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僕可覷》by 若兮(古代 武俠 魔教主攻 忠犬靈劍受)

文案
  自從被前主人視為怪物封印,劍靈邪意便發誓終其一生不再認主,豈料,劍仙門下最不受教的弟子滄九竟強行與他締結主僕契約,
  不僅將他堂堂劍靈當奴才使喚,且年紀輕輕不學好,師門要滄九下山歷練,這小鬼卻逛窯子、鑽賭坊,
  三番兩次害他這把劍差點被賣了替主人還債……
  但真的遇到別人要搶奪他時,小鬼竟又誓死保護他,一句「這把劍的主人只能是我」,徹底收買了他的心……

  滄九一眼就愛上這把據說具備靈魂能夠化為人形的名劍,所以他不顧對方意願以「血馭咒」強行訂下契約,
  在他心裏,邪意,是他的劍靈,是他視同手足的存在,
  即便他成為邪教教主,也要對方做他的護法,兩人聯手闖蕩江湖,
  豈料,有一天他的劍卻告訴他愛他已久,
  一時無法接受的他,衝動的口出惡言,只希望能回到「當初」,
  卻忘了這位忠僕向來忠實執行他的命令──竟變為一柄廢鐵!

  總是失去才知道珍惜,面對心愛的劍靈以狠絕的方式決裂,
  江湖大魔頭滄九該如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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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五百年前
  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傾盆大雨直落,聞名天下的千年古廟靜銘寺在風雨驚雷之中,顯得格外蕭瑟與肅穆。
  住持手持佛珠,盤腿坐於蒲團上,在閃電白光的照耀下,佇立在他身後的佛像竟令人感覺有些猙獰可怕。
  「施主,可下定決心?」住持微微抬頭,看向面前跪坐著的劍客。
  那劍客身穿一襲破爛的舊布衫,滿臉滄桑,看起來很落魄。
  默片刻後,他像是要做出重大決定般,深吸一口氣,從身後抽出一把細長的劍,橫放在自己面前。
  「拜託方丈了!」他低沉的嗓音帶著顫抖開口。
  那柄細劍通體烏黑,劍柄上纏繞著細細的鐵鏈,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住持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後,便將佛珠放在劍上,吟誦起古老的經文。
  「哢嚓!」
  一道驚雷閃過,殿內也被那白光照得通亮。
  當光線黯淡下去之後,昏暗的燈火下,竟平空出現一道頎長的身影。
  「主人……」悅耳的低吟帶著一絲無奈和乞求,聲音略微發顫。
  「……」劍客並沒有轉身去看自己身後的人,依舊咬著唇,雙手緊握成拳。
  而住持也沒有抬頭,一逕閉著雙目,繼續吟誦著佛經。
  「主人,雖然邪意只是一把劍,但邪意一直渴望能夠像現在這樣,以人的形態站在您面前,和您說話,碰觸到您……」劍客背後之人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後背上。
  劍客頓時一驚,避開那人的手指,不自然的坐直身體,冷冷大喝,「別碰我!」
  伴著殿外的驚雷,這一聲喝止讓那人硬生生的將手收了回去。黑暗之中,那張臉上已是潸然淚下。
  「我所需要的,只是一把神兵利器!而不是像你這樣擁有自我意識,帶著詛咒誕生的怪物!」劍客雙手壓著自己的膝蓋,忽然垂下腦袋,「邪意,你不該出現在我面前的,更不該使用如此邪惡的力量……就這樣沉睡吧……算我對不起你!」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二十年來,我不停逼迫自己吸取那些亡魂,好不容易才得以化成劍靈,只為能親手碰觸到你……」
  他不停的擦拭著自己的眼淚,可那苦澀的液體如決了堤,根本止不住。
  但劍客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哪怕是出於可憐、憐憫……他鐵了心不理睬泣不成聲的劍靈,堅定不移的看著住持,決絕的說:「方丈!請儘快收伏妖孽!」
  「主人!我不是妖孽……我只是……」
  再也無法壓抑心底的痛苦,邪意上前緊緊抱住劍客寬厚的身軀,「主人,我終於、終於能碰到你了……可為什麼你都不看我一眼,就認定我是妖孽……」
  劍客沒有答話,只是望著住持,住持雙手一併攏,白光從掌心迸出,一圈又一圈,纏繞住邪意的身軀,一點點的勒緊。
  身上漸漸顯現出佛書經文,灼燒著他的皮膚,他的表情變得痛苦而扭曲,撕心裂肺的哭喊出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我究竟犯了什麼錯?為什麼不要我……」
  劍客毫不動搖,當真是絕情到底。
  見主人抱定封印自己的決心,邪意逐漸放棄了抵抗,退後一步,一臉絕望和痛楚,「好!既然你不需要我,我便不再出現在你面前……再也不會了……」
  說罷,他的身形隨著白光的消散而化做一道煙霧,完全被地上那柄細劍吸了進去。
  細劍顫抖起來,一道光亮從劍尖抹向劍柄,最終,黯淡下去,恢復它了原本深沉的色澤,靜靜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劍客將它拾起,愛惜的擦拭著劍身,臉上流露出一股依依不捨的神色。「邪意,別怪我,別恨我……」
  他心裏清楚,邪意的能力只會為武林帶來一場浩劫……而自己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去駕馭他……
  「阿彌陀佛!」
  施過法術後,住持稍稍抹了抹汗,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惋惜的歎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何苦惹塵埃!老納雖已施法封印了此靈,但執念難解,怕是不得安息……」
  「方丈,我欲將此物留於寺中,以佛門之氣鎮壓它的執念,不知方丈可否通融?」劍客雙手捧劍,將它送到住持面前。
  住持想了想,還是接過了劍,「施主請放心,老衲且將它鎮於大雄寶殿之下,日後施主若想取回此劍,便來本寺索要即可……」
  「多謝方丈!」劍客一抱拳,望著住持手中的劍,目光複雜,旋即低聲歎道:「永別了,邪意……」
  自這一天起,一時名震江湖的劍客銷聲匿跡,再也不曾出現過。


