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好Baby BY 丁榕(強攻跑到剛出生的BABY身上 懦弱的大叔受撿回去養)


該死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路寒一臉鐵青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他明明記得自己驅車開往公司,有一輛車子不要命地橫過來,然後就撞上了……再然後呢?他失去了意識……等到醒來就成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
邢風怎麼也想不到相依為命的姐姐居然會自尋短見,就為了那個令她未婚生子的負心漢,而且還是帶著不到四個月的孩子一起去死!
那場噩夢般的車禍之後,所慶幸的是寶寶奇蹟般的沒有受到一丁點傷害,不幸的是姐姐送到醫院就因失血過多而死,更可悲的是,她居然還害得被撞在一起的另一輛車的車主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從不能接受到開始習慣,靈魂誤入寶寶身體中的白路寒在“舅舅”無微不至的照顧之下,逐漸對這個男人產生了難以言諭的情感……
只是,變成嬰兒的身體根本什麼都不能作啊啊啊───


  絕世好baby1


  該死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路寒一臉鐵青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他明明記得自己驅車開往公司,有一輛車子不要命地橫過來,然後就撞上了……再然後呢?他失去了意識……

  等到醒來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伸出手,不是他那修長有勁的手臂,而是一個短短小小嫩嫩的粉紅色小手,握起拳頭比雞蛋還小。伸出腳,他的頎長雙腿也不見了,只有兩隻同樣又短又小圓嘟嘟的小腳丫。他張嘴想說話,原本低沈帶有磁性的迷人嗓音也沒了,發出的是咿呀咿呀不成音節的聲音!


  再看周圍,這張床還真是小得可以,或者,準確地說,根本不是床,而是一種叫搖籃的東西!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電視上育兒廣告那些小家夥們睡的就是這個玩意。粉色的床單,帶有卡通圖案的小被子……他到底掉到什麼地方來了?!更重要的是,他明明是一個二十八歲的大男人,怎麼會一下子縮成了個自己向來很討厭的小嬰兒?!


  起不了身,他只能憤怒地使勁叫,儘管叫出來的聲音弱智得連自己都受不了。終於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砰!

  門開了,一張臉出現在搖籃上空。原以為應該是個家庭主婦,誰知卻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他應該還是個學生吧,絕對不超過二十二歲,白路寒打量了一下得出這個結論。這男人該不會就是身上這個嬰兒的爸爸吧?


  正想著,年輕男子就已輕輕地把他抱起來,嘴裡一邊說著:

  「寶寶乖,肚子餓了是不是?對不起,舅舅只是出去買點東西。」


  舅舅?不是爸爸?白路寒才回過神,一個東西就湊到小嘴邊。這……這又是什麼東西?盯著眼前的物品,白路寒的怒氣又開始節節上升。


  「寶寶,喝牛奶呀,舅舅剛剛煮好的。」年輕男子輕聲道。


  去他的奶嘴!去他的奶瓶!居然叫他喝這個!

  白路寒狠狠地瞪著抱著自己的男子,努力發散出來自丹田的怒氣。可惜男子並不知情,那張粉嘟嘟的小臉並沒有讓他感覺到有任何生氣的模樣,還一徑哄著:

  「寶寶,怎麼了?你不是肚子餓了嗎?不喝牛奶長不快喔。」


  白路寒使勁用短短的小手把硬塞到嘴邊的奶瓶拍掉,大眼睛裡蘊滿了濃濃怒氣。男子總算察覺到了他的不滿,放下奶瓶嘆了口氣道:

  「不喜歡牛奶嗎?可是……媽媽已經不在了,沒辦法給你喂奶呀……」


  喂奶?白路寒氣不打一處來。誰要喂奶?開玩笑!他又不是嬰兒!顯然他忘了他目前的身體是嬰兒。一抬頭,發現男子的臉孔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悲傷的色彩。


  「寶寶……」男子摟著他,輕撫著他的小腦袋,「沒關係,媽媽不在了,有舅舅陪著你……我一定會好好地把你撫養長大的……」


  被人抱得那麼緊,很是不舒服,本想掙扎,忽然一顆淚珠滴落在他嫩生生的小臉上,白路寒愣了。他在哭嗎?看著男子無聲地哭泣,那張俊雅的臉是那樣的悲傷,淚珠兒一顆一顆地滾落……




  刑風怎麼也想不到相依為命的姐姐居然會自尋短見,就為了那個令她未婚生子的負心漢,而且還是帶著不到四個月的孩子一起去死!


  那場噩夢般的車禍之後,所慶幸的是寶寶奇蹟般的沒有受到一丁點傷害,不幸的是姐姐送到醫院就因失血過多而死,更可悲的是,她居然還害得被撞在一起的另一輛車的車主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消息傳來後,他驚呆了,可沒有時間讓他表示悲傷,還沒能處理姐姐的喪事,他就趕去給那無辜的受害者道歉,儘管他知道道歉也不能使那個人盡快醒過來。悲痛之餘,他還埋上了深深的愧疚。人家還是一所大企業公司的老闆呢,這飛來橫禍不知會損失多少,就憑他一個貧窮的教書匠也許一輩子都賠不起。


  他戰戰兢兢地站在受害者的家人面前除了對不起不知該說什麼好。來者據說是受害者的哥哥,那是一個只能用高貴來形容的俊美男子,他並沒有為難他,就連他提出要支付醫藥費時也被拒絕了。


  ──算了,你還是去處理你家人的喪事吧。那男子這麼說。


  就是因為這樣,使得他更加難受。本來只是一樁愛情慘劇,卻牽扯到不相干的第三者,身為教師的良好教育令他感到相當的內疚。


  好在寶寶沒事,多少令他有些安慰。雖說姐姐未婚生子,但寶寶畢竟是姐姐留下的血脈,就算他的父親再怎麼不堪,孩子也是無辜的。為此,刑風決定從今以後,由他獨自撫養這個孩子。


  2、


  得替寶寶起個正式的名字,刑風這幾天都在勤快地翻著字典。究竟什麼樣的名字才能既好聽又好記又吉利呢?刑風苦惱並快樂著。苦惱的是有很多的名字供君選擇,這個好,那個也好,讓人舉棋不定;快樂的是替寶寶起名字這件事是自從車禍以來唯一能讓他心情稍微好起來的事情。能夠提前嘗試做爸爸的心情也很不錯呢,刑風想著,不知不覺地微笑。


  「咿呀──!」

  身後突然響起小嬰兒特有的稚氣叫聲,刑風忙起身回頭。

  「寶寶怎麼了?」

  只見寶寶靠在枕頭墊裡,玩具擺了一地。刑風拿起一塊積木試圖讓他的小手握住:

  「寶寶,用這個玩……」


  該死的!白路寒火大地把塞到手中的積木丟開,差一點就砸中眼前的男子。

  他快氣死了!


  經過整整三天的心理調和,他總算認清自己在車禍的時候不知發生什麼差錯竟飛到一個小嬰兒體內這個事實。據他觀察的結果,這個家並不富裕,甚至還可說有點拮据,小小的一室一廳,還有那男子質料低廉的襯衫,不過他身上穿的嬰兒服倒是頗為高級的那種,所以還算舒服。可是莫名其妙變成嬰兒也就罷了,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嬰兒沒有牙齒,他只能用奶瓶這種可恥的方式喝生平最最討厭的牛奶。還有現在,那個所謂的舅舅給了他一堆中古時期的破爛玩具讓他玩,自己就一直坐在書桌前不知在翻什麼。


  實在忍無可忍,他不得不張口抗議。

  「咿呀咿呀!」煩死了!我要出去!


  「寶寶,玩具不好玩嗎?」刑風有些無奈地蹙著眉。這些玩具都是向附近有孩子的家庭主婦借來的,也許太舊的緣故,寶寶不喜歡。刑風想著,決定這個月省點錢買一個新玩具。再怎麼艱難,也一定要讓寶寶過好一點,自己少吃少穿些沒關係。


  「咿呀!」誰要玩玩具!我不是嬰兒!白路寒第N次抗議,可是沒人聽得懂小嬰兒的語言。


  「還是……肚子餓了嗎?」刑風猜測著。為了寶寶,他翻看了不少育嬰書籍,但總覺得還是沒法和寶寶溝通,幾次寶寶叫個不停,以為他要喝牛奶,可遞到嘴邊又會被他揮開。當個媽還真不容易,何況又當爹又當媽,刑風總算能體會到一個母親的辛苦。


  白路寒沒有吭聲了。這個笨得要死的男人,每次他一叫就忙著把奶瓶往他嘴裡塞,那種噁心的東西誰要喝呀?若非肚子實在餓得不行,他碰都不想碰!除了吃,難道就沒有想到其他東西嗎?煩!真是煩死了!


  白路寒兀自生著氣,平常在公司,他一發火馬上就會產生連鎖反應,一群人跟著倒霉,而現在他生氣也沒人知道,一點意思都沒有。才短短三天,他就覺得受夠了,這個又笨又遲鈍的男人簡直就像個修行僧似的,天天哪兒也不去,餓了就吃只有在電視廣告上才看到的那種廉價泡麵,然後不停地給他煮牛奶。

  牛奶……該死的!這三天來他喝的牛奶比比他二十八年來喝的還多!


  這樣的生活乏味得比白開水還要白,如此長期下去他一定會發瘋!白路寒發揮想像著,就這麼一點一點地長大,重新再進入兒童時期,上幼稚園,上小學,上中學,以他成年人的頭腦再學一遍那些無聊的課文……老天!他不要當嬰兒!他要恢復原狀!


  儘管在心裡哀叫連連,可卻無一人知曉。八成是他生平罵的人太多遭老天報應了。白路寒開始感到有那麼些許的哀怨。


  「寶寶乖,來看看我給你起的名字吧。」

  刑風見他不叫了,便輕輕抱起他坐回椅子上,讓他看到白紙上列的一串名字。當然他不認為寶寶能夠看懂,畢竟才四個月大嘛。


  「來,看看喜歡哪個,就把手放上去。」

  他握著白路寒的小胳膊,讓他的小嫩手指向紙上,打算把選擇權交給他。寶寶隨意指中哪個就用哪個好了,刑風這麼想。


  白路寒瞥了一眼紙上的各種名字。這些都是什麼啊?原來那笨家夥整天翻書找的就是這個!

  「吶,寶寶,第一個是『刑雲』,舅舅叫刑風,是因為外公當年起名時希望我能像風一樣自由自在不受約束,我給你起這個名字則希望你能夠像雲一樣鬆鬆軟軟的無憂無慮……」


  哦,這個笨男人叫刑風呀。同居三天,白路寒總算知道「舅舅」的名字。

  「接下來是『刑健平』,希望你能健康又平安……」

  俗斃了的名字!白路寒撇撇嘴。

  「還有『刑俊』,希望你能長成一個英俊的男孩子……」


  隨便啦!反正又不是他的名字!白路寒不耐煩地閉上眼隨便按上去。


  「刑靈均?出自《楚辭》,表示美好的平原,你喜歡這個?」

  刑風很開心地笑了,站起來抱著白路寒轉了兩圈。

  「好吧,就要這個做為你的名字!」

  說罷往他嬌嫩如水的臉蛋上親了一記。


  咯啦──!

  彷彿一聲弦斷的聲音,白路寒登時傻了。

  剛、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臉上的這個……是什麼?


  頃刻間怒濤惡浪滾滾而來,如同長江奔流,不可遏止!

  王八蛋!

  他居然敢吻他!他可是男人耶!噁心死了!!!


  白路寒使勁抹著被親到的臉頰咿呀大叫起來,不料卻遭人誤會了。

  「寶寶,你也很高興是不是?」


  高興個鬼!他媽的死變態!快點放開我──!


  一天就這麼平淡而快樂(?)地過去了。







  半夜。

  白路寒突然被一股涼意弄醒。好冷!被子掉了嗎?不對,明明蓋得好好的,而且好像來自……下面!白路寒臉色一白,想爬起來可偏偏天不遂人願──這個嬰兒體好像還沒學會自己起身。他不敢相信地伸手摸了摸,拿回到鼻尖前眯起眼嗅了嗅。

  啊────────!!!!!!!!!!!!

  他、他他他他他居然尿床了?!

  天啊!他堂堂一個白氏企業的副總裁,居然幹出尿床這種可怕又可恥的事情?!

  誰可以告訴他這不是真的?

  如果是夢,趕快給我醒過來醒過來!!


  在白路寒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他正在放聲大叫。屬於嬰兒的咿呀哇啊很快驚醒了淺眠的刑風,驚慌失措地跳起床衝到搖籃前。

  「寶寶!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白路寒一個失神之下被人抱起來,急得他又咿呀叫起來。

  不要碰我!快點放手!叫你放手聽到沒有!

  這麼可恥的事情他不要被人發現啊!


  可惜已經遲了,上帝沒有聽到他的呼喊。

  「啊,原來是尿床了。」刑風鬆了口氣,「來,換一塊尿片吧。」


  喂!你想幹什麼?

  白路寒又驚又怒地拍打著刑風為他脫褲褲的手。

  不要脫我褲子!你的手在摸哪裡?

  你知不知道我是個男人?!

  非禮呀!


  「寶寶別亂動,不換的話會著涼的。」刑風不明白白路寒咿呀的意思,只當他本能性地掙扎,這兩天換尿片都是趁寶寶睡著的時候,沒有像今天這樣突發情況,「呀!連褲子也濕了,乾脆洗個澡換衣服好了。」


  洗澡?開什麼玩笑?有誰深更半夜起來洗澡?簡直神經搭錯線!

  白路寒一驚未平一驚又起,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抱到僅容旋身的洗澡間。刑風一手抱著他,一手打開熱水器開關,讓水注到一個小小的盆裡。


  他想幹嘛?難不成要幫他洗澡?

  白路寒被自己的想法嚇呆了。很快他腦中的念頭就被人赴諸實踐,刑風開始動手脫他身上的嬰兒服。


  「咿呀咿呀──!」

  喂喂!你不是當真的吧?

  白路寒急得往刑風身上亂打一氣。

  剛才想脫他褲子,現在來剝他衣服,這個笨男人有什麼怪癖不成?他可是堂堂的大男人耶,怎能任人如此玩弄?!


  「寶寶乖!不要動!」

  小手啪地一下打到刑風臉上。小嬰兒洗澡都那麼難嗎?刑風一心擔憂的是白路寒掙扎得這麼厲害會不會受傷,他又不敢加重力度。記得書上說,給嬰兒洗澡要格外地小心,力氣不能太大。


  「咿呀!咿呀啊嗚!」

  你剝我衣服還敢叫我不要亂動?

  我警告你最好馬上住手,否則……否則等我恢復後一定叫你好看!

  當然這個恢復白路寒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抗議無效!刑風終於還是脫掉了那套嬰兒服,把他小心地放入水中。

  「寶寶乖乖,洗澡不可怕的……」


  啊啊──!他沒臉見人了!白路寒在心底哀號。他的衣服,他的小褲褲……全被扒下來了!他健美的……呃?暫時是嬌嫩的身軀居然被一個笨男人上下其手!

  幹嘛幹嘛?!那隻手想做什麼?搓上面就行了,為什麼還繼續往下?

  哇啊!住手!


  「寶寶別鬧!」

  被白路寒這麼拍來打去,水花四濺,弄得刑風也是一身的水,還得手忙腳亂地抱住他以免他喝著水。

  「很快就可以洗完了,安靜一點!別吵著鄰居!」


  「咿呀──!」

  什麼安靜一點!他能不叫嗎?這個該千刀萬刮的笨男人!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仇先按下,他他他居然……

  喂!下面是私人領域,非請莫進!

  嗚……他可愛的小身子……


  刑風用一塊小海綿小心翼翼地擦洗著寶寶的下體,沒有注意到這個嬰兒此刻的表情已處於僵黑狀態。


  天殺的王八蛋!

  他要殺了他!

  他發誓有朝一日如果能夠還原,他第一個就不饒過這個笨家夥!

  想他在商場上戰無不勝無往不利沒人敢惹的「冰火之狼」曾幾何時會淪落到被人摁在盆子裡強行搓澡的可恥田步!若不是……若不是這個可恨可惡可憎的嬰兒之身,他一定、一定……!

  啊啊────不甘心啊!





  「方太太,能請您幫我照看一下寶寶嗎?」

  刑風抱著白路寒敲開隔壁家門。

  一個胖胖的家庭主婦走出來。

  「是刑先生,沒問題,看孩子是我的專長。你是要回學校上課嗎?」


  白路寒在刑風的懷裡滴溜溜地滾著眼珠子。

  學校?這笨男人果然是個學生。


  「不,我打算辭了教師的工作。」刑風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寶貝,「然後我會去找一個時間比較自由的工作,這樣才可以多一點時間陪寶寶。」


  教師?笨男人居然還是祖國的園丁之一?看不出來!

  白路寒輕蔑地翻了個白眼。

  (那個……嬰兒翻的白眼有人看得出來嗎?)


  「刑先生,這又何必?你可以繼續到學校工作,白天孩子交給我帶就好了。」

  「不,那樣太麻煩您了,」刑風搖頭,「而且,我也希望能儘量和寶寶多待一些。」

  「那真是太為難你當爹又當媽的了。」

  方太太慨嘆著,她對刑風家的事也多少瞭解一點,對這個誠懇善良的男人充滿了同情。哎,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想著怎麼快樂怎麼玩,能像刑先生這樣的已經不多了。


  刑風笑笑,把白路寒遞給她。

  「那就拜託您了。」

  待方太太接過嬰兒後,他又轉回房裡拿出牛奶瓶。

  「這是我已經煮好的,寶寶如果餓了熱一熱就能喝了。」

  「放心,我家那三個小鬼都是我一手帶大的,照顧孩子難不了我,這孩子沒有媽,光喝牛奶不夠營養,可以吃一些嬰兒米粉之類的。咦?刑先生,這孩子不是個男孩嗎?」


  「是啊,怎麼了?」

  刑風不解方太太為何有此一問。

  「那為什麼穿的是女嬰的衣服呢?」方太太抱起白路寒左看右看。


  刑風一愣。

  「這是女嬰的衣服?」

  男嬰女嬰的衣服有什麼不同嗎?他買的時候覺得這一系列的很適合寶寶,雖然有點大,但想到寶寶長得快,就還買了三套之多。

  「當然了,而且這還是比較大一些的女嬰穿的,男嬰的褲子有開口,是開襠褲,穿起來比較容易尿尿。」

  方太太經驗老道地說。


  一番話下來卻讓白路寒綠了臉。

  開、開襠褲?!不是要他穿吧?那種恥辱的東西穿在身上……他寧願去死!


  「哦~~~還有這個區別呀,」刑風恍然大悟,「那他現在身上的這套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不那麼方便,不過墊了尿片應該沒關係。」

  「那就好。」刑風點了點頭,心裡卻開始在盤算下個月的開支。寶寶是男孩子,始終穿女嬰的衣服可能也會不高興,雖然那個牌子的嬰兒服很貴,但最受媽媽們歡迎,不如再省一些去買幾套男裝吧。


  好在白路寒聽不見刑風的心聲,否則一定會氣到血濺五步,上演好萊屋巨片《狂嬰大作》。


  和那個鷗巴桑待了一個下午後,笨男人總算來接他了。

  「寶寶,我找到了一個翻譯兼寫稿的工作,薪水可能不高,但絕對足夠我們吃喝,更重要的,我可以天天陪你了。」

  刑風不管嬰兒聽不聽得懂他的話,逕自開心地說道。


  有什麼好高興的?白路寒可沒一點好氣。要他天天面對這張乏味的臉,還真是一大折磨!說來也奇怪了,笨男人難道沒有女朋友嗎?這個年紀的男人,應該是很愛往外跑才對,他卻情願一整天陪著個小嬰兒,還沒結婚就當上奶爸,胸無大志,沒點出息!這種人最適合一直平淡到老死直至被人遺忘,甚至連墳墓都可能被人打做地基,白路寒苛刻地評價著。他在商界向來以毒舌聞名,罵人毒辣不留情面,偏偏又針針見血令人無回擊的餘地,再加上他手段強硬陰狠,所以才會被戴上一個「冰火之狼」的美名。


  遺憾的是,這匹冰火之狼目前非但沒有爪子,連罵人的能力都被咿呀咿呀給剝奪了。因此白路寒只能氣在心中口難開。


  「寶寶,你不喜歡喝牛奶,今天我聽了方太太的建議,買了些別的東西給你換換口味。」

  刑風邊說邊從超市的袋子裡取出一包包東西。

  白路寒一看,立刻嗤之以鼻。

  嬰兒糊,嬰兒粥,嬰兒米粉,嬰兒麥片……


  這種東西能吃嗎?

  嬰兒嬰兒他就恨死了這兩個字!一個四個月大的小東西,在英文裡連人都談不上,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讓人擺佈,想起來就有夠慪氣!

  至今為止,白路寒仍對洗澡和換尿片這兩件事耿耿於懷。想到如果沒法恢復原狀,這樣可恥的日子還得繼續下去,心情就鬱卒得要命!


  「寶寶,來吃一口。」

  刑風煮好了一碗嬰兒粥,試過溫度以後就開始哄白路寒吃。


  白路寒嫌惡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調羹。有沒搞錯!他剛才試吃的時候用過的耶,居然還拿來讓他用!真不講衛生!白路寒的潔癖因子又在作怪了。他閉緊嘴就是不張開,看他能拿他怎樣!


  「寶寶乖,張口呀,我試過了,不燙舌頭的,味道也還不錯。」

  刑風好言好語地勸道。


  就是因為你試吃過我才不要啦!而且什麼嬰兒粥,糊糊的一片,真噁心!

  白路寒不僅有潔癖,嘴巴還相當挑,搞得家中兄弟和他吃飯時經常氣到跳腳,他能忍耐這幾天實屬情非得以。


  「寶寶,不吃飯會長不快喔。」

  刑風將一調羹粥遞到白路寒的面前。


  白路寒索性把臉別向一邊。反正也沒胃口,不到餓到不行他堅決不吃!

  可惡!全拜這嬰兒體所賜,不能說話,不能走路,更過分的是連吃都受限制!


  「寶寶……」刑風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放下碗,「那餓了的話一定要叫一聲喔。」

  寶寶不吃沒法子,他可不能不吃。

  儘管沒什麼胃口,刑風還是取出一包泡麵泡上。吃了東西才有力氣工作,工作了才有錢賺,有錢了才能讓寶寶過好日子,刑風的願望就是這麼一點。


  已經連續一個月了,他就吃這個?

  白路寒疑惑地看著那碗泡麵。這種東西姑且不說營養,裡面放的材料對人體有沒有害都不肯定,居然還有人拿它當一日三餐吃個不停,口味都沒見他換一下。連帶的他也跟著倒霉,連續喝了一個月同一個牌子的牛奶。


  不懂生活的人,就是沒知識的人!

  白路寒又下了惡毒的評語。

  沒知識的人也就是最愚蠢的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還能有什麼前途可言?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笨男人的前途不就已經被他否定了嗎?


  吃好後,刑風把從出版社帶回來的資料攤開到書桌上。

  「寶寶,我得開始工作了,你先拿這些玩好不好?」

  不知道白路寒對什麼感興趣,他把可以讓他碰的東西都擺出來,玩具啦,小圖冊啦等等全放在白路寒的小靠墊周圍。


  等刑風回過頭去埋首工作,白路寒才認真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東西。嘖!全是些哄小孩的玩意,他這個「大人」怎麼可能會有興趣拿來玩嘛?這種落伍的玩具,早八百年就被淘汰了。據白家的管家所說,他從小就不愛玩這類東西。小圖冊嘛,簡單的幾筆就算畫了嗎?幼稚得可笑!


  咦?那是什麼?白路寒發現不遠處有一本好像相冊的東西。他充分發揮四肢運動,爬呀爬,短短的距離爬了他好久。是相冊沒錯,與其玩那種無聊的東西,不如看看這個打發時間,也好瞧瞧笨男人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人一小力氣也小,翻個相冊怎麼都那麼困難?

