求已經有點過高。
  在他傷心難過的時候,噗嚕要安撫陪伴他;不高興或生氣的時候,噗嚕也應該討好地逗他笑;平時,噗嚕則是要讓自己充分地感覺到被需要。
  坦白來說,卡麥爾的確是很任性、自我中心的人。
  偏偏事與願違,黑貓總是不按照著卡麥爾的希望表現。他的態度也多半取決於自己當時的心情,頂多對於卡麥爾,黑貓有著比較多的同情與保護欲而已。
  這宅中的人都是那樣的,所以噗嚕怎麼可以這麼不重視我!喵的臭噗嚕!哼哼!
  黑貓在這宅子中的地位彷彿一落千丈,宅子裡的眾人無法摸清小主人的心思,但卻感覺得出來這只寵物正在被冷落。
  最明顯的徵兆便是,當卡麥爾從外頭帶回來一隻哈士奇幼犬時,大夥兒都同意了這個猜測。
  「灰雪來!跳!好棒喔!!」
  一人一狗熱烈地在草地上奔跑著,卡麥爾因為運動的關係而顯得活動力十足。被稱作灰雪的哈士奇幼犬充滿了大型犬的特性,愛玩、好動、心中也充滿服從主人的階級感。
  狗兒和貓咪就是不一樣,不僅種族不同,連個性上也擁有非常大的差異。一種是對人類充滿熱情的寵物、一種則是喜歡當獨行俠、只把主人當作喂食者的動物。
  想要有一隻狗兒性情的貓咪,這種願望大概很難實現。
  所以卡麥爾那種必須被需要的感覺就沒有辦法在黑貓身上得到。
  的確,灰雪的到來給了卡麥爾很大的安慰,即使不會說話,卡麥爾也能從這黏人的狗狗身上充分地覺得自己是最重要的。
  「汪汪!」
  「嘻嘻……別舔了!好癢。」
  哈哈笑地被灰雪壓倒在地上,卡麥爾的心思開始從黑貓身上轉移開來。
  黑貓對於這種情況也沒什麼抱怨,沒了卡麥爾的陰陽怪氣,這對於他來說才是一件好事呢。
  即使有點不習慣,但在看到那人因為快樂而揚起的笑容時,黑貓便覺得這些都無所謂了。
  嗯嗯……找一隻狗狗來發洩他的精力的確不錯,而且他也沒耽誤到他應該要作的事情,這樣還挺好的。
  畢竟是用朋友的角度來看卡麥爾,黑貓並不覺得他的寵物地位被搶奪了。
  自從灰雪開始會想爬上床後,黑貓也退下了佔據卡麥爾床鋪的權力,唯一還能讓其他人覺得黑貓仍有一點重要性就是眾人仍能在餐桌上發現黑貓,也能看見替黑貓張羅食物的卡麥爾。
  「噗嚕,要不要來一起玩?」
  「喵嗷!不要,不想玩。」
  對於接球遊戲,黑貓感覺到興致缺缺。
  「哦,那我跟灰雪去玩球囉!掰掰!」
  帶著涎滿口水的大狗,卡麥爾蹦蹦跳跳地遠離了黑貓的視線。
  嗯嗯,雖然仍不是小天使,不過卡麥爾也不算是小惡魔了。
  黑貓看著那一人一犬的身影。
  日復一日,半年過去了,灰雪的年紀雖然不大但已經頗有大型犬的氣勢,他與黑貓倒是相安無事地相處著,井水不犯河水。
  卡麥爾後來也很少出現那種故意與黑貓鬧脾氣的舉動,他正常地彷彿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所以說:狗狗真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嗯……我知道貓不是!
  黑貓將肚子攤在陽光下,懶懶地又轉了個方向,與室外的熱度不同,黑貓喜歡在有空調的房間中作日光浴。
  這便是他最近半年來最常做的一件事了。
  有課的時候跟著卡麥爾去上課,黑貓當然不是每堂必聽,他就趴在那人的視線範圍內睡覺,黃昏時,卡麥爾習慣帶著灰雪出去溜跶,他就攤在卡麥爾的寢室裡繼續補眠。晚上,他晃動著尾巴跟那人閒聊幾句,又看著他跟灰雪玩。半夜那一人一犬熟睡時,黑貓才在宅子裡逛大街,看看報紙、開開電視,黑貓早就學會上所看電視了。
  還真是……有點無聊的生活呀!
  是不是每個東西都是可以被取代的?卡麥爾認為「是」。
  而許多的後悔就在自己無意識的疏忽間發生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人吶!那一句「早知道……我就……」真得是最沒有意義的一句話了。
  一個午後,黑貓照慣例單獨地在那偌大的寢室裡睡著。

  23

  通體舒暢、一夜無夢,黑貓還未睜開眼就能聞到陣陣的青草香。
  眯著眼伸展身體,他的腦袋還有些迷糊。
  呼……好舒服喔。睡得真飽。,真好耶,青草的味道好好聞喔!感覺好清新呢!
  嗅嗅、嗅嗅。黑貓低著頭不停地抽動著鼻子。
  嗯……咬起來苦苦的,不過還可以啦。
  唔喵,身體有點僵硬,我拉我拉,哈啊……!
  一邊打哈欠一邊拉長身體,貓咪這樣的表情有些命苦。露出尖尖的犬齒,黑貓連帶地活動著下顎。
  嘻嘻……綠油油的草地耶!嗯……?我被卡麥爾丟出來了嗎?難怪沒聞到笨狗的味道?!
  嗅嗅!還是青草好聞多了。
  欣賞了一會兒這月光下的草地,黑貓的耳朵聽見蚊子嗡嗡聲左右轉著,終於,在寂靜無人的夜色下,黑貓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喵?這裡是哪裡?
  藉由著微弱的月光,黑貓放大的瞳孔能夠清楚地夜視周圍。他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不知名的場所。
  起身走動,黑貓愈來愈疑惑,他看著眼前陌生的建築物,黑貓確定自己並不是在大宅中。
  怎麼、回事啊?這是哪裡?卡麥爾呢?
  憑著直覺走,黑貓沿著一排的白色建築物移動。
  我被卡麥爾移動了?嗯……不是吧,他搬動我的話我應該會有感覺。嗯嗯,這種莫名的熟悉感是什麼呢?
  這狀況好像也曾經發生過……?我想想。
  不慌不忙地又坐下,黑貓無意識地用指甲摳著泥土,腦袋則是不斷地回想著過去自己是不是也有同樣的遭遇。
  啊!這就跟我半年前剛進到卡麥爾房中是一樣的感覺嘛!嗯嗯……空氣中帶著熟悉卻又好像走樣的氣味,那個人的味道。
  喵?!難道……又來一次了嗎?我又睡過頭了喵?!
  耶?!難道這次連地點也換了?
  終於開始慌張,黑貓瞬地站了起來,他的感官因為心情的關係而比平時敏銳。
  「貓!喵喵喵?喵嗷咪嗷!啊喵~。」
  還沒喵夠一千句,黑貓的口中仍是貓兒標準的叫聲。那聲音略顯驚慌、而且速度十分快。
  人類在驚慌失措的時候會有一些習慣動作,這通常是用來安撫自己以及掩飾狀況的手段。
  而原本為人類、現在為貓咪的黑貓當然就是兼具兩者的習性了。
  一邊舔毛一邊喵,簡單地來說,這就是黑貓的習慣動作。
  貓兒靠著舔毛平穩情緒,而喵喵喵地叫,則是黑貓不斷地用貓語碎碎念。當然,這些話語的內容在他的心中則是以貓叫聲與人話相互交替著。
  心情比較穩定後,黑貓覺得冥冥之中,他好像知道該往哪兒去一樣。
  那邊的空氣比較香甜、那兒似乎傳來某種讓人感到平靜的氣氛。總之,黑貓就是感覺到他必須朝著某個方向去會比較好。
  嗯……這就是野性的直覺吧。
  怎麼……那麼多人吶?
  黑貓彎彎曲曲地走著,然後當他聽見聲音從低矮的花叢中探出頭來時,這是他心中唯一的感覺。
  喧鬧的音樂、跳舞、聊天的男男女女,人們嘻笑尖叫的聲音幾乎要震破黑貓的耳朵。
  看著一旁自助式的食物櫃,黑貓覺得這個場面很像是某種宴會的感覺。
  喵?喔……原來這種野性的直覺就是我對食物所在地的直覺啊!嘖……這個身體的本能還真強烈呢。
  輕巧地用物品遮擋著自己的身體,黑貓決定溜近一點。
  聽聽看他們說什麼好了,搞不好我可以知道這裡是哪裡!
  豎起耳朵,黑貓的臉愈聽愈臭,他發現這些人明顯地正沈浸在宴會的氣氛,嘴裡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語。例如誰誰誰今天穿了什麼名牌!誰誰誰今天又帶了那個女伴!……
  果然……是我想太多吧。這種場合裡怎麼可能有人會討論到「地點」的事情。
  「唉呀!有隻貓咪耶!」
  「咦?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可能是被食物的味道吸引吧!」
  在黑貓發呆了一會兒後,他才發現自己被一群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給圍住了。戒備地弓著身體,黑貓搞不清楚來者何意。
  「小貓來!小貓來!給你吃喔!」
  一個女孩子手裡拿了一些碎肉彎下腰叫喚著黑貓。
  嘖嘖,不食嗟來食!這種有損於我貓格的事情怎麼能作?!
  嗯……好吧,我不餓。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不喜歡那塊肉的臊味,換個清淡一點的再說好了。
  黑貓的鬍鬚豎起,尾巴迅速地擺動,他正在用身體語言表達著他不太信任這些人。
  當那個女孩子把肉丟到他眼前時,他連聞都不聞,直接撇頭表示他的厭惡。
  惡,我不喜歡帶血的!
  「喂!別理那隻貓了啦!我們進去跳舞。」
  一個棕髮的男孩子對著其他人說話。
  女孩子轉身又拿了蛋糕,一樣地發出親切的聲音叫喚貓兒。
  「來,不然貓咪吃蛋糕!」
  「喵嗷!那是巧克力的耶!你不知道貓咪吃巧克力會中毒的嗎?」
  黑貓抱怨著,但他的話聽在眾人耳中還是一連串的貓叫。
  「走啦,不要理貓了啦!不過是一隻骯髒的黑貓而已!」
  咪!我哪裡髒!我每天都很努力地舔毛耶!而且還會拜讬卡麥爾幫我洗澡!你眼睛喵喵了喔!!
  再度弓起身體,嘶牙裂嘴地發出低嗚聲,黑貓舉起爪子揮舞著。
  「嗯?走開!臭貓!」
  看見貓兒的這種舉動,男孩子一把攬過女伴,接過她手中的蛋糕直接砸向黑貓。
  距離太近閃躲不及,黑貓的耳朵被奶油擦到,那白色的污漬在他身上十分明顯。
  「嘶……貓嗚……」
  全身壓低,尾巴捲起來,黑貓的雙耳後壓,張嘴,露出犬牙並且發出聲音。
  如同一個開關被按下的感覺,這些人突然覺得用蛋糕丟貓是種挺有趣的行為,他們接過侍者手上的盤子,然後人手一個蛋糕,就拿黑貓當作標的物開始砸了起來。
  左跳、右閃,黑貓在這個蛋糕攻擊下絕對稱不上是遊刃有餘,很快地,他就變成一隻乳牛色的貓了。
  生氣地喵喵叫,但卻又拿這些人沒轍,黑貓開始往宴會的中心沖。
  喵的,貓落宴會被人欺!你們這些喵喵喵!我XX你的OO!
  於是,一隻黑白相間的貓咪狂奔著,後頭還帶著火車似的人群,蛋糕則是不停地從後面飛上前,甚至,黑貓聽見銀盤掉落的聲響。
  被那個砸到我還不變白痴!喵的!
  遠遠地看見另一群人正在舉杯說話,黑貓左拐右拐後閃到那群人後頭的桌下。
  還想跑時,他卻發現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嗯?」
  「你們在幹什麼?!」
  「呃……抱歉,您的衣服……」
  「我們……噯……真得很抱歉。」
  由話語的內容,黑貓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他似乎來到一些比較了不起的人的背後。
  伸出貓手用舌頭刮掉上面的奶油,黑貓厭惡地抖動身體。
  外頭說話之人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拉起桌巾、拎起貓兒,這兩個動作一氣呵成。
  一隻髒兮兮的貓咪被人抓住後頸,擺弄似地在空中晃動著。
  「喵嗷!貓嗚……!」
  放我下來!
  「吶!這就是罪魁禍首!你看要怎麼處理?」
  「嗯……」
  熟悉的氣味直衝腦門,張牙舞爪的黑貓舉著貓爪愣住,他抬頭。
  即腰的長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黑貓知道其實這人的發色應是彷彿月光的那種金中帶銀,微眯的一藍一綠眼睛不再像以往般總是能夠讓貓兒稍微判讀他的情緒,但那種眸色,幾乎可以算是天下無雙。
  「喵!」
  黑貓發出淒厲的叫聲,他油油的兩隻手像是想要抓花那人的臉一般猛烈拍動著。
  卡麥爾!!
  那人似乎已經習慣將情緒隱藏起來,他挑起眉毛,依然是不動於衷地看著黑貓。然後……說了一句讓人張嘴吃驚的話語。
  「喵個一聲來聽聽!」
  與眾人一樣,黑貓瞬間傻掉,不過他倒是很配合地輕輕喵了一聲。其實那句喵是疑問句吶。
  不滿意,那人如小提琴般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聲音比起一般男性來得稍微高些。
  「那……喵個兩聲來聽聽。」
  「喵喵喵……貓嗷!啊喵……」
  卡麥爾……你耍我啊!
  黑貓再次奮力掙扎。
  「嗯……不是。把他丟出去就算了。」
  耶?怎麼不是感動地上演人貓相認啊?卡麥爾,你只有身體變得更大只、腦容量都沒變喔?!
  「喵嗷!」
  又是一句貓的尖叫,這叫聲讓卡麥爾再次低頭注視著貓兒。
  「再給你一次機會!喵個兩聲來聽聽!」
  滿心不爽,但黑貓這次就很配合了。
  「喵喵。」
  「那這是多少?」
  卡麥爾伸出三個指頭在黑貓眼前晃。
  「喵、喵、喵!」
  夠了沒啊你!耍蠢!
  「嗯?噗嚕?」
  回身用爪子在提著自己的大手上一抓,黑貓落地,他終於聽見那人叫喚自己的名字了。
  甩甩身體,黑貓坐了下來,然後做出一個讓卡麥爾驚喜的動作。
  將貓手的四隻指頭收攏,黑貓將其中一隻爪子露出,嗯……這種伸中指的舉動可不是每隻貓咪都會的。
  「喵!」
  終於,在落入那人熟悉的懷抱中時,黑貓知道這次終於沒事了。

  24

  周圍陷入一陣奇怪的無聲狀態,眾人看著那漂亮得難以分別男女的少年彎下腰將全身沾滿奶油的貓兒抱起。毫不猶豫地用袖口擦拭著貓兒的臉與脖子,在看見那貓脖子上被擦乾淨的項圈與鈴鐺時,少年露出一個絕美的微笑。
  「噗嚕!」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舉動,這在眾人眼中總是一臉高傲的少年竟然能夠表現得如此溫柔。
  直到少年抬頭的表情上帶著以往常見的高深莫測時,大夥兒才猛然驚醒。
  「是你們……把他弄成這樣的?」
  掛起招牌的天使微笑,但卡麥爾的同儕都知道這人的個性與他的外表絕對不能相比。
  剛才圍住黑貓的少年少女不禁往後退了一步,他們小聲地應著話。
  「呃……洛資費瑪學長,我們、我們不知道他是你的貓……」
  「哦……」
  「喵嗚!喵喵喵~!」
  與卡麥爾同時出聲,黑貓不高興地用爪子勾著對方的衣服。
  喵!先幫我洗澡啦!我討厭身上黏黏的感覺。
  「怎麼了?噗嚕。」
  變臉再次出現,卡麥爾一低頭後又是那種能甜蜜得膩死人的笑容。
  「貓嗷!貓嗷嗚!」
  洗澡!洗澡啦!
  溝通有點失敗,黑貓乾脆將貓手上的奶油全都抹到卡麥爾胸前。
  猜懂了寵物的意思,卡麥爾摸摸黑貓的背。
  「喔……好。我帶你去洗澡喔。」
  目中無人地轉身就走,這舉動讓那些仍戰戰兢兢的人感到愕然,正當他們鬆一口氣時,卻又聽見卡麥爾的聲音。
  「凡西亞奈,幫我把這些人的名字記下來。」
  「呵呵……好。」
  把黑貓拎出來的少年微笑地回應,他轉頭對那些正慌張不已的人們聳肩表示這並不是他的意思。
  一路上的照明燈都是巴洛克建築的風格,華麗異常又精緻貴氣,黑貓好奇地將頭轉來轉去,他在卡麥爾的懷中十分安穩。
  「噗嚕喵喵!不然我聽不懂。」
  早已脫離變音期,卡麥爾現在的聲音與小時候有些不同,這讓黑貓感到有點不習慣。
  好像……真得長大了呢。
  「喵、喵、喵、喵、喵……」
  眼睛骨轆轆地繼續轉著,黑貓口中開始無意義的發出貓叫。
  「喵、喵、啊、啊、啊……叫完了。」
  「嗯嗯……好棒。」
  「喵?你幹嘛這樣說話?」
  卡麥爾那宛若與情人低語般的音調讓黑貓起了雞皮疙瘩,他臉頰抽搐地看著對方。
  喵嗷……你的眼神也好噁心……
  「嗯?我說話怎麼了?」
  喵啊……你怎、怎、怎麼變成這樣?
  對方的這種神情就像是記憶中喵喵喵喵喵在與自己好友說話時的表現一樣,那種情人間噁心甜蜜的用詞一直是黑貓所唾棄的。
  不不!我要坦蕩蕩、孩子氣的小天使!不要用這種噁心到暴的語氣跟我說話!!
  「喵的,你說話的語氣很噁心耶……」
  一臉嫌棄,黑貓的聲音扁扁的。但在看見對方受傷的表情後,黑貓還是吞下了滿腹的抱怨。
  眼中的情緒絕對不是笑容,卡麥爾輕輕地說話。
  「因為……我終於等到噗嚕回來啦。還好噗嚕真得有回來……」
  「貓?先說清楚喔!我只是在你的臥室睡覺而已,睡醒就在這裡了!」
  避免發生上次一樣的責問,黑貓話語急切地先聲明著。
  「嗯……」
  沒有其他的表示,黑貓懷疑地看著卡麥爾。
  沒有別的疑問?你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
  喵嗚,看來你真得是長大了呢!
  卡麥爾思考的無言卻被黑貓會錯意,他一臉讚許地看著對方。
  走到目的地,卡麥爾將黑貓放在白色的磁磚上,然後在橢圓型的浴缸裡放著熱水。
  拿了一個香浴塊放在水流處,很快地,浴缸裡滿是泡泡與讓人放鬆的香味。
  唷唷,比較會享受了呢!
  黑貓趴在浴缸的扶手那兒,他伸出貓手拍打著不斷湧起的泡泡。
  「卡麥爾,耶?你脫衣服幹嘛?」
  即使以前對方身為小孩子,黑貓也沒有與他共浴的習慣,他被清洗後總是迫不及待地衝出去舔毛,黑貓本能地不喜歡身上濕答答的。
  一臉無辜,卡麥爾比了比衣服上的奶油。
  喔……對喔。你被我弄髒了。喵?反正都是男生,脫就脫吧。反正我也習慣給你摸上摸下了。
  只脫了上衣,卡麥爾抱起黑貓坐在一個小凳子上,然後拿起沐浴乳往寵物身上倒,輕柔地將黑貓身上的奶油洗去。
  他的手勁恰到好處,動作也十分溫柔,沒有讓黑貓感到多餘的不適。
  但水才一沖完,黑貓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卡麥爾把他擦乾。
  用吹風機將黑貓吹乾,卡麥爾看著衝出門外的寵物一笑,他放下手中的工具開始清理著自己。
  沒有向上次一般著急地問東問西,卡麥爾將冷水從頭淋下,他必須讓自己那被隱藏住的過渡興奮冷卻下來。
  這一次,不可以再……我不能再像上次一樣!
  兩年多的懊惱、後悔讓他夜夜難眠,卡麥爾不斷祈求著黑貓只是像上次一樣睡過頭而已。
  一年前被父親送到學校的自己還因此而大鬧了一場,他深怕一離開那大宅,自己就永遠再也等不著黑貓了。
  哭、鬧……自己幾乎算是被綁來這兒就讀的,卡麥爾後來能作的只有想辦法回到大宅去看看、並且交代那兒的人留意黑貓的蹤跡。
  說不定,噗嚕真得是為了自己而來呢。他不就出現在這裡了嗎?
  露齒,卡麥爾想到這兒不禁放軟了表情。滑落他臉上的水並非全是冰涼的溫度。
  「卡麥爾!你要泡澡喔?」
  浴室門外傳來聲音,卡麥爾一愣,開始快速地動作著。
  「沒有!噗嚕等我一下喔。」
  「喔!我要梳毛!你快點出來。」
  好像回到自己十歲時的歲月,卡麥爾的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25

  一邊說著今天上課的心得與感想,一邊吃著小點心,貓兒在旁輕輕地搖擺著尾巴,牠將頭放在貓手上趴著,時不時的回話表示了貓兒有在認真聽著自己說話。
  曾經這樣的平靜與喜悅,卻在失去了一次後仍沒有好好把握。
  自己怎麼會這麼笨,一直到了那年仍搞不清楚這貓兒對自己的意義。
  噗嚕不僅僅是寵物,更是無法被取代的朋友、小老師、親人……
  是他,第一個將專注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也是第一個強迫自己走出被動心態的朋友。
  沒有人能比得上他在自己生命中的意義,他確實地改變了自己。
  「喵的,你不要再那樣笑了啦?有什麼好笑的?」
  斜眼,黑貓再次看見笑得過度柔情的那人。
  「噗嚕……我好喜歡你喔。」
  不管貓咪嗚嗚地叫,卡麥爾收緊手臂。
  「貓嗷!很痛啦!」
  感覺到對方稍微放輕力氣後,黑貓不再掙扎。
  他一直知道卡麥爾對於自己的依賴感,想來這次兩年多的失蹤又讓他傷心了吧。
  「噗嚕……你是不是怪我?我要你陪著我、我卻又帶了灰雪回來。你討厭我了嗎?」
  「跟上次一樣,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我把灰雪送走你也沒有出現。」
  濃濃的後悔連黑貓也感受到了。
  那陣子卡麥爾的冷落其實黑貓並不是不在意,而是他認為卡麥爾那時常與自己鬧脾氣,在這樣的情況下,黑貓忍住了心中的彆扭。
  喵!一直都跟在自己身邊的娃娃不見了,當然會覺得不習慣吶。而且他也的確沒小時候那麼乖了。
  「後來我想……噗嚕一定是跟上次一樣又不知到睡到那裡去了。所以我很乖的在大宅裡等噗嚕,直到被送到這學校裡來為止。」
  「噗嚕,你遲到了!你比上次晚了半個月才出現。大宅裡都沒有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真得不要我了。」
  將貓兒抱到眼前,卡麥爾直直盯著寵物看。
  「看看我,噗嚕,我已經十六歲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帶別的寵物回來故意氣你,這樣的話,你能不能繼續陪在我身邊?」
  不同於小時候的撒嬌,黑貓覺得卡麥爾是用一種成人商量的語氣在對自己說話。
  嗯嗯……真得不同了耶。有點奇怪的感覺,卡麥爾突然變更大只了。
  對於這樣的卡麥爾,黑貓出現了不適應的感覺,他此刻認真地察覺到對方已經不是那名死死黏在自己身邊的小人兒了。
  「卡麥爾,你長大了呢!」
  知道寵物言下之意的讚美,卡麥爾露出一個欣喜的表情。
  「我終於知道噗嚕的重要性了,噗嚕啊……就像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我的貓咪親人。」
  唔?終於不是妾身未明的感覺了,哈哈。沒錯沒錯,我可不只是只寵物而已呢。
  「喵喵!卡麥爾也是我可愛的弟弟唷。」
  雖然有著時間上的跳躍,但黑貓也算是一路上看著卡麥爾成長,在他心中,他對這個異地的小人兒有著愈來愈重的親密感。
  沒有卡麥爾的話,我想我應該會被喵喵喵喵喵整得很慘吧。
  想到可能遭遇到的流落街頭,黑貓不禁又對眼前的人產生了憐愛感。
  唉唉,一覺沒見,你已經跟我差不多大了呢。
  「那噗嚕就跟我住在學校囉。」
  卡麥爾高興地將黑貓往上抱,讓貓兒的視線遠高過自己。
  「喔。」
  像布偶般不動,黑貓很習慣給這人抱高抱低。
  「我對會你很好的,噗嚕。」
  像是許下誓言,卡麥爾的語氣很慎重。他極力擺脫在貓兒心中以前不成熟的
  舉動。
  當然!你對我不好我還會留在你身邊?
  沒有用離去作為威脅,黑貓本身不擅長那種手段。
  於是,從懦弱引人心疼的小娃娃到彆扭、半大不小的孩子,卡麥爾在黑貓心中烙下了另一種形象。
  對於卡麥爾來說,黑貓也從一隻貓褓母進化成類似平輩親人的身份。
  此時的黑貓露出犬齒笑著,他滿意地看著卡麥爾開始忙碌地為他準備生活用品,他覺得他的好日子又來臨了。
  嘻嘻,不枉費我以前花這麼多口水跟你說話,呼呼……這有點養兒防老的感覺呢!
  舒適地自己抓了一個枕頭趴著,黑貓深琥珀色的雙眼也帶著笑意。
  殊不知,黑貓仍是神經太大條了。他就沒有想過為什麼在宴會上的那些人會這麼懼怕卡麥爾?一心沈浸在卡麥爾對於自己的好,看來黑貓要發現事實還需要一些時間。
  當年的小天使,在經過時間的蛻變後,可是進化成了魔王呢。
  就只有黑貓還傻傻地認為卡麥爾終於又變回天使了

  26

  不曾中斷的空調、價格高昂的日用品、舒適高雅的宿舍……富家子弟所就讀的私立學校就是不一樣,即使是用於教育的目的,這學校還是看來十分富麗堂皇。
  我踢踢踢踢!我踢踢踢踢踢!
  喵嗷!是誰說那傢伙長大了?是我嗎?喵的,一時被他騙了啦!他根本就是某部分變本加厲嘛!
  黑貓眯著眼不爽地用後腿踢著脖子上的東西,他的鈴鐺已經被拿下,取而代之的是約有三公分寬的項圈。這項圈附有電子發射器,而相對應的接收器則藏在卡麥爾的手環上。
  「這樣一來,噗嚕離開我一百公尺的話我的手環就會嗶嗶叫,五十公尺內,我可以用電腦查出噗嚕的位置。」
  「幹嘛?你是抓姦還是當我是五歲小朋友?還母子機勒!我不要帶這個!」
  「噗嚕乖嘛,這樣我才知道噗嚕在哪裡呀!好乖好乖。」
  項圈上的死扣不是貓手能夠撥開的,黑貓再努力地踢也沒辦法除下項圈。
  抱怨了好幾天,黑貓看著意志堅決的卡麥爾,他只能邊咒罵邊想辦法適應這麼寬粗的項圈。
  我踢踢踢踢踢!真不舒服!
  卡麥爾見到寵物又在狂踢著項圈,他彎下腰將黑貓抱在懷中,用手指輕輕地搔著黑貓的下巴。
  「喵嗷嗚嗚嗚~!」
  為了避免黑貓在人前說話,卡麥爾要求黑貓在白天的時候不要作一千聲貓叫的舉動,他要黑貓與自己獨處時才能說話。
  喵一下就是代表肯定、喵兩聲就是否定。黑貓必須用這種簡單的方式來回應卡麥爾。
  再怎麼粗神經也會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黑貓發現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對上卡麥爾的眼神不是迷戀就是崇敬、或帶些害怕。而且在這通常管教比較嚴的私立學校中,卡麥爾竟然可以大剌剌地抱著寵物上課,甚至還抱到泳池邊去。
  「你很凶嗎?」
  黑貓曾經這樣問過卡麥爾。
  對方嫣然一笑地回答。
  「怎麼會。」
  起了無數次雞皮疙瘩後,黑貓終於發現原來卡麥爾並不是只對自己這麼柔情,他連平時說話的時候大部分都是這種言語模式。
  完美地利用他的外表優勢,卡麥爾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惑人卻不感到女氣的氣質。這是一種變相的掌控方式,他用他的魅力來讓眾人服從。
  發覺卡麥爾似乎不是故意,但他就是會不自覺地依著狀況來發射電力。
  黑貓對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這樣教導過卡麥爾,但他好像已經定型了。
  「哦,那就勞動服務吧。」
  對著被稱作凡西亞奈的少年這樣說道,卡麥爾坐在一張寬大的黑色皮椅上。
  慵懶地撫摸著貓咪,卡麥爾這個模樣讓旁人目不轉睛地看著。
  自從他進學校就讀後,這兒就再也沒人能自稱校花、美人之類的稱號。
  因為在那一藍一綠眸子的人兒面前,所有東西都因他而失了光芒。他的一個微笑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讓熊熊烈火燃燒成的鬥智軟化、也能讓人感覺心曠神怡。
  當然,卡麥爾想要作的事情只要他眼神一飄,就有人群撲湧而上地去替他完成。
  喵喵……小天使成妖成魔了。嗯,不過他不要去害人的話應該還好啦。
  在黑貓面前的那人並沒有露出他邪惡的一面,所以黑貓也就認命地接受這個模樣的卡麥爾。
  還好他不會像喵喵喵喵喵那樣作那些像女生的動作。
  黑貓忘了,喵喵喵喵喵的那些女孩子特有的撒嬌動作出現前提是,他只會在情人面前做出。就平時而言,喵喵喵喵喵可是非常男性化的人。
  沒有在位卻擁有權力,卡麥爾在這個學校的地位就是如此。
  學生管理會會長凡西亞奈是卡麥爾為數不多的好朋友,而其他各社團的握權人或是學校中的老師則是迷戀他的狂熱者。
  因此,卡麥爾當然能在這學校裡呼風喚雨。
  善加利用自己的優點與從他人的狀況來揣測該有的舉動,這兩個手段可是卡麥爾從黑貓的教導中自行演化而來的。
  卡麥爾會有這樣的個性還真得是受了黑貓很大的影響,這樣的變化算是黑貓那些失敗教育的下場。
  這樣的卡麥爾怎麼可能不任性,但他卻沒有在黑貓面前表現出來。非刻意,因為黑貓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
  「你還真寵那隻貓呢。」
  少年坐在卡麥爾的對面,一臉好奇地不停盯著卡麥爾摸貓的舉動。
  「呵呵……噗嚕不是普通的貓。」
  聽見對方的回話,那紅發的少年走近卡麥爾,他蹲下觀察著讓好友如此重視的貓兒。
  「嗯?很普通嘛!」
  黑貓感覺到耳朵被拉扯,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啪的一聲,那人的手被卡麥爾打了下去。
  「噗嚕會痛。凡西亞奈,你不要欺負他。」
  得意地朝著少年露齒,黑貓吐了舌頭後再次將頭埋進卡麥爾的懷中。
  「嗯?卡麥爾,他對我吐舌頭!」
  一臉驚訝,凡西亞奈不知道貓兒也會有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呵呵……很可愛吧。」
  「你沒救了你。」
  看著一臉柔情繼續撫弄貓咪的卡麥爾,凡西亞奈下了這樣的評論。
  「來來,噗嚕醒醒唷。我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卡麥爾將黑貓的頭捧起來朝向好友,然後他點頭示意要好友說話。
  一手指著自己,凡西亞奈的聲音不自覺地拉高。
  「我?你要我跟他自我介紹?」
  板臉一瞪,卡麥爾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
  「沒救了沒救了!貓的地位比我還高!」
  喃喃自語著,但凡西亞奈不虧是卡麥爾挑中的人,他還是清了清喉嚨後跟一臉睡意的貓兒說話。
  「咳嗯!你好,噗嚕。嗯……我是卡麥爾的好朋友凡西亞奈,嗯……多多指教。」
  握著黑貓的貓守上下襬動,凡西亞奈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愚蠢。
  「喵!喵喵喵貓喵喵嗷嗚?」
  喵!你跟隻貓握手幹嘛?
  黑貓喵喵地叫著,可惜他的疑問沒有人能夠回答。
  「喔喔……噗嚕跟你說話耶。」
  表情有點僵硬,凡西亞奈覺得好友的智商碰到這隻貓後正在急速下降中。
  「噗嚕……跟你說喔,雖然不太可能,不過要是我不在你身邊的話,你可以找這個人指使他唷。」
  「喂!你別太過份呀!什麼時候連貓都可以指使我了。」
  「呵呵,別忘了是誰答應那些跟我作朋友的條件啊?」
  「那僅限於我們之間是你為先吧!」
  凡西亞奈再次感嘆自己的壞運氣,當初以為卡麥爾是個柔柔嫩嫩的美少年,他才起了結交之意,沒想到卻被對方拐彎兒設下了陷阱,這才發現那人根本就是魔王一枚。
  好在自己也的確欣賞這人的智慧與手段,所以凡西亞奈倒是合作愉快地與卡麥爾交往著。
  而後來,他們這圈的朋友也漸漸開始增加。
  應該被供奉著的美人!
  這是他們這些好友間給卡麥爾的定位。
  「就跟你說了噗嚕不是普通的貓。如果可以,我會給他跟我一樣的地位。」
  「嘖嘖,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喜歡貓耶。」
  「我沒特別喜歡貓啊,我只喜歡噗嚕而已。」
  「嗯?噗嚕也喜歡我對吧。」
  將黑貓抱起來對著自己的眼睛,卡麥爾的語氣讓這一人一貓感到噁心。
  撒嬌耶!他這個樣子可得通知其他人來看了。
  默默地想著,凡西亞奈閉嘴沒有別的多於動作。
  「喵嗚~!」
  很漂亮沒錯,可是也好噁心喔。
  黑貓隨便叫了一句。
  「對啊,我也最喜歡噗嚕了。」
  在旁人看來,卡麥爾是中了那種會與寵物相親相愛、自言自語的毛病,但其實卡麥爾心知肚明,他只是單純地在表達著對黑貓的重視。
  呵呵,我的貓咪呀、我的貓咪親人呀!換我來照顧你了。

  27

  挺直背脊、姿態高雅、微笑地對每個與他打招呼的人點頭,卡麥爾是個目光聚集點,不論他走到哪兒、作了什麼動作,這些都有人在觀看著。
  因為就連單純的觀看,都能讓人感覺到無比愉悅,感嘆著世上仍有這麼美麗的事物。當然,這狀況限於卡麥爾擁有正面情緒時。
  他的悲傷,讓人忍不住跟著難過起來;他的憤怒,更是使人無法忍受。卡麥爾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
  眾人都發現卡麥爾變得更美麗了,由內而外地,他散發著一股柔軟與歡喜,他不再在臉上露出那種有些孤寂、空虛的感覺。抱著那隻黑貓,他的快樂顯而易見。
  將位置換到窗邊,卡麥爾讓黑貓趴在窗檯上休息。那兒的溫暖木板,可以任由寵物翻來翻去的睡。
  如果黑貓願意的話,卡麥爾也會很高興地將他放置在腿上撫摸,即使處於課堂上。
  知道自己並不是個柔和的人,卡麥爾甚至認為自己的個性應該是十分善變,他總是無法感覺到安全感,這讓他必須做出很多的假象來保護自己。
  他曾嘗過平靜的美好,他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兒。他也努力地追求著曾經的那種安定感覺。
  終於,在黑貓回到自己的身邊後,卡麥爾覺得這樣的生活他再滿足不過。
  清楚地記得黑貓說過他的消失與咒術有關,卡麥爾也涉獵了一些這方面的書籍,但他對於黑貓的消失卻沒有辦法阻止。
  高科技的項圈只能稍微安慰他,但他知道或許黑貓又會像上幾次一樣突然失蹤。
  會不會有哪一天噗嚕就不會出現了?
  這一直是卡麥爾心中的隱憂,他有時候會從夢中驚醒,以為自己又開始那種孤獨的生活。這時他會緊抱著黑貓確定貓兒仍在自己懷中。
  我連……你是從過去、未來還是同一年代被送來法國的都不知道,你唯一不自覺透露出來的訊息只有你所使用的語言。
  突然某一天,卡麥爾驚覺自己原來一點都不瞭解黑貓。
  嘗試問些個人資料,但卡麥爾得到的卻是黑貓那種抽搐的反應,不想讓寵物難過,所以他很快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唯一能作的,就只有把你盡力留住吧。
  於是更加積極地與黑貓互動,他漸漸地除了知曉黑貓的個性之外,他也開始對於身為人類的「他」有了一些認識。
  黑貓喜歡運動,他的眼睛會盯著球場上的人影。有人投了個好球,他會高興地搖頭晃腦。而私下無人時他也會與自己討論電視上的比賽。
  「可是我現在啊,每天都覺得睡覺時間不夠,反正打瞌睡就是我最好的運動了啦。」
  抵抗不住貓的習性,黑貓一直都是懶洋洋的。
  比較起來,卡麥爾除了游泳之外的運動都沒什麼興趣。
  「我?不要!我不想上場打。」
  對著用貓手指向籃球場上的寵物這樣說話。
  「喵?」
  「我不喜歡跟別人碰來碰去。運動的話,我只喜歡游泳。」
  「嘶……」
  張嘴,黑貓露出對水的厭惡。在身為人時還沒那麼明顯,不過他本來就不擅長水上運動。
  類似這樣的交流次數增多,卡麥爾用這種方式來重新認識身邊的這隻貓。
  「貓名噗嚕,公,純黑東方短毛貓,估計貓齡為一歲左右,當人時的嗜好估計有運動、玩電動遊戲、看雜書……不確定的嗜好有睡覺、吃東西、撲玩具,以上三者有可能是受到種族影響。」
  卡麥爾在日記裡寫上這段話。
  隔了幾天,這一人一貓共用的宿舍傳來恐怖的貓吼聲。
  「喵!喵嗷!喵喵喵!」
  「乖!噗嚕來!量體溫而已啊。」
  「喵喵!」
  兩聲的貓叫是拒絕。
  「來啊來啊,我要記錄你的健康狀況啦。量完體溫我們就去上課。」
  「喵喵!」
  站在衣櫃上居高臨下,弓著背脊、將雙耳壓平、鬍鬚上揚、臉壓扁、眼睛細得成了一條線,貓兒明顯地出聲警告。
  「噗嚕……你下來啦。」
  「貓嗷!」
  幾乎用甩的方式搖頭,黑貓表明了他有多麼的不願意。
  喵的,一次就算了、兩次我也還能忍受。我幹嘛天天給你量體溫啊!
  噁心地看著卡麥爾手上的溫度計,黑貓不接受對方溫柔的相勸。
  「噗嚕……不只是你、我也有作每天的健康紀錄呀,你看,我已經做好了。」
  揚著手上的紙張,卡麥爾試圖與黑貓講道理。
  為了黑貓好,卡麥爾可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咪嗷!喵喵喵貓貓貓!」
  喵的!我不要捅屁股!
  一邊揮舞著爪子一邊做出指著屁股的動作,黑貓用肢體語言表達著氣憤。
  「呵呵,噗嚕,寵物都是用這種量體溫的方式啊,而且你上次不是說沒有很痛?」
  XXX!不痛不代表我就得天天給你量體溫啊!
  「咪嗚~!」
  僵持許久,大眼瞪小眼,卡麥爾還是先投降了。
  「好吧好吧,你不要量就算了。下來啦。」
  謹慎地先看著卡麥爾將溫度計收起來,黑貓這才遠遠地從另外一邊跳下來。
  「來!我們去上課了。」
  拿起背包,卡麥爾在經過黑貓時單手一攬,抱起黑貓走出房間。
  呼……算你識相!
  黑貓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讓對方忍不住竊笑。
  所以,噗嚕不喜歡量體溫。
  默默地在心中記下,卡麥爾決定晚上回去再將這點補上他的日記。

  28

  繼量肛溫後,黑貓又發現了自己的一項技能,這讓他感覺有些了不起。
  「好了,噗嚕,啊~!」
  卡麥爾小心地將溫度計從黑貓嘴裡拿出,然後將上頭的數字記錄在本子上。
  嘖……要是早點想到的話我就不用給你喵的捅屁股了。
  看著一臉怨恨的寵物,卡麥爾微笑地甩了甩溫度計。
  「好乖好乖!」
  「哇,卡麥爾你的這隻貓好厲害呀,還真的張嘴耶!我沒看過寵物會含溫度計的。」凡西亞奈驚奇地蹲在黑貓面前,他從黑貓聽話地張開嘴巴後就一直讚歎著。
  「是啊是啊……好了不起的貓。」
  跟著凡西亞奈一起蹲著的還有另一位金發少年,他也是一臉訝異地看著黑貓。
  「沒咬斷?」
  「沒呀!」
  「挺聰明的。」
  「嗯嗯。」
  金發少年與坐在一旁下棋的另外兩人對話著,這四人是卡麥爾在這兒比較要好的朋友。
  「當然,我的噗嚕最棒了。」
  隨著卡麥爾的話語,黑貓也揚起下巴。
  不過在看到正在下棋之一的人投了一個怪異的眼神給卡麥爾時,黑貓對他護短地伸出爪子搖晃。
  你那什麼眼神啊!質疑我喵?
  「喔喔喔喔,卡麥爾,這隻貓看得懂揚的眼神耶。你看他一臉兇猛!」
  金發少年又哇啦啦地叫了起來。
  皺起漂亮的眉毛,卡麥爾計較的倒是與黑貓不同。
  「什麼這隻貓這隻貓,他叫噗嚕。」
  「嗤!真蠢的名字!」
  「我取的!有意見?!」
  卡麥爾彎下腰眯著眼看向凡西亞奈。
  「嗯……沒有。這名字還挺合他~這個樣子的貓。」
  煞有其事地比劃著黑貓的身型,凡西亞奈並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而惹毛卡麥爾。
  「是嗎?你也這麼覺得?」
  「嗯……我最近覺得看你真是愈來愈順眼了呢。」
  白細的手指挑上對方的下巴,卡麥爾的雙眼帶著引誘的眸光。
  對方舔唇的樣子非常妖豔,凡西亞奈卻是避之唯恐不及。
  「不不……卡麥爾,你看錯了。你別開這種玩笑。」
  「喔喔,凡西亞奈你慘了。」
  其他三人對於這種情況笑了出來,他們都知道卡麥爾的手段是什麼。
  只要他隨便稍微透露被誰傷了心,通常就會出現一批自認為是護花使者的人來替卡麥爾討回公道。
  凡西亞奈的身份雖然在學校裡算是無人能動,不過那些色膽包天的人們可是不會畏懼這種權勢。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要是能博得佳人一笑也就值得了。
  那些人都抱著這樣的想法。
  所以防不慎防的厄運才是凡西亞奈所顧忌的。
  好心情很容易被一堆小小的不幸給破壞。
  喵……卡麥爾也有了好朋友呢。嗯嗯,送他來學校其實是對的。
  黑貓看著嘻笑的五個人,他知道這個模樣的卡麥爾是他從前所沒見過的。
  不知為何,黑貓湧上一股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傷,他沒想到在自己沒看見的地方,卡麥爾竟然就這樣長大了。
  喵嗚,時間過得真快啊。
  而後來卡麥爾給予黑貓這番話的回答則是讓他心虛地不敢看著對方。
  「當然快,你的時間都是睡掉的!」
  「喵喵?喵喵喵嗷!咪咪咪咪嗚嗚嗚。」
  裝傻,黑貓口裡冒出一堆貓語。
  「噗嚕……你明明就可以說話了。」
  「喵嗷!喵喵!貓、貓貓咪咪咪咪。」
  撇過頭,黑貓持續喵喵叫。老實說,他還真得對於卡麥爾那種秋後算帳的姿態感到理虧,畢竟每次他都是無預警地鬧失蹤。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他可以想像卡麥爾一定為此而難過了好一陣子。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下次睡昏前可以有預兆啦。當然,我變回人那一次的預兆是一定要的啦!
  黑貓忍耐地在心中對著喵喵喵喵喵乞求,他難得地放軟了語氣。
  不過在他默想了一串要求後,他又故態復萌地開始被消音了。
  喵的,是你送我來這裡的耶,讓我難受就算了,卡麥爾又跟你沒仇,你幹嘛喵喵的欺負他。要是之後再不給我預兆,等我回去你就貓貓了。
  哼哼……我就讓你喵嗷到死!
  沒有注意到寵物一臉的殺氣,卡麥爾很認真地替換著項圈上的電池,他每天的例行公事有一件便是要檢查黑貓的項圈有沒有壞。
  「嗯嗯,弄好了,噗嚕抬頭。」
  看著與自己十分靠近的精緻五官,黑貓露齒表現出一個安慰的笑容,他並不知道貓兒的這種動作其實挺猙獰的,就跟貓兒打哈欠時一樣,那種表情看來超兇殘的。
  用貓手拍擊著卡麥爾的手,黑貓露出與門齒的比例相差甚大的犬齒。他的貓牙因為有卡麥爾幫忙刷的緣故看起來閃閃發亮。
  嗯嗯,卡麥爾!我也希望你不要露出那種帶著害怕的不安。不管喵喵喵喵喵聽不聽得到,我會每天唸到他耳朵發癢的。
  跟黑貓相處許久,卡麥爾倒是沒有誤會對方的這種表情。他有點不解但卻高興地接受著黑貓的關懷。
  穩穩地將黑貓抱起來,卡麥爾確定自己沒有漏了東西后朝門口走去。
  多年以後,卡麥爾用滿足安寧的表情抱著黑貓的畫面還深深地烙印在當時有幸看見這畫面之人的心上,那一刻,他們相信天使真得來過。