第一章
  
  如今天下中原以北,乃是一片荒漠,人煙稀少,生機寥寥。
  大漠最南端,一座孤山拔高而起,連綿起伏數百里,隔絕荒漠與中原,宛若一道天然屏障。
  山巒青翠,地勢險峻,故世人稱之青崖。
  傳說在青崖深處,藏著一個極為古怪的,以劍修身之門派。
  門派雖大,卻無門路,若非特定的客人,根本無法造訪,所以江湖中人只當那是個傳說,無可考證。
  此時,就在那個極為神秘,據說是由劍仙一手創建的門派裏,一個身穿青色衣袍的青年正追逐著一個少年。只見他怒氣騰騰,像是要將那逃跑的人捉來暴揍一頓。
  「滄九!你給我站住!」青年咬牙切齒,而被稱為滄九的少年則頑皮的回過頭來做了個鬼臉。
  「七師兄,你心眼也太小了吧!不就是拿了你一把劍,用得著這麼生氣嗎?」
  「你這分明是偷!」虞七氣急敗壞,雙手挽起袖子,「看我抓到你後,怎麼教訓你!」
  「嘿嘿,那還得看師兄你能不能……啊!」滄九正得意,轉過身,卻猛地撞上迎面走來的一人。
  兩人撞在一起,雙雙跌坐在地,而那人手中的熱茶順勢澆落下來,正好淋在滄九頭頂,燙得他哇哇大叫。
  「哈哈哈!活該!」虞七解恨的笑了出來,上前一步,一把拎起滄九,另一手扶起被他撞倒的燕三,「師兄,你沒事吧?」
  燕三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狠狠的瞪了滄九一眼,罵道:「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沉穩,罰你抄三百遍《劍經》!」
  「還抄!我都倒背如流了!」滄九撇了撇嘴,很不服氣。
  虞七一把擰住他的耳朵,將他提到自己身前,大喝道:「偷了我的劍,再多追加兩百遍!」
  「師兄你們以大欺小!也不怕出門掉水溝裏……啊!別……疼呀!」
  聽他出口不遜,虞七便又加了幾分力氣,擰得滄九耳朵紅了一片,不停哀號,他這才罷手放開他,轉身幫師兄拾起地上的茶具。
  「師兄,今日有客人來訪?」虞七好奇的問。他們師門太過隱蔽,平時鮮有外人來訪,會用到這套精緻漂亮的茶具,通常代表有客造訪。
  「嗯!是靜銘寺的玄立大師,據說他們近日翻修寺院,發現了一柄極為古怪的劍,特意拿來給師父鑒定。」燕三接過他手裏的茶具,微笑著謝過。
  「寺廟裏藏著寶劍?是什麼樣的劍?有什麼特別之處?」虞七益發的好奇,不停追問。
  燕三微微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道:「玄立大師說,五百年前這劍曾經幻化成人形,被靜銘寺當時的住持鎮壓在大雄寶殿下,但隨著時間過去,封印這劍的法力薄弱了不少,寺裏也沒有能夠再次封印它的高僧。所以,只能求助於師父!」
  「能幻化人形的豈不是……」
  虞七驚訝不已。天下的兵器多如繁星,但擁有自我意識幻化成人形的,十指手指都數得出來,即便是他們的師父——這一代的劍仙手中,也不過一件。
  哪怕是以鑄劍藏劍聞名的萬劍穀,也只有四柄有自我意識的劍,其被稱為劍靈,擁有自己選擇主人的權利……
  「是劍靈……難得一見擁有自我意識的劍靈,卻被那些不懂珍惜他的人當做妖孽封印,真是可憐,唉……」燕三惋惜的歎道:「但這也怪不得他們,劍形成魂魄後,自然會帶上某種詛咒,如果不是心智強大的人持有,很可能被這樣的詛咒給吞噬,或許就是因為這一點,人們才會如此忌憚……」
  「如此一來,那位劍靈還是歸入劍仙門為好,至少我們懂得怎麼照顧他、愛惜他……當然,除了某個喜歡亂來的魯莽小鬼……」虞七正打算轉過身去好好數落的師弟一頓,卻驚訝的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人。
  「該死,又讓那個偷東西的小鬼逃走了!」虞七氣得直跺腳,「下次讓我逮到他,非揍扁他不可!」
  滄九沒有聽見師兄的咆哮,這會他早已逃出花園,偷偷摸摸的潛伏到師父的書房附近,躲在一棵大樹下。
  他心血澎湃,興奮激動得不能自己。
  師兄說,那把劍是劍靈!萬中挑一的劍靈呀!
  他素來有收藏名劍的嗜好,光聽劍靈兩字便按捺不住,這麼好的東西,怎麼能不過來偷看一眼呢!
  「仙長請留步,小僧告辭了……」
  不久後,書房裏走出兩人,一人仙風道骨、身形修長,一人大智若愚,又矮又胖,還頂著一顆光頭。
  「遠道而來,就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請大師品嘗珍果,順道觀賞下我們這青崖山美景,如何?」滄九的師父劍仙客氣的挽留。
  玄立推辭了半天無果,只得應了對方的好意,跟著走出門去。
  劍仙一出門便召來坐騎,馱著自己和玄立禦風而去。
  看著他們消失在天際,滄九這才從大樹下跳出來,嘿嘿一笑,「太好了,這下師父有一時半會不會回來,正好讓我大開眼界!」
  他頑皮的一抹鼻子,見四下無人,便悄悄的溜進書房裏去。
  有驚無險的一連破了幾個師父布下的陣法,滄九靈巧的鑽到書桌前,而那柄劍正靜靜的躺在桌上。
  劍身纖細,通體烏黑,微透著點暗紅的光芒。
  只這麼一眼,滄九便喜歡上這把劍,他愛不釋手的撫摸著劍身,一邊不停的讚歎,「真是把好劍呀!比我收藏的任何一把都厲害,而且……」
  他的手指緩緩的摸向劍身下端,那兒刻著一個的金色「?」字,在黑色的劍體上,看起來非常劄目。
  「可惡,那些老禿驢真可惡,竟然封印了劍靈!」滄九兀自氣惱著,甚至還氣紅了臉,仿佛遭到封印的是自己似的。
  但很快,他腦子裏靈光一閃,將劍從桌上拿了起來,豎立在自己的面前,「那……如果我幫你解開封印,你就認我為主,怎麼樣?」
  黑劍哪里能說話,屋裏靜悄悄的,半晌沒有動靜。
  「好,你既然不反對,那我就當你默許了!我們一言為定。」滄九自言自語,擅自替黑劍決定好未來,拿來塊布將它綁在背上,然後破窗而出。
  沿著一條羊腸小徑跑進後山,來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後,他方才緩下腳步。
  抹了把冷汗,見無人跟來後,他立刻將背上黑劍抽出,在地上畫了一個相同的「?」字,將劍放在字的中心位置,又割破自己手指,將血液滴在字元的每一角。
  「劍之魂魄,聽吾之命……」法訣從他嘴裏逸出,許久後,地上的黑劍產生共鳴,不停的發顫,劍根那個礙眼的「?」字也顯得光彩奪目。
  「哼……還差一點……」忍著身體所承受的強大壓力,滄九將雙手合十,食指比向劍上的「?」字,手中一點血紅,就滴落在那個字的正中央。
  周遭的地面跟著震動起來,地上的「?」字與劍上的一起發出紅光!
  之後,黑劍周身顯出一串佛家經文,像是被解開了束縛,一圈一圈剝落。
  「你是何人?為何要解除封印?」黑劍逐漸豎直身,佛家經文消散後,劍身冒出一股濃濃的黑氣。
  「我要你做我的劍靈!」滄九不但沒被這忽然冒出的低沉嗓音嚇到,反而很得意的一抹鼻子,站起身,走到黑劍旁邊握住劍柄。
  「可笑!不過是個人類小鬼,有何資格做我的主人?更何況,我早已決定不再認主。」雖是嘲笑拒絕,但音色卻柔和悅耳,更讓滄九堅定了要馴服這個劍靈的決心。
  「認不認主由不得你,因為你的命運早就掌握在我手中!」滄九是個劍癡,平日除了收藏劍外,也愛溜進藏經閣中閱讀有關劍靈的古籍,他記得有種咒法便是用在降伏劍靈時。手指一動,他在地上的「?」字上添加數筆,整個陣法突然光芒大作,變得侵略性十足。
  「你……竟敢……」黑劍發出一聲驚呼,原本纏繞劍身的黑煙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出來似的,源源不斷從劍身上脫離,在滄九面前彙聚成一股,逐漸扭曲著。
  「我可是劍仙門下最年輕有為的弟子!我叫滄九!」嘿嘿一笑,滄九不等對方完全顯形站穩,逕自咬破拇指,將手指伸入黑煙之中,劃下一道血符,「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劍靈!除非我解除我們的契約,否則,你永遠都別想逃走了!」
  「血馭咒?」黑煙漸漸凝聚,幻化出一個人形。
  一張精緻的面容也顯現了出來,細細的柳眉,挺直的鼻樑,淡紅的唇微抿著,一雙滿含怨恨的紫眸正不甘的望著滄九,透著幾分妖媚。
  「嘿嘿,沒料到我會這一手吧?」滄九得意的笑,順手捏著對方的下巴,將他拉到自己的身前,仔細打量一遍劍靈的容顏後,非常滿意的頷首,「嗯,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劍靈有些厭惡的別開頭,不做回答,心裏正暗忖著如何才能擺脫這個無禮的小鬼。
  有了五百年前的教訓,他可不想再和人類有什麼交集!
  沒得到回應,滄九不高興的一撇嘴,將那柄劍從地上撈起,放在手心裏比劃著,一邊冷冷地道:「不管怎麼樣,我現在已經是你的主人了!身為劍靈,你應該明白吧?劍靈是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的,否則……」
  他的指尖在劍身上狠狠的一刮,劍靈頓時彎下腰,痛得慘白了臉。
  血馭咒和普通的主僕契約不同,滄九將劍靈和劍本身分離開來,使劍靈只能靠著和主人之間的血契維持形體,而身上的所有感受,也會受到主人的操縱,比如疼痛……
  滄九毫不留情的下馬威讓他明白,如果不按這個該死的小鬼說的去做,他絕對不會輕饒了自己。
  可惡……
  「那麼,我再問你一次,你叫什麼?」滄九眯著眼,得意的微揚著下巴,一副狂傲模樣。
  這一回,劍靈冷冷掃了他一眼,沉默半晌後,才猶豫的開口,「邪意……」
  「邪意呀,真是個古怪的名字,不過我喜歡!哈哈!」
  劍靈的退讓令滄九逞足了當主人的威風,於是滿意的大笑起來,一邊拍了拍邪意瘦弱的肩膀,一邊豎起大拇指著自己,很像地痞般的笑道:「你放心,以後跟了我,我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你!」
  會欺負人的怕是只有你吧?邪意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但轉念一想,覺得這小鬼有些特別。有人會故意來招惹自己這麼個「妖孽」嗎?
  他們不是該把自己當做鬼怪避之唯恐不及嗎?為什麼還故意和自己訂立主僕契約呢?
  正當邪意思索著新主人的怪異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怒喝,「滄九!看你幹的好事!」
  主僕倆不約而同的怔住了,滄九更是暗道大事不妙,有些僵硬的轉過身,報以心虛的一笑,「師……師父,您不是、不是招待玄立大師去了嗎?」
  劍仙瞪圓了一雙眼睛,狠狠擰著小徒弟的鼻頭,「要不是感覺到你又在為師背後惹禍,為師也不會匆忙趕回!你竟對劍靈下了血馭咒?」
  見面前這位老者如此動怒,邪意以為對方和俗世之人一樣,將自己看成怪物。
  他稍稍垂下眼簾,語氣透著辛酸與無奈,「請把我繼續封印了吧,反正,我本就不願重現人世……」
  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劍仙有些心疼這把稀世寶劍,遂硬將自己的怒火壓下,命令跟隨在自己身後的燕三照顧邪意,然後擰起滄九的耳朵,「孽徒!跟我過來!」
  滄九苦著一張臉被師父拎著走,雙眼時不時向身後的邪意飄去,眼看著燕三熱情的拉著邪意問東問西,他心中極為不爽。
  三師兄幹麼隨便碰別人的東西!
  他倒忘了,不久之前,他也才偷了他七師兄最寶貴的劍來著。
  「滄九啊……」等到了後山,劍仙長長的歎息一聲,身後的滄九立即跪在他的面前,神色激動的表示,「師父!我要定了邪意!」
  「胡鬧!」劍仙一聲怒斥,氣得老臉通紅,但見小徒弟一臉堅決,也只得語重心長的勸說,「你資歷尚淺,哪懂得駕馭劍靈?每個劍靈必定帶有某種詛咒能力,如果主人定力不夠,就會陷入他們的詛咒裏,受到蠱惑,迷失自己。」
  「師父你放心,身為你的弟子,如果還會被劍靈迷惑,那就太對不起您老人家了!」滄九舉起手,做了個發誓的動作。「弟子願意對天發誓,絕不會受任何蠱惑,時刻將師父您老人家的話牢記心間,做個正直的人,無愧於天地良心!」
  「但是對於邪意……」劍仙有些動搖,他素來就說不過自己這精明的徒弟,此刻又是逐漸落於下風。
  「師父,徒兒一生最大的心願就是擁有一位劍靈,有了邪意,弟子保證再也不偷玩師兄們的藏劍,再也不亂動師父藏經閣裏的東西,再也不……」
  正當滄九慷慨陳詞時,卻猛然發現師父臉色發青,頓時知道不妙,立即閉上嘴巴。
  「好啊……滄九!我就說你怎麼會血馭咒,我明明還沒教你的,原來你不只是偷你師兄們的劍,竟然連門派禁地也敢隨便亂闖!為師若不教訓你,怎麼對得起祖師爺!」劍仙手指發顫,怒意泄出,衣袍無風自動,一頭銀白的發也逐漸飛揚起來……
  ?那間,後山上頻爆紅光,不久便傳來小徒弟慘烈的哀號和求饒聲,震得諸位師兄耳膜生疼,卻都面帶微笑,不停叫好,「師父總算是好好教訓這個小混蛋了!」
  大家都有一種解恨的感覺,哪怕心知肚明,那個小混蛋的頑劣性子其實也是大家太過寵溺而縱容出來的……