  好不容易翻開了封面。噢,真的是笨男人!好老土的打扮,總都是一成不變,沒品位!

  白路寒一邊看一邊批評。

  相冊裡除了笨男人,最多的還是一個女人的照片以及他們的合照。女朋友嗎?不對呀,都沒見來找過他。而且……越看他們越覺得有些相像。親戚吧?


  「寶寶,你在看什麼?」

  刑風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嚇了白路寒一大跳。

  這笨男人走路都沒有聲音嗎?殘害小嬰孩柔弱的心臟!

  只有這種時候白路寒才承認自己是嬰兒。


  「想念媽媽了嗎?」

  刑風抱起白路寒,凝望著相冊上已逝去的人兒,心中思緒翻滾。


  媽媽?對了,笨男人自稱舅舅,那他的姐姐就是身上這個嬰兒的母親,也就是照片上的女子了。

  白路寒不禁多瞄了兩眼。唔,還算漂亮,可惜就是有些柔柔弱弱的。


  「舅舅還念高中的時候,外公外婆就因為車禍去世了,你媽媽,就是舅舅的姐姐憑著一個女子之力,供我上大學,她雖然外表柔弱,但卻是一個很堅強的女子,漂亮,聰明,能幹,一同工作的人都很喜歡她,直到她遇上那個男人……」


  刑風原本悲痛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憤恨,接下來的他實在是無法訴說下去。那個欺騙姐姐的男人,就是寶寶的父親,可誰又願意有這樣一個惡劣的父親?寶寶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很傷心的……


  看到刑風那複雜的表情,白路寒憑藉敏銳的觀察力和第六感,一猜就猜到十有八九是某薄命女慘遭負心漢遺棄的中國傳統戲碼,而且極有可能就是這個嬰兒的爹。


  輕撫著相冊上的照片,刑風又忍不住落淚。這麼堅強美麗的姐姐,就因為那個男人而斷送了自己大好的生命……為什麼世界上偏偏就有這樣子的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根本不去想別人是不是也一樣玩得起!


  白路寒不舒服地承受著頭頂上下起的小雨。

  這個笨男人怎麼這麼愛哭?他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做男兒有淚不輕彈嗎?丟人!


  「雖然媽媽選擇了這樣的路子,但也請你一定要相信,她是個好女人,好姐姐,好母親……」

  刑風摟緊了白路寒,淚珠猶如斷線的珍珠。


  白路寒好不容易抬頭,卻撞上一雙盈滿淚水的眼眸。

  宛如帶霧的湖泊,映著墨色的蒼穹,幽幽星幾許,含雲帶露,供愁獻恨,夢裡漣漪無數……




  …………

  白路寒甩了甩頭,想甩掉心中一些異樣的感覺。

  剛才究竟怎麼了?都怪那個笨男人說著說著自己就哭起來了,害他也跟著怪怪的。他從來不覺得男人哭泣是一件很值得讚賞的事情,相反還覺得相當可恥!可是,為什麼……剛才他居然會覺得笨男人的淚顏有那麼……那麼一點點的……一點點的……可愛……?


  可愛?!

  一個男人怎麼可能稱之為可愛?


  打住打住!

  開什麼玩笑!雖說他的身體現在是小嬰兒,但頭腦可是成年人的頭腦耶!千萬不要受到返童化的波及,否則他可就徹徹底底和一個嬰兒沒什麼分別了。不管如何,他堅信自己是個成年男子,總有一天還是會恢復成原樣的,這個笨男人不過是他暫時的監護人兼保姆而已,所以他就算可愛到流油都不關他的事。


  方才哭完了之後,笨男人給他喂了那見鬼的嬰兒粥,說什麼該到寶寶睡覺的時間了,就不顧他的反抗,把他放回到搖籃去,然後自己又埋頭工作去了。白路寒躺在搖籃裡想翻身,身體卻沈重得不受大腦的控制,,只得胡亂地動動小手小腳。嬰兒的身體還不是一般的麻煩,連翻身都還不會,那他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走路呀?從車禍那天到現在好像已經蠻久了,他原本的身體究竟在哪裡?該不會已經被當成屍首給燒成一個黑瓦盆了吧?


  白路寒越想越毛骨悚然。

  他的腦海中逐漸地浮現這樣一副畫面:


  一個偌大的靈堂,正中央掛著他一張英俊無比的黑白照,四周圍插著蠟燭,花圈擺了一大圈,上面貼著什麼白副總裁永垂不朽精神長存XX公司XX集團獻上的條幅,一群別著白花戴著黑袖套的人排成幾個隊列,一一向死者及其家人鞠躬致敬。送葬曲緩慢而憂傷地響起,頓時哀鴻一片。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然後和家人握手。


  他的總裁老大理所應當站第一個,向來淡泊的他不曉得會不會為了弟弟翹辮子而落淚,看在同父同母的份上,也許有那麼一兩滴吧……才怪!還有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同父異母的二哥也應該會到位吧,不過要那張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悲傷甚或哭泣……希望渺茫!再來就是一票堂兄弟表兄弟,怎麼想個個都是吝嗇得擠不出一滴眼淚的家夥!尤其是天生八字與他不和的堂弟白仲尋,搞不好一出靈堂就開始放鞭炮,頭七沒到就把他的房子據為己有,要知道他覬覦他那棟銀灘別墅已經很久了……嗚……過分!


  啊啊!不能想下去!

  要真是那樣就太可怕了!他不要呀!他明明就還活著,根本沒死嘛。白路寒欲哭無淚地扯著小被子發洩。可惡的搖籃!可惡的嬰兒床!可惡的小被子!可惡的卡通圖案!可惡的嬰兒米粥!可惡的……可惡的嬰兒身!


  不行!與其坐而思,不如起而行。得想個辦法回到白家去探探情況,否則他就會列入死亡黑名單了。當一個活死人……那可不是他的專長!再加上他平日好事沒做過一件,所以也絕對不要指望他那一票兄弟會在初一十五給他上香燒錢。良心這東西人人都有,可上帝他老人家就偏偏忘了塞給白家那一群人!其中也包括他,想當初老爹翹掉的時候就沒一個人哭泣──當然,誰叫他一大把年紀還尋花問柳,結果心臟病復發倒在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女人身上,成為一個死在牡丹花下的風流鬼,算是遂了老頭的心願吧?所以沒什麼好哭的,該幹什麼幹什麼。


  可怎麼樣才能回到白家呢?依他目前的情況,起個床都得要人抱,除非他會瞬間移動,否則別想回到白家去!

  白路寒煩惱地嘆了一口氣,小小的眉頭蹙得緊緊的,小腳無意識地踢蹬著。

  就算回到白家,見到老大,他又不會說話,怎麼告訴老大他就是老三?

  而且,老大會相信嗎?任何人遇到這種情景都會以為對方神經不正常吧?不過,老大非一般人,不能拿普通人的標準衡量他,搞不好他會相信也說不定。

  啊────!!!煩啊!




  時間並不會因此而停留,在白路寒的煩惱之中,日子又悄悄地溜走了。

  一天,刑風照例作完當天的工作,回過頭卻看到本應該在搖籃中睡覺的寶寶睜著一雙骨碌骨碌轉的大眼睛。

  「寶寶,你醒了呀?」


  醒什麼?他根本沒睡?又不是真正的嬰兒,哪需要一天到晚睡個不停?

  白路寒很沒好氣地想。

  笨男人根本不管他想不想睡覺就放他到搖籃裡,起又起不了身,只得自個兒胡思亂想打發時間。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想出什麼辦法可以回到白家。


  「寶寶,我們出去散散步好嗎?」

  刑風從搖籃裡抱起白路寒,昨天方太太告訴他嬰兒不能一整天都待在屋子裡,要外出曬曬太陽身體才會好。


  笨男人總算想到要帶他出去了?

  白路寒以為自己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了。天天和笨男人悶在家裡,修行都沒有這麼辛苦。


  刑風所住的公寓附近有一個小公園,經常會有人到那兒散步玩耍,也包括帶孩子出來的媽媽。

  看著路過的推著寶寶車的媽媽們,刑風對懷裡的白路寒說:

  「寶寶,你想坐那個車子嗎?過些日子,等手頭稍微鬆一些我們再買好不好?」

  小嬰兒還是要有輛寶寶車出來散步才比較方便。


  白路寒瞥了一眼那些用蕾絲裝點得好像蛋糕一樣的寶寶車,興趣缺缺。

  又不是真正的品牌汽車,他會想坐才怪!


  「哇!好年輕的爸爸哦!」

  「那個娃娃好可愛!」

  刑風所經之處開始響起陣陣私語。

  「居然是男人在帶孩子耶!」

  「你說他結婚沒有?」

  「這麼年輕,看上去還蠻俊秀的呢。」


  想當然爾,會這麼嘴碎的只有那些買菜路過的鷗巴桑和一些無聊的女孩及那些同樣抱有孩子的年輕媽媽。刑風當作什麼也沒聽見,逕自繞著小公園散步。

  「阿風!」

  一個女子的聲音叫住了他。


  是什麼人會這麼叫他?

  刑風停住腳步,望過去。

  「李老師?」


  來者是原來在學校的同事,對他還不錯的李菲麗,一個精幹漂亮很受校內師生歡迎的女英文教師。





  李菲麗來到刑風面前。

  「都是老朋友,幹嘛那麼生疏?我說過叫我菲麗就行了。」

  她嗔怪著。

  刑風訥訥地笑了。李菲麗是經常提醒他沒錯,可他自覺和她沒有熟到可以互喚名字的程度,所以一脫口總改不過來。


  李菲麗一眼就看見刑風懷中的嬰兒,心下不由一驚。

  她才出差幾天,回來就聽說刑風已經辭職了,當時還不太敢相信,直到問了校長才得到證實,可問究竟為什麼辭職,校長也只說是刑風家裡出了點事就不再透露了。現在看來,該不會是這個嬰兒的緣故吧?可一直都沒聽說刑風結婚的消息呀,怎麼突然冒出了個孩子?莫非是……


  「阿風,這個孩子是……?」

  李菲麗懷疑地問。她實在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刑風向來的形象都是嚴謹而自律,應該不會幹出未婚生子這種事吧?


  很快刑風的回答就讓她放下了懸在半空中的心。

  「這是我姐姐的兒子。」


  原來不是他的孩子呀!李菲麗暗喜。

  她早在進校的時候就對刑風抱有好感,追求她的人再怎麼多,她都不屑一顧,一心只放在眼前這個俊雅溫和的男子身上,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無心,不管她明示暗示,刑風似乎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不過李菲麗向來堅信堅持就是成功,難得第一次遇到一個沒被她的魅力迷倒的男人,自尊心多少有些受損,因而怎麼說也不可輕言放棄。


  「李老師……」

  刑風剛開口,就被李菲麗瞪了一眼。美人瞪眼別有一番風情,只可惜無人欣賞。刑風知道她是怪他叫得生疏,但一時之間他還是不習慣,只得省略過去:

  「那個……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李菲麗失望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告訴自己慢慢來。她提起手上的一個大禮品包:

  「其實我是來看你的。」

  「看我?」

  刑風一怔。


  「你突然辭職,也沒打聲招呼,弄得人很擔心呀,」李菲麗柔聲道,明明帶有責怪,聽起來卻格外舒服,「我問了校長,他只說你家裡出了點事,我不放心,就跟他要了地址過來看看。」

  「原來如此,牢煩你費心了。」

  刑風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費心的。」

  李菲麗含情脈脈。


  刑風遲鈍看不懂李菲麗眼中的情意綿綿,不代表他懷中的白路寒感覺不出來。

  想不到這男人不只是笨,還是呆頭鵝一隻!那個女人眼帶桃花,一看就知道對笨男人有意。

  白路寒心下嗤笑了一聲。

  笨男人整天關在家裡修行居然還有人要,原來天底下還是有這麼沒眼光的女人!他還以為他打算一輩子光棍至老死呢。


  「其實也沒什麼事,你不用大老遠跑來看我,而且還買東西。」

  刑風不怎麼想讓無關的人知道家裡的事。

  「沒什麼事你為什麼要辭職呢?你知不知道學生們都很想念你呀?」

  李菲麗不是傻子,一聽就曉得他有心隱瞞。


  女人!想念他的人是你吧?

  白路寒撇嘴。


  「是嗎?」刑風失笑,「我很抱歉,這麼突然,但是……實在是情非得已。」

  李菲麗看了看他,心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加上刑風不是一般的遲鈍,不採取點行動是別想從他嘴裡挖到任何東西的。

  「你不請我上去坐坐嗎?或者是要我提著這麼大一個包在這裡談?」

  她刻意地拎起禮品包。


  刑風猶豫了一下,緩緩扯開微笑。

  「好吧,我們上去再談。」

  有客人來,在小公園裡說話確實不禮貌。


  拜託!你也太容易被攻破了吧?

  白路寒突然感到不是滋味起來。


  這麼隨便讓人入駐自己的居處,是遲鈍還是輕浮?不用說笨男人一定屬於前一種!那個女人對他意圖不軌耶,還請她上去?

  等一下!吹皺一池春水,幹他何事?笨男人說不定心裡還挺高興的,畢竟像他那樣條件的男人,能有一個美女前來大獻慇勤實屬不易,搞不好還可湊成一對呢。哼!小市民庸俗的愛情!


  身為富家子弟的惡質成分開始運作,雖然想著不關自己的事,白路寒還是一個勁地嘀咕。

  啊,一定是那個女人的口紅太紅,他看不順眼!





  「房間可能會有些亂,請別介意。」

  刑風邊說邊探出一隻手來掏口袋要鑰匙。

  「怎麼會?」李菲麗見狀,忙放下禮品包,「啊,我來幫你抱孩子吧,這樣你好開門。」

  說著她伸出雙臂。


  「那太謝謝你了。」

  刑風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把白路寒遞過去。


  「咿呀──!」

  就在李菲麗快要接住白路寒的時候,他突然大叫了一聲,嚇得李菲麗縮回手。

  「呀!」


  好在刑風眼疾手快一把撈住,白路寒才不至於落地。

  「寶寶,你沒事吧?」他緊張地問。


  「對……對不起!」李菲麗慌忙道歉著,「他突然叫起來,我……」

  這個小東西真是嚇壞她了!她不是故意要鬆手的,那一聲大叫害她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才反射性地收手。

  幸好嬰兒沒事,否則刑風一定不會原諒她。


  臭女人!不要用你那噁心的紅指甲來碰我!

  白路寒連自己也沒注意到他正緊緊地抓著刑風胸前的衣服。


  「寶寶沒事就好了。」刑風只能笑笑了事。

  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懂得照料孩子的,尤其是像李菲麗這樣的未婚女子。


  他打開門,側身請她進來。

  「請進。」

  「哦……好!」

  不知是否眼花,李菲麗總覺得在剛才那一瞬間,那個嬰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這個……錯覺吧?


  「……阿風,你不是一個人住嗎?」

  李菲麗進屋後看到許多屬於小嬰兒的東西,還有……搖籃?

  「原本是的,不過現在多了寶寶。」

  刑風笑道,一邊打開加熱裝置給白路寒熱提前煮好的牛奶。


  「可是那不是你姐姐的孩子嗎?」

  李菲麗睜大眼睛。沒道理要住在一塊吧?她還以為他只是暫時代看而已。

  「是啊,不過……」

  刑風撫摩著白路寒,動作輕柔而又充滿了眷寵。

  「現在我們只有對方一個親人了。」


  「什麼?」

  李菲麗大吃一驚。他家裡出事莫非就是這個?那樣的話……和他自己的孩子有什麼區別?


  刑風不再多言,他給白路寒喂了牛奶後,把他放回到搖籃。

  「寶寶乖乖,先睡一會吧。」

  溫柔地說完,推了兩下搖床,就回到客廳去了。


  什麼嘛!虧他難得老老實實地喝完那難喝的牛奶,他居然急著到客廳去陪那個女人,把他晾在一邊。吃完就睡,當他是豬呀?

  白路寒很不高興地想。


  看著刑風如此這般呵護小嬰兒的模樣,李菲麗一時間百味雜陳。

  「阿風,你……真要撫養那個嬰兒?」

  「當然了,他是我的外甥。」

  刑風很自然地說。


  「可是……你還沒結婚就養個孩子,這不是很麻煩嗎?」

  李菲麗心情複雜地攪動著手中的咖啡,怎麼也喝不下去。她是喜歡刑風沒錯,可突然冒出個小嬰兒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麻煩?怎麼可能?我覺得有個孩子和我在一起很好啊。」

  刑風從來就不覺得寶寶麻煩,儘管有時實在很淘氣,但看在他眼裡卻格外可愛。


  喜歡孩子的男人固然好,但如果那個孩子是天外飛來的又另當別論,尤其與拖油瓶無異的時候。李菲麗怎麼看怎麼覺得刑風臉上那一抹溫柔的微笑刺眼起來。

  「可如果你要結婚的話怎麼辦?難不成帶著這個孩子一起?」

  這是她最關心的。沒有多少女人願意結婚的時候丈夫多出個嬰兒來吧?


  「我是這麼打算的,如果對方不願意,那我也不會考慮和她結婚。」

  刑風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娶妻生子,他很滿足於現在的狀況,只要寶寶過得好,就算一輩子單身也無所謂。




  這個男人不會是當真的吧?當今這世道怎麼還會有這種人呀?

  「阿風!」李菲麗沈不住氣地叫,「你辭職也是為了那孩子?」

  「對,我想多在家陪陪他。」

  刑風實話實說。

  李菲麗聞言更急了。

  「你不需要這麼委屈自己呀!你一個男人帶個孩子多不方便,可以托給別人撫養或者是送到……」


  「我不覺得這是委屈!」

  刑風打斷她的話,嚴肅地說。

  「寶寶雖然是我姐姐的兒子,但也相當於我自己的孩子,我心甘情願撫養他!」


  李菲麗不由得語塞。刑風的樣子不像在開玩笑,他雖然脾氣溫和又好說話,但一旦固執起來卻又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輕易勸得動的。


  她機靈一動道:

  「阿風,你想過沒有?這樣對那孩子是不是也好?帶孩子向來都是女人的事,你又不熟悉,怎麼能給他一個安心成長的環境?加上哪一個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一個健全的家庭,與其你單身撫養他,不如把他送給那些渴望孩子又沒有孩子的家庭,如此一來對他對你都很好呀。」


  「不行!」

  刑風臉色一變,語氣激動起來。

  「怎麼可以隨便把寶寶送人?!」


  「不是隨便送人,是為了寶寶能夠更健康地成長!」李菲麗加把勁地說服著,「單親家庭的孩子成長總是不好,你曾經身為一個教育者,不是應當很清楚嗎?」

  「夠了!不要再說!」

  刑風突然一擊茶几,大吼一聲,嚇得李菲麗住了嘴。

  屋子一下寂靜下來。


  「……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

  刑風自知失態,喃喃地說道。


  李菲麗拍拍胸口,心有餘悸,她還從未見過刑風這麼怒形於色的表情。俗話說的好,不容易生氣的人往往生起氣來更可怕。

  「不……沒什麼,是我太多管閒事了……」

  看來這事不能急於求成,得一步一個腳印。


  客廳裡的每一句話都一字不漏地聽進白路寒的耳朵裡。

  那個女人倒還蠻富有心機的嘛,想趕走拖油瓶和笨男人雙宿雙飛。這種女人將來一定不得了,笨男人要真娶了她當老婆,以後準定被吃得死死的,一輩子翻不了身!憑著閱人無數的直覺,白路寒得出如此論斷。


  同時他也覺得被忽視得夠久了,該稍微表示一下的時候了,於是又咿呀咿呀地叫起來。

  笨男人果然急急忙忙衝進房間抱起他。


  李菲麗看他那準爸爸的模樣,除了在心中嘆氣也別無他法。

  「我……該告辭了。」

  今天就先只能這樣了。


  臭女人!趕快滾啦!

  白路寒一個冷冽的眼神差點又讓李菲麗閃了神。


  這個……也是錯覺吧?

  李菲麗越看這個嬰兒越是古怪,還是早點勸刑風把他送走的好。

  到了門口,她不死心地留下一句話:

  「阿風,雖然剛才我的話很不中聽,但還是請你考慮一下吧。」


  刑風隨便地頷首,心裡卻下意識地抗拒著李菲麗的提議。

  送走李菲麗後,他把寶寶轉到正面來認真地看著他。


  寶寶很可愛啊,小小的臉蛋,總是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手小腳軟得好像棉花糖一樣,惟恐一觸即化。他雖然有些不聽話,不喜歡喝牛奶,不喜歡吃東西,不喜歡洗澡。不喜歡換尿片,但卻很少不分晝夜地啼哭,也不會太吵鬧讓他不得安寧,只是咿呀咿呀地叫。天使……這是姐姐留下的天使啊,也是上天賜給刑家的寶貝,如果就這樣送了人的話……

  刑風的心突然揪痛起來。


  幹嘛?這個笨男人怎麼回事?臭女人一走,他就一直失神地瞅著他。

  從沒有這麼久地正面注視過刑風,除了那雙哭泣起來讓他感覺怪怪的眼睛,白路寒發現其實笨男人長得還不賴,是年輕女生喜歡的儒雅型男子,略尖的下巴,挺直的鼻樑,還有那張唇……


  哇啊!他在想什麼?

  白路寒趕緊別開臉,狼狽地掩飾著心底的異樣。

  「咿呀──!」

  乾脆叫起來好了,沈默只會令他更奇怪。


  「寶寶……」刑風制止住他亂動的手腳,正視著他的眼睛,「我不會把你送人的!絕對不會!除非你長大後自願離開我,否則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的。」


  面對刑風的宣言,白路寒愣了,因為他那異常鄭重的語氣和認真的口吻。


  「對不起,寶寶,」刑風輕輕撫上他細嫩的臉蛋,「也許你會怪我讓你沒有爸媽,但請原諒我的任性,現在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怎麼說我都不可能丟下你不管的……所以,讓我們一起生活吧!」




  真的很奇怪呢。

  白路寒有些困惑地躺在搖籃裡進行他的踢腿運動,不能翻身只好動動手腳,為的早一點能夠站起來。

  這幾天他怎麼越看笨男人越覺得順眼,前些日子的排斥感不知何時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相反的,他居然還漸漸地喜歡上笨男人抱他的感覺。


  受返童體的影響嗎?好像又不是,小時侯爺爺爸爸也抱過他,可就沒這種舒服得好似全世界都可以遺忘的感覺。

  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得好好想想……


  想著想著白路寒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工作告一段落的刑風回過頭見狀,不由鬆了口氣。這個時候得趕緊給寶寶換尿片,因為每次要換的時候,寶寶總是又叫又打的,實在怕他受傷,只好偷偷在他睡著的時候換過來。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寶寶好像在害羞似的。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嬰兒,懂得什麼是害羞?想像也太豐富了吧?刑風不禁揶揄自己。




  迷迷糊糊之中,白路寒彷彿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白霧,霧裡似乎有什麼人在呼喚著他。


  這是哪裡?他東瞧瞧西望望,卻猛然發現腳下根本沒有路,到處都是霧,白得令人心慌。接著他又發現了一件令他大吃一驚的事情,那就是他還原了!再不是那小得一手就可以提起來的小嬰兒,他一米九的個頭,健美可媲美螢屏上超級名模的身材,成熟穩健桀驁不馴的氣質,統統都回來了!


  白路寒興奮地看看手腳,又動了幾下。是真的,有感覺耶!

  這才是真正的自己嘛,老天總算有眼。可是,現在他人在哪裡?變都變回來了,為什麼卻得待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而且準確來說,他還是浮在空中的,腳底下除了白霧別無他物。明明沒有路,卻有腳踏實地的感覺,好詭異。


  前方的霧漸漸驅散,隱約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圈,淡淡的藍暈,給人的感覺非常舒心。

  好奇心驅使白路寒走上前,不對,應該是飄向前。隨著他的接近,白霧逐漸飛散,藍暈越來越明顯,裡邊似乎還有個小小的東西。


  最後他總算看清楚了,處在藍暈之中的是一個沈睡的嬰兒,宛如天使般的可愛臉孔令白路寒又是一驚。這……這不是被他上身的那個嬰兒嗎?刑風抱他照過鏡子,那張臉,連極為討厭小孩的他都不得不稱之為可愛的面孔,和眼前這張如出一轍!