  29

  常常心緒起伏不定的半年很快就過去了,卡麥爾不願意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黑貓依舊穩穩地在他身邊陪伴著他。
  不過總是害怕哪一天他又不見了,卡麥爾不敢鬆懈神經,他非得要時時刻刻都能夠見到黑貓。
  總覺得……噗嚕好像再次消失就不會回來了。
  卡麥爾心中有著這樣的念頭。
  終於,在經歷了學校放假、開課等的時段後,黑貓陪在卡麥爾身邊也將近一年了。卡麥爾對於這樣的情況真是再滿意不過。
  這些日子裡,卡麥爾將黑貓很認真地當作一個人來看待,這也讓他們之間的感情愈發更好。
  就像是非常有默契的親密好友一樣,卡麥爾牢牢地守著這只不可思議寵物的秘密。沒有人能夠介入、也沒有人能有殊榮來分享,黑貓會說話的這個事實只有這一人一貓知道。
  卡麥爾獨佔著這個奇蹟。
  最近卡麥爾的生活突然熱鬧了起來,黑貓明顯地感受到這樣的氣氛。這是他前兩次都錯過的生日。
  唔喵,他就要跟我一樣了呢。
  黑貓心底知道,這個漂亮的娃娃終於要與自己並肩而站了。
  我應該要有點表示吧。
  考慮了很久,黑貓發現自己還真得準備不出什麼禮物,畢竟他的生活全仰賴著那個壽星。
  他的貴重禮物已經一堆,我也不必要在裡面摻一腳,嗯嗯,有心意就好了嘛!噗嚕我真是個貼心的貓呢。
  於是在那個日子到來之前,黑貓開始了他自己的準備。
  而他也確實地見識到了卡麥爾受歡迎的程度。
  禮物是用堆來算的,而且大部分的物品都價格不斐。噗嚕對於這些算是同齡之人所耗費的鉅額感到驚訝。
  生活水準果然是有差啊。
  我這輩子看到的寶石都還沒有最近多呢。
  知道卡麥爾寵愛黑貓,甚至還有許多人討歡心討到黑貓身上了。
  噗嚕試探地用牙齒咬著碗上的鑽石,他見識到了這種擁有所謂這種高級礦物的硬度。
  喔喔,好閃亮的碗!好閃亮的水盆!好閃亮的貓梳喔。
  眼睛幾乎要被這些寶石的光芒給刺瞎,黑貓要卡麥爾將那些東西收起來。
  「不行……我會吃不下去。」
  對於太貴重的物品他在心底抗拒著。
  一點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卡麥爾很自然地接受著眾人對於他的愛慕。不過隨著日子接近,他發現他對於黑貓的動向開始有點無法掌握。
  「卡麥爾,我要出去喔。你別跟來。」
  黑貓老是用這種拒絕的話語來應付自己,他快速接離開自己的視線裡,而且還時不時會讓那接收器嗶嗶嗶地叫著。
  自己跟黑貓反應過後,他還是意志堅決地要出去。
  「喔……有啦,我有聽到他嗶嗶叫啊,所以他叫的時候我很快又走回來啦。」
  「噗嚕……所以他一下子嗶一下子又不嗶啊!」
  「吼吼……一百公尺太近了啦,我哪知道我啥時會超過,不過就在你學校裡面晃而已啊,我又沒走到哪裡去!!」
  「你讓我跟嘛。」
  「不要!貓也是要有隱私權的!不准跟!你跟的話我就喵的跟你翻臉喔!」
  一人一貓的爭執沒有結果,卡麥爾只好守在電腦前面看著那不停移動的光點,超過五十公尺就掌握不到黑貓的行蹤,而五十到一百公尺的灰色地帶卡麥爾也只能哀怨地期待著黑貓的自控力。
  的確,他不是自己的寵物。自己是應該給他一點私人的時間。
  這樣想著,卡麥爾還是感覺到惶恐。
  終於,那個日子到來了,卡麥爾與朋友稍微地慶祝了一會兒後決定回到房間裡單獨地與黑貓度過。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與黑貓一起過的生日。
  將一個小蛋糕上頭的蠟燭點燃,卡麥爾十分興奮。
  他看見黑貓突然走開,然後在櫃子後面拉出一個物品。
  「喵喵!生日快樂!這個給你的!」
  有點驚喜,卡麥爾接過那一個紮著緞帶的長型盒子。看得出來上頭那怪異的蝴蝶結應該是黑貓的傑作,卡麥爾忍不住笑了起來。
  將盒子打開,裡面不是什麼貴重物品,一束帶著長長花莖的薰衣草與薔薇花束,盒子下頭則是鋪滿了帶著香氣的香草。
  將花束拿起來,卡麥爾眉開眼笑地把玩著。
  三朵紅色的薔薇配上紫色的薰衣草,這是顏色十分強烈的搭配。而卡麥爾由香味判斷出盒子下頭的那些綠色植物則是迷迭香。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些植物都是在學校裡找得到的。
  目光移到花束的下方,卡麥爾看見那切痕並不整齊,甚至看起來有點爛爛的。而薔薇直硬的莖上更是明顯有著嚼過的痕跡。
  「呵呵……噗嚕,你用咬的啊。」
  用手指指著,卡麥爾幾乎可以想像貓兒收集這些東西時的狼狽樣。
  「喵嗯。還不錯吧。」
  黑貓歪著頭露齒。
  腦海中自動浮現出畫面,一隻黑貓用貓手將薔薇的花莖壓彎,然後瞄準沒有尖刺的地方咬下去,為了將他咬斷,黑貓勢必得很用力地咀嚼著。而花莖柔軟的薰衣草與迷迭香就簡單多了,咬著硬拉就可以。不過依照自己手上這些花束的完整性,想來黑貓也是費了一番功夫在控制力氣。
  知道完成這件事情對於貓兒來說並不容易,卡麥爾也很快地猜想到原來黑貓的亂跑是為了準備這道禮物。他的心中充滿感動。
  「噗嚕……我好喜歡呢。」
  「哈哈!」
  聽見對方這麼說,黑貓也感到高興。
  喵嗚!不枉費我咬到嘴巴酸!
  其實對於那三朵薔薇,黑貓還真得有些怨恨。
  他的嘴巴可是被刺戳到好幾次,而且為了保持花朵的美觀,他還咬爛了好幾枝失敗的殘渣。
  想起那花莖的苦澀,黑貓忍不住又想呸呸呸了起來。
  咂咂舌,黑貓好像還感覺得到那些碎綠的枝葉卡在自己嘴巴裡。

  30

  這禮物比什麼都還貴重,與珠寶、名表……這些相比,黑貓的這個禮物才真正讓他擁有過生日的那種愉悅感受。
  過生日並不是卡麥爾的習慣,他的生日是當年洛茲費瑪家的禁忌,男主人的不重視讓下頭的人也沒有將這個日子加以特殊化。
  一直到卡麥爾遇見黑貓,他才真正地感覺到原來他還是可以為「自己」而喜悅。
  漸漸地,他讓周圍的人開始不能忽視他,即使他的父親仍然沒有對自己很熱絡,但卡麥爾已經不再因那種淡淡語氣而為之失落。
  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的重視,但是我所擁有的已經很足夠了。更何況,我有噗嚕呢。
  「真的,噗嚕好棒喔。」
  卡麥爾一手抱著花束,一手將貓兒攬過來親暱地磨蹭著那毛毛的臉頰。
  貓兒的鬍子有點硬,讓卡麥爾的臉頰泛紅,但他還是高興地不停用力磨著。
  大聲地在貓頰上親吻,卡麥爾一點也不介意滿嘴的毛。
  嘴巴因為對方的舉動而歪掉,臉頰的肉則是拉高到幾乎讓黑貓的眼睛無法大睜,黑貓順從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將手指移到貓兒的下巴,卡麥爾看寵物因此而舒服地眯著眼發出聲音。讓黑貓舒服了好一會兒,卡麥爾才技巧地將手指移開。
  稍微輕拍臉頰將貓毛拍下,卡麥爾也順便把黑貓身上掉落的毛撥掉。
  將花束放下,卡麥爾將重點放回小蛋糕上頭。為了貓兒的飲食,這個蛋糕上的奶油可是他請人特別定作的,低糖低脂肪,而且蛋糕中絕對沒出現巧克力味的調味。
  黑貓坐著直直地,他搖頭晃腦地唱著生日快樂歌。而語言當然是使用他所熟悉的中文。
  唱完,卡麥爾閉著眼睛許願,再次睜眼,他那一藍一綠的眼睛好像在那瞬間熄滅的燭光下流露出一剎那的光芒。
  失了神,由於角度的關係,黑貓仰著頭看向對方。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卡麥爾,但此刻,他卻好像從沒見過這人一樣。
  再次開燈,黑貓眼中的卡麥爾已經沒有那種讓他感覺被蠱惑的表情,但黑貓的神智卻留在燭光熄滅的那一瞬間。
  真的……好漂亮。這個人以前有那麼漂亮嗎?幾乎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低垂的眼神中並不完全是喜悅,或許還帶了淡淡的哀傷、覺悟。但他的表情就好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一樣那麼滿足,他眼中充滿如此矛盾、衝突的情緒。
  就是因為這樣才讓那美麗的五官有了人氣,不是精緻的洋娃娃、不是不可褻瀆的天使……卡麥爾,在黑貓眼中是一個美麗到無法形容的少年。
  眼中回應自己的狡黠,那是身為人類才有的生動情緒。
  張著嘴愣住,黑貓發現自己從沒好好地看過這個長大的卡麥爾,或許其實他心中有點排斥吧。他一直將卡麥爾定義在弟弟的地位。
  年紀再怎麼變化,依舊比自己「小」、喜歡黏著自己的手足。
  貓!喵啦!除非老媽偷吃我才有這種金發大眼高鼻子的兄弟!
  心中冒出明確否定的話語,黑貓甩甩頭。
  他的父母是對喜愛流浪的父母,母親年輕的時候就生下了自己,然後前衛地並沒有與他血緣上的父親結婚,她至今仍然單身。
  雖然如此,父母雙方還是有如情人般來往,他們之間好似並不缺那一張薄薄的證書。吵架、和好、雙雙出國流浪……他的雙親就一直維持在這樣的因果循環中。
  黑貓習慣一個人被留下,他就是這樣快樂、無顧忌、放肆地長大。
  想到那對伴侶竟在過年還叫自己一個人自行處理假期,黑貓感到有點抱怨,他又再次感覺到雙親的不負責任。
  嗯喵!還好我是一隻獨立的貓,自己也可以安排的很好。
  在這種生長環境下,黑貓心中比他自己預估的更想要一個手足。
  就算是自己要守護他也罷,能有個人這樣依賴著自己讓他感覺到無比充足。
  所以,黑貓會對看得順眼的人非常好,他無意識中會將那人的需要一肩扛起。
  這種被誘惑的感覺並不可能是手足所感受到的,黑貓開始質疑卡麥爾對於自己的意義。
  「噗、嚕?噗嚕噗嚕噗嚕!」
  「喵?」
  好笑地將在貓兒眼前揮舞的手掌收回,卡麥爾終於喚回陷入失神狀況的對方。
  「吶!你發什麼呆啊,你聽到我說的話了沒?」
  看著眼前一臉期待的人,黑貓疑惑地揉揉鬍子。
  「什麼?」
  扁嘴,卡麥爾的表情中帶了一些被忽視的不悅。
  「我就知道你沒在聽。你看著蛋糕發呆幹嘛,又不是不給你吃。」
  「好啦好啦,我說啊,我要從三個願望中分一個給你啦,可憐的噗嚕不能過生日,看在你那份禮物上,我就讓你也許一個願望吧。」
  「給我啊?」
  「嗯嗯,你看,還有一支蠟燭,快點許願。」
  支起腰,黑貓只用後腿站著,他將雙手合起來閉著眼睛很快地許願,然後呼的一聲將蠟燭吹熄。
  「好了!吃蛋糕!我要吃蛋糕!」
  蛋糕的香氣讓他嘴饞不已,黑貓催促著卡麥爾動作。
  滿臉笑意,卡麥爾拿起手邊的刀子開始切割蛋糕。
  將上頭的水果不吝嗇地撥入盤中,卡麥爾細心地去除櫻桃梗。
  看著滿嘴奶油的貓兒,卡麥爾覺得這蛋糕好像又更美味了些。
  順從心底所想,卡麥爾撐著頭邊吃邊說話。
  「噗嚕,聽說三個願望全說了就不會實現,所以我保留一個。」
  「嗯……我跟上帝祈禱希望我跟噗嚕都過得快樂滿足。你呢?」
  特意用中文說話,卡麥爾如今的口音十分標準,完全聽不出他並不是使用這個語言的民族。
  舔舔嘴,黑貓在休息的空檔回答,他用指甲扣住水果塞進嘴巴。
  「我?我希望趕快變回人啊!」
  就這麼一句話,卡麥爾生日的喜悅提早消失。這是黑貓料想不到的後果。

  31

  仁慈的天父,我感激您的奇蹟,請您允許……我希望,能夠一直與噗嚕不分離。
  神是高深莫測的,卡麥爾誠心祈求著這個生日願望。然而現實卻是,他的願望馬上被願望中的另一個主角給推翻了。
  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滿心的期待與喜悅瞬間消失,卡麥爾有點不能接受黑貓的話語。
  即使……是啊。你不只是一隻貓,可是我並不想與你分開。
  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被人從口中這樣提醒,卡麥爾心中湧現一股慌張。
  難道……我就連期待都沒有了嗎?以後又剩我一個人?
  我才剛覺悟你的重要……你就要離開我了。
  皺眉,卡麥爾的眼神四處飄移。心中的不安化為語言,本能地張起盾保護自己。
  就像那個過去沈靜的孩子一樣。
  「不要!噗嚕不准許這種願望!重來!」
  以為自己耳背的黑貓抬頭,他奇怪地看著神色不寧的卡麥爾,吐出小舌仔細地舔著沾到奶油的掌心。
  「喵?什麼?」
  「我說、你重新許一個願望!剛剛那個不算!」
  卡麥爾的音調急促,他想要得到一個安慰。
  嗯?你搞什麼啊?
  「哪有人說不算的,這種事還可以重來喔!再來一百遍我也是說同一個願望啊!」
  「不準!噗嚕是我的貓!」
  對方的話語有點惹毛黑貓,他覺得卡麥爾不應該出現這種孩子似的不講理。
  「你瘋啦你?我本來就是人吶!我幹嘛一直當貓?!」
  驚覺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烈,卡麥爾也發現黑貓隱約的怒氣,他閉著眼睛深吸口氣後試圖用比較軟的話語改變情勢。
  「噗嚕,我會一直對你很好喔。你不要變回人嘛!」
  聲音降低,那人的乞求與可憐成功地博得了黑貓的同情。
  「嗯……我的確是很好命的貓啦……嗯嗯……不過我還是得變回人啊!」
  「噗嚕不能陪在我身邊嗎?」
  示弱,卡麥爾委屈地紅了眼眶,這舉動多半是為了迎合那隻心軟的貓兒。
  「喵喔……這沒辦法啊,我一定會變回人啦,喵喵喵喵喵應該也沒那麼壞心!」
  「那……噗嚕變回人以後會來找我嗎?我不知道怎麼找噗嚕。」
  這隻貓的原型來自於過去、還是未來?卡麥爾心中一點底都沒有,那個喵喵喵喵喵在這方面的詛咒果然很嚴厲。
  「咩?」
  黑貓被這問題打醒,他突然認真地考慮著這個從沒想過的事情。
  找他?嗯嗯……那時候他應該比我大?那就不是可愛的弟弟了!!而且嗯……也應該不需要我了吧?
  我有我的生活、他有他的圈子,我們再怎麼看都是沒有交集的人呢。我不可能像現在一樣一直都在他身邊……
  嗯嗯……而且搞不好是夢一場?誰知道?
  黑貓思考著,他之前意識到卡麥爾對於自己不同的另個意義也在心中干擾著他的判斷。在這種狀況不明朗的情況下,黑貓不自覺地採取了拒絕的方式。
  「喵嗚,搞不好啊,這一切都是夢呢!」
  語氣不甚確定,黑貓猜測著,他小聲的語言被全神貫注的那人全接收到。
  像是撫摸到最不能碰觸的逆鱗一般,卡麥爾神情一斂,情緒整個被挑起。
  我把你看得這麼重要,你卻認為這一切只是夢?
  「噗嚕……別亂說。這怎麼可能會是夢!」
  彷彿找死般,黑貓竟陷入自己的想像中,他沒聽見對方低沈語氣中的威脅,黑貓上前用貓手拍了拍卡麥爾的臉繼續自言自語著。
  「哦喔!搞不好你是我夢見的呢!嗯嗯……我也能想像得出來這麼漂亮的人喔?不過……個性好像有點怪怪的。」
  一種被遺棄的感覺直衝腦海,人最基本的反應便是憤怒、張牙舞爪地想要改變劣勢。
  「我不是夢!噗嚕,你要回來找我!要不然你就不要變回人!」
  「喂喂!不是這樣的吧?那時我就不是你的貓褓母,我也有我的生活要過啊!」
  抓起貓兒搖晃,卡麥爾不復那種柔弱、魅惑的形象。
  「不准不準!你要陪在我身邊!噗嚕你是我的貓!」
  一直以來,黑貓的生活重心都是自己,即使心底清楚,卡麥爾還是私心地認為這隻貓兒應該要貫徹始終地陪伴自己。
  即使變回人也一樣!
  「你可以跟現在一樣,我負責你的生活,你只要陪我就好了。」
  「喵喵喵!咪~!」
  貓兒尖叫,扭動身體從那人手上落下。
  「幹嘛?你要包養我喔!」
  一愣,卡麥爾並不知道黑貓話語中的這個詞,有些比較少用又現代的詞彙他並不瞭解。
  純粹用猜測,卡麥爾只聽得出來養的意思。
  「養就養,你本來就是要給我養的!」
  大力地甩動尾巴,黑貓驚訝地看著認真回答的卡麥爾。但對方的回答卻也觸犯了黑貓原本為人的驕傲。
  「貓嗷喵喵!我喵喵你的貓!喵的我幹嘛給你養!我不能自己養自己喔!」
  「我就是要養!」
  「貓!喵喵的你是聽不懂喔?我不要給你養啦!我幹嘛無聊到來找你被你養啊!」
  「噗嚕不回來找我嗎?」
  這兩人挑重點的功力很強,他們老是只有注意自己想聽的東西。即使心中有疑惑也不會當場詢問。
  「找你?給你養喔!才不要勒!」
  一臉嫌棄,黑貓揮舞著貓手。
  談判破裂,兩人正式地來了一場比大聲的吵架。
  「我不知道怎麼找你!當然是你來找我啊!這有什麼不對,過去不也都是我在養你。」
  「喵的我是貓耶,貓才要給人養!以後變回人我就不要你養啦!」
  「噗嚕變回人就不要我了!怎麼這樣?噗嚕不是說會好好的當我的貓!」
  「那是我在當貓的時候!我能變回人我幹嘛還當貓!」
  於是,雙方都沒有抓到對方憤怒的原因,反倒是讓自己愈來愈生氣。
  「搞不好噗嚕就是貓!你只是想像你可以變成人!」
  言語攻擊也出現了。
  「喵?你耳聾啦?我早就說過我是人……」
  「然後受到喵喵喵喵喵的詛咒變成貓?!笑話,你以為這是天鵝湖?這世上還有詛咒呢?」
  一直沒有其他證據,過去卡麥爾相信喵喵喵喵喵的存在只是因為那是黑貓的說法而已。
  「喵的要不然我怎麼會說話!」
  「搞不好是你自己學的,然後自我催眠說你本來是個人!還要喵夠一千聲才能說話!」
  #^*(*&)*&#@$Y&*()+_!
  黑貓心中浮現一堆貓言貓語。
  甩了甩腦袋後繼續提槍上陣,可惜他本來就是崇尚武力的人,嘴巴的功夫當然沒有對方厲害。
  節節敗退的貓兒吐血地想要轉身就走,卻被人拉住尾巴往後拖。
  尾巴傳來的痛楚直到他被丟上一個柔軟物品後才停止,瞬間的黑暗讓黑貓知道他被卡麥爾拿棉被包了起來。
  尖叫、猛踢、抓咬,貓兒哪能夠輕易地從被子中扯出一個洞。那得是經年累月才能夠辦到的事情。
  再次見到光明時,他是被滾出來的。轉身想走那人沒有阻擋,黑貓這才發現這房間裡的所有出口都被關起來了。
  「不准走!你就乖乖的待在房間!」
  避免在自己的視線外又失去他,卡麥爾將自己和黑貓關在一起。
  「你哪裡都不准去!!」
  「喵喵的,你神經病喔!開門啦!我才不要跟你關在一起!」
  「哼哼!」
  繼續叫吼,終於在感覺到口渴時黑貓了悟了,這人雷打不動地坐在門口前,他就是不可能會放自己出去。
  喵嗚!那、那、那我就跟你耗!要上課的不是我,我就不信你都不出門。呼呼呼……討厭的卡麥爾。
  示威地吼了幾句,覺得發洩了怒氣後黑貓爬到床下去。貓兒在狹小的地方會感到比較安心。
  他屈起雙手抱在胸前,輕輕地抖動著鬍子然後開始淺眠。
  即使眼睛避著,他依然是很專駐地在注意著四周的動靜。他等待著那人活動的聲響。
  而對於卡麥爾來說,這是個他永遠難忘的生日。
  後來的他,或許是為了報復黑貓的離棄、也可能是不甘心,他開始放縱自己,朝著黑貓不希望他成為的樣子變化。
  正式、入魔。

  32

  驚天動地的吵架維持了兩天,而結束卻是在不可阻力之下發生的。
  除了與黑貓的第一次談話,這是卡麥爾生命中第二次經歷的轉折。這一次,確定了他個性的走向,也成就了卡麥爾這個人。
  黑貓不知道自己何時又睡死,他只覺得自己小眯了一會兒,怎麼,再次睜開眼時,黑貓發現自己又在室外了。
  喵?又來了?
  我這次沒有睡很久的感覺啊,怎麼一下子又被弄到這裡來?
  黑貓從草地上爬起來,他的身體並沒有出現那種睡後的慵懶感。鬍鬚向前抖動,黑貓試圖判斷他現在的所在地。
  陽光是橙橘色的,黑貓不是很清楚現在是清晨還是傍晚。才晃了一會兒,他便高興地發現,原來這是個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他之前與卡麥爾一起生活的大宅。
  喔喔喔!沒錯!那邊有棵樹、那裡有花園跟水池……喔喔,喵喔!沒錯,門在那裡呢!
  鬍子與耳朵能通過就表示身體也能過!
  這是貓兒測量距離的本能。由於沒有鎖骨,貓兒的身體能夠呈現不可思議的柔軟。
  將頭塞入小門裡,黑貓滿意地發現他專用的貓門並沒有被封死。
  輕巧地鑽進門內,黑貓並沒有驚動任何人。他自在地晃動著尾巴。
  嗯嗯……真好!我又回來了呢!
  貓兒躲在角落觀察著,他看見一些曾經熟悉的人們。
  嗯?管家老了好多喔!那卡麥爾是不是更大了呢?
  不記隔夜仇,更何況已經沒有把自己困住的限制了,黑貓心情很好。
  避開人們,貓兒往那個裝載的重要回憶的房間去。一路上,他好心情地東看西看。
  側耳聽了聽,黑貓並沒有聽見房內傳來聲音,他低頭從小門進去。
  仍是那套眼熟的家具,房裡沒有人氣。
  唔?好像有點不同呢!嗯嗯……當然,都不知道過了幾年了。
  喵嗚?應該就是兩年後吧?我記得之前都是這樣?!
  嘻嘻,卡麥爾比我大了呢!
  貓兒蛋狀的小掌摸來摸去,他跳上大床轉了幾圈,趴下來後腦袋卻開始轉個不停。
  喵喵,我應該要去找卡麥爾吧?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再次轉頭看了看房間,黑貓從進來的地方出去。
  動物的嗅覺比人類好很多,黑貓顫動著鼻子仔細從各個氣味中分辨出屬於那人的味道。
  哈!這裡!
  看準一個方向,黑貓舉步向前,但他的心中卻帶著些許疑惑。
  喵嗚!怎麼聞起來有點不一樣?之前他長大時也沒那麼大的變化啊?聞起來有點……嗯……怎麼說呢?是腥吧!
  有種怪怪的味道!
  站在一個房間前,黑貓認出這是大宅中之一的客房。
  卡麥爾怎麼跑到這裡來啦?
  將頭探入寵物專用門,貓兒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有點不習慣房裡那種腥羶的味道。
  甩甩頭,黑貓爬進去。他對於眼前的狀況感到怪異。
  一整地散亂的衣服,濃厚的人的氣味,黑貓聞得出這房裡還有別人。這混雜的味道幾乎讓他無從辨別卡麥爾的方位。
  「嗯嗯……」
  一道曖昧的呻吟讓黑貓豎起毛,他抬頭看向床上,那兒裸睡著人。
  「咦?有貓呢!」
  不屬於卡麥爾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黑貓跳了起來,由於地點的關係,貓兒並沒有很強的警戒心。
  一個面色潮紅的少年裸身站在黑貓面前。
  這是非常大的刺激,貓兒本能地往後退,無視於那人臉上的善意。
  這誰啊?喵嗚?你不要朝著我過來啦!
  「咪嗚……」
  「怎麼了?」
  另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黑貓看見一個穿著浴袍的少女走了過來,她濕漉漉的頭髮說明了這人剛剛正在洗澡。
  看見黑貓,少女臉色一變,命令式地對著裸身卻很自然動作的少年說話。
  「把他弄走啦,哪來的貓啊?」
  喵嗚,我還想問你們是哪來的勒!
  黑貓並不喜歡少女的語氣。
  在他變成貓以後,其實黑貓對於人類的許多習慣已經淡化很多,譬如他此刻很快地就將注意力放到少女身上,反而對於少年的裸體沒那麼大反應。
  「喔……來!小貓來唷!」
  黑貓看見少女坐到一旁擦拭著濕髮,少年則是逐步向他逼近。
  「喵哦!貓~!」
  邊退邊發出吼叫,黑貓不想要給那人抱。
  卡麥爾呢?我明明就聞到他在這裡,他人呢?
  「咪嚕嚕嚕!喵喵喵~。」
  房中已經出現三個人,但卻都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卡麥爾!」
  少女驚呼,放下手上的毛巾往前撲去,然後溫順地靠在一個人的懷中。
  而正想抓貓的少年也笑眯眯地轉頭過去,裸著身體非常自在的拿起另一條毛巾迎上。
  眼睛幾乎要瞪得凸出來,黑貓不知道眼前上演的是哪一齣戲碼。
  月光色帶銀的長發還滴著水珠,白晰無暇的皮膚彷彿吹彈可破,迷人又魅人的異色雙眸充滿一股妖魅氣息,紅唇微勾。
  這、這、這是卡麥爾嗎?怎麼、怎麼變成這樣?!
  貓兒驚訝地無法出聲。他只能愣愣地看著少年順從地跪在坐下的卡麥爾身邊幫他擦著長發。
  微笑地勾過少女的臉,卡麥爾仰頭吻住對方,然後舔著唇離開。風情無限,當他轉頭看向少年時,卻很快地又轉回視線。
  一臉震愕地張口,卡麥爾的表情帶了些許黑貓仍認得的稚氣。他揮手撥開少年,坐起身輕輕地開口。
  「噗嚕?」
  這句叫喚讓黑貓無法懷疑眼前之人的身份,他習慣地回應喵了一句,身體卻不自覺地繼續往後。
  不敢相信那全身帶著情色的人竟是卡麥爾,黑貓直覺地還是想否認。
  看見那人起身好像要走過來,黑貓驚跳起來,轉身想跑。
  「噗嚕!」
  又氣又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黑貓差一點點就成功逃脫了。他被抓住尾巴由小門外往內拖,然後落入一個充滿花香味道之人的懷中。
  「嗯?卡麥爾?」
  床上的人也醒了,由聲音可知道那也是一名少年。他正疑惑地看了看另一邊的兩人後朝卡麥爾叫喚。
  「卡麥爾!」少女試探地向前,她不知道對方怎麼會出現這種有點情緒失控的模樣。
  甚至,那種粗魯抓貓的舉動不應該是這人會做的動作。
  「出去!都出去!」
  「我們……」
  「閉嘴!衣服拿了出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隨著開關門的喀嚓聲,黑貓這才能從那人死緊的懷抱中探出頭來喘氣。
  脖子上的寬大項圈被摸了摸,黑貓聽見那人彷彿嘆息似的言語。
  「呵呵……是噗嚕呢!」
  第四次命運的相聚,黑貓與卡麥爾的故事又是嶄新一頁。

  33

  他一定不會願意看見自己變成這樣的吧?他說自己是他的弟弟,那麼……他會不會因為看不過去而回到自己身邊呢?
  總是留不住自己在意之人的目光,父親是如此,黑貓也是如此。
  我的要求很多嗎?只不過是希望能夠感覺到一些溫暖而已,一直以來,這大宅裡都是如此的……冷。
  父親?這個對我而言沒有實質意義的人已無所謂,但我只是想抓住那個給我關懷、將重心放在我身上的貓兒而已啊!
  一年過去、兩年過去……噗嚕是不是真得離開我了?這次,他如願以償的變回人,然後再與我沒有交集?
  所以我身邊又沒有了真正想要的東西?那些多餘的、擁有再多也……
  因為寂寞而貪戀溫暖,我不想要一個人。再說……搞不好噗嚕真得會因此回來。
  如果有然後,我絕對不放手。
  我的貓咪親人、我僅有的貓咪親人。
  「呵呵……是噗嚕呢!」
  只有自己才知道這樣的嘆息中包含了多少情緒。怨懟、安心、放鬆、喜悅、失而復得……或許黑貓連一樣都聽不出來。
  的確,卡麥爾的想法是正確的。黑貓確實完全沒感覺到頂上那人的多愁善感。
  「咪嗚~!」
  做出伸貓手往外扒的動作,黑貓後腳蹬了蹬。
  「噗嚕是不一樣的。」他不應該待在這種地方。
  後句話沒有說出,卡麥爾只是喃喃自語著。他抱起有些掙扎的貓兒往外走去。
  對他來說,黑貓只適合放在自己專屬的地方。
  怕掉下去,黑貓的前爪抓住卡麥爾胸口的布料,後腿則穩穩地讓那人抱著。隨著步伐,黑貓發現卡麥爾的目的地是他的房間,也就是黑貓第一個找人的地方。
  嗯嗯,還是這裡好,沒有那種噁心的味道。
  貓兒點點頭,滿意地不再反抗。
  由於有上次的經驗,卡麥爾知道關門上鎖這樣的動作無法阻止黑貓的消失,所以,唯一的辦法便是讓貓兒自己願意留下。
  「噗嚕,等我一下。」
  外表完全沒有任何急切感,卡麥爾說話的樣子就像是黑貓從未離開一般。
  自然而然地,貓兒點頭後開始自動地喵了起來。
  他所排斥的是那個陌生的、情色的卡麥爾,而不是現在這個只是更大只但態度和以前一樣的卡麥爾。
  喵夠了才能說話,黑貓看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對方,他有一些問題要問。
  譬如自己是怎麼消失的?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卡麥爾又多大了呢?
  慢條斯理地擦頭髮,卡麥爾甚至旁若無貓地拍著化妝水與擦乳液。與前幾次都不同的調調讓黑貓感到有點疑惑。
  喵嗚……他一點都不急呢!嗯,他剛剛有抱過我嗎?該不會是忘了我的存在吧!
  跳上桌,黑貓坐好。
  「卡麥爾?你好了沒?」
  嫣然一笑,卡麥爾語氣柔和。
  「等等喔。」
  露出浴袍中的長腿,卡麥爾將帶著玫瑰香味的乳液放在手上勻熱後,由下而上地邊按摩邊將之塗抹在腿上。
  白嫩的皮膚上帶著細細淡色的體毛,纖細的手指如跳舞般輕點著,粉色的乳液漸漸消失在掌心的動作之下。
  黑貓不知道男性也可以有這麼柔美的動作。抬腿、伸手……卡麥爾這樣的舉動卻不會讓他看起來太過女性化,就只是純粹的美麗而已。
  心臟跳得有些大力,黑貓發現自己竟然對於這樣的卡麥爾產生了遐想。浴袍底下若隱若現的景色更是引人注目。
  喵的,我在想什麼啊?他有的我也有啊!不對不對!他是卡麥爾,是我的弟弟!!
  黑貓甩頭將腦中不恰當的畫面搖掉,他告誡著自己。
  「好了,噗嚕來。」
  動作完成,卡麥爾趁著黑貓注意力不集中時將貓兒攬過來,然後走到一旁寬大的椅子上躺下,讓貓兒趴伏在自己身上。他則是伸手在貓兒的背脊上撫摸。
  看見黑貓蜷起手來的安穩模樣,卡麥爾心中是與外表不同的激動。
  慢慢來、慢慢來……這次我得用別的方法。
  心直口快,黑貓說話有時候會沒有顧忌到對方的想法。他單純地說出自己的觀感。
  「卡麥爾!你很淫亂喔!你怎麼學壞了?!」
  沒有因此而生氣,卡麥爾稍微皺起眉頭說話,但內容卻毫無相關。
  「噗嚕……你知道你離開多久了嗎?明明屋子裡是密閉的空間,你還是在床底下消失了。」
  「我啊……已經二十歲了呢。」
  「喵?這麼大只?」
  無意識,黑貓透露出與他年齡有關的訊息,這訊息當然被對方細心地接收到了。
  「好寂寞呢!你走了以後,我好像真得就只剩一個人,除去朋友、下人……我再也沒有可以說話、分享體溫的親人了。」
  「淫亂?或許是吧。我不否認。我不喜歡一個人渡過漫漫長夜……不過噗嚕回來了以後,我就不用再找那些人了呢。」
  語氣中帶著落寞,平靜無動於衷的表情比以往任何的裝可憐都來得讓黑貓心疼。黑貓彷彿又看見那個抱著書縮在大房間一角努力想要引起別人注意的小天使。
  輕而易舉地,黑貓就不再計較剛才混亂的場面。
  因為眼前的這個人,他假裝堅強但眼神卻是黑貓熟悉的那種孤單。
  黑貓十分清楚自己對於卡麥爾的重要性。
  對方沒有抱怨的這個舉動讓貓兒的同情心無限氾濫。
  「喵~!沒錯,我以後會陪你睡,你不要再找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了。」
  曾經是多麼疼愛這個孩子吶,他的一切都讓人感到同情。忘記了卡麥爾也曾很可惡的黑貓眯著眼用下巴磨著對方的手掌,舔舔他表示安慰。
  咪嗚!乖!雖然你現在是大卡麥爾,但是在我心中你還是那個要我保護的小卡麥爾……唷唷,我真是不應該呢,死喵喵喵喵喵,你又把我弄消失害他難過了。
  這回第一次交鋒,黑貓無條件地舉手投降。
  卡麥爾全勝。

  34

  與前幾次不同,貓兒那一塌糊塗的感動沒有因為時間而消逝。他毫不知情地正在漸漸將卡麥爾移到心中最深處。
  卡麥爾終於抓到了留住這隻貓兒的訣竅。
  黑貓也感覺到卡麥爾是真得有些不同了,那是與之前都相差甚大的變化。延續著曾經的感受,黑貓有種對方將自己視為平等身份的感覺。
  除去身型,自己的待遇從動物進化為人類。
  兩人的相處模式有了巨大改變,由睡覺這件民生大事的討論就可以查出蹊蹺。
  「喵,讓我跟你睡嘛!」
  貓兒睜大著眼睛要求著。
  「可是,噗嚕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你的房間了呢。我想……你會喜歡有點私人空間吧!」
  「嗯喵?不用啦,我不需要私人空間。我要跟你睡!」
  想到之前這人不禁意露出的脆弱,黑貓堅持要好好照顧對方。
  「嗯……可是……我睡覺喜歡抱東西耶,可能會壓到噗嚕喔。」
  「沒關係!我可以當你的貓抱枕! 而且有我的話卡麥爾就不會覺得孤單啦。」
  自己洗乾淨送上門,說得就是黑貓這種笨蛋吧。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卡麥爾拿起自己的一束髮逗弄著貓兒。
  「真的?那我睡覺可以抱噗嚕囉!好棒喔。」
  舔著對方的手指,黑貓很高興對方此刻的表情。
  喔喔……怎麼這麼可愛啊!真是個敏感的人呢。
  呼嚕呼嚕地從胸腔發出聲音,黑貓此時完全相信了這人的無害。
  於是,一隻黑貓翹著尾巴,主動地跟在卡麥爾後頭的景象就此出現。一人一貓間主導情勢的完全是卡麥爾。
  由於年齡的不同,卡麥爾已經不是那個課程排得滿滿的娃娃或寄宿學校的學生了,黑貓由對方的口中得知他目前還是個學生,不過由於剩下只需要交論文的部分,他有時候會參與家族事業。
  洛茲費瑪家族有幾個頗負盛名的葡萄園,而主要經營則的是精品商業。卡麥爾會窩在家裡寫寫銷售計劃或嘗試畫些設計圖。
  他主修的則是商品行銷之類的科系。
  不再像以前那樣對自己亦步亦趨,卡麥爾與黑貓更多的互動是真正在討論一些有內容的東西。
  他們互相在深入地瞭解對方。
  「抱歉,最近我沒空呢。」
  「呃……卡麥爾那這個週末……」
  「那……就是這樣囉。掰掰。」
  勾玩著髮絲,卡麥爾疏禮地對著一臉討好模樣的少女說話,他的眼中只有冷淡。
  抱著黑貓轉身走開,卡麥爾繼續他之前的察看市場需求調查,也就是逛街。
  這種不是以消費為目的的逛街是他這類人所需要的消遣。
  抬頭看向一臉認真看著櫥窗內展示物品的卡麥爾,黑貓心中有點不悅。
  適才的情形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黑貓從此稍微瞭解了卡麥爾過去的生活有多亂。
  魅力無限。
  卡麥爾是個活動發電機,他的足跡所遍無不死傷百千。來搭訕的、來騷擾的、來敘舊的、來調情的……黑貓一天內幾乎可以見識到各式各樣的人。
  與他有一腿的人應該不在少數。黑貓認真地這樣認為。
  至少,那種兩人陷在曖昧氛圍的舉動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有時柔媚、有時強勢,黑貓好像能夠稍微瞭解那些人對於卡麥爾的無法自拔。
  雖然在自己出現之後,卡麥爾對於那些人都是持著拒絕的態度。但黑貓每次看到這種情形還是感到氣悶。
  「你的生活真得很亂耶卡麥爾!男女皆殺,你該不會是沒有選擇性吧。」
  這話裡帶著黑貓都不知道的嫉妒,嘲諷著不存在的事實。
  選擇性當然是有,卡麥爾的床伴一律都擁有著好樣貌。粗心的黑貓也觀察到了這點但他就是忍不住的酸吶……
  笑笑地沒有否認,卡麥爾這種坦然的樣子更讓黑貓覺得自己在挑人家毛病。
  「噗嚕,我會改的。」
  嘖嘖……他亂是他的事!我幹嘛每次反應都這麼大啊。
  心中那一絲的異樣是什麼?黑貓鴕鳥似地不想去在意。但他確實是愈來愈被這人給吸引了。
  不再像以前照顧與被照顧的角色扮演。也比上次還帶著高科技項圈時來得進步,愈漸瞭解這個人,黑貓愈喜歡他的個性。
  當然,黑貓並不是不知道這人根本是個雙面人。貓兒的好聽力在卡麥爾有意避開他時仍能清楚地知道他與別人的對話。
  對其他人而言,卡麥爾是美麗的、高傲的、多變的、也是寡情的。
  他願意的話可以將美麗的那一面展現出來,而反之,他對於不想理會的人便只有一抹讓人感到不可攀玩的冰冷笑容。
  自己正好處於他所在意的那一個領域。所以花費心思,卡麥爾對待自己是不同於他人的。
  他其實還是那個害怕孤單的孩子。一路看著卡麥爾長大的黑貓很容易對他充滿憐愛。
  這樣的感情卻因為對方年紀的增長而變成另一種模式的心動。
  多麼美麗又脆弱的一個人!
  困擾於自己心境的轉變,黑貓並沒有發現他在對方的眼中也有了不同於以前的定義。

  35

  可愛的小天使!
  這句話不止一次從那隻貓的口中說出,幼年的自己在他眼中便是這樣的形象。
  隨著年紀變大,卡麥爾愈來愈清楚他這副容貌的殺傷力有多高,許多事情他能夠藉著這個皮相來輕易達成。
  或許這樣的手段不是很光明正大,算是有些陰險吧。但卡麥爾並不在意,在他看來,使用他的外表也是一種手段。
  從刻意變成習慣,卡麥爾知道人的外貌是必須要經營才能保持下去。
  為了那隻貓眼中偶爾一閃而逝的讚歎,他很努力地將外表保持那種小天使的模樣。即使後來成了魔王,卡麥爾依舊欣然於貓兒偶爾對他露出的痴呆相。
  如果,用我的外表也可以留住你的話,我會讓自己一直都能夠吸引你的眼光。
  不在乎自己的實力因此被人忽略,卡麥爾知道,那些他所在意的人還是會注意到皮相下那真正的自己。
  而他也僅願意給那些人瞭解。
  還挺喜歡那種掌控別人的感覺,而對於多變的事物也一直有著比其他事情都高的興趣。卡麥爾的專業能力是市場行銷,而他的家世也容許他有一些昂貴的興趣,例如畫畫設計圖之類的。
  對於能夠利用的東西,卡麥爾用得一點都不浪費。
  鈴~!鈴~!
  趴在桌上畫圖的卡麥爾接起手邊的電話,他的一隻手還不停地動著筆。
  由於黑貓回來的關係,他最近對於設計一些貓用品也挺有興致。
  語氣放輕,卡麥爾小聲地與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嗯……好。讓他等一下,我就過去。」
  掛斷電話,卡麥爾離開座位,他的動作依舊緩慢而輕巧,刻意地不想發出聲音。但這樣的小心翼翼還是讓那淺眠的貓兒醒來。
  黑貓眯著眼睛抬頭,他的手直直地伸展著。
  「喵?」
  走近,摸了摸貓兒的頭,卡麥爾微笑。
  「沒什麼,我出去一下,你繼續睡沒關係。」
  「嗯喵……」
  閉上眼睛,黑貓繼續懶懶地趴在溫暖的地毯上。
  走至客廳,卡麥爾看著那一臉笑容迎上自己的人,他的表情不是平時對於陌生人的冷淡。
  手上捧著對方的大衣,管家微微鞠躬後退下,將空間留給這對朋友。
  「唷!卡麥爾!你看起來還真不錯呢!」
  邊嘖嘖發出聲音,凡西亞奈在美人的四周轉圈圈。
  「怎麼有空來?」
  自從畢業後,這些朋友各自回到自己的家族去,即使友誼不變也不能常有機會見面。畢竟各自有各自所忙碌的事情。
  「哈哈,還不是因為你最近的潔身自愛啊!有人找上我這邊了呢。」
  「嗯?」
  表情瞬間變化,卡麥爾的臉上有著不悅。但那人仍是自顧自地繼續說。
  「嗯哼!男女都有,跑來跟我說你有些不對勁,害我以為你又受了什麼重大打擊。」
  話中之意指得是卡麥爾幾年前的巨變,那時的他突然將自己的生活搞亂,他四周的人雜得什麼都有。幾個好友探聽下來便只是他的貓兒走失,所以就變成那樣。
  現在又有了大變化,該不會卡麥爾有啥東西又不見了吧。
  凡西亞奈不禁這樣猜想著。
  想到自己轉變的原因,卡麥爾好心情地不跟那人計較。
  「沒啊……我本來就沒多喜歡那樣的生活……而且,他不喜歡我將自己搞的亂七八糟。」
  抓到重點,凡西亞奈問話。
  「他?」
  甜蜜蜜地笑,卡麥爾整個人好像在散發光彩,這樣精神的卡麥爾是凡西亞奈很久沒見過的樣子。
  「噗嚕啊!噗嚕又回來了呢!」
  眉毛一挑,凡西亞奈對於這名字並不陌生。這不就是當年的罪魁禍首?
  「那只會含溫度計的貓?他回來了?」
  「對啊,他回來找我了呢。我還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卡麥爾的樣子就像是貓奴一枚,讓對方直嘆氣搖頭。
  「哈,還真像靈犬萊西,他可以從學校追到這兒喔!不過走了近三年也挺久的。」並未因此大驚小怪,凡西亞奈確實地見識過這人失去寵物的天崩地裂模樣。
  「貓勒?在哪?」
  那麼聰明的貓並不多見,凡西亞奈對於這只牽掛好友心情的貓兒有著好奇。
  「他在睡覺!你不要去吵他。」
  果不其然,自己得到的又是那種貓比人重要的話語,凡西亞奈推了推卡麥爾。
  「你真是……」
  「要不是知道那是一隻貓,我還以為那是你的情人呢!被拋棄了就一副世界很灰暗的樣子,他一回來你又眉開眼笑地衝過去。」
  「我看你對貓比對人還好。」
  「噗嚕是我的親人!」
  卡麥爾反駁著。
  「哼哼……你這個樣子跟那些來找我的人沒兩樣!那些人對你根本就不是親情!」
  揮揮手,凡西亞奈自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主人沒招待,他這個客人倒是很隨意。
  彷彿某層薄膜就這樣被捅破似地,卡麥爾突然有了一番體悟。
  是這樣嗎?
  不!噗嚕對我而言……是親人才對吧。
  回想著自己心情的高低起伏,卡麥爾很認真地檢視著貓兒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難道……變質了嗎?
  卡麥爾有些不想相信,他有種亂倫的感覺。
  不是!噗嚕是我的貓咪親人!一直都是!
  愈想臉色愈難看,卡麥爾臉上有種風雨欲來的陰沈。他這個表情讓一旁的朋友不禁想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嗯嗯……沒有吧!他的確是很愛那隻貓啊!
  凡西亞奈邊想邊點頭。
  一場由他引起的風暴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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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右邊