  數日後。
  午間時分,陽光正好,睡意正濃,邪意獨自坐在書桌邊,手持毛筆,一面抄寫經書,一面走了神。
  他很困惑,那日劍仙把那個臭小鬼叫去後山嚴加管教後,竟然放任自己留在門派裏,絕口不提再封印之事,也不急著將自己和滄九的血契給解除。
  這幾日,他也查閱了不少書籍,發現血馭咒的確如那小鬼所言,只能由主人那方解除,而且解除血馭咒後,該人將再也不能成為包括原始劍靈在內任何一個劍靈的主人。
  可想而之,那個討厭的小鬼絕不會輕易解除血馭咒……
  為此,邪意很傷腦筋。那個可惡的傢伙頂著被師父毒打養傷的名義,窩在自己的房間裏,大門不出,所有事都讓他代勞,完全將他當成奴僕使喚,就連這罰抄經書也……
  「邪意,還有三百遍沒抄完……」滄九將一疊厚厚的宣紙拿到他的面前,自己蹲在凳子上,悠閒的啃著蘋果。
  拿著毛筆的小手微微顫了顫,紫眸懣忿的瞪著滄九,可滄九似乎早已免疫,不以為忤的揮了揮手,「看我幹麼?快抄啊!這五百遍沒抄出來,今晚不許睡覺!」
  邪意咬了咬唇,筆尖狠狠的戳在紙面上,留下一大團墨蹟。
  滄九總是不停的使喚他,要他收拾房間、幫自己穿衣服,甚至看秘笈看上癮了,還要邪意喂他東西吃,所有的一切都狠狠折辱著邪意的自尊心!
  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囂張的混蛋!邪意心裏這麼盤算著。
  「小師弟,師父讓我來通知你,要你明早參加祭劍大典,不准遲到哦!」虞七忽然爬上窗臺,發現師弟在偷懶,立即叫嚷起來,「好啊!滄九,師父罰你抄經書,你卻讓邪意替你抄,你太無恥了!」
  「師兄你這指控未免太嚴重點,邪意是我的劍靈,就像是我的一支筆,我想怎麼使用就怎麼使用,我用我的筆來抄書不是很正常嗎?難道師兄的書都是用手指抄的嗎?」滄九翻翻白眼,繼續咬著蘋果,不以為意。
  「你少狡辯!小心我稟告師父去,讓師傅再罰你一頓板子!」虞七怒道,誰知滄九依舊故我,根本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底,「師兄這麼大的嘴巴,小心摔跤的時候重心不穩臉朝下,直接啃泥巴!」
  「你!」虞七氣得握起了拳,但這一刻,已經抬起頭的邪意眸中卻迸出一道詭光,虞七一時怔然,腳下沒站穩,便「啊!」的一聲從窗臺跌落下去。
  滄九的房間可是建在樹上的,虞七這一摔,當真摔了個狗吃屎,屁股朝天翹起,讓師弟看了個大笑話。
  「哈哈!哈哈哈!」滄九樂得手舞足蹈,不停拍手,「師兄,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虞七緩了緩氣,許久才動了動身體,捂著冒出血絲的嘴巴從地上不穩的爬起。
  他的聲音變得極為陰沉,「滄九……」
  「哈哈,七師兄,這就是報應呀,報應!」滄九還沒笑夠,卻見虞七已經怒氣衝天的持劍飛身上來,一招砍向他。
  「師兄,你生氣也不能拿我開刀啊……呀!」滄九左閃右避,跳出了木屋,在樹梢上飛來飛去,可怎麼也甩不開幽靈般的虞七。
  雖然虞七脾氣並不壞,但真的被惹火了,也是個非常可怕的人物。
  一時間,只聽見遠處傳來滄九不絕於耳的慘叫聲,「師兄,饒命呀!」
  正漫不經心抄寫經文的邪意,此時,卻微微掀起嘴角,仿佛出了一口惡氣。


第二章

  祭劍是劍仙門每年一度的大事。
  祭劍大典上,劍仙站立在劍峰之巔,手持化弘寶劍,模樣肅穆而莊嚴。
  他身後的九名弟子,個個雙膝著地,齊齊念誦著滄九平日被罰抄了無數遍的《劍經》。
  唯一和往年不同的是,在滄九身後,多出一名黑衣青年,模樣乖巧的跪坐著,淡淡的看著如此熱鬧的場面。
  「切!其實師父最喜歡裝模作樣,這個儀式不過是想巴結萬劍谷穀主,讓對方以為他重視寶劍,送來更好的神兵利器。」滄九一邊念誦著《劍經》,一邊悄悄別過頭來向邪意發牢騷,全然不把身邊的三師兄放在眼裏,直到被燕三狠狠掐了一把,才忍著痛重新坐直身子。
  「滄九。」聽到小徒弟的嘀咕,劍仙於是停下手裏的動作,喚了滄九出來。
  「是,師父!」滄九朝邪意吐了吐舌,從地上爬起,走到師父面前。
  「你告訴為師,我們為何要每年祭劍?」劍仙故意問。
  「為了撫慰劍下亡靈,早早超渡……」滄九正經答曰。
  「既然知道,為何在下面交頭接耳?」劍仙閉目而問。
  滄九心裏暗罵,臭老賊分明聽見自己說什麼了,還故意裝模作樣!
  「師父,弟子以為,師父再這麼念下去,叨擾了死者,說不定萬劍谷穀主沒看見,雷公電母就要被您念來了……」
  他的話剛一說完,劍仙頓時猛咳起來,一邊怒?,「孽徒!滿口胡言亂語!你這口不積德的,遲早成為個禍害!」
  眾人無不紛紛指責滄九的口沒遮攔,這時候,邪意卻忽然抬起頭,看向陽光明媚的天空,雙眼中,又閃爍起淡光……
  怪的是,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立即變得烏雲密佈,半空中,驚現又粗又亮的閃電!
  「轟隆隆……」悶雷在眾人頭頂上響起,好像天上奔騰過無數戰馬,聲勢浩大。
  「這雷來得蹊蹺……」劍仙納悶了,自己明明算過,今日是個晴朗的日子,怎麼忽然就雷聲大作,風雨欲來了呢?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烏鴉嘴的小徒弟,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邪意,頓時釋然,眼裏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
  原來如此……劍仙悄悄的抿嘴而笑。看來,這邪意就是滄九的劫了!
  「哢嚓!」又是一道閃電,筆直的朝著劍峰之巔的祭壇劈了下來,「嘩」的一下劈中祭壇上那把特製的巨大木劍,大火瞬間引燃!
  「不好了!快救火!」見狀,弟子們急忙起身,跑回院子裏,拎了水桶出來滅火。
  大夥你一桶、我一桶的往上澆,費了半天才將天火撲滅,但火滅之後,祭壇也變得一團亂,完全沒了原樣。
  弟于們累得氣喘吁吁,抹著額際上的汗,紛紛看向處變不驚的師尊。
  「師父……」大弟子丁一上前低聲喚道。
  「嗯……」劍仙轉過身來,一臉沉重,做出掐指的模樣,「唉,不妙……」
  見師父這般犯難,弟子們都緊張起來,虞七急忙請示,「師父,究竟出了什麼事?」
  「禍害,大凶呀!」劍仙連聲哀歎,轉而將目光鎖定在小徒弟的身上,「滄九,這是天劫的前兆,為師也幫不了你!」
  「天劫?」滄九一愣,隨即退後一步,半信半疑的問:「師父你誑我吧?眾師兄都未遇過天劫,為何天劫先找上我?」
  修真之人,一旦證道在即,上天便會劈下七七四十九道落雷前來試探其功力仙格,此乃渡劫。
  如果不能成功抗住,便會落得個五雷轟頂而死,若修真已有大成者,尚可憑藉元嬰重生,但若無元嬰,便魂無歸所,最好也不過成為在人間界徘徊的散仙。
  簡言之,天劫一般只會找上修為高深之人,而滄九修真不過十幾年,這麼點修為哪能勞動天劫親自來考驗呢?所以對師父的說法,他實在無法不懷疑。
  「你不要忘記,如今你身邊有了邪意,他是你的劍靈,他的修為自然也算到你頭上。邪意自從上次被封印至今,也有五百年了……」劍仙一臉無奈,而邪意也只是淡淡的望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五百年……呃……」滄九這下傻眼了。邪意的修為如果在五百年之上,自己等於一下增加了五百年的修為,會被天劫盯上也不是不可能。
  「這天劫的落雷,一道比一道重,最後的七道正中天靈蓋,如果有個閃失,從此魂飛魄散,更何況你連元嬰都沒煉成,一旦失敗便永無翻身之日……」劍仙故意加重語氣,嚇唬小徒弟。
  滄九畢竟還年輕,平時又被師父和師兄們寵慣了,聽到後果這麼嚴重,哪還能沉住氣,上前一把抱住師父的大腿,哭求道:「師父!你要救救徒兒呀!」
  「唉,如今,為師只能替你鑄造一尊青銅替身,放置在這劍峰之巔上替你吾受劫,只求能夠瞞過老天。你速速下山去躲避,記住,在俗世間不得動用任何法術,否則引去天劫,為師可真的束手無策了!」劍仙苦著臉道。
  滄九一驚,抬起頭來,語帶哽咽,「師父,您……您要趕徒兒下山?」
  看著小徒弟這副模樣,劍仙於心下忍,只得安慰道:「天劫一過,為師便招你回來,不會太久,就當是給你次江湖歷練的機會吧!」
  「嗚嗚,師父,您一定要記得把我找回來!」聽了這話,滄九這才稍稍安心,接著又抱著師父大哭一場,還與諸位師兄挨個抱了一輪。
  次日一早,他便收拾了東西,領著唯一能夠陪伴他的劍靈,戀戀不捨的下山去。
  等他一走,虞七忍不住愁著一張臉問劍仙,「師父,天劫當真找上小師弟了嗎?」
  劍仙微微一笑,摸著自己的鬍鬚,「這個嘛……」
  不久之後,劍仙門中爆出一陣歡呼和大笑,以及不少人解恨的?喊。
  「終於讓那小子吃一次苦頭啦!」
  「終於把小災星給送走啦!」
  「終於耳根子清靜啦!」
  只可惜,這些歡呼雀躍聲,滄九一句都沒聽見。
  但如果認為他會依舊擺著苦瓜臉,一路哭哭啼啼的,那可是大錯特錯!
  一出山門,滄九那滿臉愁容頓時一掃而空,讓邪意很懷疑他的臉上是不是貼了不少面譜,隨時可以變換表情。
  「哈哈哈!終於可以去闖蕩江湖了!」少年就像是被關久了的猛獸,忽然放出牢籠,渾身暢快,一點也看不出不久之前他還抱著師父的大腿哭著不要離開。
  「邪意、邪意!」滄九忽然跳到正在打量他的邪意面前,一把拉起對方冰涼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有個非常想去的地方,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
  邪意冷冷的抽回手,依舊平靜的看著他,「哪里?」
  滄九嘿嘿壞笑一聲,然後湊到邪意的耳邊,一字一頓的道:「青、樓!」
  「……」
  青樓對於邪意而言,並不算陌生,畢竟他也曾跟著主人去過那裏。
  但在他看來,哪里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去處,不過是人類放浪形骸的聲色場所,而這位自稱是劍仙門下最年輕有為的弟子,最想去的地方,竟然就是那污穢不堪的風月場所!心底不由得又一次唾?起滄九的低俗下流。
  然而罵歸罵,不滿歸不滿,身為劍靈,邪意也沒得選擇的陪同滄九來到鎮上最大的一家青樓前。
  這也是他第一次以「人」的形態進出這裏……
  「哎喲,這兩位生面孔的小哥長得可真俊?!不知道打哪兒來呀?」花枝招展的老鴇一見他倆進門,便笑著湊過來招呼,一雙賊眼滴溜溜的在邪意身上打轉。
  「我主僕倆剛從外來,嘿嘿,聽說你這是鎮上最大的青樓,快把最漂亮的姑娘給大爺叫出來!」滄九學著平時虞七說書裏的段子,故意裝大老爺,擺闊氣。
  但老鴇閱人無數,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看他粗手粗腳,鄉下土包子似的,而他身邊的青年雖然生得白白淨淨,卻是一副小廝打扮……
  老鴇立即判斷出,這兩人八成沒啥錢。若是能留下這皮相好的小廝,日後說不定能給自己的窯子撐撐場面呢!
  「是是是!」打著如意算盤,老鴇滿臉堆笑,拍了拍手掌,「姐妹們,快來接客啦,來貴客了!」
  不一會兒,一群濃妝豔抹的鶯鶯燕燕湧上,嬌聲嬌氣,連推帶拉的將滄九和邪意擁入最豪華的包廂裏。
  一進包廂,滄九兩眼放光,只見桌上滿是酒菜,色香味俱全,害他的肚子忍不住咕嚕叫了起來。
  「好香!」滄九一邊抱著美人,一邊抓來一隻大雞腿,那副模樣逗笑了所有的女子。
  而邪意只是靜靜坐在他身邊,任憑那些女子使盡渾身解數,他都沒反應,久而久之,姑娘們自討沒趣,齊齊轉而攻向滄九。
  溫香暖玉在懷,滄九好不得意,時不時揉捏著姑娘的柔嫩臉蛋,心裏想著自己這輩子好歹沒白來一遭!
  「呵呵,公子,您看,嬤嬤多給你面子,燕瘦環肥全替你叫來了,咱們這四位國色天香的頭牌,每人三百兩,其他的姑娘,公子隨意賞點便是了……」老鴇客氣的笑著,雙眼盯著滄九,不疾不徐的說道。
  滄九一聽這話愣住了,一摸自己的荷包,不免吞了吞口水。
  該死的師兄!怎麼從來沒告訴過他,上個青樓這麼花錢呀!
  他身上一共不過十幾兩銀子,還是平日積攢許久才有的,此刻哪里夠用!
  見他露出一臉窘態,姑娘們故作不滿的嬌嗔道:「哎呀,公子,這麼點小錢你都不願意為奴家花呀!上次王員外一口氣賞了我們一人一千兩呢……」
  「這……」滄九忍著心痛,將自己荷包裏的銀兩倒了出來,有些羞赧的道:「不算身上的幾個銅板,這些是我全部家當了,你們都拿去好了……」
  看著桌上那點碎銀,老鴇再也裝不出模樣,臉一沉,雙手叉腰,惡狠狠的罵道:「沒錢你學人家逛什麼窯子呀!這一桌酒菜就不止你這點銀子了!」
  「瞎說,我明明才喝了幾口酒,吃了只雞腿而已!」滄九不服的駁斥。
  那老鴇更是拉開嗓門惡聲惡氣的道:「我這一桌,少說也要個五十兩,加上這麼多姑娘圍著你這窮小子一個人轉,你耍老娘不成?來人,快來人,給老娘把這小子抓住!」
  打手們像是早就埋伏在門外似的,聽老鴇這麼一呼,全都湧了進來,將滄九一把從椅子上拎起,不由分說便拖了出去。
  「唉,有話好說嘛,有話好說!」滄九自知理虧,也不便和一群普通人計較,所以並未動手,就這樣被一群漢子給抓了去,當街暴打。
  看著滄九狼狽不堪的被圍在正中央,抱著頭挨打,邪意心裏倒是有說不出的暢快。
  就讓青樓的打手們幫他出出這口惡氣,看這小子以後還敢不敢亂逛青樓!
  可是,滄九為什麼不還手呢?就算不能動用法術,他明明還有一身功夫在的……邪意有些茫然,無法摸透滄九的想法。
  「這位小哥……」這時候老鴇湊了過來,沖著邪意笑道:「你主子都被拉出去毒打了,你還不想點辦法救救他?」
  邪意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濃濃的那胭脂味很噁心,便轉身走了出去,「不必勞煩相送了……」
  「站住!」老鴇見邪意這麼不給面子,氣得臉色漲紅,「老娘這天香樓豈容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今兒個你們要是不給錢,就別想出大門一步!」
  門口立即又鑽出兩名打手,一左一右的架住了邪意,將他重新帶到老鴇面前。
  老鴇伸手抬起邪意的下巴,左看右看,益發覺得中意,便陰笑道:「不然還有個方法,只要你今晚賣一次身,賺到足夠的錢,老娘就放你們走,如何?」
  邪意冷冷瞥了她一眼,看得她渾身發寒,卻硬挺了下來,咬牙切齒的說:「否則,你休怪老娘不客氣,將你那位朋友打成終生殘疾!」
  邪意冷哼一聲,他巴不得他們替自己教訓一下滄九呢,可惜那臭小子不是他們這種角色就能打殘的。在劍仙門裏,可沒少見滄九帶著傷還被虞七燕三幾個師兄追得滿山跑。
  老鴇當下冷下臉,急忙強調,「別以為你脫得了關係!既然你們是一夥的,你自然也得分攤這酒菜錢!」
  說罷,她掏出一紙契約,放在邪意面前,「要嘛,替老娘痛快的做幾筆買賣,老娘親自送你們出城。要嘛,哼,外面的,給老娘往死裏打!」
  聽了老鴇的命令,打手們打得更賣力了,卻沒聽到滄九哼一聲,反倒是他們拳頭漸漸的酸痛起來,於是索性換了木棍,朝滄九身上一頓惡揍。
  「最好一刀砍死他。」邪意從容的將那契約撕成一條一條的,然後當著老鴇的面,將碎紙灑得一地都是,一點也不著急。
  老鴇心裏一驚,暗想:糟糕,沒想到這小廝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根本不想幫那小子開脫,讓她怎麼利誘他上鉤?
  軟的不行,乾脆來硬的!老鴇當機立斷,拍了下桌子,「由不得你,來人,給老娘將這小子捆了拖下去調教,讓他晚上就給我接客!」
  打手們聞言,一把架起邪意。
  邪意奮力掙扎,卻勢單力薄、力氣不敵,被兩名壯漢一點點的拖向後院。
  他畢竟是一把劍,雖然有著驚人的力量,但一旦離開了主人,也就變成什麼都不是的廢物。
  焦急中,他本能朝著門外被人暴打的滄九伸長手。
  「救……」
  呼救聲未能叫出口,他不允許自己向那人開口求救,更何況,方才自己還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看他挨揍……