  白路寒眨了兩下眼,伸出手去觸摸,碰得到!不是幻覺,也就是說他現在沒在嬰兒身上了?可是這小孩為什麼不醒呢?

  他拍拍嬰兒的臉蛋,見沒反應,又搖了兩下,還是沒醒。

  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白霧翻騰著,又朝他們緩緩滾來。


  「喂!小鬼!快點起來!」

  白路寒急了,略嫌粗暴地搖晃著嬰兒的身體。

  是不是這個嬰兒不醒,他就回不去呀?


  嬰兒像是什麼也沒感覺到,逕自沈浸在夢鄉之中。

  「小鬼!」

  白路寒叫著,頭腦突然一昏,身子也倒了下去。




  「寶寶!寶寶!怎麼了?」

  在一旁看書的刑風看到白路寒睡到一半突然咿呀大叫起來,嚇得他連忙叫喚。


  「咿呀一─」

  白路寒陡然驚醒,滿身的冷汗。第一眼就看到刑風那張關切而又焦急的面孔,使得他不由一愣。

  這裡是?


  「咿呀?」

  他的聲音呢?怎麼又不會說話了?

  搖籃?他的身體呢?白路寒急得想要跳起來,卻只看到揮舞的小手小腳。


  這、這不是剛才的那個嬰兒嗎?怎麼他又回到嬰兒體裡邊來了?不是已經變回大人了嗎?


  白路寒又急又怒,咿呀咿呀地胡亂叫了一番,卻把刑風嚇壞了。

  「寶寶,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刑風忙抱起他左右檢查。


  白路寒正在惱怒地大叫中,刑風的臉忽然靠了過來,猛然間放大的特寫驚得他停止了叫喊。

  這……這是干什麼?


  刑風將額頭貼上他的,暖暖柔柔的觸感竟一下子竄到他的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被挑動了一下似的融化開來。

  白路寒屏住了呼吸,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擒住了他。


  怦怦怦……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怦怦……


  這……什麼聲音啊?

  怎麼越來越響……越來越快……?


  好半天,白路寒才認出這是自己的心跳聲。

  搞什麼?他幹嘛要跳那麼快?又不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莫非染上了心臟病不成?

  正要極力否認,不經意間他又被刑風垂下的兩道長長的睫毛吸引住了。


  好長……好黑……

  好漂亮……


  漂亮?!

  白路寒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他的腦子是怎麼了?被嬰兒體氣糊塗了嗎?先是想著笨男人可愛,現在又覺得他漂亮?他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耶!和他一樣該有的都有的家夥!

  漂亮……太奇怪了吧?


  這麼想著,白路寒卻又不知不覺被一抹淡淡的香味奪去了注意力。

  這是……笨男人身上的香皂味,而且還是最便宜的那種……怎麼會這麼好聞?就像……就像……

  長滿熏衣草的花園一樣……

  幸福得令人真想一生一世沈浸其中……


  慢!這又是什麼比喻?

  白路寒緊接著一嚇。

  完了!他一定有病!

  絕對!絕對是發燒了,才會產生這麼古怪的想法!


  「沒有發燒嘛……」

  刑風用額頭探了探寶寶的體溫才略微寬下心。

  「沒事就好……」




  接下來的日子,白路寒似乎覺得讓刑風幫洗澡抱著哄著喝牛奶等一系列一直以來被認為很可恥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麼難過了,甚至還有一種享受其中的微妙感覺……

  真的……好危險!

  如果不盡快變回來,說不定他真的連身帶心都要變成小嬰兒了!




  「方太太,能不能請您再幫我照看一下寶寶?」

  刑風又敲開鄰居方太太的家門。

  「沒問題,刑先生,你要出去呀?」

  「我要去一趟醫院。」

  刑風點頭。

  「哪兒不舒服?」方太太關心地問道。

  「不是的,我是去看病人,」刑風忙解釋道,「去看白先生。」

  「哦,就是那個白氏企業的副總裁吧?」

  方太太之前也聽說過一二。

  「他還沒有醒來嗎?」


  刑風難過地搖搖頭,眼中有著深深的愧疚與憂慮。白副總裁就是姐姐那樁車禍的無辜受害者,從送到醫院那一天起至今都沒有從昏睡中清醒。如果白先生就這麼成為一個植物人下去,他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白先生?白氏企業?副總裁?

  白路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不就是他嗎?

  經過這麼一個多月,沒想到還能聽到關於自己的消息,而且笨男人說了什麼?

  去醫院?去看白先生……?

  看他?!





  絕世好Baby(十二)

  「咿呀!咿呀!」

  已經抱在方太太懷裡的白路寒激動得大叫起來,小手撲上去揪住刑風的衣服不放。

  帶我去!帶我去!


  「寶寶,怎麼了?」

  刑風忙托住他掙扎得搖搖欲墜的小身子。白路寒更是趁機抓緊他。

  「咿呀咿呀!」

  我要去!我要去!


  「他好像不想離開你呢。」

  方太太說,之前有幾次刑風也是請她幫忙照看嬰兒,可就沒見過像現在這次這麼激動。


  「寶寶,舅舅是要去醫院看病人,你和方太太待在一起好不好?舅舅很快就會回來的。」

  刑風軟言軟語地勸道,並試圖掰開白路寒揪得緊緊的小手。


  「咿呀!咿呀!」

  我也要去!

  開玩笑,難得撞上這個機會去探望「他自己」,怎麼可以輕易放過?搞不好還能在那兒遇上老大也說不定,如此一來他就不用絞盡腦汁地想回白家的辦法了。


  「寶寶……」

  刑風為難地看著白路寒的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似的。

  「他聽得懂你的話哦!」方太太呵呵笑道,「既然他不願意被留下來,不如就帶他一塊去吧。」


  刑風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寶寶任性起來還是挺讓人頭疼的。




  越是接近綜合醫院,白路寒心跳越是加快。不曉得這一個多月來他原本的身體怎麼樣了,老大他們會不會也在那裡呢?此外還有一件事令他費解,為什麼笨男人會去看他,他不記得以前有認識這一號人物。但願一切的謎到了醫院能夠順利地解開。


  在總台接待處問了護士小姐後,刑風得知白路寒已經轉到特別看護病房,他一邊走一邊叮囑著懷中的嬰兒:

  「寶寶,我們現在要去看一個很重要的人,你要乖乖地不要亂叫喔,否則會吵到病人的。」


  路過的人對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嬰兒這個情形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刑風卻渾然不覺。


  敲了敲特別看護病房的房門,裡邊傳出一個很好聽的男性嗓音:

  「進來。」


  這個聲音是……?!

  白路寒聞聲心跳立刻漏掉一拍。

  老大?!


  刑風推開門,裡邊站起來一名高大成熟的俊美男子。白路寒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差點大叫出來。

  是老大!就是他從小面對面長大的大哥呀!

  嗚~~感動啊~~~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面!可是……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要怎麼樣才能相認?

  白路寒為自己親人在前卻不能相認的悲慘命運在心底哀鳴。


  「白總裁。」

  刑風有些侷促地打著招呼。


  「刑先生?」

  白路吟向他點了點頭,並不意外他的來訪。這個老實的年輕人自從他弟弟被送到醫院後就頻頻來探訪,還一個勁地主動要求支付醫藥費。雖說這件事是由他姐姐造成的災難,但肇事者已逝,白路吟也不想追究到別的人身上,即使他是肇事者的弟弟亦然,要怪只能怪老三命中注定要有這一劫數。


  「您的弟弟……白先生他情況怎麼樣?」

  刑風將目光調向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插滿管子以維持生命的男人,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老樣子。」

  白路吟也只能這麼說。連醫生都不能確定白路寒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一個不好說不定一輩子都將這樣躺著一動不動了。


  躺在床上的白路寒,不,應該說是白路寒的肉身,俊挺狂放的臉孔依舊,即使在昏迷中仍不減他迷人的魅力,只是靜悄悄的,沒一點生息,彷彿躺在冰棺之中的睡美人,或者該說是睡美男。


  「對不起……」

  刑風歉疚地抱緊了寶寶。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姐姐開車撞上他……」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白路吟制止住刑風說了不知第幾百遍的對不起,從白路寒入院的那一天起,他就聽得耳朵快長繭了,從沒見過這麼老實善良的家夥,用不著人責備,就已自責得不行,在當今世上還真少見。這種人若是遇上有心人士,一定會吃大虧,白路吟不禁在心中搖頭。

  為轉移話題,他注意到一直抱在刑風懷裡的小東西:

  「這個嬰兒是?」


  「啊,他是我姐姐的孩子。」

  刑風忙道,有些擔憂地望望白路吟,生怕他會怪罪到寶寶身上。

  「他才四個多月,什麼都不懂。」


  白路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莞爾一笑,並不介意。

  「就是事故中的那個嬰兒,他沒事吧?」


  「沒事。」

  刑風低聲答道。車禍之中最幸運的就要數寶寶了,一定是祖先在天保佑,才能使得姐姐唯一留下的孩子平安無事。遺憾的是,卻害了其他的人。


  「咿呀!」

  白路寒忍不住叫了一聲再度引起注意。

  大哥!是我呀!


  親人在前而不能相認,這種在八點檔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劇情居然發生在他的身上,不知該說是世事難料還是命運多桀。更匪夷所思的還是他的嬰兒體!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也太富有戲劇性了吧?雖說他很喜歡刺激沒錯,可也不需要刺激到說不能說,走不能走的地步吧?


  這麼從上而下看著自己的屍體,呃,不,是肉身,這可是白路寒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事情。他那可憐的身體啊,上上下下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看了都怕。

  沒有靈魂的肉身……不跟屍體沒兩樣嗎?


  未完


  嬰兒的一聲稚氣的叫喚打破了一室的凝重,刑風忙習慣性地安撫著白路寒:

  「寶寶乖,別叫!會吵著白先生的。」

  「沒關係,他要能吵醒床上的這個倒也是好事。」

  白路吟微笑道。


  什麼呀!老大,你也太無情了吧?你弟弟我的肉身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你怎麼還和平常一樣像沒事似的?

  白路寒不滿地瞪向他。


  呃?

  白路吟微微一怔。

  剛才他好像看到那個小嬰兒在……瞪他?看花了嗎?嬰兒會有這麼情緒化的表情?


  白路吟蹙起眉再仔細看去──

  沒錯!又在瞪了!


  這下子他萬分地確定那個嬰兒在瞪他,充滿怒氣的清澈大眼中似乎還有什麼要說的。更奇怪的是,那個瞪人的眼神怎麼越看越像……

  老三?


  ……還真有意思呢。

  白路吟頗有興味地勾起唇角。


  還笑得出來!真無情!虧你我還是一個娘胎裡生出來的呢!過分!

  再次認識到白家殘酷的手足愛的白路寒先前看到家兄的激動此刻已化為滿腔怒焰。通過刑風和白路吟的對話,他終於稍微瞭解了一些事情的經過,那個不要命往他車上衝的車主就是笨男人翹掉的姐姐,嬰兒體的娘。算他今年流年不利,等於無辜踩上了一顆煞星,很倒霉地進入了這個嬰兒體內,過上了他牛奶與尿片的生活。


  所有的一切只能說是──天意!

  該死的倒霉!




  「叩叩叩!」

  敲門後進來的是一名白衣護士。

  「請問哪位是刑風先生?」


  「我是,怎麼了?」

  刑風忙道。

  「總台有您的電話,似乎很急,請快去接聽。」


  刑風一愣,不明白有誰會知道他在這裡,還特地打電話到醫院來找他,爾後忙不迭地道:

  「好……我馬上過去。」

  他回過身對白路吟道:

  「白總裁,不好意思,我離開一會。」


  正待刑風要轉身走開,白路寒突然傾身撲向白路吟,還差一點就摔了下去。

  「咿呀!」

  現在是和老大單獨相處的大好機會,他要留下來!


  「寶寶!」

  刑風驚慌失措地看著白路寒的小手捉住白路吟的西服衣領。

  「別這樣!快放手!」


  太失禮了!要是惹得白路吟不高興就不好了。

  且寶寶平時不是很討厭陌生人碰他的嗎?怎麼今天卻……


  「咿呀!」

  不要!他是我大哥!

  白路寒死命地捉緊白路吟,大眼睛急切地望著他。

  是我!是我呀!


  白路吟面對眼前突來的情況有些錯愕,他不曉得自己這麼有嬰兒緣,何況剛剛這小鬼不還一直瞪著他嗎?現在卻主動撲上來好像要求他抱一樣。愣了愣神,白路吟還是伸手把白路寒接住。


  「真對不起!白總裁,寶寶平時不是這樣的!」

  刑風急得直冒冷汗,忙要收回白路寒短短的小手。


  「咿呀咿呀!」

  大哥!是我啦!

  白路寒硬是揪著白路吟的衣領。錯過這個機會恐怕以後就遇不到了,說什麼他都要想辦法讓白路吟知道他就是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寶寶!」


  「刑先生,你去接電話吧,這孩子我可以替你照看。」

  白路吟沈吟幾許,從刑風手中抱過白路寒。

  這個嬰兒真的很奇怪,不但聽得懂他們的話,似乎還認得他,這多少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可是……」

  刑風抱歉地望望他,又看看像只小無尾熊一樣巴在白路吟身上的寶寶。

  這真的好嗎?讓人家一個堂堂的總裁先生幫看小孩?


  「放心,他在我這不會有事的。」

  白路吟有趣地看到懷中的嬰兒彷彿認可似的拚命點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刑風還要說什麼,門外的護士又探進來道:

  「刑先生,可以快點去接電話嗎?」


  刑風只好感激地向白路吟點了個頭,就匆忙出去了。


  病房裡除了躺在床上的那具肉身,只剩下白路吟和小嬰兒的白路寒。白路吟若有所思看著手裡小小軟軟好似玩具一樣可愛的嬰兒,究竟有哪裡不對勁呢?這個孩子真的好像能夠完全聽得懂他們之間的對話……


  「咿呀!」

  大哥!是我!我是路寒!

  白路寒試著咿呀咿地解釋,可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詞,聽得白路吟一臉茫然。


  「你……有話和我說,是嗎?」

  白路吟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他懷疑地皺起眉頭。

  隨後他看到白路寒大力地點點小腦袋。

  這個……真的奇了!他不知道才四個多月大的小嬰兒如今的智商會這麼發達。


  「可是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白路吟覺得自己也變得莫名其妙的,居然和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交談起來。但他真的確定這個孩子有話要和他說,至於怎麼說,那又是另一回事,他沒有學過嬰兒心理學,不懂小嬰兒的語言。


  白路寒急得左右看看,忽然看到桌上有一台筆記本電腦,欣喜得他叫了起來。

  「咿呀!咿呀!」


  太好了,有電腦就好,他雖然不會說話,但應該還可以打字,儘管手小了一點。

  白路吟順著白路寒的小手所指方向看過去。電腦?

  他一愣,低下頭來。

  「你知道那是什麼?」


  白路寒點頭。

  白路吟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算是奇人異事嗎?

  嬰兒居然會知道電腦這種東西。


  見白路吟沒動靜,白路寒不耐煩地又叫了一聲。

  快點啦!

  他老大不是向來最講究效益的嗎?


  「你想用?」

  白路吟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又點頭了!

  嬰兒要用電腦!說出去有誰相信?


  反正都已經夠奇怪,索性他就看看能繼續奇怪到什麼地步吧。

  白路吟抱著白路寒坐到桌前,打開他因工作順便帶來的筆記本電腦,他倒要看看嬰兒是怎麼用電腦的。


  白路吟才把電腦打開,白路寒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他圓嘟賭的小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手指短了真不好用,打字也變得這麼慢!

  白路寒埋怨著,沒有注意到身旁的白路吟一臉的瞠目結舌。


  ──大哥,我是路寒!

  這就是白路寒打的第一句話。

  絕世好Baby(十四)

  「路寒?」

  白路吟瞪大了眼,倏地抱起白路寒轉了個身讓他與他面對面。


  「咿呀!」

  白路寒頭點如舂。

  太好了!他們總算相認了。


  白路吟瞪了他老半天,又看看旁邊沈睡的「成年型」白路寒,緩緩吐出一句:

  「怎麼可能?」


  路寒明明就還躺在床上沒醒!可這個小嬰兒居然會打字,而且打出的是路寒的名字!更不可思議的是他說他就是床上的白路寒?!


  「咿呀!」

  不要懷疑!就是我啦!

  白路寒見他不相信,急忙掙紮著要轉身回去敲電腦。


  ──我也不知道車禍中發生了什麼事,我居然會跑到這個嬰兒的身體裡來,但確實就是我沒錯!


  隨著這些字句搖搖擺擺地從白路寒的小手裡敲出來,白路吟愈加詫異。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而且是在他弟弟的身上!

  如果是做夢的話,那麼懷裡這個軟乎乎暖洋洋的小東西又是什麼呢?


  還懷疑?

  白路寒又急又氣地繼續敲。

  ──不相信啊?要不要我把家譜上的名字全部打出來?首先是路字輩,老大白路吟,今年31歲;老二白路飛,29歲,目前不知在太平洋的哪個島嶼挖墳墓;老三就是我,原本28歲,可現在卻半歲都不到!然後是尋字輩的……


  打得他好辛苦!白路寒覺得手快要斷掉了,他可是用小指頭一個一個鍵盤敲出來的耶!


  ──你到底相不相信?我手累死了!不打了!

  白路寒賭氣地一巴掌拍在鍵盤上。可惜嬰兒力氣不夠大,電腦絲毫不受影響。


  「我相信。」

  白路吟終於點頭了。

  不相信能怎麼樣?會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的,還能對自家兄弟如此瞭如指掌的,不是自家人是什麼?或者說這嬰兒有超能力,可窺視人心?太荒唐了!

  所有的答案皆指向一個,那就是這個嬰兒確確實實就是他的弟弟白路寒!


  可是……這未免也太誇張了!

  從得知白路寒被送進醫院那一天起,他從守在手術室到守在特別病房,他老弟的眼皮就是睜都沒有睜一下,現在卻冒出個小嬰兒跟他說白路寒縮成了個四個月大的小娃娃!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不是電影,也不是科幻小說,而是活生生發生在他眼前的事實,縱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白路吟,此時也只能問出這句話來。


  為什麼?他怎麼知道為什麼?

  白路寒翻翻白眼,又讓白路吟飽覽了一次奇觀。

  嬰兒翻白眼耶!真應該拍下來留做紀念。


  ──我怎麼知道?現在該關心的是我怎樣才能回到原來的身體裡去吧?

  白路寒又在鍵盤上敲打起來,末了還委屈地看了一眼安安靜靜躺在身旁的他的肉身。

  這麼長時間睡下去,他俊美絕倫的身體會不會萎縮呀?


  「這個……」

  白路吟也瞄瞄那具沒有靈魂的空殼,感到問題棘手起來。




  這時,刑風回來了。

  「白總裁,寶寶沒給你添麻煩吧?」


  白路吟忙把電腦合上。

  「怎麼會?這個孩子和我很投緣呢。」

  白路寒跑到別人家的嬰兒體內,這麼一來這個年輕人就是他目前的監護人了。


  「真是太謝謝您了。」

  刑風誠心誠意地感謝道,伸手要接回白路寒。


  白路寒乖乖地張開小手傾身讓刑風抱住,動作自然熟悉得連他都沒有發覺哪裡不對,倒是白路吟暗下驚詫。因為白路寒向來最討厭與人接觸,脾氣古怪又挑剔,稍有一點點不合他意便可把對方罵到狗血淋頭,連家裡的眾兄弟都高呼吃不消,這回居然能和這個年輕男人和平相處,還真令人難以想像呢。

  不過依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就算想要抗議也沒那能力吧?白路吟同情地想,不過他同情的對象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對白路寒呵護備至的刑風。對付老三如此超級任性之人,這個男人一定傷了不少腦筋。但在恢復之前,也只能將白路寒暫時寄放在他那裡。


  「電話找你有什麼事嗎?」

  白路吟移開話題問道。


  「是隔壁的方太太打來的,我的瓦斯沒關,氣味洩出來,我已經讓她用放在外面的備用鑰匙開門幫我處理了。」

  刑風不好意思地道。多虧方太太發現得早,否則釀成大禍就慘了。


  「哦。」

  白路吟點點頭,有些擔憂起來。這個男人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老三跟著他沒問題嗎?可望過去卻瞧見白路寒一副「我早知道你就是這麼呆」的神情。

  「刑先生家住哪裡?」

  他問,心想得時不時去探探情況才行。


  「就在永新小區,社區公園的附近。」

  刑風老實地答道。


  「一個人帶個孩子很累吧?」

  尤其這個小孩體內還有個非一般任性的成年靈魂。


  「不會啊,寶寶很乖的。」

  談到白路寒,刑風就一臉的幸福和滿足。


  很乖?

  白路吟差點以為自己的聽覺和視覺出了問題。從小到大,用什麼形容詞都好,絕對沒有人會說老三很乖!看來應該是乖張的乖吧?

  想必這一個多月來老三的生活一定充滿了樂趣,他非得找一天親自去看看現場實況不可。

  白路吟極力忍住唇邊快要泛開的笑意看向白路寒,卻得到一記瞪眼。


  笑什麼?很奇怪嗎?

  白路寒氣得小腮幫子圓鼓鼓的,非常可愛。

  我是懶得和這笨男人計較!


  刑風看看表,已經快中午了,得回去給寶寶煮牛奶。

  「白總裁,真抱歉,我得回去了,我會再來看望白先生的。」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心中的歉疚絲毫未減。


  「你不用那麼客氣,」白路吟唇角微彎,「今後你來這裡的時候也一起把這孩子帶來吧。」


  「帶寶寶一起來?」

  刑風愣了愣。不會帶來麻煩嗎?


  「我說過我和這孩子很投緣。」

  白路寒若有所指地道,聽得刑風摸不著頭腦,只得在眼前這男人迷人的笑容下傻傻地點頭。白路吟滿意地笑笑,卻看到白路寒有些陰寒的臉色。又一個意外!能讓向來以自我為中心的老三有所在乎,這個叫做刑風的男人還真不是普通的角色。

  白路吟被挑起的好奇心越來越濃厚了。




  白路寒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當他看到刑風在白路吟的微笑下靦腆不安的樣子,心中就無端地煽出了一把火。他不喜歡!

  像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突然被人搶走似的,他很討厭這種想法,但他真的很不喜歡看到笨男人受其他人影響的感覺!




  清楚了怎麼一回事,也和家裡人聯絡上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麼回到自己原來的身體裡去。白路寒為他目前屬於靈魂出竅的狀況感到煩惱不已,他想到之前在夢裡看到的那個嬰兒,那一定就是這身體的原主,因為他佔據了嬰兒體,才使得那孩子一直沈睡不醒。可又不是他不想離去。嬰兒本身的靈魂沒有動靜,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刑風今天一起來就感覺到體溫有些偏高,喉嚨也隱隱作痛。昨天工作到深夜,可還是有一部分沒有完成,所以他也只能暫時將身體的不適擱至一邊,繼續埋頭趕今天下午就要上交的稿子。

  儘管有工作要趕,他還是沒有忘記白路寒。定時地喂了牛奶和麥片後,他將白路寒放進搖籃裡。

  「寶寶,今天舅舅工作可能會很忙,你先一個人玩好不好?」


  白路寒無所謂地自個兒在搖籃裡或東想想西望望或胡亂動動踢踢小腿,而刑風就在一旁的電腦桌上工作,就這樣過了將近大半天。


  好不容易把工作完成,刑風傳真完畢後鬆懈下來才發覺頭昏腦脹,兩眼腫痛,肩膀發酸。可能是感冒了,不過得先給寶寶煮點東西吃才行,刑風想著。


  「寶寶,對不起,舅舅馬上給你煮嬰兒米粥。」

  刑風說著,才站起來,忽地眼前一片黑,膝蓋一軟竟差點跌倒在地,幸好他及時扶住桌子。可眼睛還是看不到任何東西,一陣噁心湧上喉頭。頭好昏!