  36

  有著一身黑色毛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平時會喵喵叫也有著貓兒懶惰的性格,但卡麥爾很清楚,黑貓骨子裡是個人,是個說中文還帶點粗魯的人。相處這麼久以來,他還是常常聽到貓兒被消音的喵喵聲。
  雖然一開始的確是把他當成與眾不同的寵物看待,但在後來這幾次的相處中,兩人之間的交集已經開始有了變化。那是人類彼此才有的互動。
  所以在那一副貓咪的皮囊下,他-不折不扣地是個人。
  尤其是這一人一貓間又可以用語言溝通,卡麥爾在不知不覺中早將這貓當成人類了。
  不過他一直認為黑貓是自己的親人,他也都是這麼告訴對方的。
  如今好友的一席話讓他突然感覺到錯愕,因為……他對待對方的態度的確是有別於親人的範疇。
  是寵物,不對!因為黑貓的地位高多了!
  是玩具!也不是!玩具哪能這麼任性自主的!
  親人?!是嗎?心底對他的那種依戀、不捨……僅僅只是親人?
  卡麥爾開始不能確定。
  他想,在現實狀況的他並沒有對貓兒產生任何遐想。
  如果我是像戀人般喜愛他的話,應該會……
  曾經的生活很亂,卡麥爾知道那種慾望上身的感覺。他本身不是個重欲的人,那時貪戀的是別人的體溫。
  貓兒回來後,卡麥爾發現自己還真得平心氣和了起來。好像過去那些荒唐都只是場夢一樣。
  就跟開始一樣的突然,那樣的生活也宣告結束。卡麥爾對於那段日子沒有任何留戀,他甚至回憶不出當時明確的感受。
  不論再如何的認真生活,就是覺得也沒人會在乎了。
  那個真心期盼自己好的人……已經不在了。
  更何況那次的分離又是以爭吵的方式開啟,卡麥爾幾乎是認為黑貓不會回來了。
  連一點能尋找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幸好……幸好。他的確知道回家的路!
  最終他還是出現在這大宅裡了。
  心情再次恢復平靜!
  對於這樣的生活,卡麥爾一點也不想要再經歷變化。所以,潛意識中,他儘可能地忽視任何有變化的事情。
  若是沒看到、沒聽到!那就沒有「任何差錯」可能會發生!
  一切都保持著原本的樣子。
  所以,即使心中出現疑惑,卡麥爾仍將這股騷動壓了下去。
  他做了一個好笑的舉動-將好友凡西亞奈趕回去。
  沒錯!這樣的話,就什麼也不會發生!
  像鴕鳥一般,卡麥爾固執地埋在自己的沙堆中。任憑外頭已經颳起沙塵暴,他仍是假裝一切狀況都維持安好。
  將那人趕走,卡麥爾快步地回到書房。映入眼簾的是那只好像只翻了身而仍在補眠的貓兒。
  動作有些遲疑,但卡麥爾很快地恢復正常。
  他像往常般走近貓兒,然後慎重地用雙手將貓兒抱起來。讓黑貓的頭能夠靠在自己胸口。
  坐到寬大的椅子上,一手抱著體型不算大的黑貓、卡麥爾一手則是隨便地在圖紙上畫著東西。
  「嗯喵?什麼事啊?」
  眯著眼睛,黑貓動了動耳朵。
  「乖!」拍拍黑貓的頭,卡麥爾突然不自然地放下手。
  像是察覺到這樣的舉動並不適當,卡麥爾對於這樣熟悉的動作有了一種陌生的感覺。
  是兄長的話……我不應該……
  不管如何,卡麥爾知道凡西亞奈的那一番話是真得已經開始對他造成影響了。
  很沒有默契地,黑貓竟在對方收回手後抬高頸子做出要對方繼續拍頭的模樣。
  「摸摸!」
  既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黑貓的語氣跟談論天氣一樣。
  錯愕了一會兒,卡麥爾才回過神。
  「嗯?摸哪裡?」
  這樣的問題是他以前絕對不會想到的,卡麥爾的臉上瞬間出現一股慌張。
  睜開眼睛,黑貓皺了皺鼻子,他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但卻不以為意。
  「摸頭摸背摸脖子啊!」
  伸長頸子,黑貓用臉磨了磨那隻僵在空中的手掌。
  摸頭摸背摸脖子?!
  如果說,噗嚕是人的話,那我摸得就是……
  腦海中很自然地開始勾勒畫面,卻因為描繪到那張空白的臉孔而驚醒。
  卡麥爾差點甩手將黑貓放掉。看著貓兒依舊撒嬌的神情,卡麥爾緩緩移動著手掌。
  「呼嚕~呼嚕~嚕~!」
  黑貓發出貓咪特有的呼吸聲,他很舒服地放鬆四肢。
  「嗯……凡西亞奈,你還記得吧!他剛剛來找我!」
  「呼嚕嚕嚕~嗯?」
  「然後又回去了,就這樣。」
  嘴巴很自動地繼續話題,光聽聲音的對方根本沒察覺這人的不自在。
  如果,他變回人了。那他是不是也還會這樣懶懶地癱在我身上?然後舒服地發出聲音!
  黑貓根本不知道卡麥爾腦裡正想向著一堆與口中話語不相干的畫面。
  那會是什麼樣子呢?噗嚕的樣子會是……?
  第一次,t卡麥爾有了特別想要知道貓兒長相的衝動。
  許多時候,在沒有說破時,人們會以為自己與對方維持著一種曖昧、似遠又近的距離。等到拿把尺來丈量後,他們才發現原來彼此靠得這麼近。
  尺的價值相差甚大,那把測量距離的尺,或金、或銀、或只是最普通的紙藤。尺的來源是購是拾也可能是被贈與。跨越那道距離,有時候千算萬算只差一著,有時候天時地利便只是偶然。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你是……為我而來!而我又能夠再對你有些什麼期待?
  腦袋裡細胞兵慌馬亂了一陣後,卡麥爾以這個問題作了總結。
  掌心下的,是一個溫暖又……的人!
  噗嚕是自以為脾氣不好,但其實耐心很足、嘴壞心軟、神經大得跟電線杆一樣粗的人。不管是什麼原因……就是一個放不下自己的人。
  為什麼?上帝要將這樣的人安排到我的生命中呢?
  沒有偶然、上帝一切的安排都是有他的考量?
  「卡麥爾,用抓的!抓脖子!」
  「噯?好!」
  嗯?好吧……我可能是想太多了。那個愛看熱鬧的凡西亞奈絕對是隨便亂說的。

  37

  胡亂猜測是戀人們最大的敵人、好朋友不再交心的前兆,卻也是能用混亂結束一切、重頭開始的動機。
  走出定義為親人、朋友的迷霧後,卡麥爾彷彿看見了一條愈來愈清晰的道路,那路指引著他行走,彷彿這才是自己該回歸的路線。
  一磚一溝、一花一木,這條風光明媚的蜿蜒路徑究竟在心底花了多少時間才建構完成。那模糊不堪的路標又是何時早被刻劃上去的?時間並未使它荒蕪、反而讓這條小路能因此而能自然地孕育著稀少美麗的花卉。
  當自己一旦發現這幽境,自己就再也無法回頭去行走那些平坦卻無趣的大路了。
  曾經的以為不再復返,卡麥爾如何假裝也沒辦法將自己的態度調整成原來的樣子。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了。眼中的對方,竟連鬍子一顫或耳朵一抖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這時才發現貓兒的肢體語言竟是如此地佔據自己的注意,這樣的注意,不應該出現在親人的視線中。
  從沒有細想,自然而然地,卡麥爾了悟原來黑貓已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份。失去貓兒的失落與無助,那是因為自己在冥冥之中早就將之視為身體的殘缺了。
  沒有辦法替代他的存在、也不能抹滅他曾經留下的痕跡。
  一道潛藏的傷疤,不甘寂寞地向主人提醒著它的存在。
  即使主人從未真實地發現它。
  那怕必須拿著刀,鮮血淋漓地將傷口挖開才能去除死肉而復原。
  卡麥爾知道自己既然認清了這個事實,他就必須要小心地處理這道傷。割去多餘的蒠肉、咬牙忍疼,束緊那滲血的傷口,唯有這樣……之後留下的痕跡才不會凹凸不平。
  說不定自己真得沒有下次機會了。
  留不住黑貓,卡麥爾對此有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他必須承認離別是未來勢必會發生的事實。
  離別之後,才是自己真正能擁有這個人的時刻。
  所以必須挽救情勢,像對方無心造成的舉動一樣,卡麥爾要將自己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上,無論當下的黑貓有沒有回應,未來的起點是開始於黑貓要再次以人身出現在自己身邊。
  這樣,自己所期盼的幸福才有了一線曙光。
  說不定只是種迷惑?卡麥爾當然也曾有如此的念頭。他不知道是否在黑貓離去之後,他會不會對再次以人形出現的貓兒保留有現在的這種情感。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自己一定會後悔曾經錯失了手上掌有的機會。
  其實自己還真的是貓奴呢!我是如此地在乎著噗嚕!
  卡麥爾的眉梢帶笑,理清一些事實的他有了以往沒有的柔情。
  喵?卡麥爾最近很高興?
  一旁擺著尾的黑貓將視線停駐在那人身上,在他眼中的卡麥爾正散發著無人能擋的魅力。
  像是想通什麼事情,前幾日老是出門的卡麥爾再次恢復作息後有了與之前不同的神情。
  一束紫色鬱金香,那高雅飽滿的花朵將這人襯出以往沒有的純潔與一種名為幸福的滿足。
  就連氣質也大為不同,卡麥爾原本舉手投足間的妖豔淡化了許多。現在的他,好像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的輕鬆。
  黑貓看著將花束分成小把小把塞進花瓶的卡麥爾,經他仔細觀察後,他發現其實卡麥爾還是有在煩惱一些東西,但讓黑貓搞不清楚的是,為何他連煩惱能都帶著一抹笑容。
  嗯?最近有什麼特別的事嗎?嗯嗯,大前天他完成一個貓項圈的圖樣、前天他神秘地外出了一天、昨天親自煮了一頓味道怪怪的中式餐點,今天又去弄來一堆花?
  好像沒什麼關連性呢!喵嗚?卡麥爾怎麼了啊?
  喵喵喵……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跟我說的嗎?
  伸出一隻指甲勾拉著那人的褲子,黑貓心中有著他不清楚的鬱悶。
  「噗嚕,你看,法國的鬱金香很漂亮吧,絲綢般的花瓣、簡單不複雜的線條,聽說我們這邊的鬱金香是世上品種最大的呢!」
  「傳說中,受到這種花祝福而生的人對感情十分專一。我想……被這種人愛上會是很幸福的事吧!噗嚕你覺得呢?」
  突然出現的嚮往表情讓黑貓心情兩極跳,先是又被這人的模樣吸引,但回過神來的黑貓卻是感覺有些惱怒。
  喵的你想到誰啊?
  「喔……」
  絲毫不將對方冷淡的回應當作拒絕討論,卡麥爾折下一枝短莖,將含苞待放的紫色花朵遞給黑貓。
  「如果是噗嚕被這樣的人喜歡,你會覺得高興嗎?」
  嘖嘖!會是上次我在客房看到的人嗎?還是上星期那個一身白的「舊識」?嗯嗯……之前那個黑髮的也很有可能,卡麥爾好像跟他說話說了比較久!嘖,這麼說來昨天他出去應門回話的那個粉紅色女生也有可能囉?
  黑貓腦海中出現一堆只有著大概輪廓和顏色的人,對於那些人,貓兒一向是用色彩或特徵來描述對方。
  「高興!」
  沒有思考直接回話,黑貓還在煩惱著誰是那名嫌疑犯。
  「喵?給我的?」
  等到那花尖在自己鼻子前掃來掃去,黑貓才看見那人不知何時蹲了下來。
  「嗯嗯!噗嚕要嗎?」
  笑得異常期待,就好像出口的是多麼認真的問題。黑貓不知道那人眼中的種種情緒是為了什麼。
  期盼、請求、覺悟與強勢,黑貓正在分析卡麥爾眼中透露的情感。
  等到他回應過來才發現自己竟已經回答完畢且張嘴咬住花莖了。
  「要!」
  瞄見那人眼中映滿的畫面,黑貓有點尷尬。
  由於雙眼顏色不同,那眼中呈現出的型態色調也有差距,但上頭映出的影像卻是一樣的-黑色的貓咪怪異地咬著一枝花,就好像可笑的貓版卡門。
  唔……好蠢!
  即使如此,黑貓還是沒有鬆開嘴,他模糊不清地說話然後跨著大步伐跑開。
  「我去收起來。」
  看著貓兒快速跑開卻在進出小門時特地慢了下來以免折傷花朵,卡麥爾呼出憋著的那口氣,然後舒暢地笑了起來。
  噗嚕……那是我的星座花喔!而你收下了!
  在心中這樣想著,卡麥爾跨出了改變關係的第一步。
  紫色鬱金香,象徵無盡的愛、最愛。
  這是我的期盼、我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回贈我一樣的花朵。

  38

  短手短腿又沒辦法像人類那般靈巧地使用手、許多動作都是依靠著嘴巴與手才能完成的。因此,你能要求一隻貓怎麼好好地插花?
  於是卡麥爾在看見貓碗中斜躺的鬱金香時也只是露出有趣的笑容。
  白瓷厚重的喝水用小碗放在貓兒專用枕頭旁邊,其實也就是放在自己的床一旁。那兒是貓咪與自己共享的空間。
  卡麥爾發現了一件值得關注的事情,這件事情對於他收集黑貓的資料有很大的幫助。
  那就是喵喵喵喵喵在黑貓身上施咒的漏洞。
  其中一項的禁止,是不許黑貓說出自己的任何資料。而卡麥爾欣喜地發現原來這項條件是有前提的。前提便是-黑貓知道自己在透露自己的資料。
  反之,貓兒無意中回應的話語就不會被喵聲消音。也就是他無意識地在間接回答出他個人的資訊。
  卡麥爾第一個發現得便是年齡問題。他從黑貓與自己後來的幾次重新會面話語中歸論而出,黑貓的真實年齡應該是介於十七到二十之間。
  從他這次好幾回說到自己變得「更大只」可以推斷。
  而且,根據貓兒對於一些新奇事物的反應來看,卡麥爾猜測他所生存的年代應該比現在還晚,但卻還不到科技有了天翻地覆變化的年代。
  就這樣,卡麥爾非常認真地檢視著黑貓的每一句話語。
  他能從中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然,探究對方有無心上人也是一件大事。這可馬虎不得,提起的方式不能讓黑貓感到疑惑、卻又要他回答的貼近事實。
  「噗嚕……算一算你陪我好久了呢,也就是你變成貓咪有一段時間了。你都不會想家嗎?」
  某日的下午茶時間,卡麥爾趁著貓兒昏昏欲睡開始問話。
  「咪?喔……還好啦。反正家裡也沒有人啊,不過不用唸書真得閒多了。」
  黑貓很自然地回應。
  嗯嗯,他剛說話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學生了。因為他說過唸書是他的本分!噗嚕果真年紀不大啊。
  「那噗嚕沒有特別想父母嗎?我想……你應該也不希望用這個樣子在你喜歡的人面前出現吧!不知道噗嚕什麼時候會變回來?」
  「哦……不會。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回來……」
  「嗯?這個樣子……看久了還挺習慣的啦!呼哈~想那麼多干嘛?貓就貓吧。」
  沒有特別反應,噗嚕沒有喜歡、思念的人?!
  卡麥爾猜測著。
  「真的喔!可是噗嚕變回人以後不會想我嗎?」
  「嗯嗯嗯……會吧。不知道你會不會又發瘋把自己弄得一團亂!」
  「沒錯!你要乖乖的喔!」
  眼睛突然有神,黑貓睜眼對上那人的視線。現在的他因為腆著肚子讓那人摸而是保持仰臥姿勢。
  「好!」
  拉長尾音的回答果然深得貓心,黑貓在聽見卡麥爾的保證後又眯起眼睛。
  「喵嗚,你說的喔!要乖!」
  有時黑貓還是習慣地用這種對待孩子的語氣與卡麥爾說話。
  「不要以為我不在你身邊你就可以像上次一樣變壞,少跟那些人來往,不然我就叫喵喵喵喵喵詛咒你,讓你變成性無能!這樣還比得愛滋好多了。」
  為了這人著想,黑貓甚至用上了威脅的手段。
  天知道喵喵喵喵喵會不會幫黑貓這樣做。
  「噗嚕好凶!」
  卡麥爾的表情與話語內容不同,他根本一點害怕的神情都沒有。
  「所以你要乖啊!這樣的話我就幫你弄光明燈,請神保佑你萬事如意。」
  從小耳濡目染,雖然不是很虔誠但黑貓還是會對佛、道教擁有一定的信仰。
  「然後……六畜興旺?」
  卡麥爾突然冒出一句不常使用的成語,明白中文意思的這人純粹是調侃。但他確實對於黑貓口中的光明燈有著不瞭解。
  「貓嗚?你要這個也行啦。那不然你覺得天下太平怎麼樣?笨蛋!喵的成語不要亂用,別只讀嚴肅的中文書,一些小品或生活用語你也要看看啦!」
  「在廟裡點光明燈跟你們這邊在教堂點蠟燭有差不多的意思!你們會有人跟上帝祈求六畜興旺嗎?而且你家的畜就只有我啊,現在都興旺不起來以後怎麼可能會興旺?」
  對於學習中文這麼多年的卡麥爾,黑貓在語言的指教上會比較嚴厲。而且他還算是對方的半個老師,貓兒覺得那人應該不能說出這種笨蛋用的詞彙。
  是你自己說要學的!想學就要學好一點!不要學那種半吊子的中文。嗯哼!而且你看我的法文就學得很好啊!
  對於下過苦心學習的東西,黑貓的自信心暴高。
  「喔……喵的我會看看啦!」
  「喵的你幹嘛學我說喵的?!」
  「加強語氣呀!噗嚕不覺得這樣很可愛嗎?」
  用鼻子在貓兒的肚皮上摩,卡麥爾的呼吸間都是貓咪特有的味道。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一種讓自己感到安心的動物氣味。
  「呵呵……噗嚕有貓咪的味道。」
  偏頭聞了聞,黑貓回話。
  「哪有?我就沒聞到!只聞到你身上的花香味,喵的害我身上也是那種味道。」
  「那很好啊!跟我一樣香香的!」
  「嘖……噁心!還好你不是很喜歡噴香水,不然我就唾棄你、不給你抱。」
  文化差異,黑貓還是不太能接受法國人以噴香水來取代洗澡的習慣。而卡麥爾在他的影響下在這一點也有別於其他人。
  慢慢地,卡麥爾要讓黑貓習慣自己,確切來說,是不能忍受身邊沒有自己。
  習慣還不夠,必須是達到不能忍受的地步。讓自己融入他的骨血,成為他身體的一部份。
  自己在他生命中的濃度愈強,貓兒回頭來找人的機率就愈大。
  一定、必須。
  你要回來找我!回來、找我!

  39

  太陽已和月兒交班,但卡麥爾與黑貓身處的臥室卻因為掛上厚重的窗簾而仍是一片灰暗。
  白日的光量不強,卡麥爾不喜歡被陽光擾醒。這習慣源自那隻貓兒的要求,對光線敏感的黑貓很容易驚醒,因此卡麥爾也不知不覺有了那貓的這個習性。
  胸口上有一股重量穩穩地壓著,每次呼吸都需要用比平時更大的力氣。但卡麥爾卻沒有翻身或是伸手撥弄的動作,他眨了眨雙眼,然後在淡淡的余光中醒了過來。
  四肢張得開開的、成趴姿的貓兒趴在自己的胸口上,偶爾還一顫一顫地作著夢。
  從以前就是這樣,貓兒會在睡覺時爬到自己身邊安枕,然後,慢慢地一人一貓培養出了默契。
  不論睡前是怎樣的姿勢,是卡麥爾側抱著貓兒也好、是貓兒躺在腳邊也好……每當醒來時卡麥爾總是發現這貓大剌剌地將自己當成了墊子。
  二十歲這年的重逢,黑貓改了活動的時間,他配合著卡麥爾或醒或睡,但這睡覺的姿勢還是和以往一樣。
  貓兒有時會因為作夢而晃動手腳,那指甲就順理成章地直接抓弄著底下那人的身體,卡麥爾也從來沒有抱怨。
  在黑貓的叮嚀下,卡麥爾至少穿上了褲子睡覺。但他裸露的胸前便也因此總有一些紅色的貓抓痕。
  或許是察覺到耳下的心跳頻率有了不同,黑貓蹭著臉然後張開那瞳仁變得圓圓的眼睛。
  「哈啊~。」
  張大嘴巴打哈欠、黑貓拉長了手腳。等到伸懶腰結束後,黑貓蜷著手窩在那人的胸口上趴著。
  「噗嚕,別睡了!今天要帶你出去玩呢。」
  聲音有些沙啞,卡麥爾撩了撩頭髮帶著慵懶的風情。
  精神突然提起,黑貓想起今天的預定活動,他站起來時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搖搖頭,看來出來黑貓很努力地想要清醒。
  「喵哈~。」
  看著開始舔毛梳理的貓兒,卡麥爾稍微移動他的身體坐了起來。
  「嗯嗯……葡萄園。」
  習慣了一早的話語沒有人回應,但卡麥爾知道對方仍有在聽。
  一人一貓在床上掙紮了一會兒,卡麥爾下床拿起電話告知管家自己已起來的事情。而後他離開貓兒往浴室前進。
  由於在早餐之前的貓兒是不說話的,所以房內仍保有著夜間持續的安寧。
  等到外人都撤了下去,而一人一貓慢慢地享用著美食後,黑貓才開始每一日的功課-喵一千聲。
  「喵、喵、喵、喵、喵、喵、啊、啊、啊、啊~」
  等到入耳的聲音不同,黑貓便停了下來。
  「葡、萄、葡、萄!」
  對那拿著報紙在觀看的人說話,貓手在報紙上拍出啪啪的聲音。由於紙張被熨過的關係,貓兒也不怕踩上報紙會弄髒手腳。
  報紙拿低,異色的雙眼從紙緣上探看過來。
  「嗯嗯,噗嚕好了嗎?」
  「好了!我又沒什麼要帶的!帶你就好啦!」
  站在桌上等著人抱,黑貓在那人的懷中自行地喬著一個舒服的姿勢。
  接下來的一切,他就完全交給對方安排了。畢竟……一隻貓還真得沒什麼好作的。
  讓人備車、然後上車啟程……卡麥爾帶著黑貓往家族的別院前進。
  知道還不夠,卡麥爾想讓貓兒親眼感受到自己的生活,這之中,當然包括家族事業。
  無論如何,家中的幾個葡萄園將來一定是自己名下的財產,因為自己是這代唯一的繼承者。
  就算卡麥爾早就有了別的生涯規劃,但從小接受的教育內容還是會讓他對於這番家族事業有著一定的責任感。
  漸漸地擴大範圍,從室內到戶外。自己將在那人的眼中處處留影。
  溫暖的被窩裡有自己、樹影綠蔭下有自己、讓他清楚地認知、自己與他身處在同一片天空下。
  視線中,卡麥爾這個人是必定存在的擺設。
  抱著這樣的心態,卡麥爾開始安排比較多的活動。想當然爾,貓兒也是這些活動中的主角之一。
  上了車,黑貓又開始昏昏欲睡。隨著卡麥爾在他背上的輕拍,那貓發出一陣子的呼嚕聲後就又癱了下去。
  到了目的地,黑貓才睜著迷濛的雙眼被那人叫醒。
  跟著葡萄園的管理人,這一人一貓被嚮導著走在充滿一片綠意的園裡。
  與印象中的葡萄園有些不同,黑貓發現這園子採用的樹藤棚架不高,果實的高度並不是他以為的抬頭摘取。
  樹型偏低,有的高度就連貓兒也構得到。
  心中有些疑惑,但黑貓很快地就接受了這個問題,因為這正好是適合自己的高度。
  對於貓咪攀在竹竿上用爪子抓葡萄的動作沒有阻止,卡麥爾甚至還彎腰幫貓兒拿著他抓下來的葡萄。
  擦拭、剝皮、送入貓兒的口中。
  替小主人引路的人群親眼見證到傳說中備受呵護的黑貓。
  也因為這樣的動作,這些對小主人不熟又陌生的人們對卡麥爾有了一種比較親切、平易近人的觀感。
  被詛咒的孩子?!不!這孩子是個漂亮的天使!
  眾人在心中摒棄纏繞在卡麥爾身上的謠言。
  你看!即使貓兒的腳上沾到泥土,小主人仍是沒有猶豫地彎身將他抱起,沙土沾在衣服上,他也僅有稍微拍打的動作。
  多麼……溫柔的一個人吶!
  「哇~!」
  一道聲音讓眾人回神,也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由於驚訝口中的味道,黑貓忍不住發出讚歎。而這個對於卡麥爾來說很平常的舉動卻讓貓兒僵了一下。
  頭頂上有無數道視線,每一道都讓黑貓感到冷汗直流。
  貓兒的汗線只分佈在舌頭與掌上,他開始覺得腳底下傳來黏濕的觸感。
  阿喝……怎麼辦!
  黑貓嘴裡含著葡萄抬頭看向皺著眉頭的卡麥爾,顯然他也發現了旁人的目光。
  剛剛……是那隻貓在哇嗎?
  貓怎麼會發出那種聲音?
  眾人的目光愈來愈疑惑,卻礙於小主人沒有動作而全站在原地。
  「喵?」
  黑貓尷尬地喵了一聲,可惜眾人心裡有數剛剛的聲音並不是錯覺。
  半蹲著,卡麥爾的腦袋也在飛快運作著。
  不行!即使一點點疑惑都不行!
  噗嚕是一隻「正常」的貓!
  卡麥爾的臉色有點難看,但那低垂著的臉只有黑貓看得到。
  所以,我應該……
  打破僵局的是人群中代表領隊的莊園管理人,他們此刻更關心小主人停頓的原因。
  「呃……少爺……」
  並不是被害妄想症,卡麥爾深知那種流言之苦。人們對於不熟悉、過渡特殊的事物總會加以妖魔化。何況……他的耳中曾經傳入另一種版本的流言。
  聽說啊!那孩子養了一隻黑貓呢!那隻貓一定是他挑中的僕役吧!
  黑貓與巫術的關係在歐洲社會裡傳言甚多,剛養噗嚕的時候,卡麥爾並沒有少聽這種閒言閒語。
  咦?卡麥爾……
  他的表情變得……危險?
  黑貓突然有這樣的感覺,他在那人嘴角微動時發出聲音打斷那抹笑容。
  「哇喵!」
  「噗嚕?」
  唇邊的笑容消失,卡麥爾回神看著黑貓。
  嗯?試試看吧。
  「哇喵!哇喵!哇喵!哇~喵!」
  註:上頭哇喵的音調讀作「瓦妙」。
  眼中露出笑意,眾人驚訝地看著那頭哇哇叫的貓。
  原來是這樣啊!這隻貓的叫聲好奇特!
  這樣的答案取代了眾人之前的疑問。
  「哇喵!哇喵!」
  一邊叫著奇怪的聲音,黑貓一邊在卡麥爾的腳邊轉來轉去,直到那人將他抱起來,他心中隱約察覺的危機才宣告解除。
  「呵呵……少爺,您的貓兒叫聲很有趣呢!」
  笑聲響起,黑貓知道他成功地逃過一劫。
  「是啊……」
  眼睛瞄過現場的所有人,卡麥爾隱藏住他眼中的冷意。
  「接下來,我就自己逛逛吧。不用跟著我了。」
  扮演著一個和善可親的小主人,卡麥爾對著眾人點點頭後抱著貓兒離去。
  只有黑貓才知道卡麥爾抱著自己的手臂有多麼僵硬。
  這可是他變成貓之後兩人經歷的最大危機呢。
  還好還好……我反應還蠻快的嘛!
  沒像卡麥爾的反應這麼大,黑貓給人的感覺就是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
  呵呵……哇喵呢!哇~喵!

  40

  天空是明亮的青色,而腳邊一叢叢的樹藤讓地上看來像是長了綠色帶紫的格子狀圖形。
  遠離人群,卡麥爾抱著貓兒的手臂才漸漸放鬆。
  傾身將黑貓放到地上,那貓馬上又蹭到樹叢旁抬頭看著結實纍纍的葡萄。
  「噗嚕……」
  語氣不重但帶著少有的嚴肅。
  耳朵垂下,黑貓舔舔貓手然後撥弄著鬍鬚。
  「咪嗚……我不是故意的啦。」
  蹙眉,卡麥爾抿唇沒有馬上說話。再次開口,他的語氣放得比平時柔。
  為什麼你覺得我會先責備你呢?噗嚕……所以……
  還不夠……所以我作得還不夠!
  更在乎的是貓兒的安全、卡麥爾能夠容忍黑貓的錯誤。
  他不認為人是完美的,一個人應該同時具備優點與缺點。而神經大條就是那隻貓兒比較不完美的地方。
  那又如何,卡麥爾覺得這個樣子的黑貓很可愛。能夠照顧對方讓他感到喜悅。只是,小錯誤容易挽救,像適才那般狀況的失誤就比較難處理了。所以自己才會有比較大的反應。
  當時的第一個想法是-我該怎麼處理這些人。
  讓人閉口的方式有很多,而不在乎這些人的卡麥爾能夠輕易挑出十幾種解決的方式。幾乎是馬上下決定,計畫油然而生。
  就這樣吧。讓他們……沒有閒言閒語的機會。因為生活的其他壓力已經壓得他們無法喘息了,這怎麼還會有口能說。
  一個念頭便能讓這些人失去笑容,但卡麥爾並沒有猶豫。
  即使後來問題解除,卡麥爾心中也沒有出現「幸好……」的念頭。他只是單純地接受狀況的變化。
  「噗嚕……很抱歉。安排外出的活動時我就應該先想到不要讓你說話,這樣就不會有這種情形發生了。」
  貓兒的這個失誤應該是自己能夠避免的,自己也能夠預見這樣的事情。
  但它還是發生了。所以……這是自己該負的責任。
  我沒有做好保護他的工作。
  卡麥爾的臉上露出自責,他的心中還是掛唸著那一群人之後的反應。
  聽到對方的道歉,黑貓表情一呆。這並不是他預期的狀況。
  「喵?」
  攔腰被抱起來,黑貓感覺到那人用鼻子在自己的背上摩挲。這種溫柔讓貓兒感到不知所措。
  心中就要意識到某些東西,黑貓有種奇怪的預感。
  沒有深想,黑貓扭身跳下地面,他咧嘴僵硬地說話。
  「卡麥爾……剝葡萄給我!」
  氣氛驟轉,黑貓終於在心底長嘆了一口氣。直覺地,他不想要深究剛剛的狀況。
  卡麥爾看著絲毫不知道自己露出逃過一劫表情的黑貓,他則是將苦笑的表情快速收起。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可以。但等到你回來找我時,我就不會再這樣順從你了。
  心中這樣打算著,卡麥爾確定了貓用陷阱的深度。
  水深的程度還不置於讓你滅頂、只是達到你一腳踏入而無法掙脫的地步。
  配合地揚起笑容,然後摘下成熟的果子,卡麥爾露出的表情十分平常。
  喵喵!呼~沒什麼嘛!
  黑貓愉快地張嘴,根本察覺卡麥爾的這種體貼是借一還百的高利貸。一時的平靜,他得用未來一輩子的混亂來償還。
  「喵~葡萄味好重,不過有點酸呢。喵哈!我喜歡酸的!」
  表示意見,黑貓不再想剛才的尷尬。
  「是啊,這個園裡的葡萄是比較帶酸的品種,師傅們釀出來的酒會帶有一點酸味。溫潤中混著些許苦澀,而留置最後的則是酸大於甜的口感。」
  卡麥爾簡單地介紹著自家葡萄酒的特色。他這樣的表達方式才能夠讓身為外行人的黑貓聽懂。
  終於,現在的氣氛符合了黑貓心中所想像的出遊,他除去心中的顧慮與疑惑,高興地享受著觀光的樂趣。
  葡萄園、釀酒場、儲藏室……一一留下卡麥爾與貓兒的足跡,蛋型的小梅花在這兒四處綻開,如同那人所想的,黑貓又多靠近了自己的世界一步。
  興奮地在陌生的大床上跳著,微醺的黑貓正用肢體語言訴說著他的心情。
  卡麥爾則是例行工作地在保養著自己,耳邊傳來那貓兒胡言亂語的笑聲,讓他的臉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好棒、好棒、我還要玩!你還有別的莊園對吧!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比起大宅裡平淡的生活,今天可以算是讓黑貓著實大開眼界了一番,事事都有別人安排好的狀況讓他只需要感受到快樂的部分。
  「我喜歡葡萄!卡麥爾我喜歡葡萄!」
  歪頭翻近軟軟的被窩裡,黑貓嘴裡還是小聲唸著。
  身上傳來大手輕摸的感覺,黑貓知道那人已經來到自己身邊。
  「葡萄……葡萄……」
  身上還帶著酒味的貓兒不支睡去,他沒有聽清楚那人特意放輕的話語。
  「呵呵……不知道你以後吃多了會不會怕呢。我的噗嚕。」
  支著頭,掌心感受著溫暖的皮毛,由上而下一遍一遍地撫摸,卡麥爾在心中持續著每夜的祈禱。
  回來找我!噗嚕……記得回來找我。

  41

  或許,下一刻就是分別的時候了。
  卡麥爾用這樣的心情來珍惜著與黑貓的相處,時時刻刻、每分每秒……花了心機要這貓兒記住自己。
  或許永遠都不會出現對他百分之百的把握吧。
  不夠……總是覺得不夠。
  將自己設下限制的卡麥爾不能明白地對黑貓表達感情,他怕這樣一來,貓兒之後會因此而有芥蒂故意不來找自己。
  曖昧而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是很困難的。卡麥爾只能一邊探測貓兒的態度然後一邊調整腳步。
  「噗嚕……我好喜歡你呢。」
  將這句話當成晚安語,夜夜在貓兒的耳邊輕喃。
  終於,別離是注定的。在一個沒有任何徵兆的日子,黑貓就這樣永遠地在卡麥爾的身邊消失了。
  看著空蕩蕩的床邊,心中有悲有喜,卡麥爾沒有花多餘的力氣去找貓兒。
  請你……回來找我啊。我的貓兒。
  微笑著卻紅了眼眶,卡麥爾緊皺著眉頭深深地祈禱著。
  懷中是貓兒特愛的枕頭,卡麥爾容許自己將這一日全用來想念貓兒。
  然後……他也有必須要作的事情。
  確切說來,黑貓噗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變回人的。
  睡覺睡到一半突然斷斷續續地聽見有人喊著自己名字,忽遠忽近,黑貓知道那是誰的聲音。然後,就像是電視突然轉到最大聲一樣,那道聲音突然就出現自己耳邊。
  奮力睜開眼,映眼的是身上圍著床單的好友-駱唯。
  「嗯?我……」
  「宴!醒來了嗎?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唯?」
  怎麼回事?我變回來了嗎?
  「嗚嗚……我對不起你,我竟然沒注意到雅納爾把你丟在這裡,讓你睡了整整七天。嗚嗚……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哼……精神遊離、身體放鬆地睡,他怎麼可能會不舒服!……」
  這優雅緩慢的語調就是會讓梁官宴冒起不爽的情緒。
  「雅納爾、閉嘴!」
  「唯……你看他已經醒了,那我們……」
  語調轉變,假裝可憐是那人的拿手好戲。
  眼前的兩個聲音對話著,梁官宴聽得出來好友的責怪中帶著更多的撒嬌與埋怨。
  「別吵!喵的給我閉嘴!」
  揉揉感覺有些疼痛的額頭,梁官宴撥開好友自行坐了起來。在這種有點混亂的狀況下他實在沒心情聽眼前的兩人打情罵俏。
  大夥兒的心思都注重在別的事情上面,一時之間沒有人發現梁官宴出口的奇怪用詞。
  「宴、宴……」
  「衣服穿好、喵的從我身上下去!還有旁邊的變態死人妖,不要用你的身體強姦我的眼睛。」
  一變回人,沒有被喵聲消音的話語當然就不再像當黑貓時感覺那麼可愛。
  或許是察覺到這點不同,梁官宴心中有著些許快意但卻刻意地止住了口中的聲音。
  總覺得聽起來怪怪的!嗯喵?
  梁官宴沒發現就連他心中的對白都保留了當黑貓時的某些習慣。
  「嗯?沒人讓你看!來,唯。他看起來精神好的很,不用理他。」
  伸出手臂對著上鋪的情人說話,雅納爾變臉的速度在眨眼之間。
  「宴,你真得……?」
  「我沒事,讓我靜一下!」
  看著好友明顯的困擾表情,駱唯不再說話,他爬下床讓另一人接住自己,但他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而不知雅納爾在駱唯耳邊說了什麼,就見他突然紅了臉頰。
  斜眼看見那一對甜蜜蜜的戀人,梁官宴出口趕人。難得地,他的話語正中雅納爾的心思。
  「唯,你先到他那邊去吧。我有些事得想想。」
  「對嘛對嘛……唯……」
  用光裸的手臂摩擦著情人,被某隻兔子踢下床的人又開始故態復萌地要求著最親蜜的身體接觸。
  「回去啦!我讓你……唷。」
  中間的話語消失在駱唯耳際,那是只屬於情人的秘密。
  紅著一張臉、感覺很興奮的駱唯對著梁官宴點點頭後拉著雅納爾離去。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加俐落。
  等到房門砰的一聲被關起來,梁官宴才開始能夠好好地平靜自己的思緒。
  「卡麥爾……」
  口裡不自覺地唸著那人的名字。
  眼睛在四周轉了轉,一片寂靜。
  梁官宴這才明顯地感覺到他身邊沒了那個人。這房裡的一切……完全沒有卡麥爾的痕跡。
  我……變回人了。
  肯定的語氣含著未明的失落,梁官宴說不出他現在的複雜感受。
  伸出雙手在眼前張握,那指骨分明的手指不再是貓兒蛋型的腳掌,而掌心更是看不出曾經是毛茸茸小梅花的證據。
  「噗嚕!」
  猛然抬頭,梁官宴耳邊彷彿聽見那人帶著嘆息又滿足的叫喚。他的樣子還鮮明地留在腦海,鼻間也好像聞到那帶著玫瑰香味的氣息。
  只是,梁官宴知道這都是自己的錯覺。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不可能有那個人的存在。
  這裡沒有黑貓噗嚕、只有梁官宴。
  那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實的?難道這都只是我的夢?
  一個孤獨的小天使慢慢地改變,那個美麗又脆弱的人吶,這些……都只是夢嗎?
  夢醒了……現實的我該忘記噗嚕與卡麥爾的一切?
  「不要,噗嚕要陪著我!」
  「噗嚕是一隻很棒的貓咪,我最喜歡噗嚕了。」
  「我喜歡噗嚕,所以噗嚕不可以再這樣亂跑!」
  「噗嚕是東方短毛貓呀,耳朵大大、臉尖尖……」
  「我終於知道噗嚕的重要性了,噗嚕啊……就像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我的貓咪親人。」
  「不准不準!你要陪在我身邊!噗嚕你是我的貓!」
  「傳說中,受到這種花祝福而生的人對感情十分專一。我想……被這種人愛上會是很幸福的事吧!噗嚕你覺得呢?」
  天使般的卡麥爾、撒嬌的卡麥爾、扁嘴認真說話的卡麥爾、關懷之意充斥話語的卡麥爾、嘆息覺悟的卡麥爾、任性的卡麥爾……一臉神往的卡麥爾。
  梁官宴從沒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如此好過,他竟能清晰地記住那人或喜或悲或笑或怒的樣子,腦海中像是有著一台錄影機在播放一樣,那個人的樣貌、聲音、對白……不斷地交互迴旋。
  「卡麥爾……」
  錯綜複雜的感情化作語言仍是只有他的名字,梁官宴用雙手捂著臉靜靜地坐在床上。
  他感覺到他的世界或許會從此失去了平靜。
  終究,那人還是在自己的心中烙下了影子啊!