  滄九本不願意傷人,反正這幾人力氣不大,拳頭木棍軟綿綿的砸在身上,反而像是在替自己按摩,舒服得很,他也懶得動手反抗。
  只是漸漸的,他發覺邪意消失在視野裏後,一股焦慮從心頭生起,便不再默默挨揍,站起身來。
  「我的小廝呢?」絲毫不理會身邊的打手,他直接向門口的老鴇要人。
  見他被一群人打了半天都若無其事的樣子,老鴇氣得嘴都歪了,橫眉豎目的怒?,「你這不要臉的窮酸鬼,沒錢也來逛窯子!今天暫且饒了你,讓你那小廝賣身替你還債,算是老娘大發慈悲!」
  「賣身?」滄九一愣,旋即瞪大了眼。他們這群不長眼的渾帳,打算把他的寶貴劍靈賣給什麼人?!
  「雖然是個男子,但那小子皮相還不錯,要不老娘再多貼你二十兩銀子,你就將他賣給我,如何?」威逼之後,老鴇又搬出利誘的一套,好言相勸,「你看,二十兩對你而言可不是什麼小數目,對吧……將他賣給我,你不吃虧……」
  「休想!」沒等她說完,滄九便乾脆俐落的回絕了,還一臉怒氣騰騰的模樣。
  他們竟然想搶自己的劍靈?真是不自量力!
  「哎喲!」老鴇氣得指著他鼻頭大罵,「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娘可是認識不少大人物的,勸你小子見好就收!不然,小心老娘打斷你的狗腿!」
  「有種就試試!」滄九這下可更惱火了。先前是沒有理由和人動手,但現在不一樣了,既然他們意圖染指自己的寶貝劍靈,再不動手豈不是孬種?他滄九的東西,是能讓別人隨便亂動的嗎?
  只見他雙手一揮,一股強大的劍氣便從手腕中竄出,直撲兩邊的打手們。
  「啊!」打手們紛紛仰面倒下,當中有些人手裏拿著的木棍更像是被利刃砍過一般,斷了兩段!
  「你……你……」老鴇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只怪自己眼拙,怎麼沒看出來這年紀輕輕的小子居然是個絕世高手!
  「我問你,你把他帶去哪里了?」滄九走進青樓,一把拎起老鴇,惡狠狠的瞪著眼睛,嚇得對方話都說不清楚,「少……少俠饒命……在……在後院……最……最靠東牆的屋子……」
  「哼!」滄九懶得再搭理她,一把將她丟下,逕自走向後院去,很快就找到靠東牆的屋子。
  「邪意!」他猛地將門踹開,沖了進去,頓時僵硬了身體。
  屋裏很暗,邪意那雙紫色的眸子裏卻閃著令人心疼的淚光。
  他被四個大漢壓制在一張紅木桌上,衣衫褪去一半,露出白皙得不似人類的肌膚……
  「混蛋!」眼睛都快迸出火來,滄九上前,幾道無形劍氣直直的刺入幾個大漢的身體裏,痛得他們一個個捂住肚子,倒在地上哀號。
  「這裏黑……可怕……」邪意驚魂未定,語不成句,屋裏的黑暗還有被人壓制住身體的經歷,讓他回憶起當初自己被封印在劍裏的感覺。
  挫敗、無力、害怕、痛苦……種種心緒浮上心頭,他渾身顫抖著,直到被滄九擁入懷中。
  「別怕!有我在,沒有人可以碰你一根寒毛!」察覺到邪意的恐慌,滄九難得溫柔的拍撫著他的後背。
  少年身上特有的氣息灌入鼻腔中,邪意的戰慄漸漸緩和下來,他能夠感覺到,黑暗中,有人拉住他的手,也不管自己是否樂意跟著他,就這樣強硬的拉扯自己,直到將他帶出那一片黑暗……
  「別怕,邪意,我這就帶你走!」顯現出平日沒有過的幹練,滄九將邪意橫腰抱起,踏過那些被他放倒的大漢們走出屋門,竟毫不費吹灰之力。
  邪意沉默著,仰頭看著他。
  相處了這麼久,他從沒仔細觀察過這個霸道的少年,直到這時才發覺,原來他長得並不難看,濃眉大眼,輪廓分明,顯得正直剛毅,讓人覺得十分可靠。
  「這該死的黑店,竟敢矇騙我!還打算把你拿去賣!」沒注意到懷中的人正凝望著自己,滄九走出青樓後,便開始惱火的罵罵咧咧,發著一肚子牢騷。
  「我看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也不打聽看看本大俠是誰,敢動老子的劍靈,遲早讓他們這家黑店被一把天火給燒光了!」
  雖然長相有那麼幾分男人味,只可惜,他的言行依舊那麼孩子心性……邪意微微抿唇,露出一抹讓人幾不可察的溫柔神色,紫色的眸底詭光閃動,修長的手指,稍稍勾住滄九微敞開來的衣領……
  滄九正罵得起勁,卻聽身後傳來一陣喧嘩。
  他微微一怔,轉過頭去,只見一道火光從天而降,直直沖向那家青樓。
  「轟!」的一聲,青樓裏傳來爆炸的巨響。
  接著,黑煙竄了出來,火勢迅速蔓延,火光漸漸變大,照亮了整個夜空!
  不少人從青樓裏慌慌張張的逃了出來,一邊大聲尖叫著,「失火了!」
  一時間,街道上亂成一團,逃跑的、救火的,幾乎要撞在一起。
  令人稱奇的是,不管火勢燒得多旺,卻始終沒波及到相鄰的房子去,仿佛就是要將這棟充滿罪惡的屋子給燒成灰一樣。
  「火……真……真的是火……」滄九睜大了雙眼,幾乎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回想起來,從上次七師兄摔下樹,到祭劍大典上的天雷滾滾,再到這青樓的失火事件……滄九不由得懷疑,莫非自己有開口即靈的本事?
  「放、放我下來吧……」邪意輕聲道,他不喜歡與人這麼貼近,哪怕這人是自己必須一直跟隨著的主人。
  「邪意!我……我說不定……」絲毫不理會邪意的請求,滄九繼續抱著自己的劍靈,眼裏滿是驚喜,「我說不定有了某種特殊能力!能夠心想事成!」
  「……」邪意眼珠轉了轉,但是並未開口,依舊保持沉默。
  只有滄九兀自興奮,用力將邪意又往懷裏一按,直接邁開步伐飛奔起來。「走!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讓我充分發揮這種能力!這可真是上天的恩賜呀,哈哈哈!」
  「放、放我下來……」邪意又一次要求,可是滄九充耳不聞。
  於是,大街上,一個近似瘋癲的少年,抱著一個渾身黑衣的小廝,一邊倡狂大笑,一邊向鎮東跑去。