  幾分鍾後,刑風無神的雙眼才慢慢有了焦距,景象也逐漸由模糊轉為清晰。大概是工作太久突然站起來的緣故吧?刑風甩甩頭,想讓自己振作一下精神,殊不知剛才那一情景嚇壞了搖籃裡的白路寒。


  「咿呀!」

  看到刑風快要摔下來,白路寒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沖上去接住他,待伸出手才記起現在這個身子還不會站,他只得驚慌地大叫起來。


  這個笨男人是怎麼回事?!

  白路寒的心突突跳著,慌得他六神無主,這一刻他的心中掛唸著刑風那張蒼白的面容,卻忽略了隱藏在擔憂與關切之下的異樣情愫。


  聽到白路寒的叫喊,刑風忙來到搖籃邊。白路寒揮動著小手一把捉住他的衣角。

  「咿呀!」

  你沒事吧?


  刑風握住他,欣慰地在他眼底看到一抹憂慮。

  「寶寶,舅舅沒事,現在就去給你做飯。」

  寶寶在擔心他嗎?

  這一點發現令刑風無比感動。他安撫地摸摸白路寒的小腦袋,便走出房間。


  做什麼飯?你不知道你的臉白成什麼樣嗎?

  觸著刑風的手,白路寒為那異常的高溫嚇了一跳,不禁又驚又氣。這樣的溫度,絕對是發燒了!

  「咿呀!」

  逞什麼強?快點去看醫生啦!少在這裡管那些有的沒的!


  刑風卻以為他叫是因為肚子餓,在廚房叫道:

  「寶寶乖,再等一會。」


  笨蛋!誰管你那個!

  白路寒在搖籃裡晃動了兩下,還是爬不起來,只好兀自生著悶氣。

  笨男人要死要活都不關他的事,可為什麼他就是無法遏止地去關心他呢?




  !啷!

  一個物體掉落的聲音驚動了屋裡的白路寒。


  「咿呀?」

  發生什麼事了?

  笨男人總是這樣迷糊,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一天到晚圍著他轉,還好他是內在成年的嬰兒。心想刑風是不是掉了什麼東西的白路寒又叫了一聲。


  沒人回答!

  白路寒的心立刻迅速下沈。

  平時刑風一聽到他的叫聲,不論在做什麼一定都會馬上予以回應,現在怎麼……


  「咿呀!咿呀!」

  喂!你怎麼不回答?

  白路寒又叫了好幾聲。


  還是沒有刑風的聲音!

  一股強烈的恐懼攫住他,白路寒感到身體很快地冷了下來。他開始拚命地掙紮著要站起來。


  「咿呀!」

  快點站起來!這個腳是怎麼回事?軟得跟泥巴似的!

  擔心刑風會出事的焦慮如火般在心底焚燒,白路寒再次痛恨起這個軟綿綿的嬰兒體來,焦灼的心情令他不顧一切地亂踢亂蹬。




  首先要翻身,手腳用力,一二──三!

  怎麼翻不過來?!

  不行!再來!


  連續翻了五六次後,白路寒終於呈現倒趴姿勢,可也已經累得手腳發軟,滿頭大汗。

  好,現在要想辦法爬出搖籃!


  白路寒不顧痠痛的小手小腳,又朝搖籃邊緣的護欄爬去。要爬出搖籃,必須跨過護欄,而要跨過護欄則必須站起來才夠高。以嬰兒的視角看地面,只一個搖籃的高度就令他感到心有餘悸。

  不管那麼多了,先爬再說!


  白路寒試著抓住護欄撐起身子,好幾次都是只站到一半就四腳朝天地摔了回去,然後又重複翻身的動作,來來去去沒幾下他已累得汗流浹背,眼冒金星,加上不放心刑風,更使得他心焦如焚。


  這種無所適從的感覺令他心慌,手足無措的挫敗風叫他惱恨不已。如果是大人的身體,他一定能夠在第一時間內衝過去,哪還需要在這裡爬呀爬的半天站不起來!

  不停在心裡埋怨的白路寒卻忘了如果不是嬰兒的身體,他根本不會待在這裡。


  第N次努力之後,白路寒終於扶著護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過於興奮的他想都不想就要跨出搖籃,怎料嬰兒的腿太短,一個不穩,手再一滑──




  !!


  白路寒的小身子硬生生地吻上光潔堅實的地面,痛得他齜牙咧嘴,差點就濺出男兒淚。

  媽咪呀!

  這個嬰兒體今天一定會青一塊紫一塊,還有他可愛的腦門!嗚~~~~~~不但長高還長大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死了!




  好半天白路寒才動得了手腳。

  笨男人呢?

  心中念頭一閃,他慌忙以最快速度朝方才發出聲音的方向爬去。才爬進客廳,白路寒就心驚得窒住了呼吸。


  刑風倒在櫃子旁邊,專門用來給他煮嬰兒米粥的小碗也摔在一旁。

  「咿呀!」

  白路寒手忙腳亂地爬過去,用盡吃奶的力氣推著刑風。

  「咿呀!咿呀!」

  你怎麼了?快起來呀!


  刑風原來蒼白的臉此刻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卻沒有一絲清醒的跡象。白路寒伸手觸了觸他的額頭。


  天啊!這個溫度!比剛才還高!

  怎麼辦?必須馬上叫醫生才行!


  白路寒急得團團轉,以他一個嬰兒之力,怎麼可能把刑風送到醫院去呢?

  可是……可是這樣下去,笨男人要被燒壞的!


  突然,他瞥見茶几上的電話。

  對了,打電話給大哥!


  顧不上膝蓋的疼痛,白路寒又再爬爬爬,爬過去扯住垂下來的電話線一拉。

  啪!

  電話機整個兒摔下來。


  這東西應該是防震的吧?要壞了就糟糕了。

  白路寒急急忙忙把摔在地上的電話翻過來,聽到話筒裡還有「嘟嘟嘟」的聲音才放下心來,小手毫不遲疑地按下白路吟的手機號碼。


  嘟──嘟──嘟──

  快接!快接呀!

  白路寒心急地湊近話筒。

  響了幾聲後,那頭終於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請問哪位?」


  「咿呀!」

  白路寒激動地叫著,他從沒哪個時候會像現在這樣覺得老大的聲音如此好聽過。


  「路寒?」

  那頭的白路吟聲音一緊,似乎有些訝異。


  「咿呀咿呀!」

  快點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白路吟雖聽不懂嬰兒的語言,但也從白路寒的叫聲中聽出了焦急。


  「咿呀!」

  總之你快點來啦!


  「我馬上過去。」

  意識到在電話中說不清楚,白路吟當機立斷地道。

  自得知刑風家的嬰兒就是白路寒後,他一回來就把刑風的住址調查清楚了。


  未完





  等到刑風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全是白色的房間裡,而且床腳還有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好奇地盯著他猛瞧。

  這裡是哪裡?刑風眨了眨眼,確定不是在做夢後,趕忙撐起身子坐起來。由於動作過快,又一陣頭暈目眩。


  「你的高燒才剛退,最好不要馬上起來。」

  那男子說道。


  「這裡是……?」

  他記得明明是待在家裡的。


  「這是醫院。」

  男子回答他。


  「醫院?」

  刑風一怔。


  「你不知道自己發燒到昏倒嗎?」

  男子挑挑眉毛有些謔笑地問道。


  「我……」

  刑風聽得糊裡糊塗。這個男人又是誰?為什麼好像很熟捻似的和他說話?

  之前他記得他是要準備去給寶寶煮嬰兒米粥……

  啊!寶寶呢?

  刑風頓時慌亂起來,忙掙紮著起床。


  「喂!你幹嘛?」

  見他突然間臉色一變,那男子反應不及地脫口問道。


  「我的外甥……」




  「他在這裡。」

  門口傳來白路吟沈穩的聲音。


  「白總裁?」

  刑風望過去,欣喜地發現寶寶安然無恙地抱在白路吟懷中。

  「寶寶!」


  「咿呀!」

  看到刑風的氣色已經好轉,白路寒始終懸著的心才總算安下來。他下意識地向刑風伸出小手,看在白路吟眼裡好似迫不及待要回到刑風身邊一樣。


  「寶寶!」

  刑風愛子心切地從白路吟手中接回白路寒,心裡也才踏實下來,同時想起要問的問題。

  「白總裁,為什麼寶寶會和您在一塊?還有我怎麼……」

  怎麼會在醫院?


  白路吟剛要回答,方才那名男子就搶著道:

  「我來回答你好了!本來呢,我是要和這位大哥一起去你家探望一下這個可愛的小鬼的,結果沒人開門,卻又聽見有嬰兒的叫聲,所以很不好意思地撬開你家房門,才發現你倒在裡面,反正好人做到底,隨便把你送醫院了。」


  這當然是一半真話一半假話,他閒來無事到公司晃晃,正巧聽到白路吟在和白路寒通電話,不由得疑竇大起,因為全家人都知道白路寒此時正在醫院裡躺著。在他死打爛纏之下,白路吟為了趕時間不得不告訴他白路寒目前正在一個嬰兒體內。如此好戲,他怎能錯過?於是就硬跟著來湊熱鬧。


  原來如此,是白總裁幫助了他。刑風感激地看向微笑不語的白路吟。

  「白總裁,給您添麻煩了。」

  不知道上輩子燒了多少香才會遇到這麼好的人,姐姐把他的弟弟撞了,至今仍昏迷不醒,他非但沒有遷怒於他,反而還處處伸以援手。同時這也使得刑風又慚愧又不安。


  「有什麼麻煩?他老大從早到晚都閒得很!」

  男子口直心快地說,臉上儘是戲謔的表情。


  還敢說!不知道閒的人是誰?

  白路吟掃了他一眼,決定不與他計較。


  「您是……?」

  刑風這才想起要問他是誰。


  「什麼您不您的!聽起來好像老頭子!我叫白仲尋,是躺著的那具活屍體的堂弟。」

  白仲尋一點悲傷的神色都沒有,恨得刑風懷裡的白路寒乾瞪眼。


  都怪老大不小心好死不死讓這討厭的小子聽電話,甫一進醫院,他們就大吵了一架。先是白仲尋一個勁地嘲笑他的嬰兒體,他不服氣地咿呀大叫,後因語言不通轉入電腦對戰,然而嬰兒的力氣和速度實在有限,他怎麼也罵不過白仲尋,只得又咿呀咿呀叫起來,直到白路吟看不過去把他抱走才結束了這場成年人與小嬰孩的無聊混戰。

  可他還是不爽到了極點,若是原本的他,哪容得白仲尋如此囂張!都是嬰兒體的錯,害他首次嘗到敗北的滋味,要知道以往的對罵,一定都是他把白仲尋氣到吐血!




  白仲尋的話純屬揶揄,然而卻引發了刑風的歉意。

  「真的很抱歉,但願白先生能夠盡快醒過來,我……會負全部責任的。」

  刑風低著頭道。


  白仲尋聞言又與白路吟對看了一眼,兩人都是一副無奈的表情。

  哎,這個人還真是少有的老實!

  看他比家人還要愧疚的樣子,害他們也跟著不舒服起來。


  「沒關係啦,撞人的又不是你,何況像白路寒那樣的腦子,撞一撞或許才會稍微本分一些!」

  白仲尋說這話時一直在竊笑不已地盯著白路寒瞧。


  初見嬰兒版的白路寒,差點沒把他笑死!不但不會說話,連路都不會走,還需要人抱著,就算要罵人也只能咿呀咿呀地亂叫。平時吃他的虧太多,白仲尋說什麼也要討回來,新仇舊恨一起上,此時不報,更待何時?於是他大大地嘲弄了白路寒一番,看著他氣得小臉通紅卻又無從反駁的樣子,白仲尋簡直爽到家了!

  就是嘛,怎能總是他吃癟,怎麼說也要讓這匹不知好歹的冰火之狼嘗到敗北的滋味才行!


  喂!你不要以為我現在不會說話微可以愈來愈囂張!

  白路寒怒瞪著笑得一臉得意的白仲尋。他下定決心,等身體恢復了,絕對要讓那小子嘗嘗苦頭!君子報仇,幾個月不晚!他記下了。


  白仲尋心知有人在暗罵他,便也故意地反睨回去。

  怎麼樣?就算你瞪得眼珠子滾下來也沒人怕你!

  嗤!一個小嬰兒,能做什麼?


  白仲尋突然玩心大起,他走到刑風身旁。

  「刑先生,你的外甥真的非常可愛,可不可以讓我抱抱?」


  你想幹什麼?

  白路寒警戒地抓緊刑風。

  誰知刑風卻點點頭,把他抱給白仲尋。

  「可以啊,不過他比較怕生。」


  「怕生?沒關係,我絕對會讓他服服帖帖的。」

  白仲尋不懷好意地將白路寒一把接過。


  「咿呀!」

  做什麼?放手!才不要你抱!

  白路寒想抓住刑風,卻已經被白仲尋抱了起來,氣憤得他一揮小手。

  啪!

  白仲尋正面挨了小嬰兒的一巴掌。


  「你……」

  白仲尋瞪大了眼。

  這小子居然敢摔他巴掌!要不是看他目前還是個嬰兒體的份上,他一定會一個拳頭還回去!


  刑風被白路寒的舉動驚得趕緊道歉:

  「對不起!寶寶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小心亂動的時候……」

  天啊!寶寶怎麼又來了?

  他嚇得冷汗涔涔,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白仲尋表面在笑,眼底卻湧著一團只有白路寒才可看清的火焰。

  「我當然不會計較,他還只是個孩子嘛……」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


  什麼不小心!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雖然力氣不重,但還是大大傷了他的自尊心。白路寒就是算準了他不可能對一個嬰兒發脾氣才這麼幹的。如此一來,他得換個方法。


  瞄見白仲尋眼中的詭異,白路寒防備地要與他拉開距離,就像一隻揮舞著爪子的小貓咪。

  「咿呀!」

  再不放手我就要你好看!


  「刑先生,我帶這個孩子去買衣服好不好?」

  白仲尋突然說。


  「買衣服?」

  刑風沒料到他會有此一言,連白路吟也略微不解地看著他。


  「他是個男嬰吧?怎麼穿的不是開襠褲?這樣多不方便?」

  白仲尋成功地在白路寒臉上看到了恐懼與憤怒。


  「哦,這件事呀,」刑風笑了笑道,「我已經買過了。」

  只是寶寶不肯穿。


  「買過了?」白仲尋不相信白路寒肯老老實實地穿那種東西。

  「那怎麼不見你給他穿?」


  「因為寶寶不願意。」

  刑風也很傷腦筋,初買回男嬰的衣服時,要給白路寒試穿,他就是打死也不肯,怕他掙扎多了會受傷只好作罷。至於那條開襠褲,目前只能打入冷宮。


  「原來他不願意呀。」

  白仲尋悶笑個不停。白路寒則氣得又要給他一巴掌,卻被他早有準備地按住手腳。

  「原來還有嬰兒不願穿開襠褲!」

  哈哈哈!那個情形一定非常搞笑!


  「咿呀!」

  白路寒惱羞成怒地叫著。

  關你什麼事!


  「刑先生,那他洗澡吃飯甚至上廁所也都由你一手包辦了?」

  白仲尋好笑地盯著懷中無法掙扎的小嬰兒,那憤怒的表情看得他心裡舒爽得不得了。


  「是呀。」

  刑風點頭。小嬰兒本來就是要有人照顧的嘛,雖然他是個男人,但一個半月下來也差不多習慣了。


  「那麼,」白仲尋的眼珠子惡意地轉了轉,「他尿過床嗎?」


  話一出口,白路寒的臉立刻風雲變色。

  「咿呀──!」

  不准說出去!這是他一生的恥辱!


  可刑風並不瞭解他叫喊的含義,而是照實答道:

  「有啊,不過次數不多,我給他墊有尿片的。」

  他以為白仲尋是擔心寶寶會在他身上尿尿。


  「尿、尿片?!」

  哇哈哈哈哈~~~~~~~~~~~~~~不行了!他要笑死了!

  堂堂白氏企業的副總裁尿床?!而且還墊尿片!

  白仲尋再也忍不住地爆笑出聲,引來刑風困惑的目光。


  「咿呀!」

  誰要你多嘴!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這麼老實幹嘛啦!又不是要競選最誠實獎!

  白路寒又羞又氣地瞪了白仲尋一眼,見他還是笑到無法自己,只得將怒氣轉移到刑風身上。




  「抱……抱歉!」

  白仲尋抹抹笑出的眼淚,見刑風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

  「我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刑風雖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問出口。

  怎麼會意外呢?每個人剛生下來都會尿床的呀。


  白仲尋費了好大勁才止住笑。

  「那為什麼不順便也給他戴上口水兜?」

  那才叫做一個完美的嬰兒嘛。


  「吃飯和睡覺的時候會戴,平常他不會流口水的。」

  刑風說,他很慶幸寶寶和別的嬰兒不太一樣,自制力要好得多,這令他輕鬆不少。


  原來還有自控能力。

  白仲尋賊笑著睇向已氣到七竅生煙的白路寒,剛想再出言譏諷,一直沈默著的白路吟出聲了。


  「仲尋。」

  他以眼神示意白仲尋不要再玩了,否則白路寒氣急起來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孩子給我。」他伸出手。


  本來還想再戲弄一下的白仲尋瞥見老大看似漫不經心卻又不容抗拒的神情,只好就此打住,乖乖地把白路寒交出去。老大認真起來是最嚇人的。


  白路吟抱過白路寒,回頭對刑風道:

  「刑先生,你好好休息吧,在病好之前。這個孩子我會幫你照顧。」


  「可是……」

  刑風剛想推辭,白路吟又反問道:

  「你不放心?」


  「怎麼會?只是……」

  刑風忙搖頭。只是要人家一個大老闆做這個保姆的工作未免太有失身份了。


  「那就行了,不打擾你休息。」

  白路吟一個微笑止住了刑風沒來得及說出的話,轉身與白仲尋一同走出了病房。


  未完








  絕世好Baby(十七)


  刑風住了三天院,病就痊癒了。他向白路吟致以十二萬分的謝意與敬意之後,便帶著白路寒回家了。


  而白路寒與白路吟、白仲尋三個臭皮匠研究了三天也沒能想出個還原的辦法來,末了白仲尋說了一句話又差點氣死他。


  「我看你乾脆就認命地當個小嬰兒好了,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顧,說有多愜意就有多愜意!」


  才不要!

  白路寒一想到如果真的無法還原,心中就浮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白仲尋那臭小子說得那麼輕鬆,為什麼不自己去試試?還說什麼全世界那麼多人有誰能清楚地瞭解自己嬰兒時期的生活,他算是萬中選一的幸運兒。若說是有一點幸運的話,是不是指他遇上了刑風?




  直到回到刑風家,白路寒還是無精打采的,沮喪不已。望著刑風在屋裡走動的身影,那股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深,軟軟的,好似果凍,填塞在他的胸間。他雖然急著想要恢復成原來的身體,但目的似乎不單單只是為了脫離嬰兒體這麼簡單了,若是一個月前,他巴不得盡快離開這個身體,離開這個蝸牛小居,回到他舒適寬敞的白家大宅去,而現在卻……

  並不是那麼想要離開了……


  他想還原,隱約還有一個希望就是,他想看看刑風見到成年的他醒來的反應,想以成年人的身份與刑風交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了。


  但是,窩在刑風懷裡的感覺真的很舒服,很溫暖,被呵護得無微不至,雖然他很笨,很呆,很遲鈍,有時候還很固執,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呢……?

  他也說不清楚。

  總之,他想恢復成成年人,但卻不希望離開刑風。




  怎麼辦?他好矛盾!

  如果不能還原,他就只能以嬰兒的形態待在刑風身邊,等他長大成年後,刑風大概也步入中年了……

  不要啦,年齡差好多!

  而且要等多久啊?

  垂頭喪氣的白路寒並沒有完全意識到那麼強烈在乎年齡的真正用意。




  「鈴鈴鈴鈴──」

  一個寧靜的下午,電話聲響起。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

  「阿風!前幾天我打電話給你,怎麼沒人接呢?而且我還特地到你家去,一直都沒人在,你上哪去了?」

  清脆悅耳的聲音連連襲來,掩不住的心急。


  是李菲麗。


  「我生病了,住了三天院。」

  刑風抱歉地道。


  「住院?你沒事吧?」李菲麗關切地問道。

  「現在好點沒有?」


  「謝謝你的關心,我已經完全好了。」

  刑風維持著他一貫的禮貌。


  「我早叫你不要把泡麵當三餐,看,吃出病了吧?你們男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李菲麗埋怨的話中之意就是趕快娶我當老婆,包你每天有享不盡的口福!她突然想起什麼又問,「你住院,家裡的那個孩子怎麼辦?」


  「我拜託別人代為照看了。」


  「哦……」李菲麗沈吟片刻,話題一轉,「阿風,你姐姐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刑倩璇?」


  「是啊,怎麼了?」

  忽然提起亡姐的名字,刑風一個怔忡。


  「不,沒什麼,我改天會再去看你的。」

  李菲麗說罷便收線了。


  刑風只是有些不解,事後也沒有放在心上。




  自刑風住院回來後,白路吟和白仲尋就時不時地來訪,尤其白仲尋,三天兩頭跑過來,說是要看望寶寶,可就算他再遲鈍,也感覺地出寶寶和白仲尋之間劍拔弩張。


  像現在,白仲尋堅持要給寶寶換尿片,寶寶立刻咿呀哇啊地大叫著扭動起來,怎麼看都像是拒絕的樣子,而且迫不及待地要逃出白仲尋的手掌。而白仲尋明知寶寶不喜歡他,卻也鍥而不捨,屢敗屢試,而且不亦樂乎。


  雖說寶寶受歡迎他很高興,但是寶寶一到白仲尋手中就吵鬧得雞犬不寧,實在令他很為難,不能得罪白仲尋,又擔心寶寶,這種時候只好儘量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可以吃飯了。」

  刑風招呼著。


  自白仲尋三不五時地往他家跑後,他的飲食改善很多,原因在於白仲尋往往一呆就是大半天,他總不能拿平時的那種泡麵招呼人家吧?所以只好親自下廚,做出三菜一湯,而白仲尋嘗過一次後就高呼著美味,說比他家廚師做的還要好吃,於是索性連晚餐也在這裡吃了。


  對於白仲尋這樣的人,是不明白什麼叫做推讓和適可而止的。

  不過刑風卻很疑惑,白氏企業不是一家很大的公司嗎?白仲尋作為一個高層管理人,怎麼有那麼多閒工夫往他這串門子?莫非是位子越高越輕鬆,只等著收鈔票就好?唔,有道理。




  吃飯的時候,刑風把白路寒抱回來,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吃嬰兒糊,白仲尋則在一旁像欣賞奇景似的傻笑。


  滾回去啦!少在這裡白吃白喝!

  白路寒在刑風給他喂了一口米糊後,給了白仲尋一記如果出現在成年人臉上可稱之為凶惡的目光,但小嬰兒的臉蛋實在太可愛,所以也凶惡不到哪裡去,反而讓白仲尋看了更想捧腹。


  有人喂飯,真是幸福啊!

  白仲尋好整以暇地迎向白路寒瞪視的目光,不但不迴避,反而還挑釁地眨眨眼。




  「咿呀!」

  被藐視成這樣,白路寒嚥不下氣地叫道。

  正在喂飯的刑風呆了呆,勺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看寶寶不痛快的表情,又望望坐在對面的白仲尋,後者給了他一個莫可奈何的無辜目光。


  「寶寶別這樣,仲尋很喜歡你的。」

  刑風打著圓場說。

  他原先也稱呼白仲尋為白先生,後在白仲尋的反對之下,因兩人年齡相近,便以名字相稱。


  才怪!

  白路寒一聽刑風直呼白仲尋的名字,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這個人也太老實過頭了吧?不但讓白仲尋那死小子來去自如,還天天親自做飯,都沒見他有這麼照顧自己過!還有,他們不是才認識幾天而已嗎?怎麼就要好到直呼對方名字的程度?快點把那討厭的小子趕出去啦!