  42

  「宴!要不要去吃東西?」
  房門何時被開啟,而好友又是什麼時候站到自己身邊的。梁官宴沒有注意到。
  「現在?」
  「已經三點了耶,你還不吃嗎?我順便要去買點東西回來。一起去?」
  駱唯看著一臉茫然的梁官宴,對方的這個表情並不常見。
  「嗯?三點?」
  是啊……不再有人會主動地叫喚自己吃飯了。自己……只剩一個人。
  梁官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點苦,他點點頭起身,卻發現雙腳已經麻掉了。
  請好友稍微等一下,他才順利地從床上下去。
  兩人往校內的餐廳前進,梁官宴隨口問著。
  「變態死人妖呢?」
  頰上泛起滿足的笑容,駱唯的嘴巴咧得開開的。
  「他喔……在房間啊,我要買回去給他。」
  梁官宴不是第一次見識到這兩人的親密,他能夠從駱唯的反應猜得出來發生什麼事。
  不自覺地,他想起黑貓噗嚕撞見的那個淫亂場面。他心中有著一些疑惑。
  「唯……感覺那麼……好?」
  想不出用詞,梁官宴的問話拉得很長。
  駱唯此刻的臉紅是因為不好意思,他眼神閃爍地不知該怎麼回答。
  「呃……嗯……很好。」
  梁官宴看著那人彷彿要找個洞鑽進去似的,他也有些尷尬起來。
  豬頭!我怎麼問人家這種問題!
  眼神四處飄移,駱唯小聲地說著話。
  「因為是我愛的人……所以……嗯……很棒。他、超漂亮的。」
  連眼睛都笑成彎彎的,梁官宴明顯地感覺到好友散發出來的幸福與喜悅。
  漂亮啊……卡麥爾也很漂亮呢。
  心中拿著兩人作比較,梁官宴護短地覺得「我家的」卡麥爾比較漂亮。
  「啊!我們得快點!不然雅納爾可能會出來找人!走走!」
  突然一慌張,駱唯拔腿沖了起來。他的舉動讓後頭的人只能以跟隨作為反應。
  直到被牽著鼻子走進雅納爾的房間,梁官宴才有著機械動作似地吃飯。
  他斜眼看著雅納爾,將那人從頭髮到腳底都批評了一遍。
  舒服地躺著讓情人喂食,身體的狀況只有雅納爾清楚。但他很擅長將自己的弱勢化作楚楚可憐,只要這樣能夠吸引住駱唯的目光。
  對著旁邊杵著的大電燈泡,雅納爾不懷好意地開口。
  「梁同學,那些……並不是夢喔。」
  聽話的兩人反應有著天差地別,駱唯只是臉上有著疑惑,但梁官宴卻是驚愕地失手將便當打翻。
  回過神來,梁官宴無視於地上的髒亂,直直走向那個披散著金發懶洋洋的人。
  「死人妖!那是怎麼回事?不是夢難道是現實?!」
  駱唯反應很快地拿開好友抓著雅納爾衣領的手,傾身護在情人面前,試圖阻擋好友的粗魯行為。
  「宴,別這樣。」
  「駱唯、讓開!我有話要問這個死人妖!」
  難道自己記得的都是事實!卡麥爾是真得存在!遙遠的國度裡,那個美麗的人確實和自己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哦!這麼激動!難道你除了當貓還有別的遭遇?」
  喜孜孜地將頭放在駱唯的肩上,雅納爾的語氣仍是云淡風清。
  瞪大眼,梁官宴從這話得知了一個事情。
  他、那個變態死人妖並不知道卡麥爾的存在!
  「貓?!雅納爾你又對宴作了什麼啊?」
  軟軟的聲音裡包含的責怪意味並不重。
  不同於口中的梁同學,雅納爾倒是很有耐心地回答駱唯的問題。
  「嗯?我怕他太無聊嘛!所以讓他在睡覺的期間當了一回貓!如何?那隻貓的形象還是我依據你的樣子作出來的呢?」
  後半句的眼神看向另一人。
  我的樣子?喵的!我就一個野貓樣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跟路邊流浪的野貓……差不多吧?」
  「哦!你看得出來啊。你不覺得野貓不同於家貓的粗魯與那種像蟑螂一樣的生命力很像你嗎?當然……另外一點就是你跟貓一樣靈活的動作啦!」
  「對不對、唯。」
  眼見駱唯竟然深思了起來,然後附和地點頭。梁官宴氣得頭上直冒火。
  喵的!我當貓的那幾年對你而言就只是惡作劇!
  「死人妖!」
  「嗯嗯?不好玩嗎?我記得你的貴人是在那邊沒錯吧!嗯……貴人。唯、命中注定應有的扶助人是叫做貴人沒錯吧?」
  「對!貴人就是這樣的用法。」
  「駱、唯!你還可以順便教他貴、人、多、忘、事!」
  X的,我在這邊氣得要死你們還給我甜蜜蜜地討論中文的用詞。
  尷尬地一笑,駱唯拍拍雅納爾的手要他專心地回應好友的話題。
  「因為睡七天的關係,所以按照日月輪替應該是十四年吧。那具貓身的能量不足以應付這麼久,耗費過後一定需要補充……呵呵,增加這樣的變數應該會讓你的生活更有趣呢!」
  「什麼更有趣!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失蹤卡麥爾都緊張的要死!害我還得花心思去安撫他、最後那隻天使還走樣了!」
  音量放大,梁官宴想起卡麥爾小時候與現在的差別,更是火上心頭。
  「從軟綿綿又內向的小天使變成愛鬧彆扭的小惡魔,還好後來他自己又走回正路……光明大道沒走多長,那個笨蛋又走歪到一些陰陽鬼怪的場所去了……結果,我正在努力地給他導正回來。然後這時候你又把我變回人!」
  憤怒地說話,梁官宴在另外兩人面前走來走去。他想起卡麥爾幾次驟轉的變化,開始擔心那人現在的狀況了起來。
  我又消失……卡麥爾不知道會不會乖乖的?
  愈想愈煩惱,說話的速度也愈來愈快,最後……他根本就是在對那兩人大致透露著他與卡麥爾的生活。
  「嗯嗯,我從來不知道男生也需要這麼花功夫在保養上,又是乳液又是敷臉的,他那個桌上瓶瓶罐罐的一大堆,還好他出門不會給我花枝招展地化妝,不然我一定……惡!」
  「不過他真得很漂亮呢,而且也不會感覺娘娘腔!就算裝可憐的樣子也比你好多了……他啊……」
  「呃……宴!」
  招招手,駱唯打斷好友興致昂然的言論,他似乎從中聽出些跡象。
  以為駱唯要替雅納爾辯護,梁官宴沒好氣地開口。
  「怎麼?我就是覺得他比雅納爾好多了。」
  「嗯……沒有啦。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卡麥爾?」
  愣了一下,梁官宴理所當然地回答。
  「當然喜歡啊,他可是我從小看到大的。」
  「嘖……白痴!」
  往後撞了撞雅納爾,駱唯要那人別說話。
  「不是那種喜歡,我說得是……像我跟雅納爾這種的愛情。」
  「什麼愛情?」
  「啊……戀愛的愛情啊。」
  直覺式地回問,卻得到一個這麼直接的答案。梁官宴僵直了身體,他覺得對方正在為自己心中那種粉紅色的思緒下定義。
  這個舉動一直是自己極力忽視的。
  「你剛剛在說那個人的時候啊,我沒看過你種表情……嗯……怎麼說呢,就是……」
  「容光煥發?」
  「呃,雅納爾,這個詞怪怪的耶。」
  「總之,就是一副很高興又滿足的樣子啦,我想……我在說到雅納爾時也是這種表情吧。」
  駱唯知道好友的神經較粗,他得適時地給予那人一些建議。
  「喔……所以?」
  「所以你這個沒神經的談戀愛了!」
  雅納爾說話可就沒駱唯那麼溫和,他得意地看著那人一副天打雷劈的樣子。
  「什麼……我哪有……」
  想要反駁卻發現連自己也好像說服不了,事實……就是如他們所說的?自己談戀愛了?
  許久,梁官宴沒有回話,他跌跌打打地搖晃著不穩的身體、晃神地走出這個房間。
  我談戀愛了我談戀愛了我談戀愛了……?
  對象是那個我從小看到大的……卡麥爾?!
  腦袋中一片混亂。

  43上

  歪歪斜斜,一路碰撞著回到自己的房間,梁官宴心裡的震撼遠大於身體的疼痛,他此時只能將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個煩惱上。
  戀愛?戀愛?!我喜歡上卡麥爾?!
  「怎麼可能!我是一隻貓耶!不……這麼說也不對,我只是暫時變成貓!所以……我還是很正常囉?」
  可是……卡麥爾是男的呀!我喜歡的應該是白細柔美的女孩子吧?雖然我不排斥駱唯跟死人妖,那不表示我喜歡的是男生啊?
  回想著自己過去的想法,梁官宴知道自己在大街上會多看一眼的是漂亮女孩,而對於短裙、細肩帶雖然沒有特別愛好,不過梁官宴注意女孩子的時間遠多過同性。
  我……喜歡的應該是女生吧?怎麼會喜歡卡麥爾呢?
  嗯嗯……不過……白細柔美……卡麥爾也符合耶!呵呵。
  捶了下自己的腦袋,梁官宴責怪自己的分心。
  該不會是因為習慣成自然吧!搞不好駱唯說的那種什麼語氣只是我疼愛他的表現?
  當然……好幾年都只面對著一個人,我是習慣將卡麥爾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了。或許是因為這樣才出現錯覺?
  那麼……你為什麼不喜歡卡麥爾與別人親近呢?
  心裡有另一道聲音在辯駁著。
  是啊,他每次與那些眼中帶著曖昧光芒之人說話的時候,自己心中不都會湧起一股生氣、嫉妒、仇視的感覺?
  想要伸出爪子抓花那些人的臉,這樣一來,有點潔癖的卡麥爾就不會想靠近他們了。
  「噗嚕……我好喜歡你呢!」
  伴隨著那人的聲音是一種愉悅的感覺,梁官宴在心裡勾畫著他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佇在房裡好一會兒,梁官宴摸摸自己的臉,他平靜心情之後,便能分辨出在卡麥爾與自己的迷惑之間,究竟孰輕孰重?
  不管一開始的動機為何,自己……是喜歡上了那個人。
  嘆了一口氣,梁官宴沒有為自己的這個覺悟而高興。
  「那又如何?我總不能突然跑到他面前去說『嗨!好久不見!我是噗嚕喔!而且我發現我喜歡上你了!』」
  「這樣一定會被當成瘋子吧?人家都說了我是他的貓咪親人!」
  拉開椅子坐下去,梁官宴隨手抽出紙張拿筆亂畫著。
  用法文,書寫著他的名字。
  畫了一個微笑的人,身邊配襯的卻是一隻貓咪。
  「他的身邊……是噗嚕而不是梁官宴呢。」
  將卡麥爾在後期對自己的好扭曲為是因為知曉離別的到來,他沒想過對方這個舉動中會有別的情愫。
  至少……他沒「感覺」出來。
  呵呵……我那時只是一隻貓呢!
  只是一隻貓,所以不可能會有其他的想法。梁官宴就沒想說卡麥爾都可以把他當親人了,這怎麼還會是只把他當一隻貓而已。
  沒有察覺自己邏輯上的錯誤,梁官宴爬回床上長嘆著哀悼自己的初戀。
  唉……我真是豬頭!怎麼會挑中他呢!他不可能會愛上我的呀!
  他值得……更好的人。
  為那人著想習慣了,梁官宴連這種關於自己利益的事情都很自然地放手,他沒想過要積極爭取。
  阻擋腳步前的,或許就是那些他好像不介意又不能忽視的倫理吧。
  長年所受根深蒂固的儒家文化薰陶是十分嚴謹的,這些在在都影響了梁官宴的每個決定。
  「耶?我可以努力打工賺錢去法國看他啊!反正我的法文很好……不用跟團……嗯,大不了說服駱唯,然後死人妖這個算地主的就會跟著去!」
  「看他有沒有乖!要是他又不愛惜自己的話,我再……跟他說我是噗嚕好了。這樣的話,他應該會聽我的話吧?」
  那你心中的感覺怎麼辦?
  梁官宴自問自答。
  「喵……如果只是偶爾見面……我想,我應該可以假裝不在意。久了,就會淡了吧。」
  語綴詞很多,這些想法都是他無法肯定的事情。
  在床上翻滾,想喝水的這人自然地從上鋪的欄杆探出頭後就直接往下,想當然爾,要是噗嚕的話,他能夠很輕鬆地著地。只可惜,現在的噗嚕已經是人了,他砰地一聲跌到地上,嘶牙咧嘴地喊疼。
  「喵的……頭腫起來了。」
  猛揉著額頭,梁官宴還不知道這是他悲慘生活的起點而已。

  43下

  「喵的!笑屁啊。」
  怒氣衝衝地吼叫,梁官宴惡狠狠地叼著面包離開教室。
  身後尾隨他的還有駱唯、以及追情人的雅納爾。
  「宴!等等!跑慢點!」
  有這樣的勸誡並不是因為駱唯追不上好友,而是他想要避免好友再次出現最近常發生的意外。這些事情也是同班同學對著梁官宴取笑的原因。
  前幾日,鬱鬱寡歡的梁官宴還是面臨到開學的問題。課堂上,由於心不在焉的關係他連駱唯的暗號都沒看到。
  「梁官宴!梁官宴!梁、官、宴!」
  就在梁官宴終於聽見老師一字一字喊自己的名字時,他反射性地回應了。
  舉起手,響亮地發出聲音。
  「喵!」
  師長與同學同一時間愣住,他們的目光集中在那名有嫌疑用學貓叫裝可愛的人身上。
  偏偏那人再次又發出了聲音。
  「喵嗷?」
  此時閉嘴也來不及,那句疑惑的喵聲已經傳入這間教室內所有人的耳中了。梁官宴炸紅了臉,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度過那個尷尬的課堂。
  而這並不是他唯一的一次失誤。
  更惹人笑話的是梁官宴撞門的次數,就像是平衡失調的人一樣,梁官宴總是會奇怪地在一些該開門的地方直接撞上去。
  砰!
  駱唯才在轉彎處追上奔跑的那人,他便聽見熟悉的碰撞聲。定眼一看,果然,好友正揉著肩膀坐在地上,而他面前是一扇只開了兩掌寬的窗子。
  「宴……」
  「不准笑!我的頭明明就可以過去!」
  「哈哈……笨蛋……問題是你的身體過不去啊!」
  後頭跟上的雅納爾就比較不給這人面子,他清澈的笑聲直溢出口。
  「我知道!閉嘴!」
  明明是自己的失誤,又死鴨子嘴硬不想承認。梁官宴將掉在地上的面包往對方身上砸去。
  絲毫不懷疑情人的身手,駱唯沒有回頭,他在好友旁邊蹲下。
  「宴……你昨天才去放血的耶!」
  幾日撞下來,梁官宴的左右肩膀上有兩個總是沒消掉的淤青,昨日在校醫的建議下,他出校作了中醫的放血治療,以免那兩個部位會因此而發炎。
  今日,傷口都還貼著貼布,梁官宴又讓這兩處光榮負傷了。
  「我有閃啦。」
  總歸是個運動神經好的人,面對著這樣的狀況,梁官宴已經自行發展出一套防撞防重傷的閃躲姿勢了。
  「是啊,還會閃呢。你只不過看到縫隙就想鑽而已。」
  被調侃地抬不起頭,那人一針見血的判斷讓梁官宴只能裝傻沒聽見。
  甩甩肩膀站了起來,梁官宴沒瞧那人一眼繼續往窗戶爬去。
  室內的人大喊。
  「宴!快上課了!」
  「喵的!不上啦!」
  聽見好友隨性的回答,駱唯想了想,然後對著雅納爾說話。
  「雅納爾……你先回去吧。」
  「一起!」
  微笑地回答,雅納爾沒有聽從情人的建議。
  點頭,這兩人循著同樣的路線出去找那名耍任性的同學。
  果不其然,駱唯猜測了方向之後在一棵面朝太陽的樹下找到了好友。
  大樹的陰影剛好能遮住人的面孔,梁官宴將身體的大半部分放在日光下曬。
  「宴……你在這兒呢。」
  四肢攤開,就像貓兒時期一樣,梁官宴悶悶地說話。
  「我就是覺得『可以』過啊……」
  這個想法,就是他撞了這麼多次的原因。
  當然……附帶的還有一些其他問題。例如……睡眠不足。
  「你最近注意力很差呢!還是睡不好嗎?」
  會這麼問是因為駱唯沒辦法在上鋪翻動整晚的狀況下入睡,而知道這種情形的雅納爾早就硬把他押到自己的房裡去了。
  「嗯……床好硬、又平平的。」
  翻來覆去,怎麼躺就是覺得不對勁兒。梁官宴根本沒辦法好好地睡著。
  「那……你墊棉被墊枕頭看看會不會好點。」
  「墊過啦!就是感覺不一樣嘛!」
  「可是……那也沒辦法啊。你現在不是貓了。」
  梁官宴在這方面倒是挺坦白的,他曾經告訴駱唯他這種反應的起因。
  「啊啊……我好睏啦!我除了白天曬太陽睡得著之外,我晚上根本沒辦法睡!」
  「你說!變態死人妖!為什麼我會留著當貓的習慣?!」
  聳聳肩,雅納爾再次表示這與自己無關。
  「跟你說過了,是你自己潛意識中還想當貓!」
  「喵的,我也跟你說過幾百次了。我本來就是人怎麼可能會想當貓!頂多是當貓時的待遇還不錯而已!我是人!我是人!變態才會想當人家的寵物!」
  「宴……」
  「幹嘛?這本來就是他的錯,駱唯,你不要因為對象是他就幫他說話!」
  「不……我想跟你說……你拔草就拔草,不要把它當口香糖丟進嘴巴咬。」
  眉毛直豎,梁官宴又脹紅了臉。
  「我……我最近覺得草的苦味很不錯!而且新鮮又沒有添加防腐劑。」
  「可是……校工會灑除蟲藥吧!」
  「呃……呸呸呸呸呸!」
  轉頭將口中的殘渣吐出,梁官宴起身去尋找飲水機漱口。
  原地剩下那一站一坐的情侶,駱唯的臉上有著憂心。
  「雅納爾……你覺得我該怎麼幫他呢?」
  「嗯?你想幫他?」
  抬頭怒瞪的表情沒什麼魄力,駱唯只有聲音比較嚴肅。
  「當然!那時候他幫了我很多……要不然我早以為我瘋了!而且……宴現在這個樣子還不是你愛玩!」
  跪下、直立著身體,雅納爾抱住駱唯。
  他知道駱唯口中的「那時候」指得是他被強迫接受心裡治療的時候,的確……梁官宴在那時非常可靠地一直陪著駱唯。
  好吧……我是沒料到神經這麼粗的人也會有後遺症。原以為他的恢復能力不錯的,看來他遇見的……不只是貴人吶。
  「嗯……」
  愛憐地撫摸著情人的手臂,雅納爾知道自己該介入了。他也不願意駱唯將心思都放在別人身上。
  突然,凝重的命運交響曲響起,雅納爾無奈地放開駱唯,從褲子的口袋中拿出手機。
  這是他離國的交換條件之一,避免族人找不到族長,所以在有重大事情時,他們會用這只電話來聯絡雅納爾。
  就像我們兩個正在親熱,結果有人不識相地敲門一樣。
  這是雅納爾告訴駱唯他用這個鈴聲的原因。
  喂了一聲,雅納爾仔細地聽著手機那方的聲音,他只有發出嗯、喔的附和。
  不尋常地,本來不太注意雅納爾舉動的駱唯聽見雅納爾的聲音略高。
  「是嗎?然後呢?」
  「嗯……將東西送過來我看看。」
  「雅納爾?」
  趁著對方掛斷電話,駱唯疑惑地叫喚著,
  「沒什麼。」
  知道或許說了會讓駱唯跟著掛心,雅納爾微笑地搖著頭。
  沒有追問,駱唯相信雅納爾會將自己必要知道的事情告訴自己。
  「雅納爾……宴怎麼去這麼久,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嗯嗯……好啊。」
  替情人拍掉身上的泥塵,雅納爾腦中卻還是著剛才下屬的報告。
  「族長……那個東西有動靜了。不過我們這邊的人判斷不出跡象,好像有人在干擾一樣,您覺得應該要……」
  那是自己成為族長之前的事了,就連上任族長都解不開的謎……終於,要在自己手上破解了嗎?

  番外-他的等待

  如果……他變回人了,他還會像這樣放鬆地黏在我身邊嗎?
  如此重視我、將我當成他最重要的人……
  黑色的貓兒仰躺著,貓手掛在環住他胸部的手臂上,眼睛半眯,腿張開開地露出腹部讓抱著自己的人撫摸肚子。
  有一聲沒一聲地呼嚕著,貓兒的這種聲音讓對方能知曉他的舒服。
  腹部的毛略白似灰,卡麥爾的掌心溫柔地由上而下在那兒滑動。
  突然!貓兒的身影變得模糊,卡麥爾發現連那傳入耳中的聲音也開始變得小聲。他慌張地將貓兒抱起來,手上卻頓時不再感覺到那溫暖的毛皮。
  「噗嚕?!」
  「卡、麥爾。」
  將自己的名字分成兩段來喊,貓兒有時候會這樣喊自己。
  卡麥爾好像聽見聲音,但卻找不到黑貓。
  只好……不斷地叫著那個名字。期盼自己能在某一個角落發現那左右搖晃的黑色尾巴。
  「噗嚕……」
  睜眼,一片黑暗。卡麥爾的聲音低啞而恍惚。
  心中是熟悉的失落,卡麥爾知道自己又作夢了。他總是夢見過去與黑貓噗嚕相處的情形,然後又惡夢地轉變為貓兒在自己懷中消失。
  而現實裡,貓兒的確是消失了……三年多。
  總是抱著一個枕頭才能安眠,卡麥爾即使在夢中輾轉也不會放開它。將枕頭壓在自己臉上,深呼吸嗅著那上面的味道,那是……貓兒的味道。
  奇異地,或許是自己對於貓兒的一切特別敏感。
  只要是噗嚕用過的東西,不論時間如何變化,卡麥爾都覺得上頭會有那黑貓的氣味。
  將這些東西擺在自己身邊,偶爾……卡麥爾能夠假裝貓兒從沒有離開自己。
  回頭,一隻挺直著背抬頭的貓兒就在自己身後注視著自己。
  那是卡麥爾最鮮明的記憶。
  有時候距離比較遠,自己只要輕聲地呼喚,貓兒就會小跑步地過來。
  「噗嚕,抱。」
  甚至,自己不用開口。
  「卡麥爾,抱!」
  只可惜這些都是回憶。從三年多前的那天起,這一切都只是回憶。
  只要是與噗嚕有關的事情,卡麥爾從不在意在上頭花的時間與精神。
  仁慈的天父……我祈求您的憐憫。
  這是他日日持續的祈禱。
  努力地作著能作的事情,卡麥爾從黑貓給的些微線索著手。抱著「寧可錯殺一百也不能放過其一」的精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貓兒回來找自己。
  三年多的努力,卡麥爾成功地將自己的名字與世界揚名的設計師並排共存,特別是在東方市場上。
  用C˙L的縮寫和一隻挺著身體的黑貓當作商標圖騰,卡麥爾有意地讓自己揚名國際。
  「難以捉摸的品味,作品有時用色鮮豔大膽、有時又充滿著少女少年般的矛盾。中性的設計手法使他一推出作品即受萬人注目,而他的發表會則已經是設計界人士默認的重要場合。……如天使般耀眼,設計師本人就是上帝最佳的作品……今年第三季的創作……」
  卡麥爾心不在焉地看著報紙上對自己的評論,自從他決定用這種方法來增加世人注意力之後,他就絲毫不吝嗇地展現自己的外貌。
  就算一開始只能用這副皮相來吸引人也沒關係,只要最終能朝著目標前進,卡麥爾很樂意用一些小手段來減少時間。
  先站穩自己的腳步,再將步伐踏到「他」有可能存在的土地上。
  那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世界上會使用中文的國家沒幾個,但從使用這種語言的總面積來算卻又是卡麥爾不能逐一尋找的廣大。
  那些黃皮膚、黑頭髮的人中,有一個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卡麥爾只有這個認知。
  無法在數以萬計的人尋中仔細辨別,那只好增加自己出現在他面前的機率。
  只要他想……絕對可以找到自己。
  前提是……噗嚕「想」找我。
  卡麥爾幾乎只能是被動的一方。
  即便如此,他也儘可能地有著動作。絲毫不浪費時間。
  三年多……對卡麥爾來說他每天都在期待、失望的心情中反覆回味。
  噗嚕……我很乖喔。你應該要回來獎勵我呀,不是嗎噗嚕?
  有沒有想我呢?是不是又發現自己「睡過頭」了?還是……你還不到下一次清醒的時候呢?
  貓也好、人也好……噗嚕……要來找我喔!

  44

  思念他、想他的聲音、他的懷抱、他的味道……他一切一切。
  思念……竟可成疾。
  夢醒的日子並不好過,雖然沒有駱唯當時的如痴如狂,但梁官宴確實覺得生活不一樣了……
  讓日子變得快樂、輕鬆的調味料,硬生生地從空氣中被抽離了出去。
  於是開始忙碌,梁官宴藉著各種打工的機會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懷念那個人。因為他打定了主意不去尋找對方。
  偷偷看就好,等我存夠錢!我偷偷去看他過得怎麼樣就可以了。
  認清對卡麥爾的感情後,這是梁官宴對自己最大的寬容。他只允許……自己這麼做。
  自小面對那一對只顧自己不顧孩子的雙親,梁官宴學會了包容別人。當他用這樣寬大的眼神看著世界的時候,不知不覺,他也將自己設定在一個應該被嚴厲對待的地位。
  付出是快樂的,因為……自己也只能付出。
  駱唯問過梁官宴的決定,並且對這決定不以為然。但他卻無法說服一臉堅決的好友,只能看著好友整天花費心思在忘記那個人。
  「你想忘記……不就是因為你牢牢記得?」
  駱唯環著手臂站在門旁,目光直視那個已經深夜還在沒事找事作-清理房間的人。
  動作頓了一下,梁官宴開口趕人。他被說中心思卻不想承認。
  「還不快過去,等等死人妖又來找人了。」
  皺眉,駱唯不喜歡好友這種逃避感情的作法。但他也沒有直接批評對方。
  「嗯……我還是留下來好了。」
  「你不是要過去跟他睡嗎?不然明天又說你睡不好被我吵到。」
  「嗯……沒關係啦。你翻太大聲的話我再塞耳機聽音樂。而且……我還想多聽聽你變成貓的事情。」
  用語言也是一種發洩的方式,駱唯用這樣的方法引導著好友。
  將腦袋中的想法用嘴巴說出,說久了、聽久了……或許……你就會鼓起勇氣去找他。
  「啊?」
  「好了啦,夠乾淨了。坐著!我去沖杯茶過來,這可是雅納爾給我的唷,聽說可以放鬆身體。」
  將梁官宴按壓在自己床上,駱唯拿了兩個杯子出去。
  幾乎是在駱唯捧著茶回房後沒多久,雅納爾就跟著上門了。
  「唯?睡覺?」
  拒絕對方,駱唯說著同樣的理由。但在聽者耳中,雅納爾的感受卻是與梁官宴完全不同。
  嗯?又將注意力放到別人身上了。
  就在駱唯表明了他要和梁官宴一對一聊天後,雅納爾鬱悶地離開、關門。
  回自己房間的路上,這人盤算著。其實他今晚本來要和駱唯商量一件事,一件他認為駱唯會有興趣聽的事情,但沒想到自己卻被情人擋在門外。
  「梁、同、學!」
  聲音從齒縫中擠出,雅納爾再次確定那人是卡在駱唯與自己之間的電燈泡。
  唔……本來這件事我要跟唯討論的,然後趁機可以要求他作……的姿勢,嗯……一定很撩人,要不然,讓他……也行,呵呵。
  結果,唯今天竟然不跟我回來!
  神色變化萬千,雅納爾深陷在自己的思想之中。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全權決定了。
  嗯……這樣的話……
  雅納爾坐在書桌前,他將抽屜打開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
  用羽絨、蠶絲墊底并包裹著,盒子內的物品被如此小心翼翼地保護。雅納爾按照著物品主人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取出盒中物品。
  掌中,赫然出現的是一枚金色鈴鐺。精巧的鈴鐺從未變色,就像是這物品主人長久不變的心願。
  雅納爾在手上把玩著這個小東西。他很清楚這枚鈴鐺的來歷。
  正好卡在上任族長與自己交接之時,狀況一片混亂,而這枚鈴鐺的到來正是在情況最嚴重的時候。
  鈴鐺的主人希望能夠尋找鈴鐺另一端繫著的對象,這本來應只是個簡單的任務。雅納爾的家族在近代發展了像這種類型的商業。
  偏偏鈴鐺上隱藏的是一個簡單卻容易被損毀的咒法,接手的人知道,他們遇上一個難辦的任務了,於是一再地向上呈……最後,一直到了族長手中。
  前任族長的身體已有不適,而在研究這枚鈴鐺的過程中又為了保全上頭的咒法而遭巫術反嗜。
  於是,被當作封印之物。在沒有確切的徵兆之下,前任族長下令不准任何人研究這枚鈴鐺。
  「它的聲音,只為了那一天而存在。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沈默,就是它唯一的語言。」
  這件事情在當時以這些話當作結尾。
  它那不甘放棄的主人,則將它留置在雪德汀家族裡,期盼著它有發出聲音的那一日。
  呵呵……原來是這樣。
  雅納爾一收到這個鈴鐺便發現了蹊蹺,原來……上頭的咒法對他而言竟是如此熟悉。
  對於這枚鈴鐺,三年前的自己絕對解不開!而三年後的自己……則輕而易舉。
  這個發現……原本是雅納爾想與駱唯共享的。
  如今,這發現卻讓他有了別的用處。
  嗯嗯……這樣的話……唯也會乖乖回到我身邊。至於你……就是別人的問題了。
  嘖,你最好沒時間來卡在我跟唯之間。
  臉上突然換了溫柔的表情,雅納爾勾畫著美好的明天。
  唯……你看,我對「你的朋友」也很好喔,把能制住他的人、呃……是把他的幸福送到他眼前。
  然後……他們幸福他們的、我們幸福我們的!呼呼!
  擬定主意,雅納爾開始行動。

  45

  水晶杯在光源下反射出點點光芒,裡頭承載的紅色透明液體清澈地能以水作鏡。
  錫製精美的燭台上被燭淚暈上色彩,火光搖曳。
  哼!沒安好心眼!明天要放假、今天就要帶駱唯來吃法國餐……分明是想讓他醉得沒辦法回家。哼哼!
  用菜單遮住嘴巴,梁官宴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他側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駱唯,對方一臉明知有陷阱又往下跳的模樣讓他覺得有些……嫉妒。
  是啊……好友的眼中只有雅納爾!而雅納爾也一樣。他們……深深地沈醉在愛戀中。
  如此情況,那人家情侶吃大餐還拖著自己這個尾巴的確看來有些突兀。不過,梁官宴可是一點悔意都沒有。
  畢竟他可是奉了駱家父母的囑讬,他們希望梁官宴能帶著駱唯「準時」回去。
  反正自己回家也只有一個人,梁官宴樂得到好友家中蹭飯。
  之前在駱家兩姊弟出事後,由於梁官宴的大力介入,如今駱家父母也非常歡迎這人。當然……雅納爾的誠意也在漸漸地打動他們。
  只是還是會不捨!養了這麼久的兒子……竟是被當成女兒似地嫁出去了!即使現實裡能夠接受,但駱家父母還是會覺得心裡有些疙瘩。
  要完全地接受兒子的戀情,想必他們還需要一段時間。
  毫不費力地看著菜單,梁官宴耳邊是情人的調笑,但心中卻想到另外的人。
  我和卡麥爾也吃過很多次飯呢……
  拿著刀叉替自己張羅食物的面孔一再出現改變,他的每個變化都深深地映在自己腦海。
  流利地點餐,將菜單交回侍者手中。
  梁官宴無意打擾氣氛卻必須和那兩人交代著。
  「唯……記得今晚別亂跑,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嗯……死人妖你也是。聽說琳姐又不舒服了,駱媽媽要你回去給她看看。」
  「啊?姊姊又不舒服了?難怪媽媽明天要我一定要帶雅納爾回去。」
  「雅納爾……」
  想到駱琳自從上次的事件以後,虛弱非常。雖然經過雅納爾的幫忙已經好多了,但她還是會露出一種很疲憊的表情。
  「別擔心……我會跟你一起回去。」
  雅納爾溫柔如昔,但語氣中帶著些許嚴肅。他的心中藏有別的想法。
  終於,餐點上桌,這沈默的氣氛得以打破。
  三人輕鬆地享受著美食,席間,駱唯忍不住好幾次將目光留在好友的身上,臉上的笑意更是一直無法卸下。
  前餐剛送上,駱唯就看見一個讓他愣住的情況。
  梁官宴神情自然地用手去戳著食物,舔了舔指上的沾料,然後動作頓了一下,他才拿起旁邊的叉子用餐。
  一盤一盤的主菜被端上,駱唯的疑惑也愈來愈大。
  看著那用手指捏著肉片丟進嘴裡的好友,他懷疑好友面前的每個餐點都被他用手戳過。
  習慣的氣味、習慣的食物、發音優美的語言……在在都讓梁官宴回味著自己當噗嚕的時刻。
  所以……當貓用貓手、當人用人手……他也毫無思考地就像讓動作和往昔一樣,戳戳食物、試試味道……再開動。
  稍微動一下腦筋就知道原因的駱唯並沒有開口打斷這麼有趣的畫面,他興致盎然地看著梁官宴「試探」味道的舉動。
  通常,在這種狀況嚇得雅納爾會有別的動作來吸引情人的注意力,但他今天很反常,即使駱唯的目光沒有流連在自己身上,他還是一直保持著一抹笑容。
  法國菜的特色之一就是樣式多,一頓飯替換了十幾個盤子是常有的事。
  由於有雅納爾的縱容與故意。在吃完甜點後,隨著時間流逝,桌上的水晶杯裡顏色換了又換。
  將價格不斐的葡萄酒當作汽水喝,一杯又一杯,廠牌、年份完全不同。
  雅納爾讓侍者替換酒精的動作快速地增加這場餐宴的花費,但他並不在意,因為對面那兩人的狀況正朝著自己導引的方向發展。
  沒有到醉得一塌糊塗,但駱唯和梁官宴明顯地出現了些微恍神的狀態。
  不動聲色地注意著時間,雅納爾的話語少的異常。
  直到,侍者再次向前並不是遞上軟塞,而是低聲地在雅納爾耳邊說話。雅納爾這才終於有了別樣的表情。
  嘴角勾起的角度帶著不懷好意,他愉快地開口。
  「請他過來吧。」
  侍者傾身,然後離去。
  過了一會兒,同一位侍者又走了回來。同行的多了一人。
  「嗯哼……唯……我們不要喝了。我覺得有點頭暈,你看……死人妖都沒什麼喝,他一定在耍詭計。」
  梁官宴搖了搖頭,他用自以為小聲的聲音說著話。
  「啊……可是很好喝啊!雅納爾?!總要有人清醒的嘛!對吧?」
  對著情人甜甜一笑,駱唯眼睛彎彎地問話。
  而對方回給他一個寵膩的笑容。
  兩個微醉的人又開始沒有重點地交談著,各種話題都有。
  「沒想到雪德汀家族的族長竟是如此年輕!」
  不屬於這三人的聲音響起,它沒有侍者的那種畢恭畢敬、而是屬於有些緩慢、慵懶的聲調。
  方向的關係,駱唯和梁官宴仰頭往斜後方看。他們停止了談話。
  「這麼急的找我來,我希望能聽見讓我滿意的答案。」
  沒有等待雅納爾回話,那人自動地邊說話邊移動位置,直到他站在雅納爾身邊。
  起身,握手。雅納爾點頭示意要對方在自己身邊落坐。
  他並不是第一次看見這人,雖然這個人在報指上的曝光率頗高,但雅納爾卻是第一次將那個報紙上的名字與鈴鐺的主人連上。
  呵呵……你也很努力嘛。
  無心促成的緣分卻是這人心中最重要的記憶,雅納爾看著眼前的人。
  披散的長發直至臀部,髮色不同於自己的耀眼、那是一種屬於夜晚的感覺。眸色壁壘分明、純粹的藍與綠讓他同時擁有妖異與純潔的氣質。
  天使還是魔鬼,如他所願。
  顰眉,對方明顯地不滿雅納爾不說話的態度,正想開口,話語卻被截斷。
  「你……」
  「喵哦!是卡麥爾耶!」
  慵懶的態度瞬間消失,看不出來年齡的男人轉頭震驚地瞪著那一臉傻笑的人。
  這個聲音……是……
  喜悅湧上、但心中還有疑惑,他看著坐在對面的一個黑髮少年從椅子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自己身邊,睜著黑色的眼睛,對方與自己的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喵?卡麥爾你又長大了呢!」
  用雙手捏著對方的臉,梁官宴笑嘻嘻地作了結論。
  是的……不會錯。這個眼神,他就是我的小貓、我的……噗嚕。
  笑聲從口中滿溢而出,但眉頭卻緊緊皺著。這個人……卡麥爾,任由對方掐弄自己的臉。

  46上

  說不出是怎麼樣的期待,卡麥爾只知道自己接到那通電話後,他一直無法將心情平靜下來。甚至,幾個小時之後他提著行李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對於即將前往的目的地並不陌生,卡麥爾在噗嚕離去之後常常前往那幾個使用中文的地域。
  猜測中,那隻貓兒應該就在這片土地上。所以卡麥爾不嫌麻煩地在這個異鄉印上一個又一個的足跡。
  透過關係,他在三年前找到了那個享譽歐洲的巫術家族,但他的殷殷期盼只換來了一個沒有結果的占卜,為此,卡麥爾著實失落了好一陣子。
  但在昨天早上,他竟然接到一通電話,那個三年多來毫無聯繫的神秘家族主動地要求自己前往東方的一個小島,說他們的族長手中正擁有著自己期待的結果。
  不知道是怎麼熬過整理行李、訂票、登機的時間,等到卡麥爾稍微能夠理智思考時,他已經在四萬多尺的高空上了。
  提著輕便的行李到達飯店,卡麥爾說服自己應該要冷靜一點。這樣衝動、冒失的話,他很可能會錯失了某些噗嚕的訊息。
  嗯……和雪德汀家的族長會面。他應該是會給我一個好消息吧?說不定……他已經知道噗嚕是誰了!
  若是有噗嚕的明確所在地的話會更好!但……他會不會是要告訴我找不到噗嚕呢?上次還只是模擬兩可的答案,難道這次是要肯定地回決我……然後把鈴鐺還我嗎?會不會是這樣……?
  期待……但又怕事情不如自己所料的一切順利,卡麥爾在飯店的房間裡走來走去。
  他煩惱地撥弄著長發,一雙線條優美的眉毛始終無法展開。
  時間就在這樣的躊躇下過去,終於,那一長一短的指針轉到了對方與自己約定的時間。
  卡麥爾懷中抱著一個舊舊的枕頭,用臉在上頭依戀地摩擦著。
  「噗嚕……噗嚕……我是不是能找到你了呢?」
  期盼啊……這個味道的主人能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噗嚕……好想你……真的好想你,為什麼你不回來找我呢?
  收拾心情、武裝起自己,卡麥爾出門準備應付一場足以讓自己或哭或笑的約會。
  三年多……我努力了三年多。我時時刻刻都希望這樣的等待能有個結束。我只接受……好的結束。
  等待著侍者的領路,卡麥爾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是煎熬。
  這或許就是他這一輩子「能」最接近噗嚕的時刻。說不定……說不定……
  卡麥爾麻木地跟著前方的人走著。直到他看見那頭在這屋裡顯得格格不入的金發,他這時才堅定腳步、知道自己必須抵抗心中的那一絲害怕。
  客氣地開口,話語中的尖銳是他對於對方家族這三年來不聞不問的責怪。對方那一臉興致盎然的表情讓卡麥爾有些火氣。
  是不把這當一回事嗎?為什麼你就只是笑著?
  出口就要傷人,卡麥爾這時卻發現了對方準備的驚喜。
  「喵哦!是卡麥爾耶!」
  「唷!卡麥爾,抱!」
  「卡、麥爾!」
  「對嘛……喵喵喵喵喵真是很可惡呢!」
  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聲音,卡麥爾飛快地轉頭看往那個出聲的地方。
  映眼,那是一個帶著憨笑紅著臉的黑髮少年,他眼中帶著親切的熟悉感……直視自己。
  挪動身體,少年搖晃著身體來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捧著自己的臉,眼神晶亮地上下打量著。終於……他滿意了。
  「喵?卡麥爾你又長大了呢!」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卡麥爾想笑、也想流淚。
  噗嚕……我的噗嚕啊。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嗎?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錯過你。

  46下

  捏捏、揉揉、搓搓、聞聞、咬咬……梁官宴用著自己的方式來確認對方的身份。
  「呼呼……味道比較淡……不過還是卡麥爾呢!」
  直接坐上對方的大腿,梁官宴用臉挨上那人的脖子。
  熟悉的花香味道讓他舒服地直嚷嚷。
  低著頭,卡麥爾仔細地看著懷中的東方少年。
  他不再是一隻黑色的貓咪,但眉眼間、整體感覺上,卡麥爾仍能在少年的身上找到「噗嚕」的痕跡。
  直至心頭,那是其他人都無法給予的溫暖,就連他的聲音都是那麼暖熱。
  不需懷疑,自己的心正鼓噪、吶喊著-再也不能放開他!
  他笑,因為他終於找到了他的小貓。
  他皺眉,因為心中滿是喜悅到極致的感受,他責怪著自己無法將這種感覺完全地表達給對方知道。甚至想哭……卡麥爾卻忍著,因為他的脆弱只能在一個人面前展露。
  於是……卡麥爾也確定了他對噗嚕並不只是一時的迷戀或習慣。
  真的,噗嚕。我好喜歡你,我很需要你……非常、非常需要你!
  「駱唯、駱唯!你看!這就是我的卡麥爾喔!很漂亮對吧?」
  一臉獻寶似地,梁官宴轉頭吆喝好友。
  從問話中反應過來,駱唯發昏的腦子能做的就只有回話,對於眼前一幕,他完全沒有多餘的想法。
  「嗯?漂亮!很漂亮!」
  「嘻嘻!比死人妖漂亮吧!我就是覺得他比死人妖好呢!」
  正點頭附和的駱唯馬上換了動作,搖晃著腦袋,他很努力地鄭重否認。
  「嗯嗯……啊?不對!雅納爾比較好!當然!我的雅納爾比較好!」
  早就失了理智,兩個微醺的人開始了一場毫無意義的拌嘴。
  情人眼裡出西施,駱唯與梁官宴絲毫不覺得這樣的爭論有什麼不對。
  在雅納爾與卡麥爾眼裡,他們就像是兔子跟小貓玩耍似地打架,兔踢與貓拳來來去去,每個辯駁或理直氣壯的指責……在他們眼中都是那麼可愛。
  「謝謝……」
  懷抱著失而復得的人,卡麥爾收緊手臂。他的眼神沒有從梁官宴身上離開,而這句話的對象很明顯地另有他人。
  雅納爾用柔情的眼神看著駱唯,但轉頭過來時,那種情緒已經從眼底消失無蹤。
  「不用謝……我也直接地跟你說,我要的報酬就是把、他、帶、走,這人嘛……隨你處理!」
  卡麥爾挑眉,眼神犀利地回看著對方。他對於雅納爾的話感到不舒服。
  回了一個疏禮的笑容,雅納爾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說法有錯。
  「基於什麼心態在找他,你當然比我更清楚。你認為我的處理方式不對嗎?」
  冷冷地笑,卡麥爾高傲的氣勢也節節升高。
  「呵呵……雪德汀家族或許是在某些領域高人一等,而身為族長的您更是個中翹楚。但……世事多變化……過去的威名在當下來說,有時候根本不值一提。那些摸不著又不確定的東西哪有現實的物品來得吸引人呢!你說是不是?」
  對方的話語中藏著刀刃,帶著毫不妥協的態度。雅納爾知道這人正積極地保護著他的「小貓」。
  是暗示自己對那人的態度應該改一改嗎?這麼明顯的威脅,嗯嗯……的確,他有本錢這麼說呢。
  雪德汀家族的情報網路十分發達,他們在告知雅納爾這鈴鐺主人的訊息時,也很詳盡地報告了卡麥爾不為人知的一面。
  表面上只是一個貴族子弟出身的設計師,但實際上,雅納爾接獲的報告中指出卡麥爾在歐洲的各個層面都曾積極介入。譬如政治、經濟……他個人潛在的影響力不可小覷。
  沒有硬碰硬,因為雅納爾知道對方極力維護情人的心情。況且……自己也不適合與這人交惡。
  「或許是吧,誰知道呢?那麼……你覺得我可以放心地把他交給你嗎?」
  接受了對方的台階,卡麥爾的態度也軟化了下來。在不瞭解這人與懷中小貓的關係之前,他必須給自己更多退路。
  「當然可以!」
  「這可是我的噗嚕啊……」
  後句的聲音偏小,卡麥爾摸了摸梁官宴的頭,將唇印上。
  「噗嚕,跟我走好不好?」
  將興奮隱藏起來,卡麥爾儘量讓聲音聽起來穩定些。
  馬上止住與駱唯的小吵,梁官宴抬頭對上那對美麗的眼睛。
  「喵,睡覺?好!睡覺睡覺,我困了。」
  蹭蹭蹭,梁官宴完全沒有想站起來的慾望。曾經的他,本來就是任憑卡麥爾抱來抱去的。
  用梁官宴清醒後會無比後悔的公主式抱法,卡麥爾輕鬆地起身,毫無戀棧地離去。
  他需要一個與貓兒私處的空間。
  迫不及待,他需要這樣的空間。
  「唯,掰掰!掰掰!」
  「卡麥爾……你好香喔!」