第三章

  滄九一口氣跑了很久,才停下腳步,將邪意放了下來。
  雙腳觸地之時,邪意微有些頭暈。方才他動用了自己的能力,又被滄九這一路抱著跑,讓他雙腳發軟,站立不穩,險些摔倒下去。
  一旁的滄九將他輕輕一提,便讓他重新站直身體,邪意抬頭一看,只見面前的樓宇前,掛著一塊很大的牌匾——「福運賭坊」!
  「……」原來,他所謂可以讓他充分發揮能力的地方,就是賭坊!
  邪意冷冷撇嘴,原本對滄九生出的一絲好感,再次被抹殺一空。
  他甚至有些懊惱,剛才自己怎麼會依賴這麼個無賴,甚至還產生一絲錯覺,覺得他的形象光輝高大不少,簡直是瞎了眼!
  不管怎麼樣,他的如意算盤是打錯了,自己只有讓詛咒成真的能力,他休想讓自己為他帶來偏財運了!
  打定主意看笑話後,邪意跟在滄九身後進了賭坊大門。
  一進賭坊,滄九立即撥開人群,擠到一張桌子前,將所剩無幾的幾枚銅板放在桌面上後,便跟著賭徒們放開嗓門吆喝。
  「小!小!」
  「開!」
  「嘻!就說連老天都在幫我。」
  「大大!一定是大。」
  「開啦,一二三,是小!」
  「靠,怎麼可能!下一次肯定是大了。」
  十幾回合後,滄九原本小贏的十幾兩銀子,就又全部還給了莊家,氣得他直拍桌,「怎麼可能,一定是這桌子有鬼!」
  「小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明明是你自己賭運差,還怪我們的桌子,你是找碴吧?」莊家狠狠的瞪著他,指著桌面,「還來不來?來就下注,不下就滾蛋!」
  「你!你等著……」滄九氣得牙癢癢,伸手摸入懷中,身子登時一僵。
  「快點啊,等著你下注呢!」莊家不耐煩的催促著,可滄九卻遲疑的將手從懷中伸了出來,緩緩的攤開。
  手心裏,只有一枚銅板靜靜的躺著……
  「哈哈哈哈!」賭坊裏響起眾人的爆笑聲,莊家更是沒好氣的看著他,「窮鬼!你以為這麼點錢就能來我們這裏放肆了嗎!沒錢就給老子滾蛋!」
  「先賒帳,回頭我贏了一定還給你!」滄九才不管別人的看法,頑固的賴在原地,將銅板押在自己面前的桌上,一副很熟絡的模樣,「來來來,下注啦下注啦!」
  莊家冷哼一聲,抬眼卻瞥見了滄九身後的邪意,頓時有了主意,「也行!不過必須加點賭注,如果你輸了,就讓你身後這娘們般的小廝過來給老子揉揉肩,怎麼樣?」
  這下,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邪意,頓時一個個都收斂了笑意。
  他們怎麼沒發覺,這個毛頭小子身後,竟然還跟著這麼一位美人!
  黑色的僕人裝束,卻有一張標緻的面孔,會不會其實是個女人假扮的?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他,讓邪意很不舒服,往滄九的背後縮了縮,卻冷不防被一名魯漢子給拎了出來。
  「哎呀,果然是個小美人,老四你這回是賺到了!怎麼樣?回頭也讓我們……」說著,那漢子色迷迷的打量著邪意,手也很不安分的搭到他肩上。
  邪意皺起了眉,剛準備掙扎,卻忽然聽那漢子痛呼起來,「哎喲!疼呀!放……放手!」
  滄九冷冷的看著那漢子,一手將他粗壯的手臂反剪在背後,力道不輕的扭著他的關節,痛得他嗷嗷直叫。
  「就憑你們,也敢動老子的人嗎?」滄九像是忽然變了個人似的,不再嘻皮笑臉,周身都散發著可怕的氣息,殺氣騰騰的瞪著眾人。
  大家都被他陰驚而冰冷的神色給怔住,就連莊家也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雙腳有點發麻。
  眼見滄九模樣兇狠,將眾人嚇得噤若寒蟬,邪意稍稍伸手,拉了拉滄九,「我們走吧……」
  滄九被人掃了興,心中極為不快,如果不是邪意拉著他,他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這些亂說話的傢伙。
  「哼!我們走!」
  拉住邪意的手,怒氣未消的他,扭頭就走,消失在眾目的視線中。
  他剛走出去,眾人皆松了口氣,抹著額上的冷汗。
  莊家暗自吃驚,那少年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威懾力?
  乍一看,不過是個剛從山上下來,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可轉眼間卻又像個惹不起的兇神惡煞!
  出了賭坊大門,滄九懷著一肚子火氣走了好一段路,直到來至拱橋下時,肚子中不斷發出「咕嚕」聲響,他這才停下腳步,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邪意開口。
  「真抱歉,本來應該請你吃頓好的,結果剛剛把錢都輸光了,只剩下一枚銅板了,怎麼辦?」
  看著忽然變得靦?的少年,邪意低歎了口氣,感覺自己永遠也弄不懂哪一面才是這個人最真實的模樣。「你是主人,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沒關係。」
  反正身為劍靈,他不會被餓死。
  「啊,你等等!」滄九忽然嗅了嗅,眼睛一亮,轉身跑向街口。
  沒多久,等他回來之時,手上捧著一顆還冒著熱氣的大饅頭。
  他將饅頭遞到邪意手裏,一臉欣慰的笑道:「還好,一枚銅板還夠買一顆饅頭。餓了吧?快點吃!」
  「給我?那你怎麼辦?」邪意有些驚訝,看著掌心裏的熱饅頭,心中驀然一陣感動。
  他要將唯一的饅頭讓給自己這個劍靈嗎?
  「快吃吧!不用管我。」滄九催促著,然後挽起袖子,很自信的表示,「這只是給你填肚子的,待會我去找找有沒有可以做的活兒,賺點銀兩,這樣我們就可以吃頓豐盛的了。」
  過去將自己當奴僕使喚,現在卻又這麼照顧自己……他可真是個古怪的主人!
  只是自己身為僕人,總不能讓主人挨餓,但若把饅頭塞回給滄九,他鐵定不會接受……邪意想了想,末了緩緩提議,「還是我們分吃一個吧。」
  「嘿嘿,那你喂我!」少年一點也不知羞的指著自己的嘴巴,就跟在山上時一樣的無賴。
  邪意白了他一眼,嘴角卻不自覺的勾起,指頭按在饅頭的中間……
  「呀!」
  就在他想要掰開饅頭時,兩人頭頂上傳來一聲呼喝。
  隨之,只見一道黑影從橋頭翻落下來,栽進河裏,「撲通」一聲濺起層層水花,邪意一驚,手指松了開來,那饅頭竟掉了下去!
  「啊……」他伸出手想要撈住它,那饅頭卻連蹦帶跳的滾進河裏。
  他頓時傻眼,沒想到自己竟會連個東西都抓不好。這下唯一的糧食被浪費掉了,滄九會不會很生氣?
  邪意窘迫的轉過身來,只見滄九的確一臉怒容,但殺氣騰騰的目光卻是落在拱橋之上。
  橋上似乎有不少人在打鬥,剛才掉落水裏的,正是他們其中的一員。
  「這群混蛋,我找他們討賠償去!」滄九氣勢洶洶的走上拱橋,邪意也急忙跟在他的身後。
  拱橋上早已亂作一團,穿著黑衣和青衣的兩派人馬分別佔據了橋頭的兩端,而在他們雙方中間,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以及一名模樣清秀的少女。
  老人身材高大,但一道猙獰的刀疤卻從他額上一直劃到下巴,讓他看起來頗有幾分豪邁之氣。
  他用一隻手臂護著少女,神色凜然的看著兩派人馬,「沒想到,你們號稱名門正派,卻幹出這種以多欺少的卑鄙事!」
  「老魔頭,死到臨頭,還在廢話!」黑衣人馬中的帶頭人站出來道:「勸你乖乖投降,不然,今日就是你是死期!」
  「哼!」老者冷哼一聲,鄙夷的看向那個黑衣俠客,「到了這一步,老夫就沒想過還能逃出生天,只是可憐了小女。倘若你們以正道人士自許,就不要為難她。」
  「這……」黑衣俠客面露難色。身為正道,屠殺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的確有失風範,但若是放過少女,只怕後患無窮!
  「老魔頭,到了這個地步,你以為還有你說話的餘地嗎?李兄,既然是血魔老頭的女兒,自然也是魔教中人,我等豈能縱虎歸山,讓她回去向其他餘黨通風報信?」青衣人當中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殺氣騰騰,模樣兇狠,聽他口氣,竟連一名弱女子都不肯放過。
  滄九見狀,哪還沉得住氣,沒等邪意跟上他的步伐,便足下輕點,在空中一個翻身,躍入人群,落在拱橋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眾人只顧圍攻,根本沒注意到這突然出現的少年是從哪里殺出來的。
  見他雖年紀輕輕,卻器宇軒昂、輕功了得,眉目間帶著濃烈的正義之氣,黑衣俠客稍稍收劍,向滄九一抱拳,「在下青龍山李正然,不知閣下大名?師承何處?該不是這老魔頭的同黨吧?」
  滄九穩穩的站在柱子上,抱著雙臂,大有一種傲視群雄的姿態,「在下不過是名荒原野人,名叫滄九,聽不懂你們說的什麼魔教妖孽的,我只是看見你們這麼多人圍攻一名老人和一名少女,替你們感到害臊!」
  「臭小子,你懂什麼!」青衣俠客氣紅了臉,邁出一步,大刀對準了老者,「他們血魔教乃是一大邪教,蠱惑人心,無惡不作。我等代表中原武林務正道門派,今日便懲奸除惡,造福天下百姓!」
  「哼!造福百姓?」老者聞言冷冷一笑,「我看你們是想要奪我教護神功清心咒,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趕盡殺絕!」
  「你!」青衣俠客瞪圓了雙眼,咬牙切齒的道:「清心咒原是佛教典籍,我們不過是為了完壁歸趙!」
  「完壁歸趙?我只怕我屍骨未寒,你們雙方人馬就會為了那一本秘笈爭個你死我活!」老者眼裏充滿了諷笑,毫不畏懼兩邊隨時可能攻上來的人馬,大聲罵道:「什麼名門正道!不過是打著正義的名號打家劫舍的土匪強盜!」
  被老者這麼一罵,青衣俠客惱羞成怒,揮劍迎面劈了過來,但還沒走近老者,只聞耳邊風聲嗖嗖,「錚」的一聲脆響,他手中的兵刃竟應聲折為兩截,掉落在地。
  青衣俠客看向自己手裏的長劍,頓時怔然。
  雙方人馬見此突發狀況,摸不清頭緒,紛紛議論起來。
  而目光犀利的老者卻滿懷感激的看向站在柱子上的滄九,頗為尊敬的一抱拳,「多謝少俠出手相救!但此事與少俠無關,你還是速速離去,莫要惹上是非才好。」
  聽老者這麼一說,眾人方才醒悟,剛才居然是這個看起來土裏土氣的少年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功彈斷劍。他的內力竟是這般深厚?!
  「不過是暗中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被羞辱的青衣俠客漲紅了臉,為了挽回面子,他向同門借來寶劍,硬著頭皮站出來向滄九宣戰,「亮出你的兵器!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南麓劍派的厲害!」
  面對他的挑釁,滄九轉過身,微微一笑,又展開雙臂,活動了下十指關節。
  「我的劍,你們根本看不見……」他低聲笑道,神色倡狂,接著指尖劍氣齊發,猶如無數流星,沖向南麓劍派人馬。
  南麓劍派的弟子們只覺得自己手上的劍像是一撞上什麼堅硬的東西,震得他們虎口發麻,被迫鬆開手棄了佩劍。
  佩劍掉落在地上時,又紛紛一折為二,一時間,橋頭忽然變成一座兵器塚!
  「妖術!一定是妖術!」一名南麓劍派的帶頭弟子指著滄九大罵,「你一定也是邪魔歪道!李兄,今日我們便替天行道,滅了這魔頭!」
  在他的呼喝聲中,青黑兩派人馬湧向了滄九,但他們的臉上卻都掛著驚疑不定的表情,動作也顯得有些遲緩猶豫。
  「原來所謂的魔教就是被你們這樣定義的!哈,這倒讓在下明白了許多。」滄九大笑,從柱子上翻身下來,一手抱起少女,又飛到另一端,一把將邪意扛在肩頭,「那我寧可做一個魔教中人,也不願和你們這群以多欺少、恃強淩弱的武林敗類為伍!像你們這種人,只會被五雷轟頂!呸!」
  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滄九運功而起,雙腳踏著河面,飄行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難以想像他還同時背負著兩個人的重量!
  「好輕功!」老者贊道,也躍下拱橋,跟在滄九身後,踏水而行。
  橋上的眾人紛紛叫嚷著快追,順著河道兩岸奔跑,足音雜遝,好不熱鬧。
  這時候,被滄九扛在肩上的邪意紫色的眸子裏又一次的折射出詭譎的波光。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風聲大作,烏雲洶湧而來,很快就籠罩住小鎮的上空。
  追擊的正道中人並未在意,直到那層層厚雲中忽然劈下數道粗大的閃電,落在那人群當中!
  「啊!」驚惶失措的慘叫聲從背後傳來,滄九回頭一看,卻發現追兵們全部停在半途,圍成兩圈,像是出了什麼事。
  他不及多想,沖著懷裏嬌弱的少女微微一笑,「別怕,他們好像被什麼絆住,沒再追上來了!」
  之後,又一次提氣,瞬間沖出幾裏開外而去。
  一口氣跑出小鎮後,滄九這才將少女和邪意放下,等那老者氣喘吁吁的跟上,便將少女還給了他。
  老者再三言謝,滄九卻不以為意的抱拳一笑,「區區小事一樁,何足掛齒!哪能眼睜睜看著那群惡棍欺負老弱呢?」
  「今日少俠救了老夫和小女舒月一命,老夫無以為報,日後少俠若有什麼需要,老夫當竭盡所能報答少俠的救命之恩!」老者堅定的宣示,模樣認真嚴肅,讓滄九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便推辭,只得應承下來。
  這時候,舒月卻伸手扯了扯滄九的袖子,然後指著靠在樹旁的邪意,「恩公,那位公子好像身體不適……」
  「邪意?」滄九這才發覺到邪意臉色蒼白,額上冒出許多冷汗,雙眼緊閉著。
  他一摸邪意的額頭,竟然溫度滾燙。看起來是發了高燒,可是劍靈也會生病嗎?
  就在滄九驚惶之時,舒月開口指引了他一條路,「恩公,順著這條路走,不出三裏便有另一個小鎮子,那兒有位李神醫,醫術高超,恩公不妨帶著這位公子前去求醫。」
  「多謝姑娘相告!」滄九一聽,急忙抱起邪意,可是腳步剛剛踏出去,他又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收回步伐。
  「其實……」他轉過身看向老者,一臉窘迫,臉色微微泛紅,「滄九有一事相求!」
  「少俠有何困難,請直說便是!」一聽有能夠為恩公效勞的,老者立即爽快的表示。
  「在下不慎輸光所有盤盤……不知老人家您能否先借我點銀子?」滄九局促的問道,羞得從耳根到脖子都通紅
  「哈哈哈……」見狀,老者不禁放聲大笑,笑聲響徹天際。