  白路寒吃味地恨罵,白仲尋在他眼裡的形象愈加惡劣,巴不得馬上就將其掃地出門!那張笑臉也越看越礙眼,因刑風的慇勤,他早將之視做眼中釘肉中刺。

  這種人怎麼會和他有親戚關係?

  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吃完飯,白仲尋總算肯移動他的尊架了。

  「多謝款待,那麼,我也該走了,有空我會再來的。」

  他說的有空基本上包括二十四小時,說不定他明天一大早就到這裡報到了。白路寒一天沒有恢復,他就多一天的樂趣。


  「寶寶,要乖乖的,再來看你喔!」

  白仲尋臨走時不忘丟下這麼一句。


  滾!不准再來!

  白路寒在心裡早將他切成幾大塊喂做狗。




  白仲尋在下樓的時候,遇到一男一女。他側身讓路,覺得那男的好像在哪裡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相像的人太多,認錯了吧?

  他想。




  刑風在廚房裡清洗餐具,白路寒則在嬰兒車裡彎,等著刑風收拾好後帶他出去散步。


  這時門鈴響了。

  以為白仲尋忘了東西,趕去一開門,進來的卻是李菲麗。


  「阿風,我帶來一個人,你看看!」

  她興奮地拉過刑風,並回頭招呼另一個人進來。


  刑風在看到進門的那個男子後,呼吸一下窒住了,同時無法置信地瞪大眼。


  未完





  18


  「滾出去!」

  最初的震驚一過,刑風就憤怒地大吼起來,把身邊的李菲麗嚇了一跳。

  那男子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但還是強作鎮定道:

  「我要看看倩璇的孩子。」


  刑風萬分不齒地瞪著他。

  「你不配!」

  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出現在這裡?他怎麼還有臉來?而且還大言不慚地說要見寶寶!


  「阿風,他是……」

  李菲麗試著插進話,卻被刑風難得粗暴地打斷:


  「我不認識這個人!叫他馬上滾離我的房子!」


  「我是來要回我自己的兒子的!」

  那男子也大喊出來,神情激動而又急迫。


  「你說什麼?」

  刑風渾身一震。

  憤怒頓時結成刺骨的冰,凝住全身所有血液。


  「那個孩子……」

  男子的目光越過他望向裡邊的臥房。

  「倩璇留下的那個孩子,是我的兒子!」




  屋內一陣可怕的沈默。

  刑風的怒火在一秒鍾之內狂飆至最高點。


  「閉嘴!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他才不是你的兒子!你馬上給我滾!」

  他幾乎恨不得將手邊的花瓶往眼前的男人臉上砸去。


  「我是孩子的父親,要回自己的兒子有什麼不對?」

  那男子也不住動了氣,說著竟大步朝裡邊的臥房走去。


  在經過刑風身邊時,刑風冷不丁地揪住他,跟著一記又快又狠的拳頭對準他的下巴擊了過去。


  「呀!」

  被當成透明人的李菲麗驚叫起來,惶恐地看向刑風。她從來不知道向來溫文爾雅的刑風會對著人大吼大叫,甚至還會出手傷人!




  咚!

  男子的背部狠狠地撞上後邊的牆壁,他狼狽而又驚怒地撫著迅速淤青的下巴緩緩站起身。


  刑風攔在臥室門口,恨之入骨地盯著那名男子。

  「我不會讓你碰寶寶一根寒毛!在我報警告你擅闖民宅之前,立刻離開這裡!」


  男子陰騖的目光瞪著他。

  「刑風,我念在你姐姐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但請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有要回兒子的權利!如果告上法庭,那孩子也絕對是屬於我的!」


  刑風愣了幾秒鍾,眼中的風暴倏地擴大,他失控地咆哮著:


  「你算哪門子的父親!你根本沒有這個資格!現在這種時候才來認回兒子不覺得太遲了嗎?姐姐大著肚子獨自咽淚的時候你人在哪裡?她撞車自殺死在醫院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有錢有勢,自有數不清自動投懷送抱的女人,為什麼偏要找上我姐姐?她玩不起你們那些上流社會的遊戲!如果你不是真心愛她,為什麼要讓她懷上你的孩子?甚至在她懷孕之後無情地拋棄她?!」


  淚,無法控制地滴落,擊破了那塵封的記憶。幾個月來的怨憤與憎恨在頃刻間全面爆發,燃起一室的火焰。


  「我……」

  那男子聞言臉上浮現些許愧色,他垂下眼,不敢正對刑風的指控。

  「我有我的苦衷,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我並沒有想到倩璇會自殺……」


  「什麼情非得已?!」

  這時候他還想狡辯?!

  刑風的怒火更是無限制地高漲。


  「你在拋棄姐姐之後就迅速地和另外一個女人結了婚,連我姐姐挺著大肚子去找你時也被拒之門外,更過分的是,你居然還對外宣稱是姐姐想要敲詐才去勾引你的,這些就是你的情非得已?!」


  去他的苦衷!去他的情非得已!


  「那、那不是我說的,是我家裡人誤會了……」

  男子急忙解釋,語無倫次。

  「我當時並不清楚,結婚也是家裡安排的,我沒有……」


  可刑風並不吃他這一套。

  「夠了!現在說什麼也無事予補!」

  他指著門口。

  「如果你真覺得有一點點對不起姐姐的話,請你馬上離開,並且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至於寶寶,他是刑家的骨肉,是姐姐唯一留給我的寶貝,我會親自撫養他!」


  男子正欲開口,門口便閃現一條人影。




  「這是怎麼回事?」

  白仲尋驚訝地審視著他們火藥味十足的面孔,他下樓以後一直覺得怪怪的,總感到有哪裡不對,於是就又跑回來了。


  其餘三人的目光一致聚集在他身上。白仲尋打量了那男子好一會兒,恍然大悟地道:

  「是你?喬氏企業的總經理喬吉之?」

  喬氏原也是一家比較大的公司,但近年的業績不是很好,恐有被其他企業兼併的危機,目前與白氏還有一點生意上的來往。


  「你是……白經理?」

  喬吉之也認出了白仲尋,錯愕的神色一閃而過。


  白仲尋看向刑風。

  「你們認識?」

  怎麼都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表情?


  「不認識!走錯門的!」

  刑風看也不看喬吉之。


  「刑風!」

  喬吉之心急的叫。

  「那個孩子……」

  他並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我不會讓你帶走寶寶的!」

  刑風又開始動怒地大吼。

  「你馬上給我出去!」


  「至少讓我看看孩子!」

  喬吉之堅持道。


  「出去!」

  刑風暴喝一聲,宛如蓄勢待發的狂獅。

  「不要讓我動手趕你!」


  「你……」

  喬吉之還欲說什麼,在一旁察言觀色的白仲尋插話道:


  「喬總經理,主人家都這麼說,你就不要再為難人家了,請回吧。」

  再呆的人都看得出刑風現正瀕臨再度失控的邊緣。

  他沒想到這平日看似沒有什麼脾氣的溫和小子居然也會有這麼大爆發力,從剛才的對話聽來似乎和被白路寒上身的那個嬰兒有關。

  白仲尋好管閒事的好奇因子又在蠢蠢欲動了。

  先支走這男的,回頭再問問刑風。


  喬吉之似有不甘地看看白仲尋,又看看刑風。他不清楚他們是什麼關係,但看上去很熟識,而且白仲尋都出面說話了,他也不好有所得罪,畢竟白氏是目前唯一能支撐喬氏的大客戶。


  最後他只好咬咬牙,丟下一句話:

  「我不會放棄的!」

  語畢便怒氣衝衝地離去了。




  屋內恢復死一般的平靜。

  刑風兩眼直直地盯著門口,臉色比紙還要蒼白,其餘兩人都不敢貿然去打擾他。


  「咿呀!」

  臥房內傳出的嬰兒叫聲喚回了刑風的心神,他彷彿大夢初醒般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嬰兒車旁,一把將白路寒抱起,緊緊地摟在懷中,心中的悲痛宛如海浪層層擴大。


  「咿呀?」

  發生什麼事了?


  白路寒可愛的小臉上寫滿困惑與擔憂,他像只小樹懶一樣攀在刑風身上,強烈地感覺到這具溫暖的身體在發抖。

  一絲冰涼的液體滑過他的頸脖。


  刑風哭了?

  這個發現令白路寒心一縮。

  彷彿被錐子刺中似的,他突然感覺到從心口傳來一陣陣撞擊般的疼痛。隨著濕意的增多,痛楚也跟著加深。


  「咿呀!」

  白路寒不安地叫著,莫名的心痛令他無所適從。

  從剛才起他就聽到刑風一直在對著那個來訪的男人叫罵,他在屋裡又看不到客廳的火暴情景,但他確定出了事,而且和身上這個嬰兒有關。然後那男人說什麼要回兒子,刑風又提到他姐姐的事情,各種各樣的訊息充斥著他容量有限的小腦袋,好不容易整理得出的結果是:那個男人是嬰兒的父親,也就是拋棄了刑風姐姐的負心漢,現在回來認兒子,刑風為此勃然大怒,一時間電閃雷鳴,只差沒刀光劍影。


 


  「阿、阿風!」

  李菲麗在門口戰戰兢兢地叫著,她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

  她無意中從在喬氏擔任秘書的朋友口中得知喬氏總經理在尋找婚前在外的私生子,據說是一個叫刑倩璇的女人生的。她當時就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問了刑風也確定那個嬰兒就是喬總經理要找的孩子。興奮的她自以為幫了刑風一個大忙,為給他一個驚喜,便特地不告知地將喬吉之帶到這裡,怎料驚是沒少,喜卻化做翻天覆地的怒浪。


  刑風沒有回頭看她,只一徑抱著白路寒悶聲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找上他的,但請不要再帶他來了,你也回去吧。」


  怎麼會這樣?好心反而成了壞事,李菲麗又委屈又難過地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如何說起,只得悻悻地離去。


  門一關,屋內又再度死靜下來。


  未完




  19


  過了好一會兒,白仲尋才過去拉開刑風。

  「沒事吧?別抱那麼緊,否則這小鬼就要被悶死了。」

  主要是他急於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因而只好很不識相地打擾了他們的溫存,也因此挨了白路寒一記凌厲的目光。

  刑風抬起頭,淚眼模糊,相較之方才的強勢和凶暴,此時的他就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顯得無比的脆弱與迷惘。


  白仲尋一愣,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怎、怎麼了?你還好吧?」

  他只處理過女人的眼淚,可還沒遇上男人流淚這等棘手的問題。


  刑風搖搖頭,把白路寒放進搖籃。


  「咿呀!」

  溫暖一下被拉離,白路寒不滿地叫著,卻掩不住一波一波的憂慮和心痛,為刑風的哀傷與落淚。


  「可以告訴我怎麼回事嗎?」

  白仲尋靜觀了一陣子,決定開門見山地問,否則以刑風這種悶葫蘆的性格,等到明天都不可能主動說出來。


  搖籃裡的白路寒也將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急切盼望著刑風的回答。


  刑風不語,只輕輕地推著搖籃,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的角落,半天他才用一種彷彿不屬於他自己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那個男人,是寶寶的父親,也是害我姐姐自殺的罪魁禍首……」




  白仲尋聽罷事情的始末,思忖片刻道:

  「也就是說喬吉之是專門來要回兒子的?」

  可這個嬰兒體內不是原來的那個靈魂,而是他老哥白路寒耶!


  「那個人……他奪走了我唯一的親人不算,現在又想奪走姐姐留下的孩子……」

  刑風眼中閃爍著憤恨的光芒。

  「我實在無法原諒他!」


  「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當初他不認你姐姐,現在卻跑來要孩子,前後不過才一年半載,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白仲尋仔細說出他的疑問所在。

  「喬吉之是半年前結的婚,據稱是喬趙聯姻,對方是趙氏企業的千金。他老婆怎麼可能允許他帶個外面的私生子回去?」


  刑風搖頭。

  「我也不明白。我雖然不想知道他目的何在,但他若敢傷害到寶寶,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咿呀!」

  白路寒握住他的手指,企圖拉回他的注意力。


  刑風低頭,正好對上嬰兒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眸,澄澈無邪的眼中倒映著他的面容。他淡淡笑了,將寶寶的小手貼到臉邊,輕聲低語著:

  「寶寶不要擔心,舅舅一定會保護你的……」


  「阿風。」

  白仲尋忽然開口道。

  「需不需要我幫你調查怎麼回事?」


  刑風望向他,一時間還沒轉變過來。

  「調查……?」


  「對呀,難道你不怕他心有不軌嗎?」


  「查得出來嗎?」

  刑風不肯定地問。


  「當然了!」白仲尋很大氣地拍拍他的肩膀,「朋友一場,算是這幾天在這裡承蒙你款待的謝禮。」

  這點小事難不了他,開偵探事務所是他的副業,而且他一向都是以副為主,以主為副,所以沒少挨白路吟的批鬥。


  刑風感激地望著他。

  「那就麻煩你了。」


  白仲尋回以一個義氣的笑容,看在白路寒眼裡非常非常地不舒服。兩人間無形的默契令他很不是滋味,總覺得有哪裡……

  酸酸的……

  不對勁……




  雖然白仲尋能夠幫上刑風的忙,讓他稍稍放了心,但有更多是是不滿,因為這明明就是他也可以做到的事情,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這個嬰兒身的話,他就不用在這裡乾著急了。


  看著他們兩兩相望,白路寒心底的醋意宛如漣漪一般不受控制地層層擴大。他用那種連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充滿嫉妒的眼神盯著笑得得意洋洋的白仲尋,恨不得把那張礙眼的笑臉撕裂!在看看刑風,那唇邊一抹淺淺的微笑,彷彿月牙般的一彎弧線,優美而又動人,有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風情,令人怦然心動。


  如果……如果這個笑容是給他的……

  如果……他可以以成年人的身體親力親為……

  如果……他不是嬰兒……

  該死!怪來怪去就怪在這個無能的身體上!




  後來幾天,白仲尋都沒有來,也許是忙著調查喬吉之的事吧?總之可以不看到他,這讓白路寒感到無比高興。有點事讓白仲尋忙一忙倒也好,省得他老是來搗亂,妨礙他們幸福的二人世界。白路寒不知從何時起,已把自己歸屬到刑風這一邊了,其他人對他來說均屬閒雜人等,絕不在歡迎範圍內!

  比如現在坐在刑風對面的男人就是。




  今天上午,鮮少有客人(吃閒飯的白仲尋除外)光臨的刑風家突然來了一位客人,或者不該說是突然,一大早刑風就在電話裡雜雜拉拉地說了十幾二十分鍾,最後好像是約了出版社的人過來家裡洽談。


  本來是沒什麼的,可刑風在男人來之前喂了他牛奶後就又將他放回搖籃,自己便到客廳守門去了。客人來了,他們又在大廳裡不知討論什麼討論了將近一個多鍾頭,完完全全把他丟在腦後,這令白路寒很是不滿。


  什麼嘛,就算是為了工作也不可以這樣隨隨便便撇下他!

  被刑風嬌寵慣了的白路寒開始在臥室裡咿呀咿呀地發出抗議,刑風果然驚慌失措地跑進來看他。


  「寶寶,怎麼了?」


  「咿呀!」

  白路寒向他伸出手。

  好無聊!抱抱!




  齊天沛在看到刑風從臥室出來時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後,不禁睜大了眼睛。

  「刑先生,你有孩子了?」

  看不出來!刑風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常被人誤認為是在校的大學生,實際上則已經是25歲的大男人了,這麼說來有個孩子也不奇怪。


  「這是我的外甥。」刑風笑笑,「齊先生,真抱歉,他可能是肚子餓了,我想先喂他喝點牛奶,待會再談好嗎?」


  齊天沛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然後又好奇地看著刑風給白路寒喂牛奶,那熟練的手法令他深感驚訝。真的看不出來刑風還會帶孩子!這算不算是新新好男人呀?現在莫說帶嬰兒,就是會帶一個小孩的男人都少得可憐!




  白路寒根本一點都不餓,但當刑風把牛奶瓶湊到他嘴邊時,他還是乖乖地張口喝了,大眼珠子不忘骨碌碌地打量著一旁的齊天沛。

  那家夥是什麼表情?莫名其妙!


  白路寒發現自己不喜歡那個人,確切說,不論是男是女,凡接近刑風者,他都不喜歡!尤其白仲尋那撕都撕不落的超級大麵糰,更是叫他討厭到了心坎裡。




  「刑先生,你拒絕我的提議到餐館去談,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孩子吧?」

  齊天沛提出疑問道。


  刑風有些赧顏地頷首。

  「把嬰兒帶到餐館很不方便,而且我們又是談工作,放著他不好,但是我又不放心由別人來帶他。」

  自從那天喬吉之宣稱不會放棄寶寶後,他就一直擔心喬吉之會有所舉動,因而一步也不願離開寶寶。


  「那孩子的母親呢?」

  齊天沛隨口問道。


  刑風的眼神黯淡下來。

  「我姐姐……在兩個月前去世了。」


  齊天沛一愣,趕忙道歉:

  「對、對不起,我不該……」


  「沒什麼,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刑風微微苦笑道。

  人死不能復生,這在他看到姐姐的屍體時就一再告戒過自己的,不是嗎?縱使他一百萬個的不相信,姐姐也不可能再回來了,只但願她能夠在天堂與爸爸媽媽相聚。


  齊天沛沈默了,在心裡揣摩著。初進出版社刑風的履歷表上寫著曾從事教師工作,以他的能力,辭去教師不干到出版社當一個小小的翻譯,怕也是為了這個嬰兒吧?


  「刑先生,你獨自撫養一個嬰孩,那豈不是很吃力嗎?有沒有其他的親戚可以幫忙?」他同情地又問。


  刑風看看懷中的白路寒。

  「我沒有其他親人了。這一點辛苦不算什麼,只要寶寶可以健康成長,就比什麼都好。」


  齊天沛聽了又暗怪自己的多嘴,同時也對眼前這名年輕的男子肅起一股敬意。豈止是新新好男人?根本就是模範丈夫標準父親的翻版,儘管他只是嬰兒的舅舅。


  他想了想又問道:

  「刑先生,你有沒有想過要出教育方面的書籍?」


  「什麼?」

  話題突然轉換,刑風怔了怔。


  「以你目前做的這些簡單翻譯的工作所得的收入恐怕有些拮据吧?帶個嬰兒不容易,尤其小孩子長得快,又要保險費、醫療費的,肯定要花很多錢,你不考慮更高一點的收入嗎?」


  「我……可以嗎?」

  刑風當然想過從事更高一級的工作,但他本身就不是很積極很會爭取的人,而且也不明白自己是否能夠勝任。


  「雖然你只在我們出版社待了一個多月,但以你翻譯的那些小品文看來,文字功底相當深厚,只翻譯這些東西太可惜了。最近我社正打算出版一系列教育書籍,需要有專門的人負責整理修訂,我想把這機會推薦給你,你看怎麼樣?」

  齊天沛不覺動了惻隱之心,希望能給刑風幫上點忙。


  「真的嗎?」刑風受寵若驚。

  一般說來,出版社是不會給新人這樣的優待的,尤其他這種WORKINGATHOME的類型。


  「你完全有這個能力,我會向主編大力推薦的。此外你還可以加進一些屬於自己觀點的文章,畢竟你也曾經是位教育者,有這方面的經驗,」齊天沛微笑道,「放心,這些工作都可以在家完成,然後用傳真或網絡傳送過去就可以了。」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刑風感激不盡地道,又引來白路寒一陣不快。


  不要人家給你一點好處,就感動得像個傻瓜一樣!防人之心不可無!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白路寒憤憤不平地瞪著齊天沛,原因無他,只因為刑風對著他笑。小嬰兒強烈的獨佔欲正悄悄膨脹中。


  未完


  PS.祝各位中秋佳節愉快!





  絕世好Baby(二十)

  齊天沛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刑風準備做飯,原先他是不在乎吃這種事情的,結果在白仲尋潛移默化耳濡目染之下,也漸漸對泡麵起了抗拒心理,畢竟這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人生在世,就是該吃好喝好,否則等到老來沒牙品味人間美味就後悔莫及了,所以人能吃時則須吃,莫待無牙沒得吃。


  這是白仲尋說的,以他的觀點,人生第一大樂事就是吃,其他什麼沒有都無所謂,就是不能少了吃,不但要吃得飽,而且要吃得好。

  ──典型的生存主義者。




  雖然白仲尋、白路吟和喬吉之一樣同是出身豪富之家,但卻沒有沾染一絲紈!子弟的不良習性,這就是刑風覺得和他們在一起很愉快的原因,姐姐的死所帶來的悲傷與寂寞也因此減輕了不少。當然他也衷心祈禱無辜受害的白路寒能夠儘早醒來。




  打開冰箱,裡面空空如也。

  刑風呆了一呆,才想起儲存半個月的食物因白仲尋的加盟早在昨天消滅乾淨了,今天中午吃的速凍餃子也只剩下四個。沒有原料,只得去超市買,好在時間還早。


  「寶寶,和舅舅一起去超市買點東西吧。」

  刑風說著,給白路寒套上小外套,並穿上嬰兒襪,打扮得像個玩具似的出門了。




  超市永遠都是吵吵鬧鬧、熙熙攘攘,貼滿了這樣那樣大折扣大減價大甩賣廣告的地方,來來去去的人群中有家庭主婦,有單身一族,有小職員,有學生等等,各種各樣的人,只要是平民階級的,來此的目的就只有一個,為了家計民生,因此出現像刑風這樣推車上坐了個小嬰兒的年輕男子也不會引起太多的注目,頂多被認為是單身爸爸,反正事實也相去無幾,他雖是寶寶的舅舅,實際上卻和父親無異。倒是像只圓滾滾的小熊似的白路寒,吸引了不少媽媽們的眼光。




  白路寒從來沒有到過超市這種地方,之前刑風出來買東西都是托鄰居的方太太照顧他,這是他第一次來,因而此刻他正睜大了一雙閃亮閃亮的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原來超級市場是這個樣子的呀,人好多,東西也好多,而且也太便宜了吧?


  白路寒以前從沒注意過這些時,什麼採購置物不是交給管家就是交給秘書去做,今天算是讓他這個含著金湯勺長大的公子哥長了一回見識。




  速凍餃子,三鮮、香菇、豬肉的都各來一包,湯包正在大減價,也買回去好了,反正都要吃。

  刑風一邊念叨著,一邊把食品往推車裡放。


  微波食品又方便又快捷,是在趕工作時絕不能少的。

  推車裡的食品正逐漸堆高中……


  轉了幾圈,已經達到白路寒可以觸碰的高度了。刑風每放一樣,白路寒就扯過來看半天,當然也有扯不動的,只好作罷。


  雞蛋、豆腐、新鮮蔬菜也是必不可少的……

  調味料好像也快用完了……


  刑風一個區一個區地走,到了嬰兒保健食品區,他又不忘給白路寒大採購一番。


  「寶寶,又有了很多新品種哦,每樣都買回去嘗嘗看好不好?」

  受白仲尋的影響,刑風也變得由單一化向多樣化發展。除了某些原則外,他其實是最容易受動的那種類型。


  嬰兒的身體還沒開始長牙,白路寒覺得吃什麼都一樣,所以對刑風的提議也不是很感興趣。


  「單是嬰兒糊,就有花生、芝麻、核桃、杏仁這麼多口味耶。」

  刑風一一為白路寒數來,又一包一包地放入車中。


  隨後到了嬰兒用品區,刑風停下來,取了一樣令白路寒臉色大變的東西。


  這個……是什麼東西!

  白路寒瞪著丟到眼前的一大包包裝得非常卡通的東西,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嬰兒尿片」四個大字。


  然後上頭又丟下一包……

  再一包……!




  喂!

  買這麼多這種玩意做什麼?!


  「咿呀!」

  白路寒忍無可忍地叫起來。

  刑風一共取了三包,而且是一包五十片裝的那種!三五十五,一共150片,他哪有尿床到如此頻繁的地步?