  47

  一步一步,速度慢慢地增加,此跡象顯露了這人按奈不可見的急切。
  忍住、忍住……就快到了,一個只有我兩的空間。
  優雅地開門,卻用腿大力地將門甩回。卡麥爾小聲地在梁官宴的耳邊說話安撫著,安撫著那人因巨大聲響而產生的不安。
  哄著半昏迷的小貓爬上床,卡麥爾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在這人的身邊,仔細地觀看著他。
  要牢牢記住,這眉、這眼……即使閉上眼睛,也要能將他的容貌清晰地默畫出來。並非取代,過去的黑貓噗嚕就是現在的這個人,他們是一樣的、一樣的。
  輕輕地撥開那人凌亂的短髮,冰涼的指尖在這個溫暖的人身上遊走。
  記住、我要記住……這個人,就是我的噗嚕。
  卡麥爾有著彷彿又哭又笑的表情,再也不需忍耐。
  小心翼翼地扯開這人身上所有的束縛,他不要讓任何的物品遮擋到他可愛的小貓……他要從頭到腳、完整、毫無遺漏地審視著對方。
  這個人,是屬於他的。
  雖然在自己的生命中他曾數度消失,但這並不影響自己對他的所有權。
  不只形式上的擁有,卡麥爾想要的更多,拆吃入腹、他與自己將再也不能分離。
  過去一時的心軟讓自己痛苦了三年多,曾以為這樣對他最好,但現在的卡麥爾不再那麼大方了。
  當然重視他的感受,可是相較之下,自己……還是最重要的。
  對!我很自私!所有人的反對都比不上「我」的意見!包括你!這裡頭當然包括你!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放開你,所以……天堂或地獄,你都必須與我並肩而立。
  即使生命終了,我們依然是相連的共同體。
  霸道地決定了對方的未來,卡麥爾的強勢性格在梁官宴身上發揮到了最極致。
  「嗯……卡麥爾……」
  毫無防備,梁官宴自然地朝著有那人味道的地方翻過去。
  當年的天使,如今……正自視為他生命中的主宰、為所欲為著。
  「噗嚕噗嚕……你還是好可愛喔。」
  花了一個晚上,卡麥爾心中的貓影已經完全轉變為眼前的人形了。
  很可惜地,這段梁官宴原本可以有所掙扎的時段,就在他迷迷糊糊的狀態下被睡掉了。等到梁官宴醒來,一切……早成定局。
  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我的、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我的、噗嚕!
  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的清醒。然後……告訴我,你是我的噗嚕。
  淺眠地懷抱著對方,卡麥爾全身上下充滿著幸福的感覺。三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其實夜晚……也不是這麼的難熬。
  「喵?!我不是噗嚕!」
  歪掉的臉是由於頭上的刺痛所致,梁官宴在完全清醒後,大叫了起來。
  「噗嚕……」
  聲音低了下來,卡麥爾感覺好笑又生氣。
  「我說我不是噗嚕就不是噗嚕。卡麥爾!你放開我!」
  一手撫著頭,另一隻手與右腳的膝蓋頂在那人的胸前,將那張美麗的臉隔擋開來。兩人成了一人壓、一人躺的姿勢。
  怎麼會這樣?喵的!他是從哪跑出來的?
  梁官宴忽略著心中的欣喜,他努力回想著昨晚的狀況。
  為什麼他從夢中跑出來了呢?他不是在法國嗎?喵?這是哪裡?
  飛快地掃視著自己,梁官宴在確定自己仍是人型後放鬆地嘆了一口氣。
  「唉……噗嚕……你頭不痛嗎?」
  卡麥爾收起不悅的情緒,露出一個足以讓眾人傾倒的微笑。這百萬電力,電得梁官宴無法肯定地拒絕。
  「我不是噗嚕!你認錯人了!我說了我不是噗嚕!」
  死鴨子嘴硬,梁官宴還在想著自己美好的打算。
  喵?對!我只要偷偷看就好!我不能讓他認出來!
  「呵呵……好吧,不是噗嚕的噗嚕……頭痛不痛啊?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電力絲毫沒減,但卡麥爾稍微讓開壓著那人的身體,採取以退為進的手段。
  「嗯?我不是噗嚕喔!」
  「噯……你是誰?」
  這時才來假裝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實在有點太晚,可是梁官宴沒想這麼多,做戲嘛、就要做整套。
  看著小貓倔強的表情,卡麥爾心中充滿憐愛。他能大概猜出對方不來找自己的理由。有些心疼,少年的眼中充滿著他自己不知道的想念與歡喜、有些埋怨……卡麥爾想起這三年多的空虛。
  噗嚕啊噗嚕……你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哦……初次見面,稱呼我卡麥爾就可以了。你的名字呢?」
  看著對方退離自己的動作,梁官宴終於呼出他喉中憋著的那口緊張氣息。
  壓壓頭髮、梁官宴正想說出名字時卻發現自己身無寸褸。他咦了一聲,雙手抓住被踢到一旁的被子往上拉。
  「你、你、你怎麼脫我衣服?!」
  紅暈由臉上漸漸擴散、從肩上蔓延,梁官宴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剛才原來是裸著身體與卡麥爾搏鬥?!
  唔……我還用腳抵著他……該不會……我下面也沒穿吧?
  掀起被子,梁官宴往下看了一眼,然後乾脆連頭也藏進被子裡了。
  喵的!喵的!這什麼狀況啊?!
  「呵呵……嗯,我算是雅納爾的朋友吧,他讓我昨天來找他。但當我到場時,你和你的朋友都已經醉了,所以雅納爾就拜託我照顧你一晚。我怕你弄髒衣服後會睡得不好,這才將你的衣服脫掉。」
  似真似假,卡麥爾的這番話只是用來應付害羞到快惱怒的小貓而已。
  「喵的!我就是知道是那個變態死人妖的詭計!……他喵的……」
  咬牙切齒地說話,梁官宴在對方直視的眼神中又縮回棉被中。
  嗯?變態死人妖?!以音節字數來看……原來,他就是喵喵喵喵喵啊。
  雅納爾在卡麥爾的心中有了一個確定的地位。
  棉被裡是含糊的咒罵聲夾帶著呻吟,梁官宴沒辦法忽略頭上的疼痛。
  「喵的,痛死了……好暈。喵的喵的喵的……」
  「來!我幫你揉揉吧,這樣會好的比較快。」
  對著只露出眼睛的小貓說話,卡麥爾再也不擔心時間的問題,他多的是時間可以跟這人耗。
  「唔……那個、卡麥爾……這樣不會太麻煩你嗎?不然你把衣服還我,我自己回去!」
  想要馬上靠過去,梁官宴卻提醒著自己他現在並不是噗嚕了。
  那人想要又裝衿持的表情讓卡麥爾幾乎要笑了出來。
  「不會!畢竟我受了雅納爾的託付……要『好好』照顧你呀。」
  這比起雅納爾的原話可是婉轉許多,卡麥爾一語雙關。
  思量許久,梁官宴敗下陣來。他還是深深地想唸著這人啊。
  「喔……那……就揉一下喔。」
  「好,過來~趴著。」
  拍拍自己的大腿,卡麥爾一臉溫柔地微笑。
  蠕動蠕動,梁官宴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爬過去。看著對方興致盎然的表情,他尷尬地想要補救。
  「呃……我的頭、真得很痛。」
  將手覆上對方的額頭,卡麥爾低低地笑了幾句。但他並沒有讓懷中的小貓感到不自在。
  「我知道……」
  對方沒有追究,梁官宴慢慢地放鬆了神經。
  「這樣的力道可以嗎?會不會太重?」
  「喵?很好啊……卡麥爾、左邊一點。對、對!就是那邊。」

  關於更新

  對於這麼久都沒更新實在感到很抱歉,也很過意不去但是我真得沒精神在打小說上面這幾天由於正式搬家的關係,有很多事情要忙光是搬大型家具就足夠讓我累的躺下去後馬上昏迷不醒所以即使新家的電腦線路已經牽好,我也是完全沒有時間碰他家裡的貓貓狗狗兔子都要安頓對於陌生環境也得安撫他們再加上次要原因是關於小說資料的不齊全有些東西須待整理或請教別人,但實在是因為太累沒時間去按照計畫來行動某些取材方面的工作就延遲至今累得半死拖著努力存脂肪過冬的小貓上台北伴隨而來的是肌肉痠痛與頭痛……還有某兔子洩憤的咬傷我儘量在星期四時能有更新嗯嗯……請大家多多包容dearya

  番外-他的回憶

  喀!喀!喀!
  「好了,換手。」
  放下掌中毛茸茸的的爪子,卡麥爾等著貓兒的動作。
  果然,順著話語。另一隻黑色的毛毛手伸了出來,精準地將爪子放在那人的掌心,隨便對方按壓著。
  喀!喀!喀!
  又是一連串的的清脆聲響,卡麥爾小心地剪著貓兒的指甲。
  嚏!嚏!啊哈~!
  「噗嚕……很醜唷。」
  看著露出尖尖牙齒打哈欠的黑貓,卡麥爾放下手上的寵物用指甲剪,在一旁的面紙盒抽出幾張面紙替黑貓擦著鼻水。
  打完哈欠繼續噴鼻涕,黑貓無所謂地瞄了瞄對方。
  「來擤鼻涕。」
  像對待孩子似地一步驟一步驟教導著,卡麥爾將面紙抵在黑貓的鼻子前。
  而後這動作結束,他拉起黑貓的後腳又開始仔細地剪短貓兒的指甲。
  「噗嚕……噗嚕……」
  「哇喵!哇喵~!……」
  「你很吵耶。」
  忍耐不住,黑貓終於說話了。
  「不要不跟我說話嘛!」
  清掉透明的指甲片,卡麥爾坐在貓兒面前伸手。
  「抱抱!」
  撇頭,掛著鼻水的貓兒假裝沒看見卡麥爾的請求。
  「噗嚕……抱抱。」
  等不到對方的回應,卡麥爾乾脆自己動手抓貓。
  「喵!我不要抱!不要抱抱啦。」
  無力的四肢推著那人的手,黑貓掙紮了起來。最後,他還是敵不過那人的力氣,對方滿意地將他抱在胸前。
  「喵嗚……不要晃我。我頭暈。」
  言語是最後的抵抗,黑貓的身體倒是很自動地擺好一個舒服的姿勢。
  「乖喔……可憐的噗嚕,生病了呢。就跟你說晚上不要亂跑。」
  語氣中帶著責備,但其中更多的感情是不捨。
  看著病奄奄、沒什麼活力的黑貓,卡麥爾心疼地又放軟了語氣。
  「脖子還痛嗎?」
  揉捏著黑貓的頸子,卡麥爾手上的力道比平時輕。
  「喵的廢話!痛死了!」
  沒有力氣的吼叫毫無氣勢,黑貓聲音甚至有些沙啞。
  「是喔……都已經好幾個小時過去了。」
  「喵的,我就是痛啦。」
  「噗嚕真記恨呢,你不是也對醫生又咬又抓了嗎?人家才捅你一針。」
  「壞小孩!感冒不要理他就好了啊,才一點點流鼻水就抓我去打針。那個醫生還粗魯的要死。」
  「噗嚕……貓咪都是這樣打針的吧?」
  回想著獸醫的動作,卡麥爾並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對。
  寵物嘛……狗狗貓貓之類的不都是抓起頸部毛皮就給他一針捅下去。
  「我看起來是貓咪但我實際上不是貓咪啊!」
  捍衛著身為人的尊嚴,黑貓無法苟同那種看病方式。
  「好啦好啦……反正都打完了。噗嚕要趕緊回覆健康才是重點嘛。」
  安撫地摸著黑色的皮毛,卡麥爾又抽了一張面紙往黑貓臉上蓋。
  「什麼打完了……喵你的……嚏!阿嚏!……」
  話語被連打的噴嚏中斷,黑貓的身體振動著。
  昂起頭,黑貓毫不客氣地將掛著鼻水的鼻子往眼前的面紙上抹。
  「擦擦。」
  耐心十足,卡麥爾撫摸著黑貓的頭顱。
  「噗嚕……你要趕快好起來喔。生病的貓貓好可憐呢,好多東西不能吃,也不能隨便走動。」
  充分瞭解懷中貓兒的個性,卡麥爾一邊鼓勵一邊給予誘餌。
  「嘖……誰喜歡生病啊!」
  身體發熱的貓兒喃喃自語著,絲毫不知自己已經一口咬下誘餌、還貪心地要了更多。
  「等我好起來你要再帶我出去玩喔!我喜歡葡萄園!」
  「好啊……那噗嚕要乖乖休息。」
  哄著吃過藥的貓咪睡覺,卡麥爾給了肯定的回答。
  病奄奄的寵物的幸福就是……有個關心自己的主人照料著自己。
  黑貓大牌地佔據著卡麥爾全部的關心。那種全心被人呵護的感覺,一直深藏在他的記憶裡。
  「雅納爾……我頭痛啦。」
  小兔子紅著眼將身體蜷在另一個人的懷中。
  「乖喔……你已經吃藥了。忍忍喔。」
  緊皺的眉幾乎讓人以為這人也在承受著身體的疼痛,雅納爾在駱唯的額上啄吻了幾下。
  眼前那一對甜蜜到使人起雞皮疙瘩的情侶似乎完全忘了旁邊還有一個局外人。
  「你們可以再噁心一點……駱唯、我現在才發現你這麼三八!」
  「雅……嗚嗚……宴罵我。」
  瞪了一眼,雅納爾二話不說地抱起駱唯準備離開。
  「雅納爾……」
  「乖!別理他。回我房間去睡唷。」
  看著對方用腳踢上門,梁官宴覺得這個房間的氣氛終於不再是冒泡的粉紅色。
  摸著手臂,梁官宴對著門版作了一個鬼臉。
  「噁心的小兩口……」
  用語言來發洩情緒,極力掩飾的是心中另一股羨慕、又嫉妒的感覺。
  曾經……也有個人這樣溫柔地對我呢!
  無法控制,梁官宴想起曾經的過往。
  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卡麥爾、溫柔的卡麥爾。

  48

  「喵嗚……抓抓……卡麥爾抓抓。」
  放鬆到張嘴流著口水,貓兒指使著那個人的動作。
  白白嫩嫩的小手漸漸變大,指結分明,但它的主人卻依然用著不變的溫柔力道。
  同樣的人、同樣的那雙手和感覺,在卡麥爾刻意營造的氣氛下,梁官宴很沒形象地……睡著了。
  神經放鬆的這個人,原本就不是屬於精明人種。
  卡麥爾看著懷中像春捲一樣成條狀的人,平淺穩定的呼吸說明了這人現在的狀況。
  伸手抹去對方嘴角的唾液,卡麥爾微笑地察覺小貓往自己的方向又挪了挪。
  著實在床上逗留了很久,卡麥爾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撫摸著少年的頭髮、頸子。
  戀戀不捨,即使離開他一會兒都會感到心慌。所以卡麥爾很快地起身處理了一些事後,他又回到梁官宴的身邊。
  這彷彿是那些日子的延續。卡麥爾閉上眼睛,他能想像若當年的噗嚕沒有離去的狀況。
  兩人的相處應該就是這樣吧?
  不……
  睜開眼,卡麥爾撫在對方頭上的手掌停了下來,若有所思。
  雖然滿足……但我要的更多。
  而身為人型的你,這才能真正地完全屬於我。
  不必帶著以往提心吊膽的擔憂、或是整天想著要怎麼盼得這人回首。
  現在!他、就在自己懷中。
  觸手可及!
  「mon cheri, mon chou !」
  (我的小貓,我的寶貝……)
  突然,懷中的人動了一下,卡麥爾抓住他想要揉眼睛的手。
  「怎麼了?」
  無意識地回答,梁官宴蹭了蹭那人的手,然後拉開床單起身。
  「廁所……」
  看著茫然的貓兒又是一笑,卡麥爾伸手指出一個方向。他坐在原處看著那人搖晃地走了過去。
  還沒睡醒吶……
  果然,在卡麥爾的預料之中,過了一會兒這房間裡就出現了某人又窘又大聲的叫喊。
  「卡麥爾!我的衣服勒?」
  從浴室探出頭,梁官宴此時忘了自己應該是「不熟悉」以前這人的情況。
  視線掃過床延,沒有看見對方,梁官宴在一旁敞開的陽台看到了恍若天使的人兒。
  落日餘暉彷彿是這人帶下凡塵的光圈,一頭及臀的長發微微飄動,好似……好似這人即將展翅離去。
  而且……他手上還拎著隨風飄蕩的……咦?衣服?
  梁官宴猛然發現那垂在陽台外飄揚的衣服十分眼熟,仔細一瞧,他急急地大吼了起來。
  「喂!你要幹嘛?!把我的衣服還我。」
  連無辜都不屑裝,卡麥爾一臉邪惡又故意地……鬆手。末了,他還攤開毫無一物的雙手對著貓兒聳肩。
  差點衝出去,但馬上又意識到自己的裸奔狀況,梁官宴只能顫抖著手指戳著那人身影。
  「你、你……」
  優雅地走回床邊,卡麥爾拍拍雙腿。
  「噗嚕!抱抱!」
  「你你你……呃……」
  「你哪位?哦……卡麥爾是吧。真是抱歉讓我的衣服礙了你的眼呢!……嗯……我的頭已經好很多了,那,你是不是能借我一套衣服,等我回去以後一定會洗乾淨還你的……」
  突然改變態度,梁官宴咬牙切齒地說出前一段話,然後又用著商量客氣的語氣自問自答。
  沒有吧?我沒有露餡吧?!我剛剛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嗯嗯……沒錯。
  腦袋恢復清醒,梁官宴想起自己該有的舉動。
  看著坐在床邊的人慢慢收起笑容,他的背脊抖過一陣顫慄,愈來愈小聲,梁官宴心虛地不敢直視那人。
  眼睛飄呀飄,看見浴室內掛著的浴袍,他毫無猶豫地將袍子穿上,抖顫顫地……龜速移動到那個人附近。
  嘴裡繼續是小聲的商量。
  「……嗯……你怎麼啦?好像在生氣?」
  眼前的人絕非個好脾氣的人,梁官宴深深地明白這件事。
  卡麥爾生氣了?不行不行……裝傻大業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我得繼續……這個時候通常一般人會有什麼樣的態度呢?
  「Tu penses vraiment comme ca ?」
  「喵?」
  對方突然出口的法文讓梁官宴停止了裝傻的行為,並不是聽不懂,他一下子不知該怎麼回應。
  同樣的一句話又再次重複,但卡麥爾說話的速度變得更慢而且語氣更重。
  「Pulu……Tu penses vraiment comme ca ?!」
  (噗嚕……你真得這樣認為嗎?)
  「啥?認為什麼?」
  歪頭疑惑,梁官宴真得不曉得對方指得的是什麼。
  手腕一痛,梁官宴被拉近那人半裸的胸前,還來不及抗議,他便感覺到一雙有些冰冷的手滑過自己頸部。
  「Le regard, et la voix, ces deux choses m\'ont deja permis t'identifier. Et il m\'a tout dit.」
  (眼神、聲音……光憑這兩點就足以讓我來辨識你!更何況……他都已經跟我說了!)
  「插你的喵!變態死人妖都跟你說了?!」
  揪住那人的手指,梁官宴很憤怒。
  隨即而上的,是無可辯解的尷尬。
  喵嗚……這麼說,他早就知道我是噗嚕了?
  「噯……我不是噗嚕……」
  「Pulu……」
  眯著眼睛,卡麥爾拉了拉人兒的臉頰,語氣不善。
  「喔……好啦……我是噗嚕啦……」
  低頭怯怯地偷看著那一藍一綠的眼睛,梁官宴確定了對方的確有些動怒。
  抿著的唇放鬆,卡麥爾親了親貓兒,在他耳邊輕嘆。
  「笨噗嚕……」
  身體一縮,梁官宴悶悶地回看了對方一眼。
  討厭的死人妖……害我還裝傻這麼久!哼哼!吃什麼法國餐嘛,果然是別有居心!
  嘖……竟然把我賣掉了……喵嗚。
  心裡這樣念,但不再迴避對方的梁官宴卻是再也止不住身體湧上的另一股喜悅。

  49

  無比溫柔,手指在那充滿彈性的年輕肌膚上舞動,由上而下、時淺時深,滑入頭皮再悄悄地轉移到更私密的部位。
  或許是被這人摸慣了,梁官宴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這種互動是屬於情人才有的姿態。
  「Pourquoi tu ne reveins pas me rechercher ? Pourquoi ?」
  (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呢?為什麼?)
  小聲的話語像是喃喃自語也是說給對方聽,卡麥爾不能相信原來他曾經努力的一切都只是白費。
  肯定地……說你想我。我不想如同在回憶中總是得猜測你的想法。那樣如履薄冰的情況已不復見,現在……你在我懷中,毫無退路。
  這話題挑起梁官宴初衷的考慮,他抬頭看著那美麗精緻的人。
  對方眼中的哀傷讓他有種心臟一顫的感覺。
  「嗯……」
  「我多希望在某天醒來的時候,突然看見你搖晃著尾巴和我說早安,說你只是又睡過頭了……」
  「或者……一個陌生人……帶著噗嚕才知道的秘密來到我眼前。」
  「卡麥爾……」
  「那年我十歲,得到了屬於我的噗嚕。十年後,我又在同一個宅子失去你。這空白的三年多……我無時無刻在想著你啊,我的噗嚕。」
  面對面地擁抱著,卡麥爾將頭抵在對方的脖子上。
  究竟……心中不斷源源而上的情緒是什麼?
  對方的這番話……自己不是早就應該知道了嗎?曾經,他是這麼露骨地表示著自己對他的重要。
  可是……
  梁官宴不知道自己最終的矛盾是什麼?他無法明確地說出深埋著的疑惑與不安。最後……當下的他又是那個最初的結論。
  「我們……應該是屬於完全沒有交集的人啊……如果不是……」
  啊啊……眼前的這個人是多麼美麗、多麼的……與自己格格不入。兩個人共通點蓼蓼可數,要不是雅納爾的心血來潮。這輩子,我不會遇見你、而你也不會知道梁官宴這個人。
  深吸一口氣,梁官宴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呼……我覺得,我們各自有不同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該拿那段回憶怎麼辦,噗嚕已經消失了……或許我們就應該回歸各自的平靜。」
  「Pulu……」
  這番話在卡麥爾的心中掀起浪濤萬千,他沒想過這人竟是如此的消極。眉頭再次皺起,他有預感他會不喜歡接下來的對話。
  沉默了一會兒,梁官宴臉上閃過不同色彩的情感,他突然握住卡麥爾的手,用一種急切的語氣說話。
  「那又怎麼樣呢?對不對?那又怎麼樣呢……」
  「呼呼,沒錯。你看,你一個人還不是過得好好的……會掛念噗嚕只不過是你沒有得到這一切的答案而已,現在啊,你看過我了。然後……我們之間也就不再有任何牽掛了對吧?……」
  不對!我對他而言還是重要的!不止如此……我還是他……
  腦海的另一個聲音大聲尖嘯地反駁著梁官宴口中的話語,讓他終止了聲音。
  而卡麥爾也沒有等待梁官宴再次釐清自己的感情,他便馬上做出了反應。
  「ainsi ce qui? vous avez dit ainsi ce qui?」
  (那又怎麼樣?你說……那又怎麼樣?)
  身子一翻,梁官宴愕然發現自己被那人死死地壓住了。
  胸口的袍子大敞,裸露出來的皮膚能感覺到對方激烈的心跳,看著眼前彷彿生出惡魔雙角的人,梁官宴終於生出了一種名為害怕的情緒。
  語氣又一轉換,甜膩而慵懶的聲音與表情不符,卡麥爾噘起了紅唇說話。
  「C'est vrai ? Tu es vraiment adorable……」
  (是嗎?你真是個可愛的人呢……)
  「不管我們相處了多久,那又怎樣呢?你是這樣說的吧!」
  陰狠,這一面並不想讓他看到,但卡麥爾卻控制不住。
  而狀況就此失控,自己戀著的人露出小動物般的無助神情躺在身下,嘴唇微微顫抖地開闔。
  人類的本能因此被激發。
  絕對不是猶豫不決的人,一旦有了想法就會馬上實行。
  卡麥爾現在也是如此。
  他快速地抽出那人腰上紮著的帶子,抓住對方的雙手就是一捆。紮實地牢牢綁住、然後將剩下了一端系在床頭的欄杆上。
  對方驚訝的表情取悅了卡麥爾,他壓制住那還是自由的雙腿,然後笑了出來。
  「所以說……那又怎樣呢?」
  蠢蠢欲動的感情不需壓抑,就一次地……爆發出來吧。
  強硬地吻上去,卡麥爾決心掠奪對方的一切。
  我的小貓……你怎能如此地讓我傷心……

  50

  吸吮再啃咬,動作激烈地讓人無法順利呼吸。
  一切是那麼的理所當然,身下之人的抗拒被忽視,卡麥爾手不停歇地拉扯著兩人的衣物。
  「唔嗯嗯……卡……嗚嗚……」
  言語被吞入,靈活而暖熱的濕滑物體掃遍口腔,身體有種窒息而卻充滿亢奮的感覺。
  「唔……」
  交疊的的頭顱突然分開,卡麥爾舔了舔唇上帶著腥味的液體。他將手撫上對方那帶著一抹鮮豔而腫脹的唇。
  「噗嚕……你咬我。」
  語氣撒嬌、表情願懟,卡麥爾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呼呼……廢話……呼……放開我……」
  好不容易逮到喘息的機會,梁官宴潮紅的臉有些出汗。
  搞什麼!幹嘛一臉被欺負的樣子!喵的被綁的可是我耶!
  拉扯著手上的束縛,梁官宴放棄了被穩穩壓住的下半身。
  突然,腳上一輕,他又猛力踢了起來。才踢了幾下,梁官宴就因眼前之人的姿勢而恍神。
  白晰的手掌由頸子滑下,在胸口停留了一會兒,卡麥爾將手由後伸入自己的褲子裡,另一隻手則是優雅地解開鈕子。半跪在對方身上的他,稍微挺起身體好方便將衣物脫下。
  順手,就將自己與對方全部扒光。
  裸身散發的卡麥爾再次跨回梁官宴的腰上,他身下灼熱的早已蓄勢待發。
  撩了撩長發,嫵媚一笑,卡麥爾將上半身貼近底下的人,唇口在那人的臉上啄著,而下半身則是前後摩擦著對方的腰、腿,再戀戀不捨地用這樣的動作刺激著梁官宴起了些微反應的下身。
  「嗯嗯……」
  口裡的聲音是舒服的嘆息,情動的卡麥爾一邊發出那誘人的呻吟一邊舔吻著對方。
  那聲音不只是一種抒發,更是挑逗另一方情慾的最佳工具。
  「嗚……」
  口部再次被封住,但此次與之前不同,梁官宴想發出的並不是驚呼。
  如此熱燙的物體緩緩地與自己相磨,一雙手又在自己的身上四處點火,梁官宴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慾。
  更何況……身上那胡作非為的人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是的,不早就已經確定了嗎?我是喜歡他的。
  對方剛才的埋怨並不是完全沒有效果,梁官宴果然在掙扎的力道上小了一些。
  舌尖劃過耳廓,身下傳來的顫慄讓卡麥爾更加興奮,輕咬喉結時,卡麥爾還能聽見那兒微弱的咕嚕聲。
  嘴硬的小貓其實是戀著自己的吧?
  萬分疼惜,卡麥爾舔著對方肩上的淤青,他不知道這人是怎麼弄傷自己的。
  「痛……」
  即使那人的舉動再溫柔,梁官宴仍是發出小聲的痛呼。眼眶泛紅,他不滿地看著身上的人。
  身體往前移動,又是一個深吻,技巧得當的卡麥爾能在梁官宴每每感到有些不適時稍微退出,然後又再次將那人捲入慾望中。
  「嗯……呼……呼……」
  發出的聲音沒有卡麥爾多,梁官宴大部分的力氣花在喘氣上。
  「噗嚕……噗嚕……」
  嘖嘖的水聲沒有停斷,將自己的唾液塗滿這人的胸口。
  含住胸前的紅點,終於,卡麥爾從梁官宴的口中聽到隱忍的呻吟。
  「唔……卡麥爾……」
  那人邊吸氣邊叫喚自己,這反應讓卡麥爾差點把持不住溫柔。發洩地,他只能在嘴上稍微增加力道。
  「嘖……嗯啊……」
  吻過腹部、直驅而下,用手捧起那人的臀部,卡麥爾在他的大腿窩處細細咬著。
  「啊啊……卡麥爾……」
  小腿被人壓住,梁官宴驚覺自己的雙腿被分開。
  腿上麻癢的感覺是因為被對方的長發掃過,激動而濕潤的雙眼中,他看見卡麥爾誘惑力十足的笑容。
  他……張唇無遲疑地將自己的下身納入他的口腔。
  「啊哈!」
  梁官宴不自覺地握緊拳、挺起腰回應,他的眼睛直視著對方煽情又淫穢的動作。
  反覆消失又出現在對方唇前,梁官宴從沒想過會被人這樣對待。
  「嗯嗯……卡……」
  曲著的腳非常緊繃,從未感覺過的舒服讓梁官宴的腳指都蜷了起來。
  唇、手專心地動作,那一藍一綠的眼睛卻也是直勾勾地盯著對方。偶爾的動作加快,卡麥爾十分滿意那人身體的抖顫與誘人的哼音。
  我的噗嚕、我的小貓……你必須完完全全地屬於我!
  摸清貓兒個性的這人,果然除了一開始之外,他並沒有感覺到貓兒強烈的掙扎。
  你可知道……你正在熱烈的回應我呢。
  將手上握住的器官上上下下地愛撫著,另一方的那人則是開始發出小動物似的哀鳴。
  「嗚嗚……啊哈……」
  就快……了。
  全身的感官彷彿只剩下那處,梁官宴緊閉的雙眼卻在過會兒得不到安慰的狀況下睜開。
  「你……幹嘛停……」
  淚花是因為得不到滿足,全身的細胞都吶喊著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噘嘴,卡麥爾伸出紅舌又是一舔,然後愉悅地看著那人狂抖。
  「……那又怎樣呢……」
  頓時明白這人正惡劣地捉弄自己,而自己卻有了如此激烈的反應,梁官宴感到又羞又怒。
  「……mauvais garcon!」
  (……壞孩子!)
  瞥過頭,感到有些委屈,梁官宴惱羞成怒。
  「卡麥爾!放開我!」
  突然訝異對方的合作,梁官宴看著卡麥爾果然從自己身上退下,但……那人卻絲毫沒有給自己鬆綁的意思。
  「喂!放開我啦!」
  「壞小貓,是要被懲罰的唷!」
  離去又回來,卡麥爾又跨上去,在那人的眼前將大量的粉紅色乳液倒在自己掌心。
  彷彿宣告般,梁官宴也懂了對方的意思。
  高昂的情緒一下子冷卻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剛才會錯意了!
  這人……來真的!
  「喵!放開我放開我!你不可以……呃啊……」
  下半身彈跳起來,梁官宴感覺到卡麥爾正試著用手指進入自己。
  真的要這樣做嗎?自己真的要這樣做嗎?
  心中反覆著這個問題,但現實上的梁官宴卻無法抵抗那人的動作。
  「卡麥爾!卡麥爾!」
  到最後,不停掙扎的小貓只能將這些情緒都化做那人的名字。
  「痛!我不要!卡麥爾!!」
  「呃……嗯……很好。」
  「因為是我愛的人……所以……嗯……很棒。他、超漂亮的。」
  腦海中突然浮現駱唯那紅著臉的滿足。
  低頭,梁官宴看著努力安撫而親吻自己胸部的卡麥爾,他有點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還能在這個時候想別的事。
  漂亮?!當然啦,他可是我的卡麥爾!
  又是一個刺痛,梁官宴再次奮力踢腿,他此時的反應應該說是為了掙扎而掙扎。
  心中真正存在的抵抗,只有他自己知道。
  「唉……噗嚕不要嗎?」
  以為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要得到對方,卡麥爾卻還是停了手。
  緩緩撫弄著那人有些疲軟的慾望,他撤回闖入禁地的手指。
  「你、什麼要不要?!把我放開啦。」
  抵死不承認自己聽的懂,梁官宴目光閃爍地大叫來掩飾尷尬。
  「不!噗嚕是我的!」
  目光一閃,卡麥爾歪著臉露出他性感的側面,將自己的指頭放入口中,然後引導著那人的視線移動。
  濕漉漉的手指在卡麥爾自己的身上畫出一道痕跡,蜿蜒而下,然後,他竟然將手移到他挺起的臀部。
  「你、你在幹嘛?!」
  幾乎破音,梁官宴不敢相信他所看見的畫面。

  51

  由於種族的關係,他的膚色是漂亮的象牙色。上頭幾乎看不出毛細孔,現在的他,更是因為激動而讓皮膚染上了粉紅色。
  隨著頭顱輕輕搖晃,月光色的長發在身下那人的腿上掃來掃去。
  眉頭皺起,卡麥爾嘴裡有著低聲的呻吟。
  「嗯嗯……痛……」
  「喵的!痛你就不要做啊!」
  相比之下,梁官宴更像是被炸熟了的螃蟹,熱燙的幾乎要冒煙,他此時感到非常困窘。
  卡麥爾,眼前這個中性的天使。正做出讓聖人也會為之墮落的舉動。
  一手在前方撫弄他自己的慾望,一手被他的臀部擋住。即使如此,梁官宴還是知道這人把手放到哪兒去了。
  「唔嗯……噗嚕……」
  額上冒出細汗,卡麥爾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被拓開。而罪魁禍首,竟還是自己的手指。
  指尖探觸到的地方既緊又熱,那個部位傳來隱約的排斥感。但卡麥爾並沒有停下動作,他仍是一邊喊疼一邊持續著做著潤滑的工作。
  梁官宴哇啦啦的叫著,他不敢面對眼前這麼綺麗的畫面。
  「白痴、豬頭……喊痛就不要做啦!」
  「可是……」
  這回,卡麥爾有了回應。他將自己前方的手慢慢滑到對方一樣火熱的部位,然後曖昧地笑著。
  「可是……噗嚕都這樣了!」
  瞪大眼,梁官宴沒想到這人會說出這種理由,這……簡直是在考驗他的羞恥心。
  什麼?!難道這都是我的錯!?
  「什麼這樣?這樣又哪樣?放開我不要做了啦。」
  「哦……可是我看噗嚕很想要啊。」
  靈巧地握住,卡麥爾挑弄著那人最敏感的地方。
  由於有著對方自行分泌出的液體,卡麥爾能夠更加順利地順著器官的形狀上下滑動。從頂端的小孔到底部的球狀物,那溫柔的手勁在在都挑起了那人更深一層的情慾。
  但仍不夠!
  卡麥爾故意地,留了一手。
  「啊啊啊……」
  再次無法清楚地說話,梁官宴不由自主地弓起背部。
  下身那舒適到極致的感覺突然中斷,梁官宴低頭,看見對方竟然撐起了身體。然後……用他私密而熱燙的部位,裹住自己。
  「啊哈!」
  「嗯嗯……」
  一個人是舒服的喊叫,另一個人是忍耐的低吟。
  有種撕裂的痛讓卡麥爾不禁沒了力氣,他軟軟地倒趴在梁官宴的身上大喘著氣,然後試圖放鬆自己的身體。
  自己一直是強勢的一方,即使在床上也一樣。
  荒唐的那段日子,卡麥爾向來都是採取主動,他從沒想過要接受誰。
  但因為現在的這個人是他,是噗嚕,是梁官宴。
  他的小貓啊,完完全全都是屬於自己的。一想到此,卡麥爾就覺得連做接受的一方都是喜悅。
  他對自己而言,是多麼的特殊、多麼的獨一無二。
  現在、這個時候……與自己成為一體的、是他呢。我的噗嚕。
  「噗嚕……噗嚕……」
  將唇移到那人的口邊,卡麥爾喃喃著對方的貓兒名字。
  尋求安慰似地,他緊緊抓住了梁官宴上抬的手臂。
  長而卷的睫毛不住顫抖,看著那人露出了一股脆弱無助的神情。梁官宴在爽快之餘也驚覺到對方的痛苦。
  即使耳邊的呻吟不斷,但自己還是一寸寸地被吞入。
  直到,那人完全坐了下來為止。
  淚珠掛在眼睫上,隨著抖動而滑落,梁官宴口中嘗到了苦鹹的堅定。
  「呵……呵……呵……」
  強勢地將情人納入,用身體來感覺對方的溫度。
  是的,就是這股讓自己充滿安全感又快樂的溫度。這一輩子,因為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溫暖。
  「呼……噗嚕……你在我的身體裡呢……」
  牽強地微笑,卡麥爾睜開他迷濛的雙眼,然後落淚。
  我啊,也是屬於你的……從十歲那年開始。
  我們屬於彼此。
  心連著心,這最接近的距離讓梁官宴感受到卡麥爾不顧一切的愛戀。
  所以覺得慚愧,自己之前究竟煩惱了些什麼不重要的事情啊。
  想這麼多!一定得讓他用這種方式來敲醒我嗎?
  多久……沒見過他哭了呢?
  如此美麗的異色雙眼,流出的每滴淚水都是他的懊惱。他一定十分難過吧……?曾經那麼用心地對待貓兒噗嚕,卻換回了自己的一句「那樣怎樣呢」。
  要是自己的話,一定二話不說就開打了吧。
  自己那能忍受這樣不公平的待遇。
  「豬頭!我不是要你回來找我嗎?」
  自己是卡麥爾的話,說不定會這樣狂吼。
  不忍再聽對方的痛苦呢喃,梁官宴主動地吻住了那人。
  笨拙、討好地,想要讓對方減輕疼痛,梁官宴含著那紅豔的上唇,然後伸出軟舌。
  就只停頓了一會兒,卡麥爾馬上換回主動。
  他知道,他的小貓接受自己了。
  「唔嗯……不要……叫我噗……嚕……」
  唇齒交纏間,梁官宴努力地說出這句話。
  「嗯?」
  快感由上傳導至下,卡麥爾漸漸地覺得下半身的鈍痛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側頭偷到說話的空隙,梁官宴十分堅持。
  「呼呼……不要叫我噗嚕……啦。」
  用手轉過對方的下巴,然後繼續永不嫌多的親吻。
  心思細膩的卡麥爾馬上了悟了對方的想法。
  「小貓……我的小貓……」
  噗嚕……屬於過去的卡麥爾。他是自己的寵物褓母、朋友、也是親人。
  而現在,身下的這個人已經不再適合被那樣稱呼了。他至此以後、唯一的身份就是我、卡麥爾的戀人。
  可愛的小貓,這是他對於倫理規範的一點堅持吧-拒絕兩人之間存有類似亂倫的危險。
  於是天使,最後終於找著了當初……引誘他墜落凡塵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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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有重要公告

  52

  「嗯啊……嗯嗯……」
  「哇啊!」
  大床上,兩個人交疊纏綿著。
  吃力地撐起身體,雙手抵在底下人的胸前,卡麥爾微微地上下移動臀部。
  嘴裡的聲音完全不加以掩飾,他坦率地表達著此刻的感覺。
  喵嗚~好舒服!
  心裡想的和身體表現出來的反應完全不同,心上再多的不忍心,梁官宴的下身仍是蠢蠢欲動。
  甚至,還想要那人的速度再快點。
  像是察覺到了情人的渴望,卡麥爾深吸了一口氣後,開始大幅度緩慢地動作。
  火熱的慾望摩擦著自己的身體內部,每次的進出都更加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不是單純地上下而已,卡麥爾也左右旋轉著摩擦的地方好讓自己找尋最舒適的一點。
  「啊啊~。」
  突然嬌媚地叫了出來,酥麻的感覺讓卡麥爾又再次趴回梁官宴的胸前。
  只那麼一下,身體就敏感地直顫抖。
  很快地調整姿勢,卡麥爾又試探地上下移動。
  直入骨髓的快感沖上腦幹,身後持續的疼痛已經可以完全忽視,舔舔唇,卡麥爾開始享受了起來。
  「呃啊……」
  身下之人的感覺也不惶多讓,每次的刺入、抽出間,梁官宴都能感覺到對方緊緊不捨的拉扯。
  頂到最深處,那人更是熱情地幾乎咬住自己不放。
  他的身體如此滾燙,灼熱到好像要把自己融化。慾望層層疊加,若不是自己的手被牢牢捆著,梁官宴的動作不會如此被動。
  款擺著身子,卡麥爾必須抬高頸部才能讓聲音完全發出。
  由下往上看,卡麥爾那性感紅潤的薄唇、閃著水光的捲翹睫毛……這些無一不是更加的催情劑,使人無法抵抗。
  甚而,他還會主動地用手撫摸著自己裸露的上身,捻住胸前的紅蕊,卡麥爾會發出好似嘆息的舒服聲音。
  「嗯嗯……嗯啊……」
  初嘗情慾就面對這麼大的刺激,梁官宴在那人主動的誘惑下,痙攣地弓起背脊發出低喊。
  即使自身還未被撩撥到情慾的最高漲處,但卡麥爾在感覺到底下人的高潮後,也在自己被對方填滿的同時,聽著他的聲音而爆發。
  「啊啊……」
  「呼呼……呼……」
  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好像陷入云端似的,那是一種無著力點的軟麻。再次清醒,梁官宴耳邊充滿著卡麥爾深情的語音。
  「噗嚕……噗嚕噗嚕……」
  「就……跟你說了、不要喊我……噗嚕!」
  仍然不是甜言蜜語,梁官宴不解風情地說出這些話。
  「習慣了嘛……宴……宴、小貓。」
  與對方的身體依然保持相連接的姿勢,卡麥爾俯身用臉頰與對方廝摩,雖然身體有著情事後的些許疲憊,但他的精神卻是異常的好。
  好棒、好滿足……我的小貓。
  一抹引誘成功的笑容在嘴邊久久不散,卡麥爾笑彎了眼睛。
  「宴……宴……我覺得好棒呢。宴有沒有舒服?」
  自己覺得十分滿意,卡麥爾邀賞似地詢問。
  過渡高興的他剎時忘了貓兒是有些保守的人,這樣的問話當然沒有得到回應。
  顏色加重,梁官宴激情後已經臉上充血,但此時的他竟又讓臉更加紅豔。
  懊惱、害羞而不肯回答,他的這個樣子讓卡麥爾又再次衝動了起來。
  「喂!你……嗯嗯……」
  對方的慾望就抵在自己小腹上,胸口的濕黏甚至還是溫熱的,梁官宴感覺到卡麥爾用力收縮著裹住自己的部位。
  終究是年輕啊,含著淚,梁官宴再次不可自拔地與對方共舞。
  駕輕就熟的卡麥爾更快掌握到兩人都絕對舒服的動作,他用腳夾住對方的大腿好方便施力,遊刃有餘地一邊觸摸自己一邊勾引對方。
  「噗嚕……幫我……」
  感覺有些空虛的卡麥爾伸手將綁著梁官宴的帶子鬆開,然後理所當然地要求情人給予愛撫。
  有些麻疼的手被那人捉住,然後放置在他火燙的部位,梁官宴已經被快感控制的神智沒有反抗,他服從於對方的要求。
  掌下的物體愈發膨脹,梁官宴將視線移到自己的手上。
  同樣的性別、同樣的器官,但卡麥爾的那個部位就是讓人也覺得漂亮。與觸感不同,視線中的物體看來十分光滑,柔順的淡金色毛髮伏貼在上。
  真、大!
  不禁心地與自己比較,梁官宴只有這個感想。
  沒辦法繼續思考,那人猛烈地將自己拋至感官的臨界點,梁官宴的雙手不禁用力,一手掐住了那人的腰、一手收緊了掌中的熱物。
  「嗯啊!」
  如果沒這一下,或許卡麥爾也能從尚嫌不夠的狀態一起衝至顛峰,對他而言,梁官宴的感受左右了他的情慾。
  可、偏偏,就這麼一抓。
  卡麥爾的慾望就這樣中斷,有些刺痛、這帶回了他的理智。
  「呃嗯……」
  從慾望中稍微脫離,卻又馬上陶醉在對方因為高潮而呆掉的失神模樣,卡麥爾扁著嘴感覺身體再次沖上的渴求。
  視線內的那人愈來愈清楚,梁官宴終於發現自己的手還握著別人的脆弱部位。看著那人不滿的神情,他尷尬地發出破碎的笑聲。
  「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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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發文,再上不來就不試了
  隔壁有公告