第四章

  邪意這一昏睡就是一天一夜。
  在頻繁的使用能力後,他的身體變得虛弱無力,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靈氣,在拱橋上時,他顯然是耗力過度了,所以才會在逃跑途中就因為體力不支而暈厥過去。
  當他轉醒,睜開雙眼時,發覺自己睡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躺在一堵溫暖的懷抱之中。
  「……」他沒有出聲驚醒那個正抱著自己呼呼酣睡的少年,只是靜靜的端詳起對方的樣貌。
  有那麼一瞬間,他將當年狠心封印他的主人與少年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心裏登時像被針紮一樣的疼。
  曾經,那位主人是多麼的珍惜自己,也像滄九這樣,將自己抱在懷裏入睡,不准任何人隨便碰觸自己。
  不知不覺中,他便陷入了癡心妄想的深淵,渴望能夠變成人類,和主人相依相偎,彼此取暖,在他傷心難過時,可以借給他一個肩膀依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產生了這樣的情愫,做為一把劍、一個死物,竟然愛上了自己的主人!
  為了這份苦戀,他不惜吞噬死者的亡魂,最終修成劍靈,得以化做人形,並且擁有了可以幫助主人的力量。
  但也就是這份力量,還有自己這污穢的情感,才使自己被那人拋棄,甚至慘遭封印,一關便是五百年……
  在被囚禁於冰冷的本體中時,他曾經發誓,既然這顆心是為那人而生,那就這樣讓他親手封殺吧,自己從此心死,不再接觸人類的溫度。
  但沒想到的是,五百年後,竟然會有個叫做滄九的笨蛋少年,故意解開那人費盡心思布下的封印,讓自己這顆心破冰而出……
  如果滄九知道了自己的能力,知道那些事全是自己做的,他會不會也和過去那位主人一樣,厭惡、嫌棄自己呢?
  一時間,邪意痛恨起自己這個無關乎本身意志,會讓主人詛咒成真的能力。
  一開始他不喜歡滄九,所以故意不說,但現在卻害怕說了,又再度遭到厭惡而被拋棄。
  「嗯……」
  就在他暗自思索時,滄九也清醒了過來,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道:「邪意,你醒了嗎?」
  這一聲,讓他從沉思中驚醒,茫然的看著滄九。
  「沒事了吧?」見他怔忡的望著自己,滄九有些擔心的伸手探上邪意的額頭,確定熱度退去才松了口氣,「我沒想到劍靈也會生病,真是嚇了一跳!」
  邪意看了眼四周,身上蓋著幾層厚厚的棉被,但屋裏卻是一片狼藉……
  滄九顯然並不知道如何照顧病人,手忙腳亂的幫了許多倒忙,還打翻了藥壇,最後沒法子了,便自己跳上床來為邪意驅寒。
  感受著額上,對方手掌的溫度,邪意的心再次不安了起來。
  如果被滄九發現自己那邪惡的能力,他還會這樣毫無不忌諱的抱著自己,還會這樣溫柔體貼的照顧自己嗎?
  心裏泛起濃濃的苦澀,他已不想再被人討厭嫌棄了……
  「少俠!」這時候,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一個大夫打扮的人跌跌撞撞的闖進來,驚魂未定的喊,「不好了,少俠,門口有許多江湖人士嚷著要你出去!」
  「李神醫莫急,在下什麼壞事都沒做過,一定是場誤會,我去解釋清楚便是。」滄九收回手,跳下床鋪,一手撈起自己的衣服。
  邪意這才發覺到,剛才坐在身後環抱著自己的人,竟然赤裸著上身!
  寬厚的肩膀、精實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腹部,略呈小麥色的健康膚色,他眼中的少年,論體格,遠比他更像個男人。
  邪意垂下眼簾,滄九胡亂的套好衣服,沖出門去。
  門外傳來他的大聲咆哮,卻一點也不像是要和對方解釋清楚,「你們這群不要臉的江湖敗類,還敢找上門來!」
  李神醫的院子裏,早已擠滿了江湖人,青衣的、黑衣的,還有不少浪人模樣的,個個兇狠無比。
  若不是看在李神醫的面子上,大夥很可能直接殺了進去,哪里還能忍住這口氣等滄九自己出來?
  「滄九魔頭,你使用妖術殺害我眾多同門,今日若不將你斬除,我等愧對於師祖師尊!」一名青衣俠客滿臉憤慨,緊握著寶劍,瞪向滄九。
  「胡說八道,我何時殺害你同門了?你哪只眼睛見我動手殺了他們?」滄九不服氣的反駁。
  聞言,青衣人群忽然從中讓開一條道,抬出一具冰冷的屍體,正是那日在橋上叫囂的南麓劍派帶頭弟子。
  「那日你使用妖術,截斷我等寶劍在先,又喚來雷電,殘害我同門,這一切大夥有目共睹,豈容你再狡辯!」
  面對江湖俠客們的指責,滄九並未動怒,反而大聲嘲笑,「斬斷你們寶劍的,是我的『不動刃』指劍,你們坐井觀天,沒見過這等高深武功便認為是妖法,實在是讓人笑掉大牙!」
  轉身看向另一邊的黑衣人,他又冷笑道:「那雷電,怕是上蒼也容不得你們仗勢欺人,所以給你們的一點教訓。」
  「一派胡言!在下行走江湖多年,卻從未聽說過什麼『不動刃』指劍,這分明是你的開脫之詞!你未用兵器便斬斷諸位的佩劍,又召來天雷,不是妖孽是什麼?今日我等定要你現出原形,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怪物!」一名中年男子大喝一聲,「各位,我們一起誅殺此妖孽……」
  話還沒說完,只見人影一閃,滄九已經搶先一步竄到那人的面前去。
  那人大駭,急忙退後,身旁的黑衣弟子見狀,迅速靠近過來,想要將滄九包圍。
  滄九指上氣勁迸發,幾個彈指,命中弟子們的手腕,逼迫他們扔下寶劍,隨之他順勢一收,所有寶劍盡在他手裏。
  「嘖嘖,這些劍,都沒什麼好貨色!」仔細觀察了下搜得的劍,滄九忍不住的嘀咕,便隨便一拋,將劍都丟在地上,又貪婪的看向剛剛吼他的那名中年男子,「閣下的劍看起來倒是不錯。」
  那名中年男子在青龍山門內地位不低,所使的兵器自然是上乘的寶劍,眼看滄九賊兮兮的盯著他的寶劍,他下意識的退後一步,背上冷汗直流,「你這奸邪小人……」
  滄九可不滿意這樣的評語,再次腳下輕點,直接落入黑衣人群中。
  這一次,青龍山門人已經知道對方身手厲害,一點都不敢大意,齊齊持著兵器向滄九砍殺過去。
  只聽人群中「乒乓」聲響,小小的院子根本無法讓他們大展身手,場面頓時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混亂中,一道白影忽然躍出人群,將剛搶奪來的寶劍一挽,瞬間沒入袖口,那寶劍竟然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你,你這奪人佩劍的妖人!」眾人駭然,紛紛指著滄九大罵,滄九卻好不得意,摸了摸自己腕上細小的儲物鏈。
  這鏈子可是他從三師兄那兒求來的,只需觸動微小的機關,便如乾坤寶袋能收納不少東西,是件非常實用的法寶。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江湖中人見他耍了這一手,還以為他又施了什麼妖術,藏起寶劍呢。
  「你,你們……」站在房門口,親眼看見滄九那藏劍的「妖術」,又看著自己滿院種植的藥草被他們毀去大半,李神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滄九少俠,我見你同伴昏迷才好心留你們在府上過夜,沒想到你竟然是邪魔歪道!恕老朽無禮,這裏不歡迎少俠……還是請少俠速速離去吧!」
  滄九一愣,他沒想到連李神醫都將自己當成惡人,心底不免有點失望,眉頭也皺了起來。
  見所有人都將矛頭對準滄九,將他的能力視同妖術,也走到房門口的邪意後悔為滄九帶來麻煩,便走上前一步,想要將事情解釋清楚。
  「諸位……請聽我一言,其實……」他有些艱難的開口,心裏清楚,這件事一旦說出來,自己很可能會和過去一樣,立即遭到封印。
  但他更不願意因為自己害得滄九受到和自己過去一樣的待遇,被人忌憚、被人當成妖孽……以及被人毀滅!
  現在,他能為滄九做的,也只有這個了,雖然他並不是個合格的主人……
  「抓住滄九的同伴!」江湖中人見到邪意出面,非常有默契的達成共識——只要抓住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子,滄九便會受制!
  他們不等邪意說完便一擁而上,刀劍出鞘,卻不知邪意根本一點武功都不會,眼看著就要同時被幾柄利劍見穿!
  「啊……」邪意稍稍退後半步,但那些劍卻依舊朝他刺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白光閃過,只聽一陣鏗鏘之聲,所有的劍紛紛砸落地面,斷成廢鐵。
  滄九一把將邪意抱在懷中,背對著那群江湖中人,他微微轉過頭去,周身迸發出無窮的殺氣,嚇得眾人後退一步。
  「滄九?」靠在滄九厚實的胸膛上,邪意突然嗅到一絲血腥味,他忍不住伸手環抱住滄九的身體,立即感覺到手指上,沾染了黏稠的液體。
  收手一看,竟是一片血紅!
  「你受傷了!」
  邪意驚叫,但滄九卻不為所動的轉過身來,看向背後眾人,冷冷說道:「誰若敢對他出手,休怪我劍下無情!」
  少年動怒了!先前無論他們如何挑釁,他都未曾發火,而現在,他簡直像是變了個人,面容冷峻,仿佛修羅一般氣勢逼人,一時間威懾群雄,震住全場!
  院子裏一片寂靜……
  趁著這空檔,滄九一手攬過邪意的腰,雙腳蓄力,躍上屋頂,踏瓦疾行。
  當眾人回過神來想要追上之時,滄九一揮衣袖,數道淩厲劍氣射至,刮得眾人面頰皮開肉綻,斷發飄落。
  等眾人再抬頭時,兩人早就不知去向。
  頂上,只有一片霧濛濛的天空,隱約有種山雨欲來之勢……