  好過分!


  「寶寶,這些都是給你用的。」

  刑風還特地解釋說明。

  白路寒的臉立刻刷地一下紅成了蒜爆蝦。


  「咿呀咿呀!」

  他又羞又怒地叫。


  要你多事啦!

  這種東西要是被白仲尋那小子看到,一定會笑倒抽筋!雖然他已經被他取笑過不下千百次了。


  接著什麼嬰兒潤膚露、嬰兒爽身粉、寶寶清新劑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如雨點般陸續落下來,這下推車裡的東西已是小山般高了。




  「好,差不多了。」

  刑風看看車裡的物品,估算了一下價格,便推著朝收銀台走去。




  「哎呀!」

  一名急匆匆的女士在與刑風擦身而過的時候,不小心和他撞了一下,籃子裡的東西全部打翻,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抱、抱歉!」

  刑風慌忙道歉。


  那女人氣急敗壞地一邊撿著東西一邊衝著他嚷:

  「別愣在一旁,快幫我撿一撿呀!我趕時間!」


  「哦……好!」

  刑風趕緊把推車停在旁邊,蹲下來加入撿東西的行列。


  好不容易物品都撿齊了,那女人還很不友善地給了刑風一個大白眼,又急急忙忙像趕著投胎似的走掉了。




  鬆了一口氣,刑風直起腰,回過身來打算到收銀台結帳,卻猛地發現一件令他生抽了一口冷氣的事情!


  寶寶!寶寶呢?!


  他瞪著剛才還停放在他身後的推車,除了小山般高的物品,別無他物!原本坐在兒童座上的白路寒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未完


 


  絕世好Baby(二十一)

  這怎麼可能?!

  刑風一下子慌亂起來,他揪住一個人就大吼起來:

  「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孩子?!有沒有啊?!」


  那個人嚇得急忙掙掉他的手,嘴裡一邊嘀咕著神經病一邊跑掉了。




  寶寶,寶寶會去哪裡?!

  恐懼宛如潮水,洶湧疊起,幾欲將刑風的理智吞沒!


  「寶寶!寶寶!你在哪裡?!」

  刑風瘋狂地在人潮澎湃的超市裡奔跑呼喊。

  想到電視上曾播過的拐賣虐殺兒童的案件,如龍捲風般迅速襲來的擔憂與焦慮令他根本無法冷靜地思考任何事!


  寶寶不會走,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是有人把他抱走的!

  是什麼人!他想對寶寶做什麼?!




  刑風毫無目的地四處奔走,每抓到一個人就迫切地追問: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嬰兒?!是誰帶走他的?」

  「你們看到我的孩子沒有?!」


  人們看他如得了失心瘋般地狂喊狂叫,皆面帶懼色地紛紛走避,一片混亂之下,超市的管理員出現了。


  「先生,請冷靜!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刑風一把抓住他。

  「我的孩子……你看到他了嗎?是誰把他帶走的?!」


  管理員忙拯救自己可憐的衣領,並試圖安撫他:

  「您不要激動,是不是您的孩子走丟了?」


  「他還是個半歲的嬰兒,一定是有人把他帶走了!」

  刑風心痛欲裂地叫著,懊惱得幾乎想勒死自己!

  如果稍微能小心點的話,如果他把推車停在視線可以觸及的範圍內的話……

  寶寶!




  「嬰兒丟失?」

  超市管理員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這樣的話,必須馬上報警!」




  在管理員的幫助下,刑風到了附近的警察局報警。仔細詢問並記錄了嬰兒的特徵衣著後,警察請刑風回家等待消息。


  「刑警先生!可以找到的是吧?我的孩子他……」

  刑風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在警局失控地叫起來。


  「我們會盡力的!請不要太過急燥!」

  警察這麼說著,也無法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畢竟尋人,尤其尋找一個小嬰兒,有時比破一件兇殺案還要耗費時間和心力。


  「拜託!請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他!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刑風幾乎涕淚俱下,臉部因痛苦與懊惱而扭曲。失去姐姐是時的那種暴風般的傷痛與恐懼又再一次成功地俘虜了他。

  如果……如果寶寶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叫他以何面目去面對黃泉下的姐姐?!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警察才將刑風勸離警局,叫他靜待消息,並提議去報社登則尋人啟事。




  失魂落魄地回到空無一人的家,刑風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愣愣地看著家中的一切。

  搖籃……嬰兒車……奶瓶……

  都還在……

  可是寶寶卻……!


  寶寶!

  刑風一拳捶在地板上,眼淚跟著急湧而出!




  「鈴~~~~~~」

  電話鈴聲在這時突然尖銳地響起。


  刑風竦然一驚,接起電話,還沒等他說話,那頭就傳來白仲尋一連串炒豆子似的話語。


  「阿風嗎?喬吉之的事情我查到了!他之所以想認回孩子是因為發現他現在的老婆沒有生育能力,而他的父母又急切盼望有個孫子作為繼承人,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你姐姐生的孩子身上。他父母也知道這件事,雖然嫌棄你姐姐出身不夠門當戶對,但趙氏千金又生不出來,只好退而求其次,說白了,他們只想要個繼承人而已……」


  「喬吉之……」

  刑風喃喃著,腦中忽然一閃。

  該不會是他……?!

  完全有可能!因為他說過不會放棄寶寶的!像喬吉之那種自私自利的人,為了得到寶寶,一定會不擇手段!


  「阿風?」

  白仲尋聽出了刑風聲音的不對勁。

  「你有沒有在聽啊?喂?」


  哢!

  刑風拋下電話朝門外飛奔而去。


  電話垂在茶几下,徒傳出白仲尋不解的叫喚,卻無人接聽。




  喬家。


  「咿呀!」

  滾開!

  白路寒氣勢洶洶地瞪著眼前的人,誰要敢靠近他,就毫不客氣地一巴掌過去。本來他好好地呆在推車上等刑風幫那三八女人撿完東西一起去結帳的,誰知身後突然伸出一隻大手將他的嘴巴摀住,又一把將他從推車上抱起,快速地沒如人群之中。沒等他掙扎反抗,就被塞進一輛車子裡。


  綁架!

  這是他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當看到車中的人時,他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擄走他的人是喬吉之!


  不管他如何咿呀地大喊大叫,最後還是被送到這裡。嬰兒雖說沒有多大的抵抗力,但像白路寒這樣不是哭而是火氣十足叫個不停的還是很少見,喬吉之實在不知該怎麼應付這凶狠的小嬰兒,只好將他丟給一個叫張媽的中年婦女。




  「怎麼這麼吵?」

  一個高八度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正在努力喂白路寒喝牛奶的張媽忙回過頭。

  「太太。」


  來者是一個打扮入時的豔麗女人,當她看到白路寒時,高挑的柳眉不禁擰了一下,眼中射出幾縷嫉恨的光芒。


  「他到底還是把這個野種帶回來了?」

  趙雅嫻不無諷刺地道。


  「這……是先生帶回來的,說是小少爺,要我好好看管。」

  張媽戰戰兢兢地說著,生怕說錯了一個字。


  「哼!說得煞有其事,誰曉得他是不是真的流有喬家的血?」

  趙雅嫻將名牌皮包用力一甩。


  「老爺對這件事也非常謹慎,還特地從國外打電話回來要先生和這孩子去做了親子鑑定後確認是喬家的孩子,才能讓他正式進門。」


  「就算是,那又怎麼樣?」

  趙雅嫻早在丈夫說要把婚前在外生的孩子接回家時就大表反對,兩人還因此冷戰至今,她告到公公婆婆那兒去,以為能討得個理,怎料他們父子母子三人一條心,根本沒有人理會她感受,只因她生不出來!對此她懷恨已久,現在更是借題發揮。

  「且不說那個自詡風流處處留情的沒用男人,就是那個叫什麼刑倩璇的女人,她是什麼出身啊?鄉下佬一個,以為巴結個金龜婿,生了個兒子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結果到死都還是麻雀一隻!那種下賤的女人生的兒子八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未完




  22


 


  最毒婦人心!

  白路寒想也不想就得出這個結論。

  連一個死人都能說成那樣,再看她一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棄之荒野的表情……

  他不由得慶幸,還好小嬰兒體內的是他,否則什麼時候被暗算了都死得不明不白。小嬰兒是刑風疼愛的外甥,也是他目前的寄主,說起來他多少也應該盡點責任,好好保護這個身體。


  哼!以為他是省油的燈,那就大錯特錯了!

  「咿呀!」

  白路寒警備地瞪著趙雅嫻怒叫。


  我警告你最好趕快放我回去!否則一定把你們鬧個天翻地覆!


  趙雅嫻聞聲臉色一沈,不悅地對張媽斥道:

  「讓他安靜一點!」


  張媽忙把奶瓶塞到白路寒嘴裡,試圖讓他停止叫喊,卻被他厭惡地拍掉。


  「咿呀!咿呀!咿呀!」

  不喝你們的東西!

  知道趙雅嫻嫌他吵,白路寒更是起勁地叫起來。


  「吵死了!」

  趙雅嫻遷怒地朝張媽叫道。

  「你不會給他吃幾顆鎮靜劑嗎?」

  這個討厭的小鬼頭!丈夫把他帶回來已叫她心情惡劣到底,現在還要承受聽覺上的折磨!




  「雅嫻。」

  喬吉之及時趕到,張媽才如獲大赦般迫不及待地退下。


  趙雅嫻橫了他一眼,不甘多於怨憤。

  「你製造出來的麻煩,自己處理!不要妄想我會認他做兒子!還有,不要讓他吵到我!」


  喬吉之看著他,有些無奈地道:

  「他還是嬰兒嘛,吵一點也是在所難免的,你又何必……」


  「在所難免?!」

  趙雅嫻化這彩妝的臉頓時被凶惡的表情所代替。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但要容忍你把外面的野種帶回來,還要容許這個小鬼爬到我頭上撒野?!」


  「我沒這個意思……」

  喬吉之儘量忍聲吞氣地道。


  「不是這個意思什麼意思?」

  趙雅嫻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老實說,你是不是想用這個小鬼氣走我,好再另外找個女人給你生孩子?」


  「你想到哪裡去裡?我只是……」

  喬吉之忙要解釋,又被趙雅嫻打斷。


  「告訴你!我是不會輕易離婚的!只要有我在,你就別想和其他女人鬼混!至於這小鬼,你留他在家可以,但不要奢望我會給他好日子過!」

  說罷趙雅嫻便蹬這三寸高跟鞋怒氣衝衝地離去了。


  喬吉之只盯了她的背影一兩秒鍾,便轉過身來面對白路寒。

  「寶寶,我是爸爸。」

  他扯開一抹自認為和藹的笑容,張開雙臂想要從嬰兒車裡抱起白路寒。


  「咿呀!」

  隨著這聲不賞臉的叫喊,白路寒小小的巴掌狠狠印上喬吉之的臉。




  滾開!不許碰我!

  白路寒嫌惡地看著眼前虛情假意的男子,他對著擅自把他從刑風身邊擄走的家夥可沒半點好感。


  就這麼突然不見了,刑風一點很擔心,說不定現在正滿大街地找他呢。想到這,白路寒就如坐針氈,巴不得插上翅膀馬上飛回去。

  只有待在刑風身邊,他才會感到無比的舒適與安心,儘管先前還有些排斥,但到了最後也消失殆盡。而這個陌生的地方只會令他感到厭惡,不要說不是自願來的,就是面對那些討厭的面孔,他也一刻都受不了。如果可以走,他一定毫不猶豫地逃離這裡!


  看不到刑風的身影,聽不到刑風的聲音,嗅不到刑風乾淨清新的氣味,他處處都不舒服!

  而只有到了這時,他才不得不承認他是眷戀著刑風的,只是……刑風知道他在這裡嗎?




  「寶寶,不要害怕,我是爸爸。」

  喬吉之沒有在意嬰兒不痛不癢的巴掌,仍和顏悅色地道。


  看他又要來抱自己,白路寒立刻如感應器般咿呀咿呀大叫起來,短短的手腳又抓又踢又蹬,令喬吉之覺得懷裡好像抱了條鯉魚,沒有一刻安寧。


  「咿呀咿呀──!啊嗚哇!」

  放我下來!誰是你兒子!

  白路寒氣得咬牙──如果他有牙的話。


  「寶寶,別叫!這裡是你家,過幾天等爺爺奶奶從國外回來再帶你去見他們。」

  喬吉之撫著他的背耐心地哄著,以為這樣就能讓他安靜下來。




  「咿呀呀呀呀呀──」

  白路寒不但放聲大叫,還掙扎個不停,喬吉之早不知挨了他多少巴掌另外,總之他一刻不放開他,他就不打算安靜。


  喬吉之實在被吵得耳膜發脹,只好把他放回到嬰兒車裡。正好白路寒也叫累了,趁機休息一下,但還是非常警惕地瞪著喬吉之,預防他的魔爪再伸過來。




  這時,張媽匆匆走過來,附在喬吉之耳邊說了幾句,喬吉之的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看好他,我出去看看。」

  他把白路寒留給張媽,自己便朝門外走去。




  未完


  23


  「喬吉之!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快把孩子還給我!」

  刑風一看到喬吉之出來,就怒吼著欲沖上去,卻被兩名門衛左右攔住。

  「刑風,這可不是你的地盤,請說話注意點。」

  喬吉之陰沈著臉道。


  「你少顧左右而言他!立刻把寶寶交出來!」

  刑風激動地吼叫著,他接到白仲尋的電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喬吉之。如果沒有計算錯誤,不,絕對沒有錯!擄走寶寶的除了喬吉之不作第二人想!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喬吉之不作正面回答。


  「不要裝傻!你明明在超市裡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把寶寶抱走!快點把他交出來!否則我會上警局告你私拐兒童!」

  刑風的怒火因喬吉之的無動於衷而加倍上漲。若不是有兩個礙事的門衛擋著,他一定會上去給他一拳!


  「我說過請注意你的言辭!」

  喬吉之也動了肝火。

  「你無憑無據為什麼說我私拐兒童?他本來就是我的孩子,我要回來根本是天經地義!你拿什麼告我?我還沒指控你阻礙我們父子相聚呢!」


  刑風瞪大眼。

  「果然是你擄走寶寶的!你不配做他的父親!快把他還給我!」


  「配不配輪不到你來說!我是孩子的父親,理所應當擁有他的撫養權。」

  喬吉之沒有半點愧色地說。


  「你……!」

  刑風突然剎住口,他聽到屋裡有嬰兒的叫聲。


  「寶寶?寶寶!你是不是在裡面?!」

  他扯開嗓門大喊,有喜又憂,喜的是終於確定了寶寶的下落,憂的是害怕寶寶會受到傷害。


  而屋裡的白路寒一聽到刑風的叫喊,便也驚喜的咿呀大叫起來。

  笨男人有時候一點都不笨呢,這麼快就找到他了。




  「寶寶!」

  沒錯!是寶寶的聲音!

  刑風衝動地推開攔住他的門衛,就要往屋內奔去,卻又被喬吉之閃身擋住。


  「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把他趕出去?!」

  喬吉之憤怒地朝著兩名門衛叫道。


  「寶寶!」

  被兩人架住往外邊拖的刑風怒極攻心地破口大罵著。

  「喬吉之!你欺人太甚!你害死我姐姐,還要奪走她的孩子,你不是人!」


  「刑風!你最好適可而止!從今以後,你我再無瓜葛,孩子是我,他會在喬家生長,不許你再接近他!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喬吉之放下狠話,當著刑風的面砰地關上大門,一如當初驅走刑風的姐姐刑倩璇。




  怎麼辦?要怎樣才能把寶寶從喬吉之手裡救出來?

  刑風的心焦止不住地上漲,想到寶寶可能會被欺負,可能會不吃東西,可能會大哭大叫,他就心痛得無法鎮定!

  喬家只是想要個繼承人而已,至於會不會善待寶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刑風竟不知是退是進,自被喬吉之趕出來後,他的腦中就呈現一片混亂狀態。




  「阿風!」

  一輛車從他身邊疾駛而過,幸而一隻手臂及時拉開了他。


  「你在這裡做什麼?剛才好危險你知不知道?」

  白仲尋心有餘悸地道。刑風無故掛了他電話,害他不明所以地想來想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直接前來找人。


  看著刑風像失了魂似的模樣,他不禁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刑風無神的雙眼漸漸有了焦距,看清站在面前的是白仲尋後,悲痛又再湧上心頭。

  「寶寶,我的寶寶他……」


  白仲尋心下一登。

  「那孩子怎麼了?」他急問。

  不會是白路寒那小子闖了大禍吧?


  「他被喬吉之搶走了!」

  刑風掐緊拳頭,難言的痛楚如刀子般一片一片地劃在他的心上。他好想寶寶,好想他奶聲奶氣的叫喚,好想他的任性和搗蛋,好想他圓嘟嘟的小粉臉,只要讓寶寶能夠平安無事,他願意用他的一切來交換!


  「什麼?」

  白仲尋嚇了一跳。沒想到那個喬吉之動作這麼快,他才剛剛查到,馬上就發生變故了,看來他的效率還有待提高。可這麼一來,不就是說白路寒被帶到喬家去了?


  「都是我的疏忽!」

  刑風痛苦地抓著頭髮。

  「如果我當時注意一點的話……」


  「阿風!」

  白仲尋忙阻止他的自責。

  「別太著急,先冷靜下來再想辦法。喬吉之這麼做確實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公然搶人呢?你完全有理由去找他要人。」


  「我已經找過他了!」刑風無法冷靜地大叫著,「可是他說他是寶寶的父親,在法律上擁有寶寶的監護權,我根本是別無他法!」

  他突然捉住白仲尋,神情緊張。

  「還有,你說他要的只是繼承人,那他的妻子會不會對寶寶不利?寶寶在喬家會不會受到虐待?我怕他……」


  「阿風!別胡思亂想!」

  白仲尋截斷他的話替他分析道。

  「既然喬吉之要的是繼承人,當然就不會讓那個孩子受到任何傷害,你放心,那小鬼一定沒事的。」


  尤其是他體內住著個白路寒,別說受虐待,他若一個興起,喬家沒被他鬧得個天翻地覆就算不錯了。有白路寒在,寶寶決不會吃虧。白仲尋反倒比較同情不知自己養了個麻煩的喬吉之一家。


  「那現在我該怎麼辦?難不成就要這樣把寶寶拱手讓人?」

  刑風怎麼想都不甘心。

  那個害死姐姐的男人,他怎麼配擁有寶寶?而且寶寶也不是工具,喬吉之只為了繼承人……這叫他如何放得下心?!




  白仲尋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白路寒被帶走,這事非同小可,看來得稟報老大白路吟才行。

  「這樣吧,我帶你去找我大哥,說不定他會有辦法。」

  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擔心白路寒,只是不忍看刑風如此焦急。


  未完




  24


  絕世好Baby(二十四)

  更新時間:09/25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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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咿呀嗚哇~~~~~~~~~」

  「當啷~~~~~~~~~!!!」

  「劈里啪啦~~~~~~~~~~~~~!!!!」

  「嘩啦啦啦~~~~~~~~~~~~~!!!」

  「碰!」

  「咚乒!」

  「砰!!!」




  一連串接連不斷的響聲過後,喬家大廳像是剛遭受一場大地震似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擺設物、裝飾品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茶几上的咖啡也灑了出來,名貴的地毯上不灰不白,髒兮兮的,慘不忍睹,早已辨別不出原先的色彩。




  喬家的傭人們聽到響聲跑過來,一個個都只能目瞪口呆,看著大廳裡一片狼籍。隨後,又聽到飯廳裡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眾人臉色一變,急衝過去。




  「天啊!」

  管家張媽第一個失聲叫了起來,兩眼一翻只差沒有暈倒在地。

  這對心臟可是一個不小的衝擊啊!


  剛剛做好的一桌子美味佳餚連菜帶飯還有湯一塊兒打翻在地上,混成一團大雜燴,而桌上被扯落一角的桌布正暗示著凶手是誰。




  「快把那個孩子找出來!」

  張媽叫道,幾個人趕緊四面散開分頭尋找。


  飯廳裡沒有白路寒的身影,說明他此刻又不知躲在何處搗蛋。張媽從未見過破壞力如此強大的嬰兒,明明已經把他放進搖籃裡的,才一轉身,人就不見了。她不曉得還有哪個半歲的嬰兒聰明到能夠學會爬出搖籃的地步,而且四隻腳爬行的速度之快,等他們聽到東西破碎的聲音趕過去時,早已經來不及了。




  「啊!浴室淹水了!」

  一個年輕女傭站在水流快要沒過腳踝的浴室門口尖叫。

  連洗澡的地方也沒能逃過一劫,水龍頭和花灑正卯足了勁向外傾洩大量水流,水位沒過了寬敞的浴缸,正逐漸擴張中。而馬桶旁邊的手紙被扯出了好長一卷,因濕了水而黏成糊狀。




  「呀!」

  這回的叫聲出現在書房裡。不要說書本慘遭被撕爛的下場,連擺放在書房一角的CD播放機上的碟片也被甩得到處都是,唱片就更不用說了,扯出來的磁帶足以繞房間走十圈。




  「媽呀!」

  「哎喲!」

  不僅是東西的破壞聲,連人的尖叫也陸續加入。喬家的混亂幾乎可娉美劫匪入室。




  而此時的白路寒正在喬吉之的臥室裡揮舞著一隻價格不菲的口紅快樂地在地板上畫烏龜。


  不放他走?好,就讓他們嘗嘗他的厲害!

  經過幾次實驗後,他已經能夠自由地爬上爬下,爬出搖籃更不是件難事。行動自如的他便開始在喬家進行大搗亂。


  小手一扯,從掛衣勾上扯下一條白色長裙,上面還劃了個大口子。


  這條裙子一定是那個凶惡的女人的,白路寒眼中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他拿起因方才的畫畫被耗費得所剩無幾的口紅在那潔白的面料上用力塗抹起來。




  「啊!」

  張媽趕到臥室,差一點點就被眼前的情景嚇昏過去。

  天啊!太太的高檔化妝品和衣服……還有那撒了一地的珍珠……

  她已經不敢想像趙雅嫻回來看到這一切會是什麼表情了!




  才這麼想著,趙雅嫻的叱喝聲已經在客廳響起。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家裡亂七八糟的?」


  「太、太太!」

  張媽垂首立在一邊,聲音克制不住地打著抖。


  「你是怎麼管家的?怎麼會弄得這麼亂?!」

  趙雅嫻訓斥著。


  噤若寒蟬的張媽一聲也不敢吭,趙雅嫻見她一直擋在臥室門口,不覺疑心大起:

  「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沒……沒……」

  張媽緊張地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說實在的,她更擔心那個搗蛋的小嬰兒,太太那麼討厭他,再發現屋裡一團亂後,搞不好會一氣之下掐死他也說不定。


  「讓開!」

  趙雅嫻瞪了她一眼。張媽只好閃開讓出道路。




  果不其然,趙雅嫻一進臥室,先是愣了幾秒鍾,緊接著立刻響起一陣尖叫。


  「這該死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地板上歪七扭八的紅色烏龜,她的唇膏,她的眉筆,她的胭脂,她的保濕面膜,她的護膚霜,她的護理液,她的珍珠膏,還有……還有她的香奈兒首飾和裙子!


  「是不是這個小鬼干的?!」

  彷彿一頭抓狂的母獅,趙雅嫻衝著趴坐在地上好整以暇看著她的白路寒大吼,不經意間竟還從那嬰兒眼裡捕捉到了一絲得意的光芒。


  張媽忙跑進來抱起白路寒,以防趙雅嫻盛怒之下做出弒嬰的舉動。

  「太太!對不起!是我沒有看好他,請原諒!」

  她只能不斷地道歉,希望能減少趙雅嫻的怒氣。


  「這個該死的小鬼!看來他的日子是過得太舒服了!我不該縱容他的!」

  趙雅嫻咬牙切齒地說著。


  「太……太太,他還是個孩子……」

  張媽試著道,這幾天喬吉之因公在外,家裡就只有趙雅嫻掌管,若她存心對白路寒不利,誰也不敢阻止。


  「把他關起來!除了水,不准喂其他東西!」

  趙雅嫻不理會張媽的話喝令道。


  「太太!」

  張媽大驚失色地叫。虐待嬰兒可是犯法的呀!