  53

  心虛不已,同樣身為男性,梁官宴當然知道自己的這一抓,對卡麥爾來說有多傷。
  不過,既然對方沒有表現出重傷的樣子,梁官宴很努力想要打哈哈來混過去。
  只是……現在這個狀況,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呃哈哈……卡麥爾……」
  不停地笑,笑到嘴角微僵,梁官宴發現那人哀怨的神情根本沒有變化。
  大叫,用這樣的方式來掩飾尷尬。
  「喵的!不然你想怎樣嘛?」
  卡麥爾垂著頭,眼睛往上地勾著對方,這動作讓他看起來有些嬌氣,像是怕被大人責罰的孩子。
  再清楚也不過,對付這隻貓兒,自己可不能太囂張。
  這樣才能把貓兒吞進肚去!
  洗乾淨、拔好毛……貓兒會攤開著肚子請君慢用。
  想到此,卡麥爾趕緊將頭垂的更低好去隱藏他嘴角的笑容。
  「噗嚕噗嚕……我都沒有……」
  刻意放軟的聲音,這樣子的卡麥爾讓梁官宴想起他的天使娃娃樣。
  「沒有什麼啦?」
  雙手不論放在哪裡都覺得怪,梁官宴頻頻攪動著手指,直到那人抓住他的手。
  再次將對方的手覆上自己的慾望,卡麥爾的聲音瞬間變得低啞,紅唇微啟,然後用牙輕輕地咬著下唇。
  「難過……」
  手心被強迫包住的物體傳來彷彿心跳般的震動,梁官宴清楚地接收到對方的意思。
  心有愧疚所以沒有抗拒,梁官宴閉上眼一臉慷慨就義的樣子,他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隨便你……」
  執起那人因緊張而用力的雙手,承諾似地慎重,卡麥爾一邊說話一邊在那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最愛你了……噗嚕。」
  本來感覺到無比溫暖的地方突然有了寒意,梁官宴睜眼,看見對方正緩緩地起身。
  自己滑出那人體內時,兩人相連的地方甚至傳出嘖嘖的水聲。
  抬頭,那個人直直地看著自己。
  卡麥爾挺起身,臀部懸在對方的下體上,他將身體的重量放在雙腿以及一隻抵著那人胸口的手。
  自由的那隻手往後探,摸到一片濕潤時,卡麥爾笑了。
  「噗嚕的!」
  濕淋淋的手劃向對方的脖子,然後邊舔唇邊移動,直到手指觸摸到自己留在對方身上的液體。
  「我的!」
  像混合水彩般攪弄那本就分不出是誰所有的白色黏液,然後粉舌在指頭上一舔,卡麥爾再綻出一個顛倒眾生的惑人笑容。
  「我、們、的!」
  終於忍不住,被跨著的小貓全身都染上美酒般的深紅色。逗弄對方卻同時也情動不已的這人,俯低深吻。
  前低後抬,高挺的臀部感覺到一股液體由內而溢,一想到這是貓兒所留下的東西,卡麥爾的動作更加用力。
  留出時間讓梁官宴呼吸,卡麥爾將一邊跪著的腿抬起、收攏,再將貓兒原本合併的雙腳拉開跨在自己左右。
  「唔……」
  用手將因為訝異而想起身的貓兒壓下,他再次封住貓兒的口舌。
  喵嗷~!!
  在心底發出叫聲,梁官宴總算知道對方的意圖了。
  這場歡愛的狀態不但是持續中,而且還……角色互換?!
  好吧喵,他可以的話……我也可以的!
  一股不合時宜的不服輸感衝破理智,混著慾望,梁官宴努力放鬆身體。
  這一切,全在對方的預料中。
  「喵嗷……」
  與之前感覺到的相同刺痛讓梁官宴發出叫聲,但這次他卻沒有強力的抵抗,反而是迎合的動作更多。
  比起作為接受的一方,換了角色的卡麥爾更加得心應手。
  已經突破對方的心防,剩下的,就是自己的技術了。
  更溫柔、更體貼、更堅持……底下的這個人可不是以往床上的雜魚雜蝦,他們跟這人比起來實在是無關緊要的多了。
  只是一時的替代物怎麼能跟「他」相比!
  當然有些難過,全心投入的卡麥爾有著放縱慾望的念頭。可是……此時他必須克制自己的動作,為了對方、也為了自己將來的求歡。
  身下的這個人在某方面的確跟貓咪很雷同,他在一件事上遭受到太大挫折的話,以後遇到同樣的狀況,他可是會採取拒絕的態度。
  不能為了一時的貪歡而傷了他,循序漸進,卡麥爾已經計畫好了。
  「嗚嗚……卡麥爾……」
  「乖喔,忍忍……等會兒就不痛了!習慣以後你會很舒服的。」
  梁官宴沒有注意到這句話中的語病。
  嘴裡哼哼呼呼地唉叫著,雙手卻環抱住對方的脖子,在中、法文交替的愛語中,梁官宴徹底地交付了自己。
  「Prends-moi telle que ma mere m'afaite dans une nuit d'amour lointaine, et si je te plais ainsi, n'oublie pas de me le dire……」
  (娶我,就像母親在遙遠愛情的某個夜晚生下我那樣,如果我也讓你歡悅,別忘了告訴我你的愛情……)
  附註:最後一段是Pierre Louys的Les chansons de Bilitis(比利提斯之歌散文集)中的詩句。
  幕後小花絮:
  「哇喵!啊喵!」有的貓真的是這樣叫的……例如我家的

  54

  即使經過了種族演化,貓兒依然是一種未被完全馴化的物種。
  天性裡的謹慎一如老祖先,貓兒即使在休息的時候,也是保持著隨時可以落跑的姿勢。
  只有充滿安全感的家貓,才會用雙手曲起的方式來跪趴或是露出軟嫩嫩的肚子。
  極度放鬆的貓兒可以將身體彎成各種不可思議的姿勢,這些姿勢,每每都讓貓兒的主人覺得有趣、快樂。
  是因為我吧?他才能這麼放鬆!
  主人的心態大約如此。
  溫存後的隔天,剛醒來的卡麥爾也有這樣的想法。
  他看著將頭擱自己胸口、四肢放鬆歪躺著的梁官宴,對方正抱著自己的一隻手臂安睡著。
  他記得兩人是以相擁的的姿勢入睡的,怎麼,如今卻是自己仰躺著變成了對方的靠墊。
  或許是自己的心跳有些亂,卡麥爾看見那人將臉靠著自己的皮膚蹭了蹭,然後雙手抓緊自己的上臂,兩腳則是彎曲地用膝蓋夾住了那隻手的手掌。
  儼然將自己的手臂當成了夾被!
  卡麥爾的眼睛微眯,他發現那隻酸麻的手正可以觸碰到貓兒的重要部位。
  噗嚕……你在邀請我嗎?
  有些口乾舌燥,舔了舔缺水的唇,卡麥爾考慮著下一步的動作。
  一想到昨日的情景,卡麥爾臉上笑開了花。
  他是怎麼吼的來著?那句讓自己幾乎笑翻的話語。
  「噗嚕……」
  手上的器官因為宣洩而硬度不再,卡麥爾皺著眉低喃。
  感受到體內仍然灼熱不減的精神物體,梁官宴聽見對方的呢喃後,瞬間從失神的狀態中恢復。
  「喵的幹嘛?對啦對啦……我又不像你一樣身經百戰!」
  呆愣了會兒後才反應到對方何出此言,卡麥爾的臉上有著禁忍不住的笑容。
  喵的喵的喵的啦!我就是比較快又怎樣!幹嘛一臉可惜的樣子!哼!我才不像你那樣淫亂又男女通吃。喵的!你的技巧一定是那時候學的!!
  額上還有汗珠,一臉兇狠的梁官宴不知道他的這個模樣在對方眼裡十分美味。
  真是可愛啊……
  忍不住又頂了頂,滿意地聽著對方的驚叫,卡麥爾再次使出渾身解數來挑逗那人。
  對了!他聽到自己的那句話反應更大了呢!
  一邊撫摸著貓兒的發絲,一邊回想昨夜綺情的卡麥爾忍不住眯彎了眼。
  自己是這樣說的。
  「噗嚕……我會好好教你唷!」
  要不是自己還在貓兒體內,想必那時發出怒吼的貓兒會對自己拳打腳踢吧。
  「什麼?喵?誰、誰、誰要你教啊?!」
  想到當時被自己惹惱的貓兒,卡麥爾的胸膛大幅地振動。
  「喵嗷……」
  察覺到靠墊的起伏,梁官宴沒有睜開眼,倒是發了一句不滿的噫唔。
  靠外的那隻手將只蓋住腰部的被子往上拉、用下巴頂住,梁官宴又沒了動靜。
  「mon miel……」
  (我的小貓……)
  因為對象是他,所以對待的態度中才多了溫柔。
  嗯嗯……算了,他的身體會吃不消。
  碰觸的方式不再帶著情慾,卡麥爾自由的那隻手在梁官宴的背上移動。他揉弄著每一個自己留下的痕跡。
  就這樣看著他也是一種幸福。
  沒有出聲,卡麥爾靜靜地享受著這樣的氣氛。
  直到梁官宴醒來,他面對的仍是對方那熱切的注視。
  「卡麥爾?」
  手腳還纏著對方的手臂,梁官宴仰著頭說話。
  尚未清醒的感覺慢慢消失,看著那一藍一綠的眼睛,他感覺到有些汗毛直豎。
  忍不住,抽出一隻手擋住那人的眼睛。
  雖然神經大條,但梁官宴在某方面還是有著野性的直覺,他隱隱覺得對方的眼神正在混沌。
  輕笑,卡麥爾順從地沒有反抗。
  「噗嚕……我的手麻了呢。」
  「嗯?喵?」
  發現自己的姿勢太過曖昧,梁官宴趕緊改變手腳的位置。
  他側身坐了起來,然後唉了一聲又倒回原處。
  「啊……」
  身後的疼痛無法描述,他是第一次感覺到那兒也會有這種感覺。梁官宴馬上想起昨夜的情事,他裝傻似地不敢抬頭。
  自己真的做了啊?跟他?!
  當然!不然自己是痛假的喔。嗯嗯……我們昨天先這樣……然後又那樣……最後我就被……了。
  皮膚表面的微血管再次擴張,交感神經也讓心跳變快,身體的反應附和了他的想法。
  被……做掉了呢……
  替自己的下場作註解,梁官宴的嘴角抽動。
  趴在對方的身上,他分心地哀嘆著。極力避免,小天使仍是變成了與死人妖不惶多讓的色狼個性。真是教育失敗……大失敗。
  賠了夫人又折兵!
  腦中瞬間閃過這句話,總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寫照。
  一旁的卡麥爾早就開始活動著自己酸麻的手臂,直到那種血液暴衝的感覺不再出現,他發現他身上的貓兒仍在恍神。
  「噗嚕,洗澡去吧,不然會不舒服喔。」
  經驗豐富,當然也知道男與男情事之後的必要動作。卡麥爾語氣輕快地搖晃著身上的小貓。
  半拖半拉半抱,卡麥爾心情愉快到幾乎可以漠視自己臀部的痛。
  打開溫水、拿著花灑,他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噗嚕,洗澡!」
  跪坐在地上的梁官宴抬頭,他習慣性地往那人靠過去。
  聽話地抬手、挺臀、伸腿,等到回過神來,他已經被清洗地干淨溜溜。
  靠趴在浴缸的邊緣上,梁官宴的視線中是那人毫無遮掩的洗漱。
  他正在清洗著自己昨夜留下在他身體裡的液體。
  嗯嗯……所以……就是這樣了呢。卡麥爾愛我、我也愛他。對吧?
  眼中的畫面並沒有在腦袋裡被加以分析,梁官宴想東想西。
  「噗嚕……起來吧別泡太久。」
  將小貓從水中撈出來,用一旁的大毛巾將他裹實,然後只圍著下身的卡麥爾領著他回到寢室。
  即使沒有受傷,卡麥爾知道對方的那兒鐵定有些紅腫。這種狀況下,他不能讓那人泡水太久以免細菌感染。
  沒將這樣的想法說出來,卡麥爾知道貓兒的面皮很薄。
  「乖,等一下。」
  摸摸側躺的身體的貓兒,卡麥爾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走向房門。
  站在門邊,卡麥爾瞬間改變扮演的角色。
  不具溫柔、耐心。
  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他是、洛茲費瑪家的現任主事者。
  「……bon……」
  (……很好……)
  像是看見什麼滿意的事情,直視著前方的卡麥爾嘴裡吐出這句話語。

  55

  人體,既是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這種觀念最早是在藝術中崛起,然後,歐系文化將它發揚光大。
  不論是男性、女性,他們大方地稱讚著人體的美。而裸露,也是一種表達藝術的方法。
  在這樣的文化薰陶下,歐美國家的人比較不吝於展現自己。當然,他們也喜歡欣賞別人的身體,特別是當那個「別人」是自己所戀著的人時。
  用手指當炭筆、貓兒的身體當畫布,卡麥爾在上頭用著素描的力道來撫摸他,偶爾,更會用作圖那種暈染的方式畫弄著圈圈。
  貪戀著他,但卡麥爾並未因此只流連在床上,等到貓兒睡去,他動作迅速地來到了套房中的小客廳。
  拿出輕薄的手機撥話,聽到那頭傳來熟悉的應答,他很快地下了指令。
  並不是對自己的能力感到質疑,但對於這個不能輕易放手的對象,卡麥爾的處理方式會更加謹慎。
  總覺得……不小心就又會失去他。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布下天羅地網,絕不能讓多年的等待化為一場空。
  是的,對付這只心軟的小貓……那個方式應該不錯。
  在這樣的念頭下,另一個宅子的人開始急急忙忙地行動了。
  勾纏著頭髮,眼神一凜。卡麥爾撥了下一通電話。
  通話的兩方都使用著號稱最美的語言,但他們的態度卻是都顯得十分疏禮又拘謹。
  「Je vous remercie l'avoir retrouve. Mais j'espere que cela ne se reproduira pas.」
  (我很感謝你替我找到他,但,以前的事我希望不會再發生!)
  以感激作為開頭,但言語中的火氣還是慢慢地醞釀著,隨著話題的進行,卡麥爾的表情也愈來愈冷。
  發出一連串的笑聲,卡麥爾說了一句與當下完全無關的話題。
  「Ah !C\'est 駱唯 ? C\'est celui qui etait avec nous la derniere fois.」
  (對了,他的名字是駱唯吧?就是上次在座的另一個人!)
  聽見這話,電話那頭的另一人果然沉默了下來。
  在卡麥爾看不見的地方,那個人握著手機的力道多了幾分。
  對方接下來的話語讓卡麥爾感到愉悅,他用著輕鬆不在乎的語氣回答。
  「Ne soyez pas si serieux. Vous savez ce que je veux dire.」
  (別這麼嚴肅……你瞭解我的意思。)
  「Dans notre coeur, il y a une personne qu'il faut proteger a tout prix. 」
  (我們心中都有一個即使不擇手段也要保護的人。)
  將顯而易見的狀況作了結論,卡麥爾稍微停頓一下提議了這個約定。
  「Pour toi, moi et eux, bien s'entendre c'est la meilleure solution.」
  (對你、對我、對他們,和平共處才是最好的方式。)
  在聽見對方那緩慢而慎重的回答時,其實卡麥爾心中也忍不住稍微感到輕鬆些。終於,兩方在互相讓步的協調下他們結束通話。
  並沒有刻意要與對方作對,卡麥爾知道在那人的優勢下,自己又失去貓兒的機率很大。
  不過……中文不是有些詞是這麼用的嗎?所謂玉石俱焚、還是兩敗俱傷?嗯嗯……是這樣用的沒錯吧。
  卡麥爾的眼神閃過一絲陰狠,隨即又恢復柔美的模樣。
  嗯嗯……出來這麼久,搞不好噗嚕快醒了呢。
  換上溫柔的一面,卡麥爾躡手躡腳地走回臥室。然後,忍不住心中的喜愛,他伸手將貓兒抱在懷中。
  笨噗嚕……原來你適用這種方式來到我身邊的啊!
  在剛才的電話中,卡麥爾已經從另一方的口中得知了自己與噗嚕相識的來由。
  「mon cheri, mon chou !」
  (我的小貓,我的寶貝……)
  看著神智不清的貓兒爬起身來找廁所,頓時,卡麥爾心中有了一個計劃……
  ※※※※
  「vient !」
  (過來吧!)
  全身上下只靠一條浴巾包裹住下身,但卡麥爾的姿態卻是落落大方,絲毫不因此而困窘。
  好奇地伸長脖子,梁官宴看著那人對外說話、再轉頭回到自己身邊。
  「耶耶耶耶耶!帕恩?!」
  用手指戳著跟進房門之人的身影,梁官宴驚訝地看著眼前一身黑色素雅服裝的女士。
  由於卡麥爾要求過服侍自己的人必須學會中文,所以管家帕恩能夠聽得懂對方的疑惑。
  即便如此,她仍是沒有無禮地注視對方,臉上的表情也不掀波瀾。
  將發呆的小貓抱起來,卡麥爾坐到一旁的寬大沙發中。親親對方露出的肩膀,卡麥爾突然覺得梁官宴還是穿的太少。
  將裹住對方的大毛巾往上拉,他東扯西扯地想把貓兒全部塞進毛巾裡。
  「噯……你幹嘛?快掉了啦!」
  兩雙四肢手纏來纏去,你推我拉,卡麥爾就是不喜歡這個樣子的貓兒被人看見。
  「Mon maitre……」
  (主人……)
  玩耍似的動作被打斷,卡麥爾看往一邊,帕恩已經不知何時拿上一疊的毛巾站在自己身旁。
  點點頭接過,卡麥爾認真地執行著包紮大業。
  只是又多一瞥眼,一旁的帕恩馬上有了別的動作。
  拍拍手,一群穿著整齊的男女進來開始收拾著大床,黑白蕾斯邊上頭繡有家徽,梁官宴很清楚這些人的身份。
  像旋風一樣捲進來又捲出去,那些僕役的手腳乾淨俐落。
  「Comment les choses avantcent-t-elles? Tout est pret?」
  (事情辦的如何?都準備好了嗎?)
  「Oui, tout sera fait selon votre desir.」
  (是的。一切都遵照著主人的意思。)
  房間內只剩下主僕兩人簡短的一問一答。問話間,卡麥爾甚至連頭都沒抬。
  拉扯著那人,梁官宴滿眼的疑惑。
  難不成……你把家當也都帶來了?
  想起變態死人妖的陣仗,梁官宴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見小貓的擠眉皺臉,卡麥爾持續著好心情。
  「帕恩!這是我的噗嚕喔!」
  抬頭面對主人的介紹,帕恩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噗嚕……?!不是那隻貓兒的名字?
  眼前這個東方少年……
  「Oui, mon maitre.」
  (是的,主人。)
  對著卡麥爾鞠躬後,帕恩改口用中文說了一句讓梁官宴被口水嗆到的敬稱。
  「噗嚕少爺。」
  「咳咳……卡……咳咳咳……」
  雙手揪著卡麥爾,梁官宴沒辦法接受這麼奇怪的稱呼。
  一邊順著背拍,一邊發出笑聲。卡麥爾也覺得這個稱呼很有趣。
  「帕恩,他叫梁官宴,梁!」
  分解著情人的名字,然後用外國的語法再次介紹他的姓。
  於是再次開口的帕恩改變了對於這人的稱呼。
  擺擺手讓人離開,卡麥爾知道對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
  不用交代,等等管家就會送進自己與小貓需要的東西。
  喵?對了……
  精神一閒散下來,腦袋就有餘地來想東想西。他開始介意著雅納爾對這人說了些什麼,而卡麥爾又對人型的自己瞭解多少。
  不善於拐彎抹角的小貓,很直接地表達了自己的疑問。
  「吶……變態死人妖跟你說了什麼?」

  56

  「C'est un ange arme de pied en cap.」
  (全副武裝的天使呢。)
  掛上電話,雅納爾口中喃喃自語著。腦海中出現那一張性別未明的臉,他能想像對方嘴邊的噙著的冷笑。
  呵呵……和平共處啊,也就是這樣了。
  離開刻意避開人跡的陽台,雅納爾回到之前退出的房間裡。
  看著輪椅上閉目休息的女孩子,雅納爾的表情不再帶著嘲弄。
  聽見對方的步伐,駱琳睜開她的眼睛,那對璀璨又充滿精神的雙眼與她蒼白的臉色成了對比。
  注意到對方細心拉上窗簾的舉動,駱琳露出笑容。
  「小雅,事情處理完了?」
  「嗯嗯……姊姊,我剛剛說到哪裡了?」
  坐在駱琳的身邊,雅納爾的態度十分親切。
  「萬分之一啊……然後呢?」
  語氣輕快,但其實兩人的對話內容沉重無比。
  「萬分之一……?是的,姊姊。」
  「我想姊姊也已經感覺到了,萬分之一的機會,姊姊仍是……」
  語氣中有著惋惜和懊惱,雅納爾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樣複雜。
  「小雅,別難過……我早就感覺到了。嗯嗯……雖然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還是失敗了呢……」
  「這是我自己造成的後果,所以我不怨誰。只是,我希望你能做到當初對我的承諾,好好的……」
  「好好的照顧爸媽、駱唯……當然,姊姊,這個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擔心。」雅納爾直視著駱琳保證。
  「呵呵……那就好……對了,小宴也幫了我們很多,你別太欺負他……」
  駱琳微笑,她已經從弟弟那兒知道雅納爾對於梁官宴的惡作劇了。
  面對駱琳的調侃,雅納爾只是以沉默、點頭來回應,他明白對方的心情並不似語氣般輕鬆,駱琳是很認真地在和自己交代著。
  無言以對,也只能這樣。
  即使知道情人對這樣的結果會悲傷欲決,可其實雅納爾已經做了最大程度的挽救。
  私心地,他並不後悔,因為唯有如此他才能與駱唯相遇。
  就算代價是如此高昂。
  ※※※※
  「就這樣?」
  滿臉的不相信,梁官宴不認為雅納爾只會對卡麥爾說這種云淡風清的解釋。
  變態死人妖有可能這麼正直嗎?
  一邊替雙手張成十字的貓兒扣上衣服鈕子,一邊不著痕跡地上下其手,卡麥爾堅持要幫這人著裝。
  「不然呢?噗嚕認為我還應該知道些什麼?」
  「喵?」
  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梁官宴被這樣的反問難倒。
  對喔……還有什麼?
  按照死人妖的個性,他會怎麼說呢?嗯嗯……是這樣沒錯的吧喵!
  「還有怎樣,不就是說我神經大條、四肢發達又沒腦袋、很……笨……之類的……」
  其實梁官宴的反應並沒有很慢,才說了幾個形容詞後,他就發現對方充滿笑意的眼,以及自己正在詆毀自己的事實。
  喵的!
  拖拖拉拉地結束口中的話,梁官宴很容易惱羞成怒。
  「沒有嗎沒有嗎?他沒有這樣說嗎?」
  事實上,雅納爾的確也沒這麼說,在他的想法中,他叫來卡麥爾的重點並不在用言語欺負這人。
  親親臉,卡麥爾抱著這人往後坐,兩人雙雙疊入大沙發。
  「噗嚕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
  貓兒的注意力被轉移,他忿忿地否認著。
  「嗯嗯……我也覺得我的噗嚕很聰明呢。」
  果然,卡麥爾的馴貓手段十分高明,一下子就將貓兒收拾的服服貼貼。
  「喵嗷……卡麥爾。」
  主動抬起頭來與那人親暱地觸碰,梁官宴做著與貓兒噗嚕撒嬌時一樣的動作。
  「對了!帕恩怎麼會來,還有那群人是怎麼回事?你不會把家當都帶來了吧?」
  捶著卡麥爾的手臂,這人絲毫沒發現自己質問的口吻如此理所當然。
  卡麥爾的反應之大讓梁官宴感到莫名其妙,只見他垂著頭用哀怨的語氣說話。
  「噗嚕……我這麼努力,可是你還是不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喵的你說什麼?你是卡麥爾啊。」
  不喜歡對方那種抱怨方式的指責,梁官宴用手指戳著他。
  「噗嚕……我就知道你聽不懂……」
  噘嘴,就算早就知道對方的反應是這樣,但卡麥爾還是免不了地感到受傷。
  這三年多……只有我……
  「喂,什麼啦喵?」
  不明所以但還是產生愧疚,梁官宴不喜歡這種感覺。
  騰出一隻手在四周摸索,在手指碰到那樣東西時,卡麥爾將它拿了出來。
  對準一旁的電視按下去,瞬間,這房裡出現了兩人以外的聲音。
  「根據可靠消息表示,國際出名的設計師卡麥爾˙洛茲費瑪,目前就在這個飯店落腳。」
  「三年前以寫有C˙L的黑貓當作商標圖騰出道,一出現就撼動設計市場的新人,他的代表作品有……」
  看著電視上的放大照片,梁官宴傻在當場,他幾乎沒聽進去電視裡記者的講稿。
  看一眼電視、再看一眼身邊的人、再轉向看著電視……梁官宴持續了這個動作好幾次,他訝異地張著嘴巴。
  「所以……我需要有人幫我處理事情啊,我不適合出現在公眾場合嘛。」
  特意擺出與照片上一樣的笑容,卡麥爾抽了一束自己的長發在對方臉上掃來掃去。
  好失敗……他們都知道我又怎樣……你還是沒收到我在找你的訊息啊。
  愈想愈哀怨,卡麥爾張唇咬住那人指著自己的手指。

  57

  軟軟柔柔、可憐委屈,如此淒怨、如此惹人心疼,卡麥爾將自己這三年多的尋找傾訴給對方聽。
  然後,再次利用對方的愧疚來要求補償。
  看著一旁的車潮,梁官宴以一種很小心、很奇怪的姿勢緩步移動著。
  痛、痛、痛死了……那個死小孩!
  一邊在心裡抱怨一邊認著路標,終於,梁官宴找到了自己預設的避難地、不!目的地。
  除了這酸麻的身體是自己的之外,梁官宴身上就連衣服都是那人給的。
  逃跑!沒錯,自己的可以說是從那人身邊逃跑掉的。
  自己在那時還有記得抓錢就不錯了,梁官宴根本不知道那人把自己的隨身物品放到哪兒去。
  只知道,自己再留在那人身邊,遲早會因床笫之事而精盡人亡。
  一時的心軟,害自己又被那人拖回床上,然後……一整天就是在床上……玩!玩什麼?那人什麼都玩,而且自己不行了,那人還能玩死貓一隻。
  這簡直、簡直是太過份了!
  自己不就是很不喜歡駱唯與雅納爾的這種行為,怎麼現在主角竟然換成自己與卡麥爾。
  只是一天,便無法可忍。
  不能忍受自己過著這種糜爛的生活,於是便不再忍耐。
  趁著世界名產-狗仔隊鬧事的同時,梁官宴趁亂跑了出來。
  當他在沾沾自喜這樣敏捷的反應之時,孰不知那人只是睜隻眼閉隻眼地任由貓兒使壞。
  有點黏又不太黏,卡麥爾深知這種欲迎還拒、若即若離才是貓兒喜愛的相處模式。
  「宴!你怎麼來了?」
  駱唯驚訝地看著站在自家門口的好友,不等對方回答,他直接把人給帶了進去。
  痛!痛!痛!
  額上淌出一把冷汗,梁官宴腳步不穩地被駱唯抓著手臂快走。即使舉步維艱,他仍是咬著牙不肯發出聲音。
  看著駱唯跑去通知父母,梁官宴挺著背站在沙發前,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地攤著別動。
  僵硬地回應著對方父母親切的招呼,梁官宴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你怎麼來了?」
  同樣的問話,語氣卻是完全不同。雅納爾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駱琳從一旁的房間出來,他也對於這人的出現感到訝異。
  怎麼沒被留住?
  心中馬上猜測到了答案,雅納爾稍微一想,便知道這是那人有意的縱容。
  看著對方扭捏的動作,雅納爾笑了笑。
  「我以為……連假後還不一定看得到你。怎麼?放風啊?」
  「死……雅納爾,你還敢說?就這樣把我丟給他!」
  意識到這是別人家,梁官宴嘴裡的稱呼有所保留。
  「小宴,坐啊!」
  「你們不是舊識嗎?」
  「琳姐。」
  「舊你的頭,你明明是故意的!」
  對著駱琳打招呼,梁官宴瞬間變臉,但心與願違,現在的他只能動動嘴巴而已,他的身體可是沒辦法做出一些激烈的動作。
  「官宴吶……坐啊坐啊,小唯還說你這次不會來呢!」
  青白著臉僵笑,梁官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長輩的招呼。
  嗚嗚,我的屁股痛啦!
  環視一旁,梁官宴將求救眼光丟給另外年紀較近的人。
  駱唯跟著駱媽媽跑到廚房、雅納爾的目光也跟了過去,而駱琳,則是擺著手也要自己坐下。
  梁官宴發現似乎沒人能解救自己。正當他打算小心翼翼地落坐時,他卻收到駱琳瞭然的目光。
  「小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駱琳敏感地想起這次梁官宴失約的原因,再看看他那種有所遲疑的坐下,她突然明白對方為何有這種舉動。
  想當初,自己基於有趣與故意。駱琳也曾拿些特殊物品給駱唯,並且還逼供著弟弟透露感覺如何。
  有神的大眼曖昧地眨眨,駱琳因為忍笑而感覺呼吸有些不順。
  「咳咳!咳!小宴,你到客房躺一下好了。咳呵……」
  「琳姐……」
  充滿感激卻又尷尬的看著駱琳,梁官宴的臉上有著很有趣的表情。
  「可惜……一樓的房間被我佔用了,就委屈你到二樓的客房囉!知道怎麼走吧。」
  由於行動不便,駱琳在出院後就佔據了一樓的客房,一邊指引著梁官宴方向,她也一邊有意無意地揶揄著對方。
  「小雅……陪小宴上樓一下。別欺負他!」
  仰頭說話,駱琳交代著。
  「你去休息吧,我會跟爸媽說的。嗯……需要事後處理嗎?」
  駱琳直白的問話讓梁官宴臉上泛紅,他很快地搖著頭,沒有說話。
  喵嗚……還好我是上完藥才落跑的!
  梁官宴一點也沒去想為什麼自己在卡麥爾那重重設置的人牆下還能溜掉,而且一堆鈔票和零錢就這樣被擺在桌上。他只是單純地認為自己很好運!
  龜速爬到二樓的客房,送走那個面帶詭笑的雅納爾,梁官宴放鬆地趴在床上假死。
  喵的……好痛……死小孩我會讓你有下一次才怪!

  58

  愛情的烈火燒出了他們的決心,他們堅定地衝過眼前重重的阻礙,而眾人都被這段生死相許的愛情給震撼了。於是,生死相隨。
  在他們初識的桃花林中,眾人再次替他們見證,人間沒有不老的青春,人生卻有不老的愛情。
  他緊抓著AK-47的木製槍托,隨著身體的每次顫動都是一條人命,震耳欲聾的槍響是他用來迎接情人的交響曲,一聲大過一聲,然後在手榴彈那澎湃的收尾下,一片火光中,他對他伸出了手。
  然後,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喵的!就算是王子跟王子好了……也能有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抱著頭在床上滾動,梁官宴煩惱地胡思亂想。各種版本的浪漫故事在他的腦海中成形,然後彷彿化為睡美人中的紡錘針一樣,狠狠地扎入他的手指。
  十指連心,痛入脊髓。
  「喵啊啊啊!卡麥爾卡麥爾卡麥爾啊!」
  駱唯回到房間就是聽到這陣熟悉的慘叫,他看著一邊捶枕頭一邊抓狂的好友,實在是有些無奈。
  十指在枕頭上扒啊扒,梁官宴在精疲力盡後將臉埋進了那軟軟的棉布中。有些舊黃的枕頭上頭混和著貓兒噗嚕與卡麥爾的味道,這是那日卡麥爾讓人送過來的東西之一。
  哀怨地呻吟著,梁官宴翻來翻去。
  「宴……我剛剛在電視上又看到他了喔,聽說他……」
  「喵的!不要跟我說那個人!」
  悶悶地打斷駱唯的話語,梁官宴一點都不想知道那人現在過的多「好」。
  那天憤怒地落跑後,梁官宴隨著駱唯與雅納爾回到學校。
  本來想要以冷淡來稍微懲罰那人的縱慾,沒想到,那人派遣了帕恩送來自己的手機與這個貓用枕頭後,就再也沒有與自己聯繫過。
  一開始的得意是以為那人知道自己錯了。
  然後……隨著日子過去,梁官宴在電視、報紙上開始看到那人一連串的活動消息。這些消息無非是什麼知名設計師為了尋找靈感來到這個東方小島、又或是他對於東方美食讚不絕口……諸如此類的八卦新聞。
  沒有一樣和自己有關!沒有!
  卡麥爾就像是突然忘了自己的存在,他,只是一個世界出名的設計師而已。
  如同電視上所說的一樣,梁官宴幾乎要相信這人是為了尋找靈感而來。他與自己,毫無關係。
  喵的屁!毫無關係!明明就什麼都做過了,這樣、那樣、又那樣!
  「卡麥爾……」
  愈想愈鬱悶,梁官宴嘴裡唸著對方的名字。
  由於是自己跑掉的,梁官宴覺得沒臉回去找那人,所以他等待著卡麥爾來尋貓。
  偏偏那人毫無動靜,梁官宴鼓起勇氣想要給他一點提示,卻發現自己連他的手機都沒有。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聯絡對方!
  一種無力感讓他愈漸暴躁,梁官宴每天只能啃咬著貓用枕頭來發洩。
  「宴……想他就去找他啊!都快週末了,反正你又沒事!」
  「週末?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嗎?」
  卡麥爾!一個星期了你都不來找我喵!
  洩憤地踢著木製樓梯,梁官宴有些想哭。
  喵嗷……你不要我了喔……
  「答啦!電話!」
  輕鬆地發出聲音,駱唯將旋轉椅轉了一百八十度朝向好友,他的手指上夾了一張紙條,炫耀地晃來晃去。
  「我跟雅納爾要到了唷!」
  「唯!」
  雙眼冒出凶光,梁官宴動作迅速地爬起來撲過去,卻發現對方也靈敏地跳上床鋪樓梯。
  高人一等的姿態讓駱唯能夠囂張地舉著手搖晃紙條,他看著下面的人像貓兒伸爪子抓逗貓棒一樣時跳時勾。
  「駱、唯!給我!」
  一番推拉後,貓兒贏了兔子,成功地搶到紙條。
  兔子伸出小爪撥撥耳朵,抖了抖鬍鬚後一蹦一蹦跳到上鋪。前爪勾著床延的木桿,一臉興味地看著下頭貓兒千變萬化的表情。
  打電話?不打電話?再等幾天看看?
  得到了那人的電話,梁官宴又開始陷入新的為難中。總是被動的他,很難提起勇氣去主動追求感情。
  打、不打、打、不打?打還是不打?我又要說什麼?
  在原地緩慢地轉圈圈,梁官宴躊躇不定。
  嗶嗶嗶嗶……嗶嗶嗶……
  「Salut!我找卡麥爾!」
  (哈囉!)
  猛然回神,一轉頭,梁官宴看見駱唯正拿著手機說話。
  「啊?我啊?我是……」
  「駱唯!」
  三步跨成一步,梁官宴爬上去伸手就是一搶,那張紙條已經被他揉成了一團。
  「喵的你幹嘛?」
  情緒的關係,梁官宴的聲音拔高好幾度。
  聳了聳肩沒有回答,駱唯伸出手指了指還在通話中的手機。
  這舉動果然移轉了那隻暴怒的貓的注意力。
  「嗯喔……嗯喵……卡麥爾在嗎?我是梁官宴!」
  發出一些遲疑聲後,梁官宴一口氣將要說的話全部說完。
  「梁?梁少爺?」
  回話的是一個女聲,梁官宴知道她是管家帕恩。
  「嗯……噯!」
  一手緊抓著手機,一手無意識地搓揉著指間的物品,梁官宴等待著。
  「好的,請稍等一下。」
  女聲的中文裡帶著濃厚的外國腔,梁官宴聽到一陣微弱的腳步聲。
  對方停了下來,然後似乎用手掌壓緊了手機收話的地方,梁官宴一下子聽不見任何聲音。
  卡麥爾……卡麥爾……
  我要說什麼?
  緊張著、然後用力地將手機壓向耳廓。
  毛躁地走動,梁官宴終於聽到聲音。
  「梁少爺!主人現在不方便接聽,主人要我傳話給您,如果您方便的話,明天可否到主人下榻的飯店來一趟?」
  「什麼?」
  驚訝地幾乎想摔手機,梁官宴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那人不但不聽手機、還要等到明天才有空「接見」自己?!
  滿腔的不悅只化作一聲承應。
  「喔……」
  沒印象接下來帕恩又說了什麼,梁官宴移開手機,然後結束通話。
  事情不妙?!
  「宴,手機還我!」
  駱唯從那恍神中的人手上拿過手機,然後爬下床,準備逃難。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才關上房門,駱唯就聽到房裡傳來大吼與乒乒乓乓的撞擊聲。
  「喵的!耍什麼大牌阿你!卡、麥、爾!!」
  唔……雅納爾雅納爾。
  毫不猶豫地轉身,駱唯跑離意外現場。
  晚間,窩在情人身邊的兔子看見一隻燒紅眼的貓衝過來跟情人要著住址。
  一要到住址,那隻貓又沖了出去。
  揮揮衣袖,不留下一根貓毛!
  隔日一早,忿忿地踏著入土三吋的腳步,梁官宴來到了卡麥爾下榻的飯店。才一進門,就有專人領著他直接上樓。
  大門外,梁官宴看到許多拿著相機蹲在一旁的記者。
  儼然就是個聯合國。
  腳步愈來愈輕,但步伐快速變小,最後,竟然就像小偷般躡手躡腳。
  喵嗚~
  臨陣脫逃的想法開始成形,梁官宴突然覺得其實自己不是那麼的理直氣壯。
  要是他不理我怎麼辦?明明就是我先偷跑的!
  拖拖拉拉,他還是到了那人所在的房門前。
  碰碰!碰碰!
  直到金屬的手把都被握溫,梁官宴還是僵在那兒。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都到了……等等準備好再進去!
  吞了吞口水,梁官宴努力地替自己打氣。
  眼睛瞄啊瞄,他發現四周的人都已經退下。看看門、看看桌子、看看腳、看看握住的把手。
  銀色精美的花兒栩栩如生,沿著把手一路蜿蜒到門框。
  喵……一朵、兩朵、三朵……十朵,咦……十、十一朵……十……二……
  喀!
  專心地數花,卻忘了掌下的動作,為了看清楚上頭的雕飾,梁官宴轉動了把手。
  他也聽見了門鎖打開的聲音。
  打開了打開了打開了打開了!!!!
  等了半天,梁官宴都沒有聽見聲音。
  他從門邊歪著頭探看,一條細縫中,他沒看見卡麥爾。
  於是大膽地……將門稍微推開。
  眼睛四處掃視,終於在某一處停頓了下來。
  恰到好處的光線剛好能將對方完全看清。
  那人撐著頭、被自己讚譽為包含著天空與大地的雙色眸子直盯著自己,下巴微揚、然後勾起嘴角。
  「Pulu……Embrasse-moi!」
  (噗嚕……抱抱!)
  一個身影從門邊竄過,少年像貓一樣撲上主人的懷抱。
  多年以前,曾經有個少年在自己的日記中仔細地紀錄著愛貓的一舉一動。有一段是這麼寫的:「噗嚕很可愛……不管他在幹嘛,只要我說抱抱,他就會衝過來!附註:噗嚕跟我有一段距離時才會衝過來!平常是看著我直接要我抱!噗嚕真的好可愛。」


番外-他的等待

  如果…他變回人了,他還會像這樣放鬆地黏在我身邊嗎?
  如此重視我、將我當成他最重要的人…。
  黑色的貓兒仰躺著,貓手掛在環住他胸部的手臂上,眼睛半眯,腿張開開地露出腹部讓抱著自己的人撫摸肚子。
  有一聲沒一聲地呼嚕著,貓兒的這種聲音讓對方能知曉他的舒服。
  腹部的毛略白似灰,卡麥爾的掌心溫柔地由上而下在那兒滑動。
  突然!貓兒的身影變得模糊,卡麥爾發現連那傳入耳中的聲音也開始變得小聲。他慌張地將貓兒抱起來,手上卻頓時不再感覺到那溫暖的毛皮。
  「噗嚕?!」
  「卡、麥爾。」
  將自己的名字分成兩段來喊,貓兒有時候會這樣喊自己。
  卡麥爾好像聽見聲音,但卻找不到黑貓。
  只好…不斷地叫著那個名字。期盼自己能在某一個角落發現那左右搖晃的黑色尾巴。
  「噗嚕…。」
  睜眼,一片黑暗。卡麥爾的聲音低啞而恍惚。
  心中是熟悉的失落,卡麥爾知道自己又作夢了。他總是夢見過去與黑貓噗嚕相處的情形,然後又惡夢地轉變為貓兒在自己懷中消失。
  而現實裡,貓兒的確是消失了…三年多。
  總是抱著一個枕頭才能安眠,卡麥爾即使在夢中輾轉也不會放開它。將枕頭壓在自己臉上,深呼吸嗅著那上面的味道,那是…貓兒的味道。
  奇異地,或許是自己對於貓兒的一切特別敏感。
  只要是噗嚕用過的東西,不論時間如何變化,卡麥爾都覺得上頭會有那黑貓的氣味。
  將這些東西擺在自己身邊,偶爾…卡麥爾能夠假裝貓兒從沒有離開自己。
  回頭,一隻挺直著背抬頭的貓兒就在自己身後注視著自己。
  那是卡麥爾最鮮明的記憶。
  有時候距離比較遠,自己只要輕聲地呼喚,貓兒就會小跑步地過來。
  「噗嚕,抱。」
  甚至,自己不用開口。
  「卡麥爾,抱!」
  只可惜這些都是回憶。從三年多前的那天起,這一切都只是回憶。
  只要是與噗嚕有關的事情,卡麥爾從不在意在上頭花的時間與精神。
  仁慈的天父…我祈求您的憐憫。
  這是他日日持續的祈禱。
  努力地作著能作的事情,卡麥爾從黑貓給的些微線索著手。抱著「寧可錯殺一百也不能放過其一」的精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貓兒回來找自己。
  三年多的努力,卡麥爾成功地將自己的名字與世界揚名的設計師並排共存,特別是在東方市場上。
  用C˙L的縮寫和一隻挺著身體的黑貓當作商標圖騰,卡麥爾有意地讓自己揚名國際。
  「難以捉摸的品味,作品有時用色鮮豔大膽、有時又充滿著少女少年般的矛盾。中性的設計手法使他一推出作品即受萬人注目,而他的發表會則已經是設計界人士默認的重要場合。…如天使般耀眼,設計師本人就是上帝最佳的作品…今年第三季的創作…」
  卡麥爾心不在焉地看著報紙上對自己的評論,自從他決定用這種方法來增加世人注意力之後,他就絲毫不吝嗇地展現自己的外貌。
  就算一開始只能用這副皮相來吸引人也沒關係,只要最終能朝著目標前進,卡麥爾很樂意用一些小手段來減少時間。
  先站穩自己的腳步,再將步伐踏到「他」有可能存在的土地上。
  那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世界上使用中文的國家沒幾個,但從使用這種語言的總面積來算卻又是卡麥爾不能逐一尋找的廣大。
  那些黃皮膚、黑頭髮的人中,有一個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卡麥爾只有這個認知。
  無法在數以萬計的人尋中仔細辨別,那只好增加自己出現在他面前的機率。
  只要他想…絕對可以找到自己。
  前提是…噗嚕「想」找我。
  卡麥爾幾乎只能是被動的一方。
  即便如此,他也儘可能地有著動作。絲毫不浪費時間。
  三年多…對卡麥爾來說他每天都在期待、失望的心情中反覆回味。
  噗嚕…我很乖喔。你應該要回來獎勵我呀,不是嗎噗嚕?
  有沒有想我呢?是不是又發現自己「睡過頭」了?還是…你還不到下一次清醒的時候呢?
  貓也好、人也好…噗嚕…要來找我喔!