  傍晚時分,淅瀝瀝的小雨濡濕了青石路面,晚風拂過,透著一絲涼意。
  一間破舊的茅草屋內,少年脫去外衣,趴在茅草堆上,忍受著背後傳來的刺痛。
  「嘶……」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邪意的手顫了顫,拿著沾了草藥汁的紗布,有些為難的在滄九的後背上方躊躇。
  「沒、沒事,你繼續……」滄九忍著痛,一邊勉強笑道:「這比起師兄們的拳頭還差得遠了……哎!」
  邪意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說謊。雖然滄九在劍仙門時常常挨揍,但師兄們多半是疼惜他的,哪會真的狠下毒手?但現在,後背上的兩道劍傷,卻深入肌膚,驚險無比。
  這卻都是拜自己所賜……
  「滄九……」邪意放緩了動作,輕柔的將藥汁敷在滄九的傷口上,紫色的眸底波光微微閃爍,「都是我的錯……」
  「不關你的事,那群混蛋是沖著我來的,你只是被我連累了而已。」
  「不……」邪意放下紗布,握緊了拳頭,猶豫了很久方才開口,「是我殺的……」
  「什麼?」滄九疑惑的轉過身來,卻發現劍靈皺著眉,將頭扭向另一邊。
  「那些江湖中人都是我害死的……」
  「不可能,你又沒有出手!」滄九反駁,伸手握住了邪意,但觸手的冰涼令他微微一驚。
  邪意並未抬眼看他,只是微微抿唇,將一切緩緩道來。
  原來每個劍靈都會擁有一種天賦的能力,但與其說是能力,不如說是一種詛咒更為恰當,因為他們的能力會讓主人陷入欲望的深淵。
  而邪意所擁有的能力,是將主人說出口的「惡念」實現,無論主人是否真心,這些詛咒都將成真。
  「不可能,那些都是巧合罷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滄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在青樓的那場天火,還有河邊的那場雷劈,甚至是師門祭劍大典上的那一出「天劫」驚魂,統統都是邪意的能力?
  「不信可以試試……」邪意低聲說道:「我能將你所有的詛咒化為事實。」
  「這……」滄九一愣,「那讓天上的月亮掉下來?」
  「……」邪意的一記白眼讓滄九乖乖閉了嘴,「我的能力在於實現詛咒,而不是讓你心想事成,這兩者的差別是非常大的,否則我何必苦惱自己的能力,如果你還是不相信,你可以試試詛咒我變成一柄廢鐵看看……」
  「那不行!」滄九立即搖頭,握住了他的肩膀,「其實我也察覺到,自從擁有了你,我總是說什麼就靈驗,一定不只是巧合!我相信你說的,你的確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
  「我以為這樣的能力能夠為主人效勞,可是,我的上一任主人卻因此認為我是妖孽,將我封印在劍裏……」邪意眼裏的水波流轉,化做一滴晶瑩的淚珠,深深的觸動了滄九的心。
  他伸出手,拭去邪意眼角的淚,心有點痛,仿佛那滴淚珠承載的不只是邪意的悲傷,也有他的。
  邪意一定非常喜歡那位主人吧?結果那個人卻這樣對待他,實在該死!
  但他滄九不會!他一定會比邪意的前主人更懂得珍惜他!
  如果邪意厭惡自己的能力,他就替邪意把關,儘量克制自己不口出惡言,不讓邪意背負壓力、背負莫須有的罪名。
  邪意苦笑一聲,表情變得更令人心碎,「我曾經非常不解,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待我,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因為這力量,不但不會幫助到主人,還會給你們添麻煩,所以滄九,你還是……」
  聲音變得哽咽,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麼傷心,以至於話都說得不完整,「封印……繼續封印……我吧……」
  「你說什麼!」滄九大眼瞪圓,卻在看見對方滿臉淚痕時,口氣變得柔軟下來,「唉,你這傻瓜!」
  心痛的捧起邪意的臉,滄九表情認真地道:「我滄九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能力,你都是你,是我唯一的劍靈!邪意,你是我的劍靈,就像我的軀體一樣,哪有人會將自己的軀體封印在冰冷黑暗的劍裏呢?」
  「軀體?」紫色眼眸裏,透著一抹詫異,淚卻在這時候漸漸止住了。
  「是啊,我們可是締結了血馭咒的,從此血脈相連,不分彼此,不是嗎?」滄九微微一笑,一手擁過邪意的肩膀,抱住那單薄的身體,「所以,你休想逃開我!你這輩子註定只能是我滄九的劍靈!」
  是滄九的……劍靈……是和他血脈相連,不分彼此的一部分……
  邪意在心底默念著這一句話,心裏幾百年來的陰暗,仿佛被滄九這一道耀眼的光芒給驅逐乾淨了,也化去纏繞在心房外的片片厚冰和枷鎖。
  其實自己一直等待著的,不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嗎?能夠毫不在意自己這可怕的能力,完全接納自己……
  「滄九……滄九……」邪意情不自禁的喚著,一邊環抱住滄九,心酸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濡濕了滄九的肩頭。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名字,就叫做滄九!
  難得邪意這麼主動接近自己,滄九一興奮,結果又拉扯到傷口,讓他頓時扭曲了五官。
  邪意急忙鬆開雙臂,緊張地查看他的傷口,「不要緊吧?還痛嗎?」
  滄九坐回茅草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沒關係……」
  但當他準備運調理內力時,卻警覺到屋外有人,頓時屏住呼吸,手裏拈起劍氣,隨時待發。
  像是感受到屋裏的殺氣,屋外之人立即喊道:「少俠,是我!」
  聽聲音,似乎是前陣子剛剛分離的老者!
  邪意上前去將屋門打開,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那對父女。
  見了滄九,老者又是尊重的一抱拳,歎道:「沒想到,我父女倆竟然連累了恩公,實在是對恩公有所虧欠。」
  原來他們離開不久後,就聽說青龍山、南麓劍派要捉拿滄九報仇雪恨,兩人不願昧著良心離開,便折回來找尋恩人。
  「老人家言重了!這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滄九勉強的笑道,臉色卻有點蒼白,讓人不免有些擔心。
  舒月細心的察覺到他傷勢不輕,緩緩開了口,「恩公,如今你有傷在身,不便在此地久留,不如先隨我與爹爹回血魔教如何?」
  老者聞言,先沉聲喝止女兒,但尋思片刻,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便歎道:「少俠,其實小女所言也不失為一個主意,只是我血魔教名聲,少俠也聽說了,江湖正道視我等為邪魔歪道,只怕少俠嫌棄敝教……」
  「呵呵,經過這一次,我倒是有了深刻的體悟,什麼正道!根本就是一群偽君子,他們所做之事,還不如邪教呢!」滄九忍不住罵道。自己這傷還不都是那些所謂的正道中人卑鄙偷襲邪意才造成的嗎?在勝敗之前,那些人毫不掩飾他們心頭的邪念,還怎麼談得上正道?
  倒是這被稱為「邪教妖孽」的父女倆,明知身後有多少追兵在等他們,卻依然為了自己的安危前來,如此大義,怎麼算得上「歪道」?
  「少俠此言深得我心!」老者雙目熠熠生光,一時激動,緊緊握住了滄九的手,「不知少俠可願意加入我血魔教?」
  聞言,滄九和邪意都懵了,疑惑的看著他。
  老者面露慚色,低聲歎道:「實不相瞞,老夫乃血魔教教主望月,我血魔教曾是叱吒江湖的大幫派,但這些年來老夫一心追求武藝進境,疏於管理,血魔教年輕有為的才幹不多,勢力日漸式微。老夫見少俠年紀輕輕便武藝不凡,而且性子豪爽,為人正直,和老夫頗有緣分,故起結交之意,若是少俠願意加入敝教,自然是最好,若不願,老夫也不會勉強……」
  「這……」滄九轉過頭,用眼神詢問邪意。後
  者只是微一抿嘴,道:「邪意聽從主人的安排。」
  「主人嗎,呵呵……」難得聽到邪意承認自己是主人,滄九不禁樂了,尋思片刻,回答,「反正在下也沒地方可去,如果教主能夠收留我主僕,滄九就此謝過!」
  說罷,便要向老者行禮。
  望月急忙拉住他,喜上眉梢道:「哈哈,說起來,少俠還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若是日後少俠有意,老夫這教主之位……還有小女,也得以託付于少俠……」說著,看了自己女兒一眼。
  舒月頓時羞紅了臉,低下頭去,卻不時偷瞄滄九,一副嬌羞之態。
  這一幕落在邪意的眼裏,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就好像會有人來和自己搶奪唯一的主人一樣,讓他心中多了一根刺,紮得難受。
  「滄九怎敢當!」
  滄九並未將望月的話放在心上,也沒有注意到舒月和邪意的神色,他現在只圖有個地方可以安身落腳,將自己這一身傷養好,日後找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算賬!
  於是這一夜,望月父女便帶著滄九和邪意,連夜離開小鎮。