  「餓他兩三天,看他還有沒有那個精力給我搗亂!」

  趙雅嫻又給了猶豫不決的張媽一個狠利的白眼。

  「放心,死不了!」


  不給那個小鬼一點顏色看看,她嚥不下這口氣!


  25


  嗚……好餓哦……

  白路寒軟綿綿地躺在搖籃裡,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開始他還可以咿呀大叫著反抗,到後來他感到嬰兒的身體逐漸衰弱下來,為保存體力,他只好乖乖地不做任何抵抗。兩天下來,除了張媽有時候偷偷摸摸喂他一點牛奶以外,他什麼也沒有吃到,肚皮癟癟的餓得咕咕直叫。


  再沒人來救他,這個嬰兒的身體就要吃不消了。

  白路寒已經可以感覺到有些發燒的跡象了,頭腦也昏昏沈沈的一直在發漲。吃不好,睡不好,嗚……他可是冰火之狼啊,為什麼會落到別人虐待的境地?


  那個該死的臭女人,等他恢復了第一個就不饒過她!

  白路寒儘管難受,也沒有忘記將來報仇一事。

  他一定要弄垮喬氏和趙氏,把那女人趕出去喝西北風!




  砰!

  門突然被撞開了,喬吉之快步走進來將白路寒抱起,氣急敗壞地向後面叫道:

  「快點把奶瓶拿過來!」


  張媽忙遞上一瓶熱乎乎的牛奶。喬吉之接過就往白路寒嘴裡喂去。

  「寶寶,你餓壞了吧?不要怕,爸爸回來了。」




  「原來你還認得回家的路。」

  趙雅嫻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的身後。


  喬吉之眼中狠光一掃,他把白路寒交給站在一旁的張媽,轉過身怒視著趙雅嫻:

  「你知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如果我沒有提早回來,你是不是就打算把他餓死?」


  趙雅嫻冷冷一笑。

  「若不餓他幾天,他能那麼老實嗎?」


  「你這女人有沒有一點良心?!」

  喬吉之怒不可遏地道。

  「他還不過是個半歲的嬰兒,你就算不喜歡,也不至於這樣對待他吧?」


  「良心?」

  趙雅嫻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怪叫起來。

  「喬吉之!你也配談良心這兩個字?你若有良心,會單單只為了借助我家的財力和我結婚?會在得知我沒有生育能力後把以前在外生的野種帶回家?會把人家那可憐的舅舅趕走?」


  「你……」

  喬吉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說不出話來。




  「先生。」

  一名女傭小心且畏懼地插入戰火圈。

  「有客人來了。」


  喬吉之只得極為憤恨地掃了妻子一眼,又對張媽叮囑了幾句要她好生照顧白路寒,這才走向客廳。




  「白總裁?」

  沒想到來者居然是喬氏的大客戶,深感意外之下,喬吉之看到跟在白路吟身後的刑風時,更是大吃一驚。他上次只看到白氏的總經理白仲尋和他在一起,卻沒料到他還能搬來白氏的最高負責人。


  刑風一看到喬吉之就忍不住要上前質問,卻被白仲尋拉住,又見白路吟給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只得暫時按住氣。




  「白總裁大駕光臨,不知是為何事?」

  弄不清楚他們和刑風之間的關係,喬吉之只好小心翼翼地應對。若是得罪了白路吟,那就等於丟了一個大客戶,屆時喬氏一定會引起不小的動盪,一個不好說不定還會面臨倒閉的危機,無法知己知彼,喬吉之暗罵自己的失策。


  白路吟淡淡一笑,看似溫和的表情在無形間卻給對方一種莫大的壓力。

  「喬總經理應該認識這位刑風先生吧?」

  他有意問道。


  喬吉之不得不點頭。

  「是認識,不過……」


  「認識就行,」白路吟沒有給他撇清關係的機會,逕自說道,「我直說好了,刑先生的外甥,就是目前被窩藏在你家的那個嬰兒,我希望你能把他交出來。」


  喬吉之臉色一震。

  「您這是什麼意思?」


  聞此刑風忍不住氣地叫了出來。

  「你還敢裝傻!寶寶明明就在你家裡!」


  喬吉之沒有看向刑風,只是對著白路吟道:

  「白總裁,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您來該不會就為了這件事吧?我記得我們只有生意上的來往,並沒有深入到彼此的家事!」

  言下之意就是叫白路吟少管閒事。


  白路吟表情未變,保持著一貫的微笑道:

  「我當然不單是為了這件事而來。想必喬總經理應該也沒有忘記,白氏和喬氏的契約好像快要到期限了吧?」


  喬吉之一聽立刻慌了。他怎麼會不記得?約期將滿,他父親這幾天還一直打電話過來三申五令要求他一定要想辦法與白氏續約,否則喬氏就沒有得撐的了。現在白路吟主動提出,一定不會是好事,而且十有八九……和那個孩子有關!




  「白總裁,這件事和孩子是兩碼事,」喬吉之的語氣當下軟了不少,這種特別時刻,他儘量放低姿態地道,「我想您是有些誤會了,我並沒有窩藏嬰兒,那個孩子原本就是我的親生兒子,我只是把他要回來而已,希望您能理解我為人之父的心情。」


  「什麼為人之父?!你只是想要個繼承人而已!」

  刑風聽到這裡又怒吼起來,對喬吉之的偽善感到萬分不齒。


  白路吟以眼神制止了他下一步指控,繼續說道:

  「我當然能夠理解,因為這兒也有一位嬰兒的親人。誠如你所言,這是你們的家事,我是外人,不便插手。實際上今天我來,只是想談一筆生意。」


  「生意?」

  喬吉之疑惑地看著白路吟雲淡風清的模樣,企圖找出一絲端倪。他還沒有天真到認為在這種情況下白路吟還會心平氣和地跟他談生意。


  「沒錯!」

  白路吟不論面對的是什麼人,始終都是一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高深莫測的表情。

  「如果喬氏想與白氏續約,就請拿那個嬰兒作為交換,這是白氏的唯一條件。」




  未完




   26


  「你說什麼?!」

  喬吉之彷彿被針刺著一般跳了起來。

  「可是……你不是說不會插手喬家的私事嗎?」

  「我沒有插手,我只不過提出續約的條件而已,這怎麼會算是私事呢?」

  白路吟不疾不徐地道。


  喬吉之瞪著他,方寸大亂,他就知道白路吟不會如此善罷甘休!白氏是喬氏目前唯一的支柱,而寶寶又是喬家的繼承人,這叫他如何取捨?!


  「不能……換一個條件嗎?」

  他抱著一絲希望祈求道。

  「除了這個,其他的都可以啊。」


  「不能。」

  白路吟也答得非常乾淨利落。


  「可是……他是我的兒子啊!」喬吉之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抱住頭,「拜託你……體諒一下我做父親的心情好嗎?」


  刑風臉上掠過一縷不屑,正欲開口,又被白仲尋拉住。


  放心,交給老大就可以啦。

  白仲尋以口形這麼告訴他。




  「這是我開出的條件,端看你接不接受。」

  白路吟表情絲毫未變,一點都不為喬吉之的懇求所動,看得身旁的白仲尋暗暗咋舌。


  不愧為白家的掌門人,白路吟就是這樣,看似溫和無害,親切可人,實際上卻是最危險最冷血的,不管面對是敵人還是朋友,永遠都是一等一無所謂的表情,也不管對方用的手段是軟是硬,就算有人威脅在他面前上吊,他也會微笑以對。


  而白路吟本身根本就是懶得去管喬吉之是不是骨肉情深,他也沒有善良到非要幫刑風不可的地步,主要為的是嬰兒體內的那抹成人靈魂。怎麼說於情於理都不能撇下自己的親弟弟不管,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裡。




  喬吉之被白路吟的話弄得一個頭兩個大,進退維谷──兩難啊。他不能失去白氏這個大客戶,否則喬氏辛辛苦苦創下幾十年的基業就完了,可卻要用兒子來交換。一邊是喬氏,一邊是兒子,同等的重要,一時之間他根本無法作出選擇。但是白路吟卻在等著他的答覆,顯然是不馬上拿到答案就不會罷休的樣子。

  可是……可是……


  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各種想法塞滿了他整個頭顱。

  寶寶是喬氏的繼承人,而喬氏現在又急需白氏這樣的大客戶來支持,否則真的就會倒閉,屆時有繼承人也沒有用;可是若把寶寶送出去,不但失去了兒子,還失去了喬氏的繼承人,家裡的那個女人又是只不會下蛋的母雞,且妒心極強,如此一來,他還有機會生孩子嗎?




  最後,一直在旁觀察的白仲尋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話:

  「女人可以再娶,兒子可以再生。」

  反正趙氏現在對喬氏也沒有什麼幫助了,他不信喬吉之不想甩掉趙雅嫻那個女人。


  喬吉之一震,反覆思索著,腸縈百折。白仲尋說的確實沒錯,他巴不得馬上就踢掉那頭母老虎,可那女人又極其頑固,堅持不肯離婚……不行!他的一生不能就這樣捏在那個女人手裡!就算用逼的也要逼她簽字!至於孩子,還有別的女人可以給他生,而喬氏,是祖上打下的基業,不能砸在他手上!




  想到這,喬吉之才真正下了決心。

  「好,我把孩子讓給你。」

  他轉而吩咐傭人叫張媽把白路寒抱來。




  「寶寶!」

  看到張媽抱著一個病氣懨懨的嬰兒走進客廳,刑風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奪回白路寒。


  「嗚哇……」

  感受到刑風溫暖的懷抱,昏昏沈沈的白路寒睜開沈甸甸的眼皮,細若游絲地叫著,浮起一抹虛弱的笑容。

  太好了,回到笨男人身邊了……


  「寶寶!你怎麼了?!」

  刑風心驚地看著白路寒明顯瘦下一圈的小臉,心痛如絞,又用手觸了觸他的額頭,不由大吃一驚。


  「喬吉之!你對寶寶做了什麼?他才待在你家幾天,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氣憤地對喬吉之質問道。


  「孩子怎麼了?」

  白仲尋走過來,察覺到白路寒的異樣,不似平日的神采奕奕。

  這個家夥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虛弱?


  「寶寶發燒了!他全身都在發燙!」

  刑風心痛欲絕地喊著,立即朝門外衝去。


  「阿風!」


  「我要馬上帶他上醫院!」


  如果寶寶有個什麼萬一,他真的無法原諒自己!就是在上次車禍的時候,寶寶都沒有這般虛弱過,好像……好像隨時就會停止呼吸一樣!




  趕到醫院,白路寒的體溫已上升至不知多少度,渾身燙得像著了火,連接手的醫生都大為驚訝。這樣的高溫,對成人來說都很危險,何況是一個嬰兒!


  「醫生!拜託!一定要救救他!」

  刑風幾乎是發狂地叫喊著。


  「我們會盡力!一定盡力!」

  醫生說著,匆匆將白路寒送進急救室。




  看著門在眼前一關,隔斷了他的視線,刑風一下跪倒在地,不顧周圍詫異的目光,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


  這座醫院……曾經送走了他唯一的姐姐,在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張蓋上了白布的臉,而現在……

  姐姐的孩子在裡面!


  他還是個嬰兒啊!

  只求千萬……千萬不要再奪走他最重要的人了!

  否則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孤獨的一個人,那種可怕的寂寞與哀傷……

  他不要品嚐!




  他快要熱死了!

  白路寒覺得好像有一把火在肚子裡燃燒,痛苦得他難以呼吸。剛才還只是單純發熱而已,現在怎麼連內臟也翻攪起來?

  眼前的景像一晃一晃,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頭腦一直在發痛發漲,好似有什麼堵著出不來一樣。他拚命張口呼吸,卻仍感覺到憋悶,彷彿脫水的魚兒,渾身乾燥,水分正一點一點地蒸發殆盡。


  好痛苦啊……

  他不會就這樣翹掉了吧?

  如果死了的話,那他原來的身體該怎麼辦?

  還有刑風……那個笨男人,他還沒有正式到與他認識呢!


  不甘心!只是餓了兩天,就這麼死了太不划算!他不要死……不要離開刑風……

  不要離開……!




  突然,白路寒一窒,一股熱力從體內急湧上來,比之剛才的高溫更是令他措手不及!

  好像有一隻硬是把他往外拽,如同將身體活生生撕裂的痛楚瞬間遍佈了他所有的感官細胞。


  這個是……嬰兒本身的意志?!

  白路寒腦中念頭一閃。

  莫非那個小嬰兒快要醒過來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原來的身體裡去?


  沒有時間讓他多想,一陣急劇上升的裂痛頓時震得他昏了過去,頃刻間陷如一片黑暗之中。




  未完





   27


  等到白路寒恢復意識的時候,一切都發生了變化,他驚喜地發現自己回到了原來的身體裡,不再是嬰兒短短小小的模樣,然而不幸的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刑風也不是白路吟,而是他避之惟恐不及的白仲尋。


  「恭喜你重返人間,一定是你太麻煩了,連閻王都不想收你。」

  白仲尋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能把人氣到半死。


  白路寒欲張口說話,卻發現喉嚨啞得好似一個破風箱,無法順利發出聲音。


  「你最好先不要開口說話,躺了那麼久,你的身體早麻痺了,等過幾天做了復健再看看情況如何。」白仲尋說著便朝門外走去,「我去叫醫生過來。」




  喂!等一下,先不要走啊!

  白路寒急忙要叫住他,卻發不出聲,想起身,手腳也麻得像觸電似的。白仲尋總是有意避開他無言的問話,說東說西就是不觸著重點,這會兒更是乾脆丟下他不管了。


  該死!若是老大在的話可能還好點!

  白路寒氣惱不已,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刑風現在在哪裡。可在他的病房裡進進出出的除了醫生護士,就是白仲尋那裝做一臉無知的豬,怎麼也見不到他最想見的那抹身影。苦於身體無法自由動彈,又沒法出聲,心焦如焚的他只能對白仲尋直瞪眼。




  「你瞪我幹什麼?要不是老大派我來照顧你,我才懶得用熱臉去貼你的冷屁股呢!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別那麼不知好歹好不好?」

  白仲尋當然不會任他眼神傷人而默不作聲,發了一通牢騷後,他又嘀咕著:

  「說老實話,你當嬰兒的時候還可愛一些,這麼快就變回來,真沒意思!」


  他都還沒捉弄夠呢,為此他硬是不在白路寒面前提起刑風半個字。他又不是傻瓜,看也看得出白路寒這幾天急的什麼,不就是想見刑風嘛,他偏偏不告訴他,看他能怎樣?


  白路寒眼睛一亮,直直地看向白仲尋。總算提到嬰兒兩個字了,那麼……刑風和那個效應而現在在哪裡?是回家了還是仍留在醫院?


  白仲尋故意無視於白路寒迫切詢問的目光,又扯開話題哈拉起其他無關緊要的事來。


  這個臭小子!

  白路寒的臉色登時黑得猶如鍋底灰,已經不是嬰兒的他儘管躺在病床上,當已恢復了往昔冰火之狼慣有的陰狠氣勢,只可惜面對他的是冰火之狼的天敵八面玲瓏手白仲尋。




  沒關係,不說拉倒!反正刑風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家,那個家的地址他記得一清二楚,等到身體可以自由行動的時候再去也不遲。

  儘管如此安慰自己,白路寒仍是止不住急於見到刑風的渴望。


  不知從何時起,刑風已滿滿地佔據了他整個思想,整個身心,對他而言,刑風不僅僅只是一個臨時養他的人,也不僅僅是一個抱起來還算暖和的熱源,而是一個無可替代的存在。不管是誰,親人、朋友,甚或大哥白路吟,都不曾讓他有過這種感覺,不似友情的單純,比親情更進一步的,更真摯,更刻骨銘心,更牽腸掛肚,更唸唸不忘的……

  莫非是……?


 


  復健期間,白路寒的聲音已經恢復過來了,一張口第一句就是罵了白仲尋一聲「腦子生蛆的豬」,把白仲尋氣得扭頭就走,好幾天都沒有再來。在醫院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刑風後,他只得問幫助他進行復健的醫生。


  「您說那天送到急救室的嬰兒?他早好了,已經讓親人給帶回家去了。」

  醫生這麼告訴他。




  果然是回家了,自他還魂以來,畢竟都已經這麼多天了。這也就是說,他曾經寄居在內的那個小嬰兒平安無事了,想必刑風一定喜極而泣,大鬆了一口氣吧?


  白路寒想像著刑風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前所未有的溫柔,令他原本俊美得有些陰冷的臉孔增添了稍許生氣,同時也看呆了旁邊的一干子護士。




  雖然沒有見著刑風很可惜,但只要知道他家在哪裡,就不怕找不到人。才十天而已,他已經很想念那個小而溫馨的家了,尤其刑風溫柔的低語與寵溺。白路寒目前苦惱的是該以什麼樣的見面方式才會自然親切而又不會嚇到刑風,或者直接告訴他前兩個月待在嬰兒體內的人是他,刑風會不會驚慌失措,以為他是精神病?


  無論如何,出院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找刑風。

  白路寒下定決心,努力做著復健,爭取早一日能夠出院。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都會傻傻地痴想著以成人姿態與刑風見面的情景,往往興奮得無法入眠,根本就和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沒兩樣。若是以前,他一定會對這種舉動嗤之以鼻,外加貶得一文不值,但現在不同,只要對象是刑風,就算當一百次傻子他也甘願。




  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天上午,平和寧靜的永新小區出現了一輛黑亮的高級轎車。停入停車場後,從車內出來的是一名戴著一副黑色墨鏡的高大男子,一身范思哲的休閒西服將他頎長的身材襯托得完美無暇。


  他的出現像是突然從地底冒出了一個耀眼的發光體一樣,一下子抓住了不少人的目光,連他周圍的空氣也變得不尋常起來。雖然墨鏡遮去了眼睛,但仍能看出是一張俊美絕倫的臉,小區主婦和年輕女孩們的心都在怦怦亂跳。

  只見男子快速地步向一棟公寓樓。




  「叮冬──叮冬──」

  白路寒按著門鈴,心也在跳個不停,想到門一開,馬上就可以見到刑風,他就無法控制住雀躍的心。


  連手心都緊張得出汗,白路寒努力地想使呼吸平穩下來。冷酷無情的冰火之狼居然也會有緊張的時候,說出去一定沒有人敢相信。不過這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他一定要親口告訴刑風,那在他心裡已不知練習了幾百遍的話。


  按了好幾下門鈴,還是沒有人來開門,白路寒不禁蹙起眉。是出去了嗎?一般這種時候刑風都會坐在電腦前工作的呀。

  白路寒開始後悔沒有事先打個電話過來。




  「先生,您找刑先生嗎?」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白路寒回過身,看到是曾幫刑風帶過他好幾次的方太太。一股親切感浮起來,他摘下墨鏡有禮地問道:

  「我找刑風,請問他是不是出去了?」


  哇,好帥的男人!

  縱然是人到中年的歐巴桑,也不得不折服在白路寒的無敵魅力之下。後悔自己年輕時怎麼沒有遇見過這麼個好男人的方太太一邊回答一邊不忘多看幾眼。

  「刑先生已經搬家了,他現在不住這裡。」


  「什麼?!」

  彷彿被淋了一盆冷水,白路寒滿懷期待的心通地一聲落到谷底。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急問。

  刑風搬家?為什麼這麼突然?他一點都沒有料到!


  「就是前幾天,我也不知道他為啥住的好好的突然搬走。」方太太遺憾地說著,「大概已經搬出去有兩天了。」


  「他搬到哪裡去了?」

  白路寒不放棄地追問。

  怎麼可以這樣!他準備得好好的跑來,原以為能有一個難忘的「初次」見面,誰知……


  「這我就不曉得了,刑先生沒說。」

  方太太搖頭。


  突來的打擊令白路寒頓時傻了眼。

  不會就這樣錯過了吧?沒有地址,沒有電話號碼,人海茫茫,他要去哪裡找回刑風?難道還魂之後,他們就必須各分東西,從此再無交集?




  不可以!

  絕對不能讓刑風就這樣從他的生命裡消失!


  當天白路寒像一個瘋子一樣,驅車找遍了大街小巷,拚命地在人群中搜尋,渴望能夠看到那抹佔據他內心一直不去的身影。各處公寓,甚至超市,他都去過了,可就是找不到!


  這一天可說是無功而返。





  28


  正當白路寒黯然神傷,為找尋不到刑風焦急不已的時候,白家大宅。

  「仲尋,我住這裡真的好嗎?」

  刑風有些不安地問。


  「你不就是因為擔心喬吉之會再度找上門才搬家的嗎?這裡最安全不過了,我保證絕對沒有人敢來騷擾你!」

  白仲尋只差沒有拍胸脯證明。


  「可是……這是你們家,我或許會打擾到你的家人的……」

  白家已經幫他太多的忙了,他怎麼好意思再繼續占人家便宜?住在這裡不用交房租水電,甚至還有傭人專門整理房間,他實在是承受不起。


  「打擾什麼?你也看到了,這裡除了管家傭人、老大,還有我以外,跟座荒城沒什麼兩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不住多浪費。」

  白家的兄弟們在外面都各自有其他的窩,除了偶爾心血來潮或良心發現會回主宅住上一兩天以外,其餘時候都不曉得分佈在什麼地方。


  白仲尋見刑風還有些推辭,遂道:

  「還有啊,你平時工作忙,不是愁會忽略到孩子嗎?管家太太可是很喜歡小孩子的哦,我們兄弟幾乎都是她一個人帶大的。在你趕稿的時候,可以讓她幫你分憂。」




  刑風想了想,確實也是,初到白家,那位和藹的管家老太太就與他懷中的寶寶一見如故,這會兒正抱著愛不釋手,逗得寶寶咯咯直笑。看到寶寶一笑,他才真正放下心來。雖然寶寶已經可以出院了,但他還是擔心病後小嬰兒的身體不易恢復,結果管家太太說只要由她來帶,不出一個月一定會讓寶寶胖回來。


  此外,想想還有些奇怪,寶寶原來那麼排斥白仲尋,這回醒來後不管白仲尋怎麼抱也都不吵不鬧,反而還會笑著要一起玩。不過這麼一來,他倒是寬心不少。


  盛情難卻,刑風只得滿懷感激地接受白仲尋的提議,暫時住進白家。




  「對了,白先生不是已經出院了嗎?怎麼一直都不見他?」

  刑風提出一直掛在心上的疑問。


  這些天為了寶寶,他無暇他顧,等到有空閒時再去醫院探望白路寒,才得知他已經甦醒,並辦了出院手續。惦記著要親自給白路寒當面道歉,刑風在白家待了好些天,以為能見到白路寒,誰知他卻一直沒有回家。


  「不知道,那小子一出院就像個瘋子一樣,天天在外面亂跑,大概是睡久了,想要活動活動筋骨吧?」

  白仲尋事不管己地說。


  他當然知道白路寒在找什麼,可衝著他罵他那句「腦子生蛆的豬」,打死他都不會主動告訴他要找的人就在自個家裡,所以看著白路寒自出院後就在外邊瘋跑瘋找的舉動,他早在心底笑翻不知N百遍了。


  「那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呢?我還沒能代姐姐向他道歉。」

  刑風憂鬱地道。


  「他一向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加上老大放他一個月病後調理假,想要找他很難。」

  早知道白路寒這麼生龍活虎,一出院舊可以到處奔波,老大就不該放他什麼病後條例假,他哪需要調理?害得原本屬於他的工作全部壓在他身上,所以說這個仇也要一併算回來!


 


  怎麼會找不到人呢?!

  白路寒快要發瘋了,他跑了一個星期,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只差沒有去翻垃圾桶,就是沒有見著刑風。

  一個帶著嬰兒的男人,能跑到哪裡去?