番外-他的回憶
  喀!喀!喀!
  「好了,換手。」
  放下掌中毛茸茸的的爪子,卡麥爾等著貓兒的動作。
  果然,順著話語。另一隻黑色的毛毛手伸了出來,精準地將爪子放在那人的掌心,隨便對方按壓著。
  喀!喀!喀!
  又是一連串的的清脆聲響,卡麥爾小心地剪著貓兒的指甲。
  嚏!嚏!啊哈~!
  「噗嚕…很醜唷。」
  看著露出尖尖牙齒打哈欠的黑貓,卡麥爾放下手上的寵物用指甲剪,在一旁的面紙盒抽出幾張面紙替黑貓擦著鼻水。
  打完哈欠繼續噴鼻涕,黑貓無所謂地瞄了瞄對方。
  「來擤鼻涕。」
  像對待孩子似地一步驟一步驟教導著,卡麥爾將面紙抵在黑貓的鼻子前。
  而後這動作結束,他拉起黑貓的後腳又開始仔細地剪短貓兒的指甲。
  「噗嚕…噗嚕…」
  「哇喵!哇喵~!…」
  「你很吵耶。」
  忍耐不住,黑貓終於說話了。
  「不要不跟我說話嘛!」
  清掉透明的指甲片,卡麥爾坐在貓兒面前伸手。
  「抱抱!」
  撇頭,掛著鼻水的貓兒假裝沒看見卡麥爾的請求。
  「噗嚕…抱抱。」
  等不到對方的回應,卡麥爾乾脆自己動手抓貓。
  「喵!我不要抱!不要抱抱啦。」
  無力的四肢推著那人的手,黑貓掙紮了起來。最後,他還是敵不過那人的力氣,對方滿意地將他抱在胸前。
  「喵嗚…不要晃我。我頭暈。」
  言語是最後的抵抗,黑貓的身體倒是很自動地擺好一個舒服的姿勢。
  「乖喔…可憐的噗嚕,生病了呢。就跟你說晚上不要亂跑。」
  語氣中帶著責備,但其中更多的感情是不捨。
  看著病奄奄、沒什麼活力的黑貓,卡麥爾心疼地又放軟了語氣。
  「脖子還痛嗎?」
  揉捏著黑貓的頸子,卡麥爾手上的力道比平時輕。
  「喵的廢話!痛死了!」
  沒有力氣的吼叫毫無氣勢,黑貓聲音甚至有些沙啞。
  「是喔…都已經好幾個小時過去了。」
  「喵的,我就是痛啦。」
  「噗嚕真記恨呢,你不是也對醫生又咬又抓了嗎?人家才捅你一針。」
  「壞小孩!感冒不要理他就好了啊,才一點點流鼻水就抓我去打針。那個醫生還粗魯的要死。」
  「噗嚕…貓咪都是這樣打針的吧?」
  回想著獸醫的動作,卡麥爾並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對。
  寵物嘛…狗狗貓貓之類的不都是抓起頸部毛皮就給他一針捅下去。
  「我看起來是貓咪但我實際上不是貓咪啊!」
  捍衛著身為人的尊嚴,黑貓無法苟同那種看病方式。
  「好啦好啦…反正都打完了。噗嚕要趕緊回覆健康才是重點嘛。」
  安撫地摸著黑色的皮毛,卡麥爾又抽了一張面紙往黑貓臉上蓋。
  「什麼打完了…喵你的…嚏!阿嚏!…」
  話語被連打的噴嚏中斷,黑貓的身體振動著。
  昂起頭,黑貓毫不客氣地將掛著鼻水的鼻子往眼前的面紙上抹。
  「擦擦。」
  耐心十足,卡麥爾撫摸著黑貓的頭顱。
  「噗嚕…你要趕快好起來喔。生病的貓貓好可憐呢,好多東西不能吃,也不能隨便走動。」
  充分瞭解懷中貓兒的個性,卡麥爾一邊鼓勵一邊給予誘餌。
  「嘖…誰喜歡生病啊!」
  身體發熱的貓兒喃喃自語著,絲毫不知自己已經一口咬下誘餌、還貪心地要了更多。
  「等我好起來你要再帶我出去玩喔!我喜歡葡萄園!」
  「好啊…。那噗嚕要乖乖休息。」
  哄著吃過藥的貓咪睡覺,卡麥爾給了肯定的回答。
  病奄奄的寵物的幸福就是…有個關心自己的主人照料著自己。
  黑貓大牌地佔據著卡麥爾全部的關心。那種全心被人呵護的感覺,一直深藏在他的記憶裡。
  「雅納爾…我頭痛啦。」
  小兔子紅著眼將身體蜷在另一個人的懷中。
  「乖喔…你已經吃藥了。忍忍喔。」
  緊皺的眉幾乎讓人以為這人也在承受著身體的疼痛,雅納爾在駱唯的額上啄吻了幾下。
  眼前那一對甜蜜到使人起雞皮疙瘩的情侶似乎完全忘了旁邊還有一個局外人。
  「你們可以再噁心一點…。駱唯、我現在才發現你這麼三八!」
  「雅…嗚嗚…宴罵我。」
  瞪了一眼,雅納爾二話不說地抱起駱唯準備離開。
  「雅納爾…」
  「乖!別理他。回我房間去睡唷。」
  看著對方用腳踢上門,梁官宴覺得這個房間的氣氛終於不再是冒泡的粉紅色。
  摸著手臂,梁官宴對著門版作了一個鬼臉。
  「噁心的小兩口…。」
  用語言來發洩情緒,極力掩飾的是心中另一股羨慕、又嫉妒的感覺。
  曾經…也有個人這樣溫柔地對我呢!
  無法控制,梁官宴想起曾經的過往。
  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卡麥爾、溫柔的卡麥爾。



  2006/1/25

  番外-他的手段

  挺直而纖細的莖,柔軟如它,剛剛好只能負擔著一朵美好的重量,一莖、一花……就是這麼執著的配對。
  溫柔地抱著專人空運過來的鬱金香,卡麥爾的像對待情人一般地小心翼翼。緩慢的腳步像是怕振壞了手中的花朵。
  難得地,剛召開完簡短說明會的他有著好心情。以往,每次的公開露面都是一次難受,在虔誠的禱告後,他希望貓兒能夠看到自己,事後次次又陷入同樣的失望。
  但這次不一樣了,雖然,他從帕恩口中知道貓兒趁著自己開說明會時跑掉了,卡麥爾心中還是充滿喜悅。
  果然……噗嚕跑掉了呢。
  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卡麥爾派了人緊緊跟著他,直到梁官宴到了他的朋友的家中。那兒是另一個人的領域,自己可以很放心地將貓兒放在那。
  一枝一枝細心地擺放,卡麥爾悠閒地享受著獨處的時光。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並不輕鬆,在外頭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人可不少,這是他使用那個方式來找貓兒的後遺症。
  為了避免貓兒受到池魚之殃,因此卡麥爾甚至成為貓兒落跑的助力。
  先將那人清洗乾淨、仔細地上藥、穿衣……再在他隨手可及的地方放上錢財,一路又讓人幫他開路一直到那隻兔子的窩。
  卡麥爾這才有了心情處理花兒。
  成名後有好有壞,好的是這是自己選擇的方式,壞的則是他一舉手一投足都有人在觀看著。記者們無所不用地想要挖掘自己的秘密,因為這是「眾人」想要知道的。
  著實花了一番功夫才將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從政治上、商業上、甚至透過一些不光明的手段……卡麥爾能確定眾人想要看見的是他願意給人看見的那一面。
  突然的恍神,卡麥爾的手被小剪刀給刺傷。血珠就像是紅寶石一樣亮麗,皺了皺眉,卡麥爾將手指放入口中吸吮。
  臉上卻泛出微笑,卡麥爾無奈地搖了搖頭。
  結果……他還是不知道啊。那個人不是說了,噗嚕並沒有這三年多的等待時間,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只是不久前的夢境……
  不可否認心中有些難受,卡麥爾並不是可惜自己在這上頭花的時間。他更加在意的是兩人感情的不平衡。
  當梁官宴是貓兒的時候,自己為了大局可以多加忍受。
  但他恢復人型了之後,自己付出多少、卡麥爾要對方必須給自己相等的回饋。
  我用三年的時間累積起的想念,噗嚕……什麼方式都好,我就給你一個星期去倍增吧……
  嗯嗯……這樣的話,這麼做也許不錯。
  就是這個霸道的念頭,卡麥爾決定強忍著感情不去聯絡貓兒。
  他要迅速地、讓貓兒對自己無可自拔。
  「噗嚕噗嚕……我啊,將我的皇冠、寶劍、黃金全都給你唷……你只要拿你自己來送我就好!」
  手指撥弄著酒杯形狀的花瓣,卡麥爾想起關於鬱金香的傳說。
  淺笑、一想到貓兒自此後就完全屬於自己,卡麥爾忍不住高興了起來。
  幾日後,卡麥爾的等待有了美好的結果。
  耐心地等著貓兒開門。
  他張開雙臂輕輕地呼喊,然後感受到那溫暖的重量。
  比起純潔……我更希望你收下我的愛情。我承諾……你是我唯一的最愛。
  附註:
  (1)鬱金香的傳說。傳說中,一位美麗的少女同時受到三位勇士追求,三個勇士各自拿出最珍貴的傳家之寶-王冠、寶劍、黃金來求婚。善解人意的少女不知如何選擇、也不願意傷害任何一位勇士,所以請求花神把她變成鬱金香。花朵是王冠、葉片是寶劍、球根是黃金……她用這樣的方式來回應這段愛情。
  (2)法國國花是鈴蘭,其花語為純潔。紫色鬱金香的花語則是最愛及專一的愛情。

  後記

  果然,後記這種東西啊……應該沒啥人會看吧……
  不過我想,我還是針對本文做個簡單的講解好了。
  人設方面,梁官宴(噗嚕)是個思考比較簡單的人,做很多事都是憑著他的直覺與本能。他的家庭方面我有稍微寫到,由於教養方式的關係,梁官宴很會照顧人、也很獨立……用另一種方式來說,也就是他其實對於一段長而穩定的關係會感到不安,別人對他的依賴或他對別人的依賴也都是他不太會處理的感情。
  卡麥爾呢……他的個性寫法就是由小孩子然後經過青春期的彆扭、最後成長為一個腹黑魔王的過程。
  我大概交代一下他各個年齡的設定。
  十歲第一次見到梁官宴,他只把噗嚕當作一隻很神奇又很厲害的寵物。那時的卡麥爾可以大概看出之後個性的雛形。敏感、細心、容易不安……他漸漸培養出他強勢的一面,噗嚕只是在背後推了一把。
  這裡有一個出遊的章節,在那章我也點出卡麥爾個性中原本的黑暗面,他帶他喜歡的寵物出門,第一次遊覽的景點竟然是法國的松姆河谷地,那兒火紅的虞美人傳說是壕溝戰中士兵們留下的鮮血。
  美麗的外表、黑暗的真實……這才是卡麥爾。
  半年的相處加上兩年半的失蹤,卡麥爾一下子跳到了十三歲。
  由於沒人叮嚀的緣故,卡麥爾愈來愈霸道……想法全然以自己為中心。在這個尷尬又不大不小的年紀,一開始,他的確很高興噗嚕的回來,但很快地,這個小大人就沒辦法從噗嚕那邊得到「被需要」的重視感,所以有了灰雪的出現。
  一樣還是半年的相處再加上兩年半(比上次多一個月)的離開。再次出現的卡麥爾已經十六歲多了。
  他終於瞭解到噗嚕不僅是寵物、朋友、甚至是親人。
  此時的他還介於天使與魔王的階段,個性尚未完全定型,但明顯地,他已經開始很會利用自己的外表……也挺驕傲、我行我素。
  一度為了噗嚕而想要成為貓兒心中喜愛的形象,而後隨著貓兒的不見,這才是他真正入魔的關鍵。
  放縱自己、朝著噗嚕最不喜歡的樣子去改變……在心底他認為或許這樣貓兒就會看不過去而回來。
  雖然被噗嚕抓姦在床,但已經很世故又圓滑的卡麥爾輕而易舉地改變自己的劣勢。而且,他也隨著上次的教訓,體認到他不能用強迫的方式留住貓兒。
  所以他的對話開始變得迂迴婉轉(更加地表裡不一)。
  最後,找到梁官宴時,他不用在顧忌貓兒會不會回來的問題,這時的他,反而又比較霸氣。當然……對付貓兒還是那種手段。
  由於人設的關係,卡麥爾比梁官宴難掌握……實在是很麻煩吶。
  這是作者的喜好,我比較不擅長強對強的文章……總覺得那種文章打起來很傷神。而且……老話一句,人生已經不太甜蜜了,那個編織一個甜蜜的小說來安慰自己又何妨。
  一千零一夜中,我儘量描寫雅納爾的溫柔,而本文中,卡麥爾則是充滿心機又霸道的人。
  跟一開始在某文章裡回得差不多吧,雅納爾是君臨天下的王者、那卡麥爾就是傾城傾國的禍水。
  下一部淚眼汪汪是這個系列的最後一部,說的是駱琳的故事。
  嗯嗯
  壞嘴跟冷漠,這兩種個性考慮中
  
life 評論於 2007-6-28 21:50 短訊 字體: 極 中 大 回覆


  喵個一聲來聽聽-番外-他的貓咪

  01

  快速地走過長廊,及臀的金發隨著步伐而甩動,像是母雞帶小雞一般,這個人的背後跟著好幾個穿著整齊的人。
  身上穿著手工制的白色睡袍,卡麥爾一邊走動一邊用手掩著紅唇吐出的哈欠。
  太陽才剛升起,他便機靈地起身了。這全是為了與那人的保證。
  因為時差而一臉疲憊,梁官宴一路上乖巧地沒有拒絕自己的擁抱,沒想到,才一到大宅,貓兒便死撐著充滿血絲的雙眼要自己立下保證晚上會讓他一個人好好地睡。
  這怎麼行?
  卡麥爾當下的念頭是這麼想的。
  好一陣子沒見,回家後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雖然這麼想,但看到一臉猙獰的貓兒。卡麥爾還是退步了。
  當然,他的保證只限於夜晚。
  所以大宅裡的清晨才會出現這一幕。
  輕輕敲門沒有得到回應,卡麥爾搬動手把時發現那隻貓兒竟然上了鎖。
  挑眉、轉身,卡麥爾對著身後的人伸手。
  「Clef !」
  (鑰匙!)
  管家帕恩一臉恭敬地遞上掛在腰間的鑰匙圈,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主人在開門的剎那露出的獰笑……不……微笑。
  將鑰匙丟回去,卡麥爾揮了揮手然後高興地走進房裡。
  當然……他也隨身上了鎖。
  房內有些昏暗,卡麥爾憑著記憶朝著床鋪走去。
  嗯嗯……既然你喜歡在客房的話,那我就隨便你吧。
  沿著床邊臥去,卡麥爾熟練地將床上的人翻到自己胸上。
  閉著雙眼,那人呼吸如此平穩,好像完全沒受到干擾一樣。
  有些惡劣地,卡麥爾出聲叫喚對方。
  「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嚕!」
  在那人臉上猛親,卡麥爾發出甜膩的聲音。
  好一會兒,那人根本沒有反應。
  卡麥爾更加放肆地在他的身上撫摸。
  「噗嚕噗嚕……」
  「喵嗷?」
  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卡麥爾聽見梁官宴的回應,但他覺得聲音的來源有些怪。
  「噗嚕?」
  「吵死了……」
  愕然,身上的梁官宴根本沒有動靜。卡麥爾將覆著那人的被子拉起。
  一藍一綠的眼睛瞪大,卡麥爾的視線不在梁官宴的「身」上。
  「噗嚕……?」
  手指朝著目光所視的物體戳去,才一用力,卡麥爾的手便被一隻毛茸茸的貓手拍開。
  怎麼回事?
  滿腔性致瞬間消退,卡麥爾驚訝地看著那蜷成一團用貓手抱著頭顱睡覺的黑貓。
  看看黑貓、再看看身上的「梁官宴」,卡麥爾腦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將身上的人溫柔地擺到身邊,然後雙手捧起軟綿綿的黑貓,卡麥爾低頭湊進黑色的毛。
  嗯嗯……是噗嚕的味道。
  雖然很想要知道如今狀況發生的原因,但卡麥爾還是耐著性子輕哄梁官宴起床。
  在他的細語呢喃下,梁官宴睜開了他的貓眼。
  順從身體的渴望,貓兒舔舔手舔舔腳後,拉長了身體伸懶腰。
  貓手撥撥鬍子,非常粗魯地打了個哈欠。梁官宴發現視線內的景像有些怪。
  但畢竟是用貓眼睛看這世界看了好幾年,已經變成黑貓的梁官宴沒能一下子反應過來。
  直到,他發現那張美豔的臉比例不對,這不是親吻時靠近可見的樣子。
  疑惑之下,他理所當然地想用手去觸摸。可是,他看見搭上那人臉的是一隻毛毛的手,翻掌則是一朵熟悉的肉色梅花。
  卡麥爾沒說話,梁官宴也無語。兩人對視,然後都看著一旁熟睡的另一個「身體」思考。
  我又……變成貓了?
  疑惑地抖動耳朵,黑貓在那人的胸前坐直。
  像人發誓般,黑貓舉起手。
  「我先說喔!我什麼都不知道。然後……我餓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我都沒吃。」
  從這樣的舉動,卡麥爾可以知道梁官宴果然對這件事的發生也感到不明所以。那人不是個善於說謊的人,還能這麼理直氣壯跟自己要吃的,他一定是問心無愧。
  放軟了表情,卡麥爾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作。
  是啊……身體就在旁邊,我也不怕他消失。噗嚕就是變成了貓而已嘛。
  揉揉貓兒的頭顱,卡麥爾心中的不安退下,他自然地面對眼前的變化。
  「呵呵……噗嚕,好久沒看到你的貓樣子了。」
  完全沒感覺到對方的情緒變化,梁官宴-也就是噗嚕依然故我地舔濕貓手、撥弄貓頭。
  交換著看兩隻毛毛的手,梁官宴問話。
  「卡麥爾,我看起來跟以前一樣嗎?」
  我記得變態死人妖說以前的身體是幻化出來的!
  喵!變態死人妖!!沒有被消音?
  「哦!喵……噯,雅納爾、變態死人妖!喵喔!沒有被消音耶!」
  激動地拍著卡麥爾的胸口,梁官宴發現自己沒了語言限制。
  「嗯?你也沒喵到一千聲唷!」
  提醒著貓兒漏失的另外一點,卡麥爾心中開始有著無數猜測。
  「真奇怪……」
  一手攬過尾巴,梁官宴將臉靠過去。
  抓住貓兒的腋窩,卡麥爾前後左右轉了轉他。
  「看起來……是一樣沒錯。」
  他明白梁官宴那句問話的意思。
  「可是……我的身體?」
  起身走到床上另一個熟睡的人的身邊,梁官宴彆扭地看「自己」。
  甚至用手去探視呼吸,貓兒觀察了好一會兒,轉過身來正經地開口。
  「嗯……卡麥爾……」
  「嗯?」
  「可以先吃東西嗎?」
  忍不住微笑,卡麥爾撐起身體後再次整理身旁那個沒意識的身體,最後他彎腰抱著貓型的情人,離開大床。
  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卡麥爾停止了往外的腳步,他走到每個房間都有配置的電話旁。
  「帕恩,進來。」
  為了表示梁官宴的到來是多麼重要,卡麥爾在情人面前也幾乎是用中文說話。
  「等等、卡麥爾。你叫人幹嘛?」
  沒有一千聲喵的限制,黑貓怕自己在人前不小心就漏餡。
  聽見敲門聲,黑貓趕緊裝回一隻普通的貓兒。
  門口,管家鞠了躬,彎著身體等待主人的指示。
  「把早餐拿進來,順便讓幾個人過來收持一下。噗嚕還在睡,你們的手腳輕點!」
  管家回身交代著事情,然後率先帶著一兩個僕人進來。
  卡麥爾就抱著黑貓坐在一旁看。
  爪子在那人的手上抓了抓,梁官宴不懂卡麥爾的用意。
  「乖……噗嚕。等等早餐就來了喔。」
  親暱地說話,卡麥爾的音量控制在每個人都聽得到的大小。
  「啊,帕恩。拿幾個扁平的碗過來,噗嚕以前用的也可以!」
  刻意地,再次對著旁人下令。
  重複聽見一個名字,帕恩抬頭看著主人。她驚訝地發現主人懷中抱著一隻黑貓。
  噗嚕?是以前的那隻貓嗎?
  但主人的事情是不可以多問的,這樣的疑問只是閃過帕恩心頭。
  直到梁官宴的行李都被收持好而餐點也放了上來,這房間才恢復成屬於情人的空間。
  跳上桌子,梁官宴一邊嗅著食物一邊讓那人幫自己分盤。
  只是心中感到有些說不出的奇怪,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地轉移到食物上。
  「你要這個?好。噗嚕先擦手!」
  從不對於自己的做法多加解釋,卡麥爾屬於那種你不問我就不說、你問了我也不見得會說的人。
  反正……噗嚕也搞不清楚。
  這就是有個粗心情人的優點吧……那人,只需要想著自己就好,其他都不用多問。
  即便如此,卡麥爾也從不覺得兩人之間的掌控權在自己身上。
  總是……不由自覺地就被那人帶著走。做事的是自己、擔憂一些有的沒有的也是自己。
  笨噗嚕……我會要回來的。
  「卡麥爾!你等等打電話問死人妖是怎麼回事吧。」
  好像變成貓的這種事情從不需要自己擔心,梁官宴很順手地將問題推給那人。
  黑貓繼續唏哩呼嚕地吃食,時不時伸手、抬下巴讓情人擦拭。

  02

  對於主人的行為必須毫無懷疑、其之命令更是應完全服從。
  古老家族中的家僕都是被這樣訓練出來的。這些服侍者不只是僕人,甚至,他們是家族的一份子。在以往的家族體制中,他們很多人都是世世代代服侍著同一個姓氏。
  這些人以此為榮。
  在歐洲的許多家族裡,他們依舊是用這一套標準在訓練家僕。
  只是隨著時代進步,他們也必須做出一些因應的改變。例如,從家僕中挑出人選送往所謂的管家學校學習。
  學有所成,他們再回到他們始終不變的位置。
  管家帕恩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在現代的社會影響下,卡麥爾也知道不能用以往的標準來要求現在的家僕。
  年輕的一輩,愈來愈有自己的想法了。
  所以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卡麥爾做了一些防範的動作。
  「卡麥爾,你就把『我』放在那裡?」
  黑貓趴在戀人肩上,小聲地說話。
  「嗯嗯,放心……沒事的。」
  抱著貓兒走往書房,卡麥爾特地挑了人多的地方通過。
  抬頭瞄到人影,黑貓趕緊閉嘴假裝自在地搖晃著尾巴。
  「呵呵……噗嚕……」
  吻著黑貓頭頂的毛,卡麥爾微笑。
  一旁見到主人的家僕們則是停下手上的動作,恭敬地佇身等待卡麥爾通過。
  當然……他們也看見了主人對於那貓兒的寵愛。
  年紀較長的,馬上認出來那貓兒有可能是主人從小養的黑貓。才十年過去,貓兒的出現讓人有些意外,卻不突兀。
  有些人則是想著,自家的主人真的很喜歡「噗嚕」這個名字。不管是貓兒是戀人,用的都是這個小名。
  或許……部分人的心中還多了一絲瞭然。
  說的也是!貓怎麼可能會變成人呢!
  人的恐懼多半來自於自己無邊的想像。
  沒有說出口,卻不代表心中不會這樣想。
  卡麥爾用了這個方式來掃除流言。
  比起前幾輩,卡麥爾更重視家族中的某些傳統。目前留在他身邊的人都是「屬於」他的人。就連這個宅子裡的每個人,都是他親自挑出來的。
  為了守護我的小貓。
  卡麥爾建立起一個王國。
  他沒有天真地認為同性之戀不會對兩人造成任何影響,為此,這些人從自身的親兵轉變為守護兩人戀情的保護者。
  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們會替我守著貓兒。
  「卡麥爾……你笑得很奇怪!」
  勾勾情人,黑貓眯著眼睛說話。他還是不知道情人這麼堅持把自己拐來法國的用意。
  嗯嗯……好吧……暑假的確挺長的。可是干嘛要我來的這麼急?才一放假就派人從學校把我接過來……
  「噗嚕噗嚕……好久沒看到你了嘛。」
  「喵……兩個星期前你才回來耶……更不用說你一天無數次的電話。」
  黑貓的尾巴抽了抽,他毫不留情地吐嘲情人。
  「這樣就很久很久了……而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噗嚕說啊!」
  一想到情人聽見那件事情可能有的反應,卡麥爾就不禁更加地期待。
  「很重要的事唷!」
  一件關於你我的重要大事。
  跳舞般,卡麥爾抱著貓兒轉圈。
  完全不管旁人的目光,卡麥爾高興地抓著黑貓轉來轉去。
  「喵嗷嗷嗷嗷~」
  「對了……噗嚕我又做了一些東西喔,我拿給你看。」
  改變路線,興沖沖地帶著貓兒往工作室跑,卡麥爾有時的性情就跟孩子一樣。

  03

  「噗嚕看,這個很可愛對不對?貓耳朵貓耳朵喔!」
  那人一臉高興地炫耀著手上的作品,黑貓噗嚕有點無力。他有時候很難瞭解卡麥爾的品味。
  貓耳朵造型的無線耳機會很可愛嗎?誰會去帶那個啊?
  歪著頭傻笑,黑貓不知道該怎麼對那頭上多出黑色貓耳的人說話。
  「還有還有~這個跟那個!噗嚕快看!」
  像孩子般獻寶,卡麥爾在工作室裡翻出一堆東西放在貓兒面前。
  「卡麥爾……那個……」
  「對對!還有那個!噗嚕現在是貓咪呢!」
  不等對方說完,卡麥爾急匆匆又跑到一旁去翻著雜物。
  不高興地大力甩著尾巴,黑貓試圖吸引那人的注意力。
  「喂!電話打了沒?還有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雀躍地小跳躍跑回來,卡麥爾揚揚手上的物品。
  「噗嚕!照相!那個等等再說啦!」
  一把攬起貓兒,轉動螢幕,卡麥爾一臉燦爛地發話。
  「噗嚕笑!」
  喀嚓!
  閃光瞬間消失,黑貓眯了眯眼,然後看見那人仔細地調著自拍的一些設定。
  「再來!啾!」
  側臉在貓兒毛毛的臉上親吻,卡麥爾的目光卻是專注在自己手上的相機那兒。
  「噗嚕坐著!」
  完全抵抗不住那光彩奪目的笑容,黑貓隨著情人的要求而變換姿勢。
  動作一停下、還沒來得及生出抱怨的心情,梁官宴馬上又被那人牽著鼻子走。
  一整個上午,卡麥爾就忙著替黑貓拍下他可愛的模樣。
  此時的他,還沒驚覺到情人變成貓兒的不便。
  「變成貓不好嗎?在出國之前你不是一直跟唯抱怨那些問題,我只不過是幫了你一把。」
  有些不耐煩的聲音這麼解釋著,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梁官宴這才明白原來始作俑者是自己。
  對喔……變成貓了以後,卡麥爾就不能整天對我這樣又那樣啦!然後我就不會一天到晚下不了床!嗯嗯……好像有道理喔。
  「噗嚕!他說什麼?為什麼噗嚕會變成貓咪?」
  一旁的卡麥爾看著將耳朵移開話筒的貓兒,他好奇地問著。他是應那人要求才把電話轉給梁官宴的,不然卡麥爾是比較想要親自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哈哈!」
  貓兒張嘴大笑,他第一次對於好友的情人產生感激。
  「變成貓很好啊!反正他不是先跟你說了,我的身體只是在睡覺,不會有事的。」雖然心中有種不明小小的遺憾,但梁官宴是真的高興於不用為了那沒日沒夜的歡愛而煩惱。
  就是覺得不該一天到晚就這樣將時間浪費在床上。
  梁官宴總是一邊享受著一邊煩惱。
  放不開心去配合、但心底和那股道德感鬥智的又是對於情人連綿不絕的愛情,梁官宴感到為難。
  反正……現在我是貓啦!就不用想這麼多了!
  消極地逃避現實,梁官宴樂得輕鬆。
  而他,忘了卡麥爾可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現在只是對方沒有想到這點而已。等到卡麥爾後來發現狀況,梁官宴那時才在急急忙忙地尋找變回人的方法。
  「噗嚕噗嚕……你是我的唷!所以等等噗嚕不准說話,要等到變回人的時候才可以說話!」
  卡麥爾抱起貓咪,慎重地叮嚀。
  雖然那件重要的事情是自己必須做的,但卡麥爾根本不想與他人分享貓兒的奇蹟。
  「喵?」
  「總之,噗嚕不可以說話!」
  「喵嗷,有別人在喔?」
  「對!有『別人』在!」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是「別人」!
  卡麥爾非常堅持。
  抱著貓兒走出非常凌亂的工作室,這個空間,他只讓情人進來。
  往書房走去,卡麥爾還是挑了個人少的地方。
  即使已經萬分叮嚀貓兒,但他仍小心地準備這一切,避免貓兒在不自覺的狀況下「說話」。
  「帕恩,帶過來。」
  進門前,卡麥爾對著忠心的管家發話。然後便走進已備上了茶點又舒適的房內。
  抱著一臉放鬆的貓兒窩進軟軟沙發中,卡麥爾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毛。
  叩叩!
  「主人!」
  「讓他進來就好!」
  頭也沒抬,卡麥爾試圖掰著黑貓的直立的耳朵讓他變成折耳貓。
  梁官宴倒是警覺地看向門口,然後不耐煩地用貓手拍掉頭上作亂的物件。
  嗯?人?是誰啊?
  由於不能說話,梁官宴用小梅花拍打著那人表示自己的疑惑。他的貓眼直瞪瞪地盯著那愈來愈走進自己的小身影。
  一頭整齊而短的金發、眼睛則是如茵的碧綠。看起來大約十一、二歲的孩子恭敬地停下。
  「父親大人。」
  童音軟綿,孩子的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與害怕。
  見過眼前的男人再多次,他還是無法抵抗那一藍一綠眼中所散發的氣勢。
  「咩嗷!!」
  梁官宴發出類似驚恐的叫聲,貓眼轉回情人的身上,爪子也無意識地伸了出來。
  父親大人?什麼?你嗎?他是你的小孩?
  沒有注意到孩子年齡的不合理,黑貓站起來露出尖尖的牙。
  他死忍著不能說話的規定。
  「呵呵呵……噗嚕生氣了呢!好可愛、貓牙牙!」
  撐起貓兒身體,用臉去摩擦那有些粗粗的貓鬍鬚,卡麥爾的鼻子間都是那股讓他感到舒適的貓咪味道。
  毫不客氣地用手壓著情人那高直的鼻樑,黑貓此時可沒心情跟卡麥爾玩耍。
  一旁,孩子的眼中有著些許迷惑,他覺得眼前的一人一貓充滿著無人能接近的氛圍,但他又忍不住被男人的魅力所吸引。
  忍不住地,他的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父親大人也能這樣對我的話……?
  早就聽聞父親眼中有著無人能比的同性情人,這也是他收養自己的原因。但……父親曾寵愛無比的黑貓不是早就走失了嗎?如今這隻貓兒又是……?
  「呵呵……噗嚕好緊張呢!」
  嘴巴再否認,但人的直覺反應卻是他最坦承的表現。卡麥爾不急著解釋,他就是喜歡看見梁官宴這種在意自己的行為。
  即使是生氣也沒關係。
  噗嚕嚕當然是愛我的啦!真高興!
  「喵嗷嗷嗷!」
  沒有發現情人的心思,梁官宴狂叫著。
  喂喂!不要敷衍我!你哪來的孩子?!
  難道是之前的那三年裡你……?
  黑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沒有自己的三年時間,他根本忘了就算是那三年的卡麥爾有偷吃,也不可能一下子生出這麼大只的孩子。
  總之……情人在吃醋的時候是都是沒有理智的。
  「不氣不氣……噗嚕我跟你說喔。他啊,是我跟『梁官宴』的孩子呢!」
  「喵?」
  一抬頭的眼神馬上不再那麼柔情,卡麥爾讓孩子走過來自己說。
  「告訴他!」
  對於眼前這人的命令絕對不會反抗,曾經以為他是來拯救自己的天使,即使後來這樣的映像已被否決,孩子心中對於這人還是隱藏著戀慕。
  低頭對著用爪子扒著收養人的黑貓說話,孩子的聲音有點僵硬。
  「貓咪你……好,我叫做夏佐˙洛茲費瑪,父親大人和我說過了,我的爹地叫做梁官宴!」
  孩子用法文說話,但是最後的那三個字則是不甚標準的中文,這話語,讓黑貓豎起了毛髮。
  註:Chasel 夏佐

  04

  Papa?!我嗎?我是梁官宴……是啊!我的孩子?他?!
  黑貓呆掉了,他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不自覺地,梁官宴又開始了舔毛的動作,一下又是一下,機械地動作著,他連身前的孩子什麼時候走開的都不知道。
  「等等再進來!」
  「是的……父親大人。」
  門關上過了一會兒,卡麥爾才打斷黑貓的動作。
  「笨噗嚕……乖乖聽我說。」
  「咪?」
  「夏佐,會是你跟我的養子。有了他,就不會有人反對我們在一起。」
  「雖然我的父親只有我一個孩子,但我可沒讓夏佐改姓。他原本就是洛茲費瑪家的一員,呵呵……當然囉,從今以後,他的雙親就只有我們兩個。」
  簡單地將事情過程描述一遍,卡麥爾只將他認為情人該知道的訊息漏露出來。
  至於那些家族間的利益交換,那不是貓兒需要瞭解的部分。
  「他原本的爸媽呢?」
  黑貓比較重視人倫這方面。
  「嗯?那個你不用管啦,總之……他以後就是我們的孩子囉。這便是我要跟你說的重要事情……」
  卡麥爾微笑,但其實他並沒有多喜歡那個孩子。這只是他要應付家族成員的必要手段而已。
  有了情人的解釋,梁官宴感覺鬆了口氣。
  「喔……是這樣啊……」
  「然後大概等個十年,我就不用管洛茲費瑪家的事了。」
  連眼睛都笑彎了,其實這也是卡麥爾收養孩子的另一個重點。
  他知道噗嚕不會任自己將家族事業撇手不管,那貓兒可是有著很負責任的個性。養了個孩子,這也算是對於自己的這個姓氏有所交代吧。
  像是又突然想起什麼,黑貓伸出尖爪壓在那精緻的臉龐上。
  「你、你確定你沒有孩子遺落在外?……那三年……」
  想要質問情人在那三年有沒有對自己不忠,可是梁官宴又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是自己讓他等待的。他要是忍受不住寂寞而出軌的話……自己……難道不應該原諒他嗎?
  可是不問又覺得有點在意……好吧,我很在意啦!吼喵~一想到這人曾經的淫亂我就……喵喵喵的喵~。
  就是嫉妒,梁官宴在享受著歡愛的同時,他老是對於情人熟捻的動作感到憤怒。
  我抓我抓抓抓!
  壞孩子!壞卡麥爾!
  失笑,卡麥爾看見貓兒的妒忌全都顯現在臉上。他的鬍子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但對於曾經的過往,卡麥爾可是一點都沒有悔意。
  「噗嚕……那三年我很乖啦!自從噗嚕很認真地警告我以後,我都沒有亂來了……」
  「而且,我以前會這樣還不是因為噗嚕突然不見!我以為噗嚕不要我了……那時候,好寂寞、真的好寂寞。」
  再一次扭轉情勢,卡麥爾就是能將自己的錯誤轉化為對方的歉疚。
  貓眼充滿不捨,梁官宴用刺刺的舌頭舔著情人的鼻子。這是貓兒表達親暱的方法之一。
  不知道該說什麼來應對,但梁官宴有些後悔提到這個話題。
  笨蛋!過去就過去了,我還計較什麼!喵嗷!又讓他想起不高興的往事了!
  乖喔乖喔!我的卡麥爾、我的小天使不會再有那種感覺!
  沒什麼技巧、梁官宴直白地硬是轉了個話題。
  「嗯喵!那、那……卡麥爾你在叫他進來嘛!我還沒好好的看看他呢!」
  偏偏有人得寸進尺。
  「噗嚕……你不在的這段期間我還是好寂寞喔!好不容易盼到你來,結果才在路上你又凶我!」
  卡麥爾說的是梁官宴不准他上床的警告。
  「我老是睡不好,沒你在身邊的時候,我總是會有種仍然失去你的感覺!就怕、一睜開眼,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
  將臉埋在那黑色的貓毛裡,卡麥爾可以感覺到貓兒的呼吸變得不穩。
  「卡麥爾喵……」
  「好想你、好想你……畫圖的時候想噗嚕在幹什麼、吃飯的時候想噗嚕老是不愛吃青菜、洗澡的時候想噗嚕不喜歡水、睡覺的時候想……」
  「可是……噗嚕要唸書,我不能老是纏著噗嚕不放。噗嚕噗嚕……你知道我的感覺嗎?」
  於是笨貓咪再次分不清眼前的卡麥爾是天使還是魔王,在對方那充滿魔魅的一藍一綠眸子下,梁官宴又迷糊了一個下午。

  05

  即使是美味的晚餐也無法讓梁官宴恢復好心情,他彎著身體面朝牆堅持不給那人抱。嘴裡咪嗚了幾句,貓兒誇張地用雙手抱住頭顱晃動,儼然一整個無盡後悔的模樣。
  「喵的喵的喵的咪~~~」
  配合著一旁貓兒不時的慘叫,另一方卻是傳來卡麥爾滿足的笑聲。
  沒去打擾貓兒的自憐自哀,卡麥爾抱著輕薄的筆記型電腦窩在沙發中一下子發出讚歎一下子又是自言自語。
  「喔呵呵……這樣好可愛!嗯嗯,噗嚕不管怎麼看都好可愛。呼呼呼呼!這張?不行!這張只有我能看!對!」
  手指輕點幾下,當螢幕出現下一張畫面時,卡麥爾幾乎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那兒去了。
  螢幕中,一隻烏黑的貓兒將肚皮朝前方攤坐著,雙手抱著自己的尾巴,臉上則是帶著有點勉強的高興表情。
  指尖碰了碰電腦的感應區,然後便是一連串與這張照片相關的連拍畫面,用投影的設定來播放,卡麥爾回味著貓兒那時的模樣。
  「噗嚕!來看!你好棒喔!」
  與那人歡欣的叫喊不同,梁官宴抱著頭更加懊惱地垂死在角落。
  「貓嗷嗷嗷嗷~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喔……噗嚕害羞了!嘻嘻。」
  咪嗚嗚嗚~我是笨蛋我是豬頭我是白痴……我那時在發什麼瘋啊!
  貓兒身邊的氣氛十分黑暗,要是能加上幾朵鬼火的話更是能表達他的心情。
  回想下午的「不堪」事實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梁官宴眼中醞釀著羞恥的淚水。
  只記得那時,自己彷彿被鬼迷了心般,對於那人竟然有著一股深深的愧疚感。
  屁!愧疚?!事後想起來的梁官宴能夠分辨出當時的卡麥爾只是在裝可憐!對!裝、可、憐!原本只有三分可憐讓他裝得有兩百分之多。
  甚至連那人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相機都不感到訝異,自己竟然……竟然……就任由那人的指示做了一堆有礙觀瞻的動作讓他拍攝。
  「咪嗷~~~」
  等到清醒時,竟然已經是晚餐時分。梁官宴這才從鬼打牆的狀況中脫離出來,開始滿頭冷汗地分析著自己一個下午的舉動。
  最後,他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一隻手溫柔地將貓兒攬了起來,黑貓用屁股想也知道那是誰。
  「噗嚕~來一起看嘛!」
  當情人的大腿上又擺上那銀色的電腦時,黑貓突然伸出貓手在鍵盤上亂打一通。一陣抓狂後,他轉過頭將臉埋在卡麥爾的手臂內側。
  眼不見為淨,加上剛才又故意按了好幾次刪除鍵,黑貓無法預料卡麥爾的反應。
  「呼……還好我已經做了很多備份!」
  聞言抬頭,黑貓說話。
  「刪掉啦!很醜耶……」
  點選幾下,卡麥爾開啟了一張照片,上頭的黑貓側躺著,還學中國古代美人用一手撐著頭,一手則是擺在嘴巴前面。
  「不會啊……你看!」
  「貓嗷!」
  黑貓愣住,直接看照片對他而言是一大震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當時會失心瘋地做出這種姿勢?我……我是優雅的貓啊!!
  「咪!」
  慘叫一聲,覺得無顏面對世人的梁官宴用不可思議的速度跳出情人懷中,然後朝著房門上的貓用小門奔跑過去。
  「噗嚕!?」
  嗷嗚……
  在心中慘叫著,貓兒奪門而出。
  他的速度快的連一旁的下人們都看不清楚,卡麥爾匆忙地開門時,他眼前已經沒有貓兒的蹤影。
  搖著頭失笑,卡麥爾退回房內,他能夠理解情人這種逃避的舉動。對於那人的瞭解,或許連梁官宴他自己都沒卡麥爾來得那麼清楚。
  不過很可惜地,在這互動的感情中,有時候梁官宴還是會沒摸清楚卡麥爾的性子,特別是……那人能承受的底線。

  06

  亂跑亂晃的梁官宴本能地避開人群,在這個他已經探索不過上百次的大宅裡,他要找到一個藏身處可以說是非常容易。
  此刻,他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窩著,待他重新建立面對不堪事實的自信心。
  咪……對啦,我是笨貓。
  在一處昏黃壁燈下停了下來,梁官宴隨意地挑了一個有貓門的房間鑽了進去。
  在貓門前面坐了下來,哀怨地,他舔理著自己的手。將沾濕的手用來撥弄鬍鬚、貓臉跟脖子,這種貓兒的放鬆方式讓他感到心情不再那麼急躁。
  喵?對嘛!不過就是幾張照片……照片!
  用力地點點頭,貓兒舔了舔掌心。
  下一秒,貓兒又變快的舔毛動作顯示他根本沒說服自己。他那小腦子裡滿是自己裝貴妃醉酒的模樣。
  好蠢……我好蠢……那麼奇怪又噁心的動作……
  雖然是他讓我做的……可是……天啊!我竟然在卡麥爾面前做出那些愚蠢行為!
  並沒發現自己比較懊惱的是這回事,梁官宴煩惱著。
  他一定覺得我很有趣……很好笑……
  就算再怎麼粗俗的人都會想要在情人面前保持一個漂亮的模樣,梁官宴的潛意識裡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是他沒有將這個想法化作很具體的行動。
  哇喵……哇喵!
  哀怨地叫了幾聲,梁官宴突然從空氣中的氣味分辨出這房裡還有人。
  視力良好的貓兒抬頭張望,他在離自己有些距離的衣櫃旁看見一閃而逝的目光。
  尾巴的尖端微微擺動,貓兒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像是巡視領地一般,他的脖子高高地昂起。
  在衣櫃的轉角處,梁官宴看見了那個有著寂寞背影的孩子。眼睛瞥視,貓兒發現原來孩子背後是一扇與這個房間連結的門,自己剛剛在房門前的視線剛好無法看到這個小門。
  心中瞭然,梁官宴知道這棟歐式建築裡有很多這款男女主人相連的主臥室。
  「喵!」
  對著站在自己眼前有些防備的孩子輕輕叫了一聲,梁官宴示好地挺著身體坐下,小力晃晃尾巴。
  真剛好,反正我下午也沒看清楚你的樣子……現在正好跑到了你這裡。
  梁官宴果然是個不太纖細的人,他剛才的煩惱馬上就被自己丟往身後。如此的單細胞生物,他一次只能專注在一件事上。
  抱著雙腿的孩子嘴裡剛發出一個氣音,很快地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改了口型。
  「Pu……貓咪……」
  孩子目前只會使用法語。
  「稱呼?呵呵……主人從不讓我們叫喚牠,只有主人能叫牠噗嚕。」
  「爹地也叫做噗嚕?」
  「是的……梁少爺跟黑貓都是主人口中的噗嚕,但,小主人您要記住!『噗嚕』這個名字只有主人能叫。」
  牢牢記住管家對自己的叮嚀,夏佐知道黑貓的身份在父親大人心中遠比自己高許多。
  在沒有卡麥爾的巨大氣勢壓迫下,夏佐觀察著這只高人一等的貓咪。
  同時間,黑貓梁官宴卻是因為那句童音而想起往事。
  對!喵嗷!卡麥爾也曾經這樣叫我呢!
  漂亮的、可愛的小天使!咪喔~!這個角度看,夏佐還挺像卡麥爾小時候呢!
  貓兒仰望孩子,眼中有著感動的淚光。
  「喵!喵!」
  舉起一隻手做出招財貓的動作,梁官宴滿意地看著孩子笑了出來,臉上也放下濃厚的戒備。
  轉了轉耳朵,貓兒輕巧地率先走進孩子背後半開闔的門裡,他在另一個房間聞到了屬於夏佐的味道,梁官宴知道這兒該是孩子暫住的地方。
  夏佐的樣子讓他想到自己細心照顧卡麥爾的時光,面對這個即將屬於自己養子的孩子,卡麥爾心中充滿關愛與疼惜。
  來啊來啊夏佐!我們來玩!小孩子嘛,就是要快快樂樂的笑才對啊!
  「喵嗷!」
  經歷了卡麥爾的成長期間,梁官宴對於如何搞定小孩早有一番心得。除了不能說話之外,貓兒一邊緬懷著過去的時光、一邊憐憫著眼前與卡麥爾相似的孩子,他根本忘了另一處還有人等著自己。
  翻滾著、攀爬著,黑貓引誘著夏佐跟他一起玩耍。
  孩子轉而天真的笑容讓梁官宴覺得很有成就感,夏佐也放開胸懷地對著小貓說話,直到狀況突然有了變化。
  「貓咪……你聽!外面怎麼這麼吵?」
  雙手環抱著貓兒的胸部,夏佐捏捏那帶毛的小梅花。
  「喵嗚……」
  對啊……真的很吵耶!晚上幹嘛跑來跑去的啊?現在都幾點……了……?!
  「喵!!」
  咩!!卡麥爾!!!
  貓兒的嘴巴變成O字形。

  07

  警報發佈!
  黑貓感覺身上的毛傳來彷彿被電到的感覺,麻麻的、癢癢的、心中還有著即將倒楣的預感。
  門外的腳步聲愈來愈雜,更是隱約聽得出來有變大的趨勢。配合著有男有女的貓叫聲,門內的一人一貓知道外頭的人在作什麼了。
  「小貓~出來喔。」
  「喵!喵喵!」
  雙手維持著環繞貓兒胸部的姿勢,夏佐扭動身體下床。
  貓兒的手僵的直直地掛在細細的手臂上,毛皮都擠在被孩子圈住的胸部或脖子那兒,雙腳及尾巴懸空隨著夏佐的移動而搖晃,這一人一貓靠著房門偷聽外頭的狀況。
  蹲下,孩子伸出手輕輕拉起大門下那貓用的小門,低矮的門縫露出碧綠色雙眼和細長琥珀般的貓眼。
  兩對眼睛轉來轉去,他們能夠看見外頭來來去去的下人們與燈火大明的光線。
  貓手勾在門框上,梁官宴用鼻子頂著門扉。
  隨著外頭走動的影子,四隻眼骨碌碌左移右轉。
  一人一貓伸回頭互相注視,夏佐疑惑地說話,其實他心中並沒打算得到貓兒的回應。
  孩子總是有和動物說話的童心。
  「貓咪……他們在找你吧?」
  感到不可思議,夏佐看見黑貓裝傻似地搖頭晃腦,眼睛始終沒有對上自己。
  但他仍是沒有想得太多。
  「貓咪你好好玩喔。你好像聽的懂我說的話耶!」
  身子一僵,梁官宴面對夏佐,然後頭一歪假裝剛剛的動作其實是無心的。
  叩叩!
  近距離的敲門聲嚇到房內的兩隻小動物,夏佐回神趕緊應話,他扶著門站了起來。
  「是誰?」
  「小主人,我是帕恩。請問您有看到主人的黑貓嗎?」
  帕恩站在門前說話,卻沒有得到孩子的回應。正感覺奇怪時,他看見門緩緩地開了,和主人一樣有著柔軟金發的孩子就站在門邊,表情帶著明顯的不知所措。
  帕恩看見他懷中抱著一隻笑眯了眼、彷彿有些心虛的黑貓。
  還來不及有所反應,長廊的另一端便傳來卡麥爾低沈的問話。
  「還沒找到嗎?」
  轉身,帕恩的將音量放大。
  「主人,找到貓了。牠在小主人這裡。」
  臉上沒有笑容,卡麥爾每靠近一步,夏佐不由自主地想要退後,但他止住心中的害怕。
  梁官宴垂下耳朵,他能感覺到情人的不高興。稍微用力扭動,他跳到地上站好,討好地發出聲音。
  「喵。」
  走過去在情人的腳邊轉來轉去,用背部、尾巴來摩擦那人的小腿,突然感覺到胸部被人攬住,卡麥爾撈起貓兒往之前那間客房快步走去。
  由於以前和貓兒相處的經驗,卡麥爾非常不喜歡掌握不到貓兒的行蹤,那會讓他有種不安全感。
  被對方用明白的言語和行動告誡過,梁官宴清楚地知道卡麥爾的這種心情。
  但知道並不代表不會有那種狀況發生,特別是梁官宴又不是個十分細心的人。
  落下門鎖,卡麥爾這才開始對梁官宴說話。
  「噗嚕……現在都幾點了你還在外面玩!」
  放下貓,卡麥爾將身上的外袍拉掉,慵懶的坐在床上質問。
  理虧的貓兒沒有說話。
  「只不過照個相你幹嘛這麼彆扭……」
  「喵的那很醜耶!」
  「誰說很醜?明明就很可愛!而且噗嚕擺姿勢的時候不是樂在其中嗎?」
  「哪有喵!?我才沒有樂在其中,都是你啦,做那種表情!一副很可憐的樣……」
  「難道那不是事實嗎?我說的都是實話!噗嚕只是睡一場而已……我等你等了這麼久!」
  委屈兼理直氣壯,卡麥爾皺起漂亮的眉頭。
  「那個睡覺時間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哪知道會有中間兩年的空白啊?」
  踱踱手,貓兒對於卡麥爾老是利用自己的愧疚也感到有些委屈。
  「好!那段時間算我自作多情。可是你一醒來也沒來找我啊!要不是雪德汀通知我你在這裡,我還不知道要找你找多久!」
  「喵……我、我又沒有忘記你……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噗嚕本來就是我的!你自己說過你是我的貓啊!」
  「那是以前我是貓的時候啊!我現在又不是……」
  「噗嚕反悔了嗎?噗嚕是我的貓!以前、現在、將來都是!你不准反悔!」
  「卡麥爾你很奇怪耶!我說那句話的時候明明就是……」
  「噗嚕是我的噗嚕是我的噗嚕是我的我的我的!你說過你是我的!」
  咬牙切齒,梁官宴覺得自己在跟一個不講理的孩子說話。
  「他喵的你很不講理!」
  「喵的明明就是噗嚕想反悔!噗嚕我的噗嚕我的噗嚕我的!」
  站在床邊,梁官宴生氣地聽著卡麥爾碎碎念的魔音傳腦。終於忍不住的他大吼。
  「對啦!都你的!反正我也沒說我『全部』都是你的!你就抱著床上那『我的身體』去說啊!我才不跟壞小孩說話。」
  明明年紀比卡麥爾輕,但兩人的相處模式中,梁官宴還是會露出教育小孩子的模樣。
  「噗嚕!」
  「噗你的頭!噗嚕不是在你『旁邊』躺著嗎?我才不叫做梁噗嚕!哼哼!」
  轉身就走,貓兒翹著鬍子氣沖沖地想要離開這兒。
  「不准走!噗嚕又想要亂跑?我不出去接你了喔!」
  握拳,卡麥爾挺起身體,語帶威脅地說話。
  轉頭露出尖牙,梁官宴吐了吐貓舌。
  「我才沒拜讬你來接我!」
  「噗嚕!噗、嚕!噗、嚕!……」
  一聲比一聲大,卡麥爾生氣地揪著自己的長發。
  鑽出房間,梁官宴還隱約聽得見裡頭那人的怒吼。
  「噗噗噗你的頭啦!我才不管你!」
  「噗嚕回來!」
  又命令我?!我才不是你的寵物!
  聽見房裡的叫聲,梁官宴更加確定了不想回房的念頭。
  霸道的卡麥爾!哼哼!我又不是只有那間房可以睡!
  對!去找夏佐!夏佐可愛多了!
  打定主意,黑貓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08

  「哈哈哈!我看你再霸道嘛!不要以為老順著你就是我沒脾氣!哼哼哼!」
  後腿坐在情人的胸膛上,前腳則踩著那人高直的鼻子,抬起一隻貓手,調戲地拍打著對方的臉頰,黑貓囂張地大笑。
  「噗嚕……嗚嗚……」
  高大的身材突然變小,黑貓驚訝地發現身下的卡麥爾變成了他幼年的樣子。
  「喵?!」
  趕緊從小天使樣子的人兒身上爬下,黑貓呆愣地看著小卡麥爾扁嘴。
  「喂!你怎麼變小了?」
  才伸出手要安慰對方,卻發現自己伸出的是人類的手臂。
  低頭而看,梁官宴看到了自己的人腿。
  「耶?」
  突然,臉頰一陣刺痛,梁官宴的意識開始迷茫。耳邊原本該是那人的聲音卻變了樣。
  「喵喵,起床了!愛睡覺的喵喵!」
  酸澀的眼睛睜開,梁官宴看見一張放大的孩子臉龐正對著自己。他的嘴巴不自主地往右邊歪去,反方向一抽,貓兒將自己的鬍子從孩子手中救出。
  咧嘴地嗚嚥了一聲,黑貓用手揉著自己被扯痛的地方。
  「喵喵……才一沒跟你玩你又睡著了!貓咪一天要睡這麼久喔?」
  戳戳貓頭,夏佐看著懶洋洋伸展身體的黑貓。
  「走吧,去餐廳吃飯了喵喵。父親大人在等我們。」
  起身等著貓兒跟上,夏佐帶著這從幾天前就來投奔自己的貓兒前往餐廳。
  照理來說,這宅子的主人並沒有與人共餐的習慣。用餐時間,卡麥爾寧可與情人窩在一起浪費效率地又吃又說話;梁官宴不在身邊,卡麥爾便習慣一人用餐。
  但這樣的狀況最近有了變化。
  情人間開始了冷戰,賭氣地誰都不理誰,同在一座宅子下,卻涇渭分明地分了楚河漢界,卡麥爾整天窩在工作室裡,梁官宴則當起了夏佐的小尾巴。
  夏佐也接受了與卡麥爾小時候一樣的菁英教育,梁官宴在這之中得到許多感觸,他倒是並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好,頂多……就是有點寂寞罷了。
  或許是時間還不夠長,總之,貓兒還能接受現在的狀況。
  比起沒良心的貓兒來,卡麥爾可以說是幾乎要成了妒婦。
  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示弱,偏偏那人一天到晚又不見貓影子,卡麥爾恨極這樣的僵局,但他仍認為應該是對方來道歉。
  我說的明明就沒錯……以前你就說過你是我的貓!
  忿忿地拿起銀湯匙用力敲著玻璃杯,早已就坐的卡麥爾遲遲不見貓兒的到來。這可是他每天一次光明正大貪戀貓兒身影的時候。
  藉著聯絡感情的名義要求夏佐與自己同桌吃飯,實際上,卡麥爾根本沒將目光放太多在孩子身上。
  「主人。」
  聽見召喚,一旁的管家上前。
  「人呢?」沒好氣地停止動作,卡麥爾單手撐著頭。
  「已經去通知小主人了,請主人再稍等一會兒。」說著模糊不清的答案,帕恩知道主人這時只是在耍性子而已。
  此時的夏佐已經到了門外,他卻停止了腳步。
  深呼吸然後替自己打氣,夏佐彎身抱起了黑貓。
  「喵喵……走吧。」
  明明只是吃飯,卻讓孩子感覺到像上戰場般緊張,造成這個原因的罪魁禍首們卻一點懺悔之意都沒有。
  「父親大人……」
  恭敬地看著青年,夏佐先把貓兒放上桌以後才坐下。
  從貓兒強勢要與自己在一起後,夏佐不敢大意地向帕恩問清了黑貓與父親大人相處間的習慣,因此,夏佐也會有模有樣地學著某些動作。
  等待、上菜、用食、換盤……整個用餐程序複雜而規矩,夏佐顧忌著卡麥爾不善的注視,同時還分了點注意力給黑貓。
  過程中除了某人刻意的製造噪音外都還挺安靜的,風暴圈內只有兩人一貓,其餘不相干之人站的遠遠地待命。
  不能說話、對方也不瞭解自己的喜好,梁官宴吃掉自己喜歡的食物後就對剩下的另一半開始發呆,他用眼角掃過那個一直看著自己的人。
  喵……如果我沒跟他吵架的話,他就會幫我分好食物……我討厭吃這個……
  坐著的貓兒舔手,分開的這幾天他確實是嘗到一些不方便的苦頭。
  感覺沒吃飽的貓兒自動忽略餐桌那頭傳來的刺耳刀叉刮盤聲,他眯眼看著吃的戰戰兢兢的夏佐。
  「喵!」
  起身繞到夏佐的手臂旁,梁官宴故意蹭了蹭孩子。貓兒的好視力讓他能夠看見卡麥爾的動作頓了一下。
  哈!生氣了吧!我現在比較喜歡夏佐勒!
  「噗、嚕!」
  低沈的呼喚沒有達到用意,反而嚇著了身為第三人的夏佐。
  孩子手上的叉子還叉著食物,但卻停止了動作。
  「喵嗷!」
  又是得意的一聲喵,琥珀色的眼眸中帶著明顯的挑釁。
  想了一會兒,黑貓踏著輕巧的腳步從桌子的這頭走過去,他站在離卡麥爾有一臂多的地方停下。
  背對著孩子,梁官宴正視著那一藍一綠。
  他張大了貓嘴但只是用氣音說話,這樣的音量只足以讓那人聽見。
  「道、歉!」
  眼睛一眯,卡麥爾迅速地丟下餐具起身逮貓。
  瞬時桌上出現了一場人貓大戰,人的斥責、貓的慘叫。
  最後在滿天飛舞的貓毛與濺了一桌的醬汁的戰場上,回歸其位的一人一貓身上各帶有光榮的勛章。
  臉上多了幾道抓痕、袖口滿是髒污,卡麥爾拿起一旁乾淨的手絹擦拭著自己。
  貓毛掉了幾把、鬍鬚被扯掉一根,黑貓坐在夏佐旁邊舔理毛髮。
  即使貓兒已經跟了自己幾天,但這樣的狀況卻還是第一次出現。夏佐將目光求救似地轉向遠方的管家,卻發現管家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還是垂首站立著。
  為什麼沒有人上前呢?……父親大人跟喵喵打架耶!
  眼神在兩個逞兇鬥狠的人、貓身上來回,夏佐根本完全沒了食慾。
  「貓!」
  貓兒對著孩子叫了一聲,他看到回視自己的孩子眼中有著惶恐。
  嗚喵……嚇到小朋友了。
  用長著鬍子的臉頰磨蹭夏佐的手臂,梁官宴偷偷地順便觀察著另一頭的人。
  將手上的髒污擦乾淨,卡麥爾又換了一條乾淨的手絹,先將臂上的細小血珠抹去,再輕輕地按壓著臉上感覺刺痛的地方。
  這幾天還存在的委屈、些許自責已經幾乎消失,卡麥爾心頭如今滿是怒火。
  現在的狀況不是用道歉就可以解決的,這樣的舉動讓梁官宴絕了自己的後路。
  腦袋快速地運作著,卡麥爾決定對此般局面速戰速決。
  但看著情人對孩子的溫柔關懷,他就無法冷靜地好好思考,直想上前遷怒。
  丟開拿著的手絹,卡麥爾不發一語地站了起來,然後便轉身離去。此時的主餐才用到一半,他的舉動讓其他人感到愕然。
  「父親大人……」
  再一揮手阻止帕恩的跟隨,卡麥爾獨自一人走開。
  喵?怎麼走掉了?
  「帕恩……」
  「小主人請繼續用餐吧。」
  「喔……」
  低著頭,夏佐根本吃不下。
  怎麼?連你也不吃了?真是……
  坐著的貓兒看孩子久久不動,乾脆直接伸長了脖子,咬走叉子上那已經帶有冷意的肉塊。
  「喵喵?」
  「咪喔~。」
  吞下食物,黑貓催促地叫了一聲。同樣的食物早在他盤中被解決一空,現在貓兒把目標放在孩子的那份。
  「喵喵還要吃喔?」
  「喵!」
  廢話!你又不吃!給我吃有什麼關係!
  邊問話邊動手,夏佐叉起食物遞到貓咪嘴邊。
  咬咬!好吃!
  貓兒開心地嚼著食物,心中卻想起了之前孤身離開的人。
  毅然決然轉身離去,貓兒在那刻感覺到了一絲揪心,現在回想起來,梁官宴還是有著相同的感受。
  但他卻遲鈍地忽略了。
  咪喔!我想想,今天呢,多了打架這項,嗯嗯。而且卡麥爾提早落跑又沒吃飽……這麼說還是我贏了吧。
  唷喝……噗嚕貓得到五連勝!喔耶!
  驕傲地翹著尾巴,從分開至今,黑貓與卡麥爾的冷戰至今尚未嘗過敗績,當然,這跟評分人是誰也有點關係。但梁官宴自評為是個公正的貓。
  「沒有了!喵喵吃完了!」
  「喵!」
  吃完了?!擦嘴巴!給我擦嘴巴啊!喵的!你幹嘛只擦你的手!
  「喵喵走了喔!」
  抓起貓兒放在地上,夏佐拍了拍貓咪的頭。
  「哇喵!」
  喵的我舔……你的動作也太快了吧,都不幫我擦喔。
  咪……要是卡麥爾的話,不但會幫我擦嘴巴還會……喵的,夏佐是笨小孩。
  小跑步跟上欠調教的孩子,黑貓高舉著尾巴腳步無聲。
  如此的背影在帕恩眼中,就像是多年以前的殘像一般,曾經,他看著長大的一個孩子也是這樣愛護著同隻貓兒。

  09

  同一天,只不過是不同時刻,黑貓深刻地明白了何謂樂極生悲。
  並不算太晚,此時是晚上大概十點多,一隻黑色的貓兒在宅子裡狂奔,他伸展著柔軟的身體大步跑著,動作優雅而曼妙,但要是有人能仔細觀察到他的表情的話,便會發現這隻貓兒的神情是如此扭曲變形,與他的身姿毫不符合。
  數個急轉彎之後貓兒在目標處緊急煞車,他發現眼前是一道難關。
  他站著的地方是自己放行李的客房門前,從那著急地團團轉的身影可以猜測黑貓是苦於無門可入。
  雖然早年卡麥爾在宅子裡做過整修,將許多房間的門下設了貓門讓愛貓能自由出入,但是,還是有部分的房間保持原樣不動。例如讓客人暫住的客房便屬於其一,功能的不同,客房並沒有設置貓門。
  喵!喵嗷!我跳!我再跳!
  貓兒在門把前不斷跳躍著,試圖用體重來扳下那橫桿型的把手。或許是心急慌亂的緣故,梁官宴一直無法準確地瞄準目標。
  「五分鐘!計、時、開、始!」
  想起情人那惡質的時間倒數,貓兒一急,跳躍的時候便撞上門版。
  啊啊!卡麥爾這個死小孩!不行不行,太浪費時間了,我得一次成功!
  退後了幾步,黑貓深呼吸雙眼直盯著門把,奮力一跳,他在空中揮舞的四肢終於勾到錫製金屬,順勢一壓,木門因此而開了一道小縫。
  努力用貓頭擠過去,黑貓進去後還不忘盯著門闔上,確保等等自己出門時不用再壓一次門把。
  門的問題一解決,貓兒趕緊往床邊走去。由於有夜視能力,梁官宴很快地發現了自己的背包。
  快快快!手機勒!
  努力用嘴巴配合著貓爪子、前後腿一起使用,黑貓將拉鏈弄開後用貓手扒著背包小袋子裡的物品。
  手機手機!喵!找到了!
  咬住手機掛飾往外拖,一個輕薄的貝殼式機子被貓兒拖到眼前。
  呆了一下,梁官宴決定回國後就換掉這隻手機。
  喵的!我再也不用這種貝殼式的手機了啦!
  萬分困難,特別是這機子又號稱是最輕最薄的一款,貓兒無法順利地將其打開。
  試著將手機豎起來,再用爪子扒開,偏偏每次都才開了一點點,手機就又倒下。
  梁官宴急到想罵人。
  「死卡麥爾、臭卡麥爾……變態卡麥爾!咪嗚!」
  「喵!」
  打開手機的一瞬間,黑貓心中充滿喜悅,伸出貓手就往按鍵那兒壓下去,此時,又是一個新的波折等待著黑貓。
  喵的喵的喵的!
  貓手每次按下都會按到二至三個鍵,梁官宴不能順利地叫出電話簿來查詢那個人的電話。
  他不禁怨恨起自己,自己平時怎麼從來不記他人的電話,現在緊急時刻還得用查詢。
  終於讓指標指著駱唯的名字,貓兒壓下通話鍵,卻發現螢幕上跑出一個「1」,他懊惱地直咪嗚著。
  喵!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搞不好……
  時、間、到!噗嚕,我不等你了!
  幾乎噴淚,梁官宴腦中出現了一堆畫面,這些畫面是剛剛在那人房間所見的延續。
  「喵哇!!!喵的我不要啦!我不要被繩子綁起來喵!」
  努力地按取消,黑貓突然靈機一動,他想到自己可以從重播來找,那一定快的多。
  果然,螢幕中第一順位的卡麥爾後,便是那個讓黑貓幾乎流下感激淚水的名字-駱唯。
  努力只伸出一隻貓爪子,小心而謹慎地按下通話,黑貓將頭歪靠在手機上,他聽見了彷彿天籟般的撥號聲。
  駱唯!快接!駱唯!喵的快接!
  「對了,噗嚕最好是打給駱唯喔,雪德汀搞不好會不接你的電話。」
  沒錯沒錯,要找死人妖的話,打給駱唯找到人的機率還比較大!卡麥爾說的真對!
  喵的!現在不是佩服那個惡魔的時候!喵的駱唯快接電話!
  突然,嘟嘟聲沒了,黑貓疑惑地抬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原來是手機沒電。
  天崩地裂一般,黑貓的表情彷彿是孟克的名畫吶喊,他的兩隻貓手捧住臉,發出一聲悽慘的貓叫。
  「喵~~!」
  「噗嚕嚕……你看,你很適合紅色呢!」
  穿著睡袍的惡魔在一個安眠之人身前拿著紅色的粗線比劃,線的末端一一掃過那曖昧羞人的部位。
  黑貓空白的腦中自動播放著之前讓他震撼不已的場景,梁官宴馬上又有了動作。
  轉頭就跑,擠著身體溜出房門,貓兒照著來時路狂衝。
  喵!對!是手機沒電不是我不問。卡麥爾~!
  遠遠地看到那間主臥室,黑貓從貓門竄了進去馬上往旁邊拐彎。這種西式的房間會將床鋪放在最裡頭而不會對著門。
  「卡麥爾喵!卡麥爾!卡麥爾!卡……你!」
  在床前停下,黑貓瞪圓了眼。他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一隻絕美的蜘蛛精。
  紅色的線被纏在可憐的獵物身上,獵物早被扒光,蜘蛛精聽見自己的聲音停止了進食的動作,黑貓看見獵物的身上有著一堆暗紅色的痕跡。
  輕輕撫過自己造成的吻痕,卡麥爾露出一個帶著些許無辜又十分魅惑的笑容。
  「超過時間、噗嚕輸了呢!」
  卡麥爾再次低頭咬上懷中人的肩膀,他是正面壓著對方,從貓兒的視線看過去無法看清那人的模樣。
  但他心知肚明床上的「人」會是誰。
  如此穢亂的春宮場景,梁官宴羞極而怒。
  「你這個喵的變態!」

  10

  後腳一蹬伸出爪子,貓兒跳上床決心護衛獵物的貞操。
  幾日沒被剪過的指甲又長又尖,跳到卡麥爾背上的貓兒只鉤住了睡衣,便被對方用衣服一卷,丟到床的另邊去。
  喀……
  發出氣音,貓兒生氣地在衣服團中掙扎,然後脫逃出來時還不忘露出尖牙。
  到不是真的想攻擊這人,只是想要他停止動作,停止玩弄「自己」的人身。
  「卡麥爾住手!」
  懶洋洋地將長發勾到耳朵後面,卡麥爾側趴在底下身體裸露的胸口上,他露出一個曖昧的微笑,對那弓著身體、豎著尾巴的貓兒說話。
  「怎麼?噗嚕也要來參加嗎?」
  「你、你、你連這樣都做的下去?喵!」
  「哦?噗嚕可以在旁邊仔細驗證我做不做的下去呀!」
  好整以暇,捉過不屬於自己的其中一隻手,卡麥爾一根一根舔吻著那毫無動靜的指頭。
  貓毛一豎,梁官宴發現自己陷入一個奇怪的狀況。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噗嚕輸了不可以耍賴,說好你五分鐘內沒變回來就隨便我的!」
  說好?誰跟你說好!明明就是你單方面地威脅我!
  「喵喂!我才沒說好!」
  「好吧,噗嚕這麼不講理,我就讓你輸的明白!」
  「『既然你說這個身體是我的,那我就不客氣地享用囉。』噗嚕來,照著你剛剛的回答說一次。」
  「什麼?喵的享用你的屁啦!」
  貓兒的回話純屬反射動作。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所以,在噗嚕貓的強烈抗議下,我給了你一個機會對不對?」
  「『如果……噗嚕不能在五分鐘之內變回人,那噗嚕就喪失身體的所有權,到時候愛綁起來還是怎麼樣的都當然隨我弄!』我是這麼說的吧?」
  「嗯對……不對!不對!我又沒說好!」
  雙腳加上一隻手著地,黑貓舉起另一貓手揮舞著否認。
  「可是……噗嚕跑出去打電話啦!這不就是你默許我們的約定?!」
  「喵?呃……」
  伸手將纏在那身體上的紅線撥了撥,眼眸漸深,卡麥爾用粗線撥弄著情人的乳頭。
  「不管你了,開動!」
  「喵哇!」
  緊急時刻,黑貓在卡麥爾低頭之前衝上去擋在兩人的身體中間,螳臂擋車一般,他將整個貓身蜷在自己的人類身體上。
  心情很複雜,但絕對不是嫉妒。梁官宴不喜歡這出自己親眼看著自己被玩弄的戲碼。他是人的時候在床上都有諸多保留,當然不可能變成了貓就突然開放了起來。
  喵的啦!要是我現在不是貓咪的話,我才不會這樣動也不動地讓你……!咪喔!我要怎樣才會變回人?!
  緊緊閉著眼睛,黑貓大有敵動我不動的氣勢。
  怎樣!我就是不讓開!
  「噗嚕……」
  溫柔的嘆息讓梁官宴的鼻子感到癢癢的,他的雙手用力握拳,感覺鼻頭被人親暱地舔著。
  「噗嚕、張嘴。」
  不要!我不要!
  還沒發現對話開始有了轉變,黑貓感覺舔著鼻子的濕潤漸漸往下,來到自己緊閉的唇。對方用牙齒輕咬著自己,誘哄似地。
  喵的就算你咬我我也不張開!阿我就是……不、張、開……?耶?
  底下的人瞬間睜眼,這是卡麥爾六日以來第一次看見這對靈活的黑眸。充滿神采而靈動,卡麥爾愛憐地將唇舌移往對方的眼部。
  終於發現情況的巨變,梁官宴眼中的卡麥爾不再是自己的好幾倍,當對方促使他閉上眼睛時,梁官宴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已經變回人了。
  呼……變回來了。我……
  才剛喘了一口氣,嘴巴就被別人佔去,氣息間滿是那人的味道。
  強烈而激動的吻,柔軟的舌與堅硬的牙幾乎都要和對方溶成一體,靈魂自喉頭被吮出、進而糾纏。
  「嗯嗯……卡……」
  偷空呼吸間只能露出幾個氣音,由口腔而蔓延自全身的愛戀讓梁官宴感到十分舒服,大腦也暫時停擺。
  被重視著、被需要著……這是讓梁官宴感到熟悉的愛情,來自於那個人毫無保留的展現。
  略嫌無力的手熟悉地爬上那人裸露的身體,雙臂環繞在卡麥爾的脖子上,稍加施力讓他更靠近自己。
  「真好……噗嚕變回來了……」
  邊咬邊輕嘆著,情人的耳朵也是他的敏感部位。
  「喵?」
  有些高腫的唇只能發出難耐的喘息,梁官宴處於沒有思考能力的狀況。
  還沒搞清楚自己是怎麼變回人的,梁官宴便很自然地陷入情慾狀態,之中彷彿完全沒有轉換心情的必要。
  「啾!噗嚕我最愛你了!」
  沿路往下親,到達對方胸部的時候,卡麥爾甚至將粗線連同乳頭一起含入嘴中。
  不同於舌面的濕潤,一股特殊的摩擦感不僅刺激著接受者,給予的一方同時也被撩起更大的慾望。
  「嗯嗯……」
  梁官宴在歡愛時的聲音並不大,聽起來總是有些隱忍的味道。情到深處時,他則是會以對方的名字來代替想要尖叫的衝動。
  而如何讓對方更加失控,便是卡麥爾的惡興趣之一。
  他總是喜歡在那人的臨界點之際遊走,介於羞憤與享受,然後再看著他因為戀著自己而屈服。
  縱然事後的貓兒會有些小彆扭,但那也是一種情趣。
  「噗嚕看!好、可、愛、喔~!」
  變調的嗓音帶著濃厚笑意,卡麥爾已經來到情人的下身。
  「嗯?喔……啊!」
  轉換迅速的音節洩漏了驚愕,梁官宴用肘支起身體朝著對方所指看去,他的臉一下子整個充血成豔紅色。
  「你喵的、嗯啊……」
  努力騰出一隻手往下身移去,手掌卻在中途被人攔截,梁官宴的氣勢隨著那人的動作而消失。
  纏了一圈又一圈,仔細衡量過的力度在那人衝動後也不會讓他感到疼痛,最後,用有著流蘇的兩端紮成一個蝴蝶結。卡麥爾由下而上地用舌逗弄著那興奮到有些顫抖的器官。
  「……mon cheri, mon chou !」
  (我的小貓、我的寶貝!)
  卡麥爾總是喜歡這樣稱呼著情人,語中的每一個字都是重點,是「我的」、是「小貓」、當然是「寶貝」。
  「鬆開啦……」
  貓兒的另一手捉住情人的頭髮,被箝制住的手掌也搖晃著想掙脫。
  或許是動作大了點,梁官宴發現身體的他處還有別種異樣感覺。
  「卡麥爾!你、你……放了什麼?」
  「什麼『什麼』?」
  故意地,在對方的注視下用牙齒咬住流蘇的一端,像開禮物般地鬆去蝴蝶結,卡麥爾用濕潤的異色雙眸假裝無辜。
  雙腿上下晃動,梁官宴愈收縮身體愈感覺到自己所指無誤。
  「少來!你在我……塞了什麼東西?」
  怎麼樣也無法將那個部位名稱大聲地吼出來。
  適可而止,卡麥爾淺笑,但他的眼中卻透露了某些過度高昂的情緒。
  「哦……這個嗎?」
  鬆開抓著對方的手將之移往情人的臀後,伸出一隻手指從那帶著濕意的穴口探入,卡麥爾將裡頭的物體推的更進去。
  「剛剛……噗嚕遲到嘛!早就過了五分鐘。」
  將解釋分做兩段講,先勾起對方的疑惑,然後才在梁官宴又快抓狂時接話。
  「所以我就先玩囉!只是準備工作而已啦。」
  語帶保留,卡麥爾可是從還沒讓貓兒過來就開始動工了。那五分鐘之內只是讓他在情人身上纏了繩子、打上蝴蝶結。
  突然眼冒精光,卡麥爾手腳並用地移動位置,將原本頭顱面對情人下體的姿勢改成與對方面對面直視著。
  從旁邊拿過一個東西,炫耀地在情人面前晃了晃,卡麥爾露出一個萬分甜蜜的笑容。
  「噗嚕噗嚕!你猜!這是什麼?」
  黑轆轆的眼睛因為充滿水氣而看起來有些孩子氣,臉上的紅暈替不算女氣的男性臉龐增了一抹嫵媚。
  「嗯?」
  比起對方手上的物品,梁官宴放了更多的注意力在情人興奮的表情上。
  「呼呼……噗嚕,你看。」
  在對方正一臉疑惑的時候,卡麥爾決定用動作來替貓兒解答。
  嗡……
  「啊啊!」
  腰部抬起,但卻礙於上方之人的位置而卡住。梁官宴隨著臀部感到的的一陣刺激發出尖叫,他的雙手緊抓著床單。
  生猛新鮮的活跳貓大餐已經備好!卡麥爾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感覺體內物品的震動時大時小,梁官宴的身體緊緊貼在情人身上。他不住的顫抖被完整地傳達過去,但這並沒有引起對方的同情。
  相反地,卡麥爾玩得更加起勁了。
  「啊嗯……」
  忍耐不住,幾乎要等不到餐點被烹調好就開動,卡麥爾奪去情人的聲音,丟開控制器的他一手撐著床,一手環繞抱著梁官宴的腰部,讓對方與自己之間毫無空隙。
  將高昂而充血的火熱部位相互摩擦,仍未完全解下的粗線給兩人提供了另一種刺激的觸感。
  雙手纏上情人的頸間,用肘部施力而攀住,腳也勾了上去,梁官宴就像只無尾熊抱著樹幹一般。他這動作讓卡麥爾的摩擦有些遲緩下來。
  快感被打斷,卡麥爾不再滿足於現在的狀況。
  放下抱著對方的手,他調整姿勢轉而成為跪姿,連帶地將梁官宴改變成坐在自己腿上的誘人模樣。
  「呼……卡……」
  終於得以喘息的梁官宴眼神迷離,終於他適應了體內的物品,反應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
  將對方的一隻手從自己頸上扒下,挑逗戲弄地故意用之前給黑貓看過的動作啃咬著他的手,另手則溫柔地拈去自己貼上情人出汗面頰的長發。
  「噗嚕……噗嚕……噗嚕……」
  大力的啜聲是此刻的背景音樂,柔軟的舌頭與手指共同起舞。六人舞步,一人領舞、而五人被牽連帶動。
  溫暖的口腔是小小的場地,領舞者公平地分配每人與自己的互動比例,樂曲交替,有時溫柔而動作纏綿、有時激昂如久別再見。
  然後,悄悄地、悄悄地……卡麥爾在梁官宴背後探索著被自己不知放到哪兒去的控制器。
  碰觸到、然後飛快拾起。
  刻意地讓對方的嘴巴動作自由,卡麥爾露出一個讓對方莫名的詭異笑容。自己口裡還叼著情人的手,模糊不清的笑聲從其中流溢出來。
  那隻拿著東西的手在梁官宴背後舉起,確定了按鈕位置後,卡麥爾果斷地按下去。
  「哇啊啊啊……」
  通常在激烈的合奏與大合唱後,宣告本幕結束。不過……現在上演的戲碼並未給人中場休息十分鐘的機會。
  趁勝追擊、剛好順著氣勢,編劇者卡麥爾的構想會給那唯一的演員及觀眾更美的感受。
  「你、拿……出來!」
  演員伴隨台詞的情緒是羞怯、是憤怒、是欲迎還拒。觀眾則是感覺到一種徒勞無功的掙扎。
  如此的叫喊一點狠度也沒有,就像處女那意思意思的小小衿持。
  梁官宴根本不認為對方會對這話聽進耳去,過去的太多經驗讓他有所覺悟。
  但就像是孩子那無法捉摸的心思一樣,卡麥爾竟然真的……一臉認真毫不勉強地給了回答。
  「喔……好。」
  「啊嗯……耶?唔嗯……」
  呻吟裡才冒出一絲驚訝,梁官宴又隨著對方徐緩將震動器拿出的動作而悶哼。
  「噗嚕嚕不喜歡這個喔?這是我模仿貓咪尾巴動作做的耶……不過現在只有給你裝一半,露在外面的尾巴我還沒弄好。」
  利用說話來使對方分心,順便延緩了梁官宴認出這明明就是情趣用品的時間。
  早已潤澤好的部位輕鬆地將震動器排出,為了讓情人好施力,梁官宴遵照著情人的指示挺起身體。
  兩人的高度不再相同,卡麥爾面對著那人被吻腫的乳尖。
  「真是只……」
  「嗯喵?」
  「……任性的貓啊!」
  口白還在延續,劇情已經直轉高潮。
  「啊啊啊!」
  連接著敏感部位的入口被人猛然入侵,對方一下又一下大力地宣示著自己的佔有與存在。
  毫不憐惜,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粗魯。
  而一點點不可避免的疼痛之後,梁官宴的身體卻是在此時顯現出了卡麥爾之前努力準備的效果。
  兩人身體的契合度直接到達頂點,卡麥爾也不給對方心理調適的時間。
  把這幾天感覺的不滿化做由下而上的撞擊,咬含那引誘著自己的紅點,雙手束緊而抓住情人的腰,他上上下下地做出抬舉的動作。
  指導者已然失控,現在是自由表演的時刻,而相信那唯一的演員或觀眾也不介意這樣的安排。
  他們……樂在其中。

  11

  經過漫長的懲罰時間,連行刑者都開始體力不支,為了不讓品質下降,他採取了「休息再繼續」的方式來執行。
  除了上廁所之外,卡麥爾拖著貓兒一起賴在床上。在他嚴密的把關之下,梁官宴根本也不能有所謂的逃跑動作。
  這當然也是因為那隻貓兒貪歡的後遺症。
  由於前晚進房間時的燈光昏暗,梁官宴並沒有看清卡麥爾以外的事物,而隔日一早,很幸運地率先醒來的梁官宴又錯過了落跑的好時機,他全副注意力放在圍繞著床的怪異物品上。等到大魔王養足精神後,被當作大餐的貓兒當然是被徹底地拆開入腹。
  側躺著,梁官宴的目光中首先映入了一疊被折得整齊的新衣服。吸引他注意的原因是因為最上頭那件被人看似扯開後隨意亂放的袍子。
  即使窗簾以遮光性很好的布料製成,但因為已是白天,梁官宴仍能勉強看清楚四周的東西。
  更何況……那個圖案對他而言十分具有吸引力。如此熟悉、卻也陌生。
  嗯嗯……尖尖的耳朵、黑色的皮毛、怪異的笑容?……那衣服上頭印的圖像是……?
  一個放大好幾倍的貓頭印在袍子的背後中央,那對比的顏色讓其十分突兀。而毫無設計過的貓大頭就像是那印有明星頭像而廉價的襯衫。
  放置衣服的椅子旁還堆疊著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梁官宴掃視著,然後又把目光放回貓大頭上。
  我……是長這樣的嗎?
  頂著貓樣並不代表梁官宴就很熟悉自己貓兒時的長相,用人眼來看「噗嚕」,這對他而言是個新奇的機會。
  小心翼翼地扒開美人摟著自己的手臂,梁官宴試圖用一種最不會感到疼痛的姿勢下床。
  好奇地,他掀開已被拆開的箱子。
  潘朵拉的好奇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二選一的情況下,人類總是會對於被遮掩的物品比較有興趣。
  「呃……」
  映眼的是一堆帶著黑貓噗嚕圖案的生活用品,梁官宴隨手抓起一條黑貓牌牙膏!貓兒大張的白牙上還被人用特效打上閃光。
  上頭的圖案好像是那天被卡麥爾硬抓去拍攝的照片,他突然這樣想到。
  再勾起一個帶有蕾絲的布料,梁官宴覺得有些頭大。那是一個正上方印著自己貓樣而十分花俏的枕頭套。看見這樣物品,梁官宴知道里頭一定還包含了一整套的床組。
  大略看了一下剩下的物品,梁官宴沒了興致去翻其他的箱子。
  心中有一種無力的感覺,他覺得訂做這些物品的人的腦袋有點問題。
  為什麼……會有人想弄這種東西?看起來好蠢……
  拿起那件被自己第一眼「相中」的浴袍,高舉起再映照著透入房中的陽光,梁官宴仔細觀察著。
  垂塌的耳朵、捲翹長短不一的鬍鬚、看起來有些凶但又帶了點蠢樣的眼神……原來,噗嚕就是長這樣啊。
  我怎麼覺得跟我當貓的時候看見的自己不太一樣,雖然很野貓,但我記得我看起來很聰明靈巧的樣子吶。
  在他胡思亂想的同時,床上的魔王已經漸漸甦醒。
  突然沒了情人的溫度,卡麥爾敏感地在床上摸來摸去。當然,在他睜開那帶著迷濛而魔性的雙眼時,梁官宴的可能逃跑時機已經完全消失。
  「噗嚕……」
  小聲的叫喚沒有得到回應,卡麥爾的神智愈發清楚。
  「噗嚕、抱抱。」
  清楚地發出聲音,卡麥爾滿意地看見那個發呆的人兒捧著一個東西轉向,然後走到床邊窩回自己的懷中。
  收緊手臂以免突然清醒的貓兒後悔這一刻的無意識行為。卡麥爾的身體扭啊扭地往床頭蹭去,用枕頭稍微墊起上身,讓情人安靠在自己的胸上,這樣一來,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在做什麼。
  「好圓喔……」
  指尖在貓兒的雙頰上遊走,梁官宴看著那鼓鼓的肉團心中有感而發。
  順著貓兒的目光看過去,卡麥爾倒是別有心得。
  「以前噗嚕的臉不是這樣,我記得我小時候的噗嚕是下巴尖尖而已,嘴巴倒是沒有這樣凸凸的,噗嚕變胖了以後,臉頰才開始肉肉圓圓。噗嚕不管怎樣都很可愛啦。」
  「是嗎?」
  摸上自己的臉,然後拉了拉臉頰,梁官宴隨口應話。
  「對啊……噗嚕的人型瘦多了,要養肥一點比較好唷。」
  測試般地捏捏那人的腰、直至胸前,抽走情人手上的袍子,卡麥爾在一翻身把他壓至底下。
  「嗯……等等、卡麥爾。」
  由對方蓬髮的慾望得知自己又將被入腹,梁官宴緊急喊停。
  「我肚子餓了!我要吃東西!卡麥爾!」
  「啾!吃飯前來點運動也不錯!噗嚕乖喔!」
  「對了……噗嚕喜歡那個浴袍嗎?我還有很多呢。還有噗嚕的拼圖、茶杯、地毯……有的還在趕製呢!」
  火熱的肢體接觸很快地就讓兩人都無法再清晰地對話,而許久的事後,在卡麥爾終於願意放梁官宴下床時,梁官宴也看見那人所謂的愛的表示。
  頭上帶著黑色的貓耳睡帽,身上則是一套印有黑貓圖案、並長至膝蓋的柔軟睡衣,某個下午,梁官宴終於有了機會問清自己變貓又變人的關鍵。
  可惜的是,附帶地卡麥爾也知道了那是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貓兒噗嚕。
  抱著情人,卡麥爾微笑。
  「『碰觸而許下心願』……原來這麼簡單就可以變回來啊,當我看到噗嚕正在消失的時候,還以為你又要離開我了呢。」
  「嘿嘿,真好。我有好多噗嚕的相片喔,不管是怎樣的噗嚕我都喜歡,可是黑貓的你會讓我懷念起以往的日子……所以那樣的噗嚕我也不能忘記……」
  點頭再點頭,梁官宴一臉請求對方繼續抒發的表情。
  「噗嚕喜歡夏佐嗎?比較喜歡夏佐還是我?」
  有求必應,卡麥爾繼續說話。
  「嗯嗯……當然是你啦。我說,卡麥爾……你不覺得……」
  看著對方手裡無意識玩弄的物品,梁官宴舔唇小心翼翼地挑取用語。
  「覺得什麼?」
  喀!
  「好了!組裝完畢,噗嚕我們來玩吧。你看,這就是尾巴的完成品喔。」
  將情人的雙腳跨在自己肩上,卡麥爾一臉興奮。
  「喵嗷!我不要啦……卡麥爾我不玩了!」
  「不可以唷,任性的小貓是要被懲罰的!」
  床上的愛語永遠不嫌多,好不容易盼到貓兒放假的大魔王終於按照心願有了一個甜蜜的兩人世界。
  趁著情人也在身邊,剛好有許多需要「兩人」一起測試功能的新發明品可以試驗,卡麥爾想著,說不定……下一季就可以推出這些產品了。
  【夏佐小記】
  十一歲的生日,並不是人生中多大的日子。
  但對於夏佐來說,卻是他換了新生活的第一個紀念。站在少年
  的身前,夏佐看著那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
  「說嘛說嘛……小夏佐有想要的生日禮物嗎?」
  沒想到自己的爹地竟然年紀這麼小,雖然看了好幾次還是不能習慣呢,不過……爹地的確跟貓咪很像。
  想到那隻黑色活潑的貓兒,夏佐的表情放鬆了些,他看看坐在椅子上玩弄頭髮的父親大人、再看看眼前彎著腰輕聲說話的爹地,夏佐有了決定。
  「爹地……」
  「嗯?想好了?」
  「我可以要一隻貓咪嗎?像噗嚕那樣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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