  他曾打電話問白仲尋知不知道在他昏迷時發生了什麼事,結果被冷冰冰地丟下一句「不知道」,氣得他把電話摔了,大罵白仲尋祖宗十八代一百八十下──雖然也把他自己罵進去了。




  今天又是一無所獲,正當白路寒沮喪地靠坐在車椅上時,手機響了。

  一接上。


  「路寒嗎?是我。」

  是白路吟。


  「什麼事……?」

  他疲憊得連話也不想多說。


  「你這幾天究竟在幹什麼?如果精神那麼好的話,就馬上回來給我上班!」

  白路吟的語氣帶著責怪。


  「……說重點。」

  如果只是為了通緝他,那就可以掛了,沒有找到刑風,他的心情可以說是爛到極點。


  「你出院也有一個星期了,都沒有回過家,今天大家都會過來吃飯,算是慶祝你康復,連路飛也回來了,你不要那麼不識相,立刻回家一趟!」

  白路吟說完,當機立斷地把電話掛了。




  慶祝他康復?

  那群人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閒情逸致了?八成是來看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或腦子有否弱智現象的,只要有那些家夥在,就算已康復的人也可以氣到再度倒下。


  白路寒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起動車子。

  既然老大都放話了,回家一趟也沒什麼大礙,頂多水來土湮,兵來將擋。以一敵多,舌戰群雄的事他又不是沒有幹過。




  白路寒萬萬沒有想到,會在白家大廳看到那個令他夢縈魂牽的人兒。甫從一進門起,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剛從裡屋出來的刑風。彷彿被閃電擊中一般,他愣愣地像根木頭似的站在門口。




  怎麼可能?!

  難道是他思唸過度產生了幻覺?!


  白路寒使勁眨著眼,生怕一切只是水月鏡花。

  沒有消失!




  啊!他朝他走過來了!

  啊!他對他笑了!

  啊!他開口說話了!




  「白先生,您回來了?」

  刑風聽白路吟說今天各兄弟都會回來,所以早早等在家裡,為的就是向白路寒道歉。


  見白路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刑風緊張得笑容有些發僵。想起白路寒還沒有見過他,刑風忙道:

  「我叫刑風,是撞倒您的肇事者的弟弟,我姐姐不是有心的,她當時只是傷心過度,希望您能夠原諒,我……我代我姐姐向您請罪!」


  一口氣把話全說了出來,刑風垂下眼不敢與白路寒對視,連氣也不敢多喘一下。白路寒還只是瞪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不明白白路寒是驚是怒,刑風忐忑不安地站著,手腳也不知該往哪放,無措得像個待審的犯人。在他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後抬起頭,卻赫然發現一張超大特寫出現在眼前,下一秒鍾他整個人就被一雙鐵般的臂膀狠狠箍住。




  找到了!真的是他!

  白路寒激動不已,緊緊地擁著刑風,將頭埋入他的頸窩,貪婪地吸取著那令他肖想了好久的清爽氣息。

  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29、


  「白、白先生?!」

  刑風受驚不小,但又不好公然反抗,只得任白路寒一徑摟著。


  「叫我路寒!」

  白路寒不容反抗地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刑風親口呼喚他的名字。


  忽來的一句話令刑風更是如墜五里霧中。

  第一次見面就直呼名字未免也太奇怪了吧?雖說他曾探望過白路寒好幾次,但對白路寒來說,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他才對,為什麼……會對他做出這麼奇怪的舉動?




  不管怎麼樣,先離開這緊得快要令他窒息的懷抱再說。

  「對……對不起,可以先放開我嗎?」

  刑風叫不出白路寒的名字,只好避過不提。


  「不放!」

  可惡!為什麼不叫他的名字?他不是可以和白仲尋那小子以名字相稱嗎?

  怒意之下,妒意又起。白路寒惟恐他會逃脫般摟得更緊了,之前打好的草稿瞬間只化做一句:

  「和我結婚!」




  莫名其妙的一句求婚不僅嚇呆了被白路寒死摟不放的刑風,也引來了陸續走出的白家眾兄弟各種各樣不同的反應。


  老大白路吟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也稍瞬即逝。剛從國外飛回來的老二白路飛冷冷的臉一如既往,沒有什麼波瀾起伏變化,如同他研究的古墓乾屍,他只掃了刑風一眼,然後默默地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再不多看第二眼。


  相較之這兩位沒有什麼反應的反應,接下來的一票堂兄弟可就沒那麼冷靜了。


  白仲尋的胞兄白奕尋好不容易才合上差點脫臼的下巴,擦擦來不及吞嚥不小心噴出來的果汁,問向弟弟:

  「喂,路寒什麼時候變成同性戀的?」

  他從不曉得他還有這方面的嗜好。


  「對呀!他的腦子真的沒有撞出問題嗎?」

  白家的一對雙胞胎白如冰、白若雪也懷疑地道。


  不會是閻王嫌麻煩不肯收他,又基於不能擅自放走害蟲的心理,把他變成同性戀,以免荼毒天下女性吧?可惜顧此失彼,保全了女性,卻因此荼毒了男性,比如說現在正被他抱在懷裡嚇到呆掉的可憐男人。




  其餘的人已無法發表出更多的見解了,目光一致投向或許知道些實情的白仲尋。


  滿意地收到預期的效果後,白仲尋只給出簡單的四個字:

  「基因變異!」




  為隔斷閒雜人等,白路寒在驚人的求婚之後,又迅速地把仍處在震驚之中的刑風帶到他的房間裡。大門一關,將那些好奇的目光盡數斬斷。


  「你……你說什麼?!」

  刑風的腦子恢復轉動後,他無法置信地瞪著眼前死盯著他宛如一頭獵豹般的男人,連聲音也結巴起來。

  他不會是出現幻聽了吧?這個男人居然說……


  「和我結婚!」

  白路寒堅定不移地說。

  一切統統跳過,忽略不記,別人的愛情要分三步走,告白、交往、求婚,他已經沒那個耐心了,索性一步到位。




  「結、結婚?!」

  刑風生抽了一口冷氣,差點嗆住。

  慘!莫非是後遺症發作?可白仲尋明明說他已經完全恢復了,而且還生龍活虎的……以目前的情況看,身體是沒什麼大礙。可腦子就……


  「白、白先生……」

  他才開口,就被白路寒不悅地打斷:


  「叫我路寒!」

  一吼完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看到刑風臉上浮現些許的懼色。他幹嘛叫那麼大聲?好像在生氣一樣,若是把刑風嚇跑了擔心的還是他。白路寒為自己的鹵莽懊悔不已。


  「對不起……我、我不是……」

  他笨拙而又焦急地道著歉,不願從刑風眼中看到對他的恐懼。可他又從來沒有幹過道歉這檔事,這會兒連話都不會說了。


  「沒……沒事。」

  刑風努力使自己露出微笑。

  人們都說,對付精神病人要有耐心,他可得小心行事,不要讓白路寒抓狂了。

  「您……不舒服嗎?」

  他試探地問道。




  啊!他又對他笑了!

  被刑風這麼一笑,白路寒有些暈陶陶地道:

  「不會啊,我舒服得很!」

  見到了心上人,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不舒服?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刑風越看越覺得白路寒看他的眼神有異。

  「那……需不需要叫您的兄弟們過來?」

  還是來幾個人比較好,屋裡只有他倆,氣氛怪怪的。


  「不需要!我只要你就好!」

  要那群人來做什麼?除了刑風,現在任何人在白路寒眼裡都自動變成一個個粽子。當作不存在。


  白路寒說到這裡,想起刑風還沒有給他答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因白路寒剛才那句話再次受到不小衝擊的刑風余驚未定,又聽到有此一問,不由一愣。

  「什麼問題?」

  他有問他問題嗎?




  「和我結婚!」

  白路寒第三次重複,壓根沒有意識到這根本就是一句命令而非問話。


  刑風可憐的心臟又是一嚇。

  不行了!他撐不下去了!先遛再說。


  「對、對不起!您還是休息一會吧,我去叫你的哥哥過來。」

  一定是病發了!

  哪有男人跟男人求婚的?就算有,但他們剛剛也才算是正式的第一次見面!怎麼會發生這種怪事?!他只是想向他道歉而已啊。

  刑風急急地想要掙脫白路寒緊得發痛的懷抱。


  「叫他們過來幹嘛?這是你我兩個人的事!」

  不高興刑風的掙扎,白路寒硬是將他扳回來。

  「我要聽你的回答!」


  回答?回答什麼?

  他又不是女人!

  刑風惶恐地看著他,又不敢太過用力地掙扎,生怕白路寒會受到刺激,此時此刻的他已完完全全將白路寒當作非正常人種看待。

  怎麼辦?他不會應付精神病人啊!

  仲尋他們為什麼不過來?




  「快說呀!說你願意嫁給我!」

  見刑風久久不回答,白路寒心急地催促著。這種心懸在半空中的感覺真的很難受,他好害怕從刑風嘴裡聽到拒絕二字。


  「白先生!你、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我不……」

  開玩笑!他怎麼可能嫁給一個男人!

  刑風的「不」字剛出口,立刻引來白路寒一陣激烈的反應。


  「不可以說不!你幫我洗過澡,喂過飯,甚至還有更隱私的你統統都做過了,你要負責!」

  他沒有說謊,當初作為小嬰兒的他幾乎絲毫沒有自理能力,一切都由刑風過手。他的男性尊嚴都已經如此掃地了,他居然還敢拒絕?!




  30、


  「哇哈哈哈哈哈~~~~~~~~~~~~」

  客廳裡傳來一陣如潑水般的笑聲,白家眾兄弟早就笑趴了一地。


  「仲尋!你太不夠意思了!幹嘛等他恢復了才告訴我們!多少也應該讓我們看看路寒變成小嬰兒的樣子的嘛!」

  白奕尋捶胸頓足,懊惱得個要命。如此好戲,他居然錯過了!

  想到一向張狂得令人敢怒不敢言的白路寒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甚至連路都不會走的小家夥,他就忍不住想要掐那個嬰兒兩下。


  「我……我真的無法想像他居然在那個小鬼身體裡待了將近兩個月!虧他也受得了!」

  白如冰笑得幾乎岔氣。


  「那他豈不是要說話的時候都只能咿呀咿地叫?還有吃飯睡覺不都得讓人照顧嗎?」

  白若雪也道。


  「豈止?」

  不怕死地將白路寒兩個月來可恥生活暴露於外的元兇白仲尋此刻更起勁地扮演著一個活的人體廣播站。

  「你們想知道嬰兒最常幹的是什麼嗎?」


  眾人睜大眼一臉期待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就是尿床!」




  就在客廳裡笑得橫七豎八的時候,兩個人影從樓上衝下來,一前一後。


  「仲尋!」

  刑風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好像後面跟著一頭野獸似的。


  「怎麼了?」

  他們不是在樓上進行愛的告白嗎?

  「不會是那匹餓狼對你做了什麼吧?」

  白仲尋驚訝地看這他倆一個如避瘟疫,一個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哥哥……白先生他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刑風嚇得心臟仍在跳個不停。

  「他、他居然說我曾經給他洗過澡,喂過飯,還……」

  至於什麼是更隱私的,他就不曉得了。




  「喲!親口招供了?」

  想不到他會這麼主動!

  白仲尋憋住笑看向由於刑風跑到他身邊而燃起一股妒火的白路寒。其餘人也不約而同地盯著他們倆,幸災樂禍地等待著下面的好戲登場。




  該死!他居然逃了!

  白路寒氣急交加地瞪著躲在白仲尋背後的刑風。他不過把實情說出來而已,他有必要當他是個精神病發者似的一把推開避之惟恐不及嗎?更過分的是他竟然還找白仲尋那個王八蛋作為庇護!


  客廳裡除了正在翻報紙的白路吟及看電視的白路飛外,每個人都是一副笑到內傷的模樣,且目光一致聚集到他的身上,一看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至於始作俑者出來白仲尋那頭不但腦子生蛆且心肺也被蟲蛀了的豬絕對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他媽的!該死的白仲尋!竟敢把他的事抖出來!

  今生今世他跟他不共戴天!




  「仲尋,他是不是留下了什麼後遺症沒有治好?」

  刑風無法招架那如箭一般凌厲如火一般灼熱的目光,只好小小聲地問白仲尋。儘管小聲,但在有心人士耳朵裡是不可能漏得掉的,因此話一出口,周圍立刻響起一陣悶笑。


  「沒錯,他是有留下後遺症。」

  白仲尋點著頭,極力忍住不由自主向兩邊扯的嘴角。

  「受嬰兒體的影響,他的腦子現正處於一種弱智狀態,你太可以不必理會。」


  哎喲!他快受不了,在本應該笑的情況下裝嚴肅真是一件殘酷的事情!他的嘴角都快抽筋了。




  「白仲尋!」

  一聲暴吼震得整間屋子隆隆作響。

  白路寒幾乎是以欲殺之而後快的眼神憤恨地怒視著惟恐天下不亂的白仲尋。


  這小子真的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回頭一定要他嘗到苦頭不可!

  老虎不發威,把他當病貓,冰火之狼的尊嚴可以在刑風面前掃地,但不等於也可拿來給其餘不相干的人放在腳底下踩!


  「幹什麼?我有說錯嗎?」

  白仲尋理直氣壯地說。

  「莫非你還想要阿風給你換尿片不成!」




  慘了!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的人心裡都出現同一個念頭,雖然很想暴笑,但瞥見白路寒眼中寒光一掃,一陣惱羞成怒的緋紅之後便是一層彷彿凍結了幾千年的寒霜,整個人瀰漫著濃烈的殺氣,屋內的氣溫瞬間降低至冰點以下!


  於是人人都很自覺地低下頭儘量不要讓他看到悶笑到幾近抽搐的臉孔,除了他們之中最受敬佩的屠狼英雄白仲尋。




  正當戰爭一觸即發的時候,不明就裡的刑風忍不住問出了一句:

  「尿片……?」

  他們在說什麼啊?聽起來好像跟他與寶寶有關,可為什麼他一點都聽不懂呢?




  正巧這時白管家也抱著寶寶出來了,小寶寶一看到刑風就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叫起來.

  「咿呀!嗚哇……」


  「這個小家夥,一吃飽就開始想念你了。」

  白管家笑著道,將嬰兒抱給刑風。




  白仲尋搶先一步抱過孩子擋在身前。

  「吶,這就是你曾經寄居過的小嬰兒。」

  雖說這樣有些卑劣,但他就不信有這個小鬼擋在這裡,白路寒還敢上來揍他。


  「咿呀?」

  小嬰兒睜著無邪的大眼睛奶氣地叫著,不明白這個總愛逗他玩的叔叔為什麼不讓舅舅抱他。


  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竟然拿那個小鬼當擋箭牌!

  白路寒握緊了拳頭,下頜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要送一拳過去的衝動。




  「仲尋,你在說什麼?」

  刑風更迷糊了。只見白路寒一臉的憤怒,而其他人都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只有他和寶寶大眼瞪小眼,不明白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那個臉臭得足以媲美千年茅坑的白先生的後遺症並不是精神病,而是嬰兒綜合症!」




  31、


  「靈魂出竅?!」

  刑風聽了實情之後大驚失色。

  「這怎麼可能?」

  而且還是飛到寶寶身體裡去!

  如此一來,豈不是說當時他接到孩子後,與他生活了將近兩個月的是白路寒而非現在的寶寶?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白路寒。

  那、那麼白路寒所說的隱私,莫非是指他給他換尿片、上廁所等等等對一個嬰兒來說是理所當然而對成人來說難以啟齒的事情……?


  「我跟你說過,你要負責!」

  白路寒大步走上來,推開礙事的白仲尋,一把扯過刑風。


  反正臉都已經丟盡了,再丟一些也無所謂!為了刑風,他豁出去了!

  他一個28歲的大男人,委委屈屈地在一個無法自理的小嬰兒身體裡待了那麼久,給刑風看光的看光,做過的做過,還有什麼隱私可言?!

  他要敢拒絕他,他一定跳樓給他看!




  「負……負責?!」

  後知後覺的刑風嚇得聲音再度結巴起來,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驚人的消息,他又面對一場近乎逼供的求婚。


  「和我結婚!嫁給我!與我生活一輩子!」

  兩個月來的貼心呵護已經把他寵壞了,沒有刑風的日子他無法忍受!他要他一直陪伴到永遠!


  「怎麼可以……」

  刑風猛搖著頭,惶恐地瞪著他,彷彿看一個駭人的怪物。

  就算靈魂飛錯了地方,他照顧的也只是寶寶的身體,這個負責也未免太牽強了吧?他是想要補償白路寒,可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啊!


  「你說過的!除非我主動離開你,否則你絕對不會丟下我不管!你還說讓我們一起生活!你得遵守諾言!」

  白路寒捉住刑風的肩膀激動地吼叫著,把刑風以前對他說過的話全抖落出來。

  這些話他都記得一清二楚,他怎麼可以說不!




  刑風的心跳猛地漏掉了幾拍,驚詫至極。

  這些話他是說過,而當時就只有他和寶寶兩個,白路寒從何得知?

  難道方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有靈魂出竅這種事?

  猶自震驚的刑風已不得不相信了白路寒曾經就是寶寶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我管你是不是只對嬰兒說,反正當時待在嬰兒體內的是我,聽的人也是我,你不可以反悔!」

  白路寒叫得十足十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將賴皮撒嬌的手段運用得爐火純青,令白家眾兄弟以為看到一個成年型的嬰兒。




  「我、我們都是男的!這不可能……」

  面對一連串的刺激,刑風已經無力抵抗了,只得下意識地說出自以為最有力的理由,但很快地又被白路寒擲了回去。


  「誰說不可能?我說是可能的就是可能的!」

  白路寒火光地說。


  「這不正常……」

  兩個男人怎麼可以……

  他又不是同性戀!


  「我說是正常的就是正常!」

  他冰火之狼的話有哪個不要命的家夥敢置疑?他一定會將之剝皮剔骨丟進油鍋,叫其永世不得超生!




  一連串對話下來,被當成空氣的白家兄弟們再度認清了一個事實:

  白家三少爺絕對絕對是全宇宙無人能敵的超超級霹靂任性傲慢男!


  於是看戲的目光很整齊地換成同情的目光看向早已嚇傻了的可憐男人刑風。




  一片混亂之後,刑風已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昏頭昏腦地任由白路寒牽著走。而白路寒似乎也抓到了他的弱點,只要像顆牛皮糖似的拚命痴纏耍賴,他就無法做出明確的拒絕。也許是在嬰兒體裡待久了的緣故,白路寒原本就非常充足的人性因子更是無止盡地揮發中。


  就這樣,本應相當冷清的白家由於刑風的存在,接下來的日子竟變得異常熱鬧起來。為了看大小嬰兒爭奪戰,人人都自動自覺地搬回家厚著臉皮當特大級的電燈泡。




  「咿呀!」

  可愛的寶寶刑靈均已經學會自己坐了,正在沙發上叫喚。


  「寶寶乖,牛奶很快就好了。」

  刑風一邊忙著給牛奶降溫一邊道,完全將身旁呈哀怨狀態的白路寒忘得一乾二淨。


  「好了,寶寶,可以喝了。」

  刑風嘗了嘗溫度,轉身回到沙發上抱過寶寶喂起牛奶來。


  白路寒則一臉嫉妒地瞪著那個曾經也是他自己的小嬰孩。雖然早就知道刑風十分寶貝這個小鬼,一如對當初的他,可就沒料到恢復過來後這個小不點會變得那麼礙眼!刑風生活的全部中心幾乎都只圍著刑靈均轉,根本就沒有空檔讓他插進去。有刑風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刑靈均的存在,只因刑風說要隨時隨地看到寶寶他才放心,可這樣卻大大阻礙了他計劃應是暢通無阻的愛情道路!


  好煩!為什麼不叫白管家把他抱走啦!

  白路寒心下嘀咕,卻也不敢給那小嬰兒太難看的臉色看,若是把刑靈均嚇哭了,心急的是刑風,最終倒霉的還是他。有一回,他因為說話的口氣太過凶惡,刑靈均嚇得哭起來,結果刑風一整天都沒有出來見他,說是怕寶寶再度受驚,其實還是有些怪罪他了吧?


  哎,真是煩!

  想到這,白路寒又忍不住嘆氣。

  他以前想都沒想過他的情敵竟是一個連一歲都不到的嬰兒,這個勝算……

  真的好小!




  「我也要!」

  決心不能再做壁草的白路寒突然出聲道。


  刑風一愣,扭頭看他。

  要什麼?牛奶嗎?

  他不知所措地看看被寶寶喝了一半的牛奶。

  這是給小嬰兒喝的耶,而且還有奶嘴……


  白路寒指指茶几上的咖啡。

  「我要你喂我!」




  什麼?

  刑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這個看似強勢的男人怎麼這麼……

  這麼幼稚?!

  天天黏著他不算,連說話的語氣和眼神也和個任性的小孩子沒兩樣。可據說他還是商界上令人聞之膽寒的冰火之狼,怎麼現實和傳聞如此不符?


  看看寶寶,再看看白路寒,刑風忽然覺得肩膀沈重起來。

  他好像帶了兩個嬰兒哦。

  同樣的任性,同樣的淘氣,同樣的愛撒嬌,但也同樣的……

  可愛!




  啊,我們好像忘了另外一個男人,那就是遭到報應的長舌男白仲尋,這幾天他一直坐在偵探社的電腦前不停地詛咒著,咬牙切齒。

  白路寒那個忘恩負義的家夥居然把他的電腦給黑了!裡面可是裝了他很多偵探社的重要資料啊!他的辛苦結晶!他的勤勞汗水!他幹公司裡的工作都沒有這麼賣命過,居然在白路寒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之下統統化為烏有!

  他非用五寸釘詛咒他不可!


  而就在白仲尋詛咒的同時,白家。

  碰!

  一聲巨響在樓梯口響起。


  「怎麼了?」

  大家全都跑過來。


  刑風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卻發現給自己當肉墊的白路寒雙眼緊閉。


  「路、路寒?!你沒事吧?」

  他慌張地叫著,還不習慣直呼白路寒的名字。

  剛剛他抱著寶寶準備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眼看著就要往地面上撞去,幸虧白路寒眼疾腳快地衝過來擋在他身下,才使他避免了與地面接吻的厄運。


  「寶寶?寶寶!」

  再看看懷中的刑靈均,發現也是一副昏迷的樣子,刑風頓時慌得六神無主。

  怎麼會這樣?不會是落下來時摔到哪裡了吧?他是不要緊,可寶寶就……


  「寶寶!快醒醒!」

  「路寒!你還好嗎?」


  眾人見狀,也七嘴八舌地圍過來。

  「路寒那小子皮厚沒事,不用管他,一會自己會醒,倒是這個孩子,快看看有沒有哪裡受傷?」

  白奕尋連自己兄弟的命都不顧。顯然大家都有志一同地關心小嬰兒多一些,,沒人去理會倒在一邊的白路寒。


  「咿呀……?」

  正在說話間,寶寶醒了,他眨了眨大眼睛,在觸及到眾人的目光後先是一愣,又然後迅速地低頭看身上,隨即驚慌地大叫起來。

  「咿呀!咿呀!咿呀哇──!」

  他揮著小手捉住刑風,一張小臉寫滿了急迫和驚訝。


  「寶寶,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刑風緊張地抱住他。


  「會不會摔痛了什麼地方?」

  白奕尋猜測著。


  刑風當下就給寶寶做起全身檢查,立刻又引來一陣咿呀大叫。


  這時,在一旁盯了嬰兒許久的白路吟突然一句話:

  「路寒?」


  眾人皆怔。


  只見嬰兒拚命點頭。

  「咿呀!咿呀!」


  白路寒又跑到嬰兒身體裡去了?!

  這個認識如隕石落地般衝擊過來。


  那麼嬰兒本身呢?是又睡著了,還是……?

  眾人又一致看向仍躺在地板上沒有人管的白路寒。


  幾分鍾後,白路寒悠悠轉醒,他坐起來,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們,在眾人的屏息下,一張口:「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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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世好Baby》混亂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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