第五章

  三年後,血魔教總壇。
  幽暗的房間裏,望月劇烈的咳著,周遭眾人紛紛圍上前來,一臉焦心。
  望月面如死灰,形容枯槁,他自知時日無多,遂將教中的重要人物叫到自己病榻前。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咳咳……自是為了本教日後的大計!老夫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這教主之位還是儘早確立繼承之人為好。相信大家不會反對,咳咳……」
  望月拉過站在自己床邊的滄九,向血魔教諸位長老、堂主道:「一年前……咳咳,江湖正道圍攻本教,正是滄九力挽狂瀾,截住多路人馬,並孤身一人迎戰曉劍山莊,大敗武林盟主秦風!滄九又對老夫和舒月有救命之恩,老夫……認為,他是下任教主的不二人選,不知諸位有何意見?」
  長老和堂主們早知他有意將教主之位傳給滄九,也深知滄九雖然年輕,卻有著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嗜劍狂人不動刃」的名號早已響遍天下,還有誰比他更適合坐上血魔教教主一位呢?
  見長老和堂主們都默許,望月終於安下心,手抬了抬,示意滄九伸手去接。
  滄九隻覺得手心一涼,翻過掌來,只見是一枚玉石鑰匙。
  「咳咳……這是位於這間屋子下方的密室鑰匙,密室裏藏有我教護教大法《清心咒》,此秘笈唯有教主可修煉,能助你修行事半功倍,切不可遺失!這血魔教,可就交托予你了……」望月慎重的低聲交代。滄九緊握起拳頭,感覺重任在肩,微微點頭應允。
  「唉,老夫一生自認無所虧欠,但……」望月神色淒然,不舍的看向坐在床沿的女兒,「唯獨虧欠了舒月,她生性平和恬靜,不喜爭鬥,偏偏身為我的女兒,讓她跟著我吃了不少苦頭。」
  舒月抬起頭,淚眼模糊的喚了一聲,「爹……」
  望月歎道:「滄九,小女日後便托你照顧……希望你能善待她,這是為人父最後的懇求……」
  滄九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握著望月的手,點了點頭,應諾下來,望月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日後,望月油盡燈枯,撒手人寰。
  血魔教陷入一片悲慟哀戚之中,不過不到數月時間,他們便重振旗鼓,將老教主推選出來的人才送上教主的寶座。
  滄九雖然本來沒有這份野心,但在血魔教危急存亡之刻,他儼然成了眾多教徒最大的依靠。
  只不過,這位教主一上任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卻遭到教裏各位長老和堂主的反對。
  「教主,此事萬萬不可!」德高望重的吳長老第一個出聲,「護法乃是本教最核心的要職,是教主的左膀右臂,必須由武藝高強之人來擔任。邪意雖然對教主忠心一片,但他的武藝……怕是難以服眾!」
  血魔教的教徒都知道,新教主手下最受寵的,便是他那長相俊美,卻總冷冰冰、拒人于千里的黑衣小廝。
  雖然大家都折服於滄九的高超武藝,但若讓這根本不會武功,看起來陰陽怪氣的男子坐上護法的位置,他們怎能服氣!
  「這麼多年邪意一直跟隨著我,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的能力,他絕對能夠勝任護法之位!此事我心意已決,從今天起,他就是血魔教的護法,希望大家能夠尊重他。」根本不管教眾們的意見,滄九執意將邪意推上護法之位,階下滿座譁然,唯有舒月鼓掌叫好。
  「太好了,邪意!恭喜你了!」舒月會心的笑道,可抬起頭來,卻發覺身邊的邪意毫無表情,根本看不出一絲喜悅。
  他冷漠得像是一尊石像,而那雙紫眸則像是兩枚透亮的水晶,鑲嵌在白玉般的臉上,散發著層層寒光。
  舒月一時間有些失了神。多麼……美麗的人,或者說,他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人類……
  長老和堂主們還想再提出反駁,但發覺到教主正看著他們,目光隱隱透出一股壓迫感,逼得他們出不了聲。
  「沒什麼事的話,大家就去忙自己的吧。」將眾人的不滿壓制下來後,滄九便宣佈解散,轉而看向身旁一動也不動的人。「邪意,跟我來,有些事要交代你……」
  邪意點了點頭,默默跟在滄九的身後走向長廊,兩人的身影看起來十分相襯,就像他們本來就應該成雙成對,同時出現、同時離去似的。
  舒月緩緩歎了口氣,忽然靈機一動,轉身走向柴房。
  見此光景,教眾們也只得無奈的散場,紛紛走出廳外,一邊議論著教主的一意孤行。
  「屈長老,你看!才剛當上教主就如此囂張,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這樣下去,咱們血魔教難保不被他給毀了。」黑焰堂堂主咬牙,恨恨的道。
  「唉……這是前教主指定的後繼人,我們也無可奈何。」屈長老搖頭苦笑。
  「護法之位僅次於教主,原本各位長老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只不過各位德高望重,前教主難以取捨,這才讓護法之位一直懸著。論武藝、論資歷,怎麼也輪不到那個小子啊!依我看,屈長老你才是最……」
  黑焰堂堂主正要繼續吹捧下去,屈長老卻忽然擺下臉孔,「此話萬萬不可亂說,屈某何德何能!教主自有其想法,私下議論教主已是萬分不敬。」
  「哼,教主、教主……」黑焰堂堂主很不屑的嘀咕,「入教也不過才短短三年的時間,竟然就爬到教主的位置上,乾脆,我們……」
  他謹慎的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在意他們,便湊到屈長老的面前,做了個「殺」的手勢。
  「你以為憑你的功夫,能如何?」屈長老撫了把自己的鬍鬚,眯起雙眼。「昔日他以一人之力獨戰群雄,就算將你們整個黑焰堂的人手都算上,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屈某奉勸李堂主一句,千萬別自討苦吃!」
  「那就任憑那小子一意孤行嗎?」李堂主扠著腰,一臉惱火。「我不服氣!」
  「你若想殺他,那是比登天還難,但如果只是想將他從教主之位拉下來……倒是有那麼幾分可能。」屈長老呵呵一笑。
  李堂主急忙湊了過來,一臉希冀。「此話怎講?」
  「這樣……」屈長老在他耳邊小聲低語。
  李堂主茅塞頓開,險些拍腿叫好。「屈長老果然機智過人,我這就下去安排!」他喜上眉梢,「沒了《清心咒》,他這教主之位也就坐不穩了!到時候,我們一發難,將他和那娘們似的小廝給統統趕出血魔教!」
  「呵呵……」屈長老皮笑肉不笑,與李堂主拜別,待對方走遠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望月,你不願給我的,我會靠自己的力量得到……哼哼……」
  樹下,響起一陣倡狂大笑,令人不寒而慄。

  滄九帶著邪意走進書房,將護法職責詳細解說了一番,兩人盤腿而坐,邪意始終沒有出聲。
  末了,滄九松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露出一抹頑皮的笑。「這個假正經的教主角色還真累人!嘿嘿,所以要死一塊死,我怎麼也得拉你來給我當墊背呀!邪意,你不會怪我沒和你打招呼就讓你當護法吧?」
  邪意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好像永遠也長不大的男人,淡然回答,「不會,我是你的劍靈,你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這是我的職責。」
  「那就好,要是讓那群臭老頭當了護法,還不天天纏著我,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豈不是要煩死我!」滄九解開盤坐,只手托著腦袋側躺在床上,另一隻手不停撓著後腦,一臉憤恨不平的模樣。「特別是那個屈長老,我看他極不順眼,總覺得他和豺狼一樣,盯著人的眼神像是要將你活剝!」
  收不住話,他將自己這幾日來的滿肚子惱火一一道出。
  邪意安靜的聆聽,目光始終沒有從滄九的身上移開過。
  三年了……他看著滄九從一個渾身稚氣的少年,變成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亦正亦邪,武功蓋世,只手遮天……這是外人對血魔教新教主的評語。但在邪意的眼裏,他的率性未變、脾氣未變,喜歡隨口詛咒的毛病也沒變,他依舊是過去那個滄九,那個毫無定性、頑劣倡狂,卻讓他生出莫名依戀的少年。
  能這樣待在他的身邊,被他重用,被他需要,正是邪意一直期盼的。可是現在,邪意卻又覺得似乎還欠缺了什麼,讓自己這顆原本早已平靜的心時常產生異樣的情緒和衝動。
  就像現在,他多想上前去擁抱住這個孩子般的帝王,平息他的焦躁……
  「滄九大哥、邪意,你們還在商量嗎?」這時候,門外一道嬌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邪意垂下眼簾,將自己方才的想法深深隱藏起來。
  「哦,舒月啊,進來吧,有什麼事?」滄九很隨意的用掌風為她開了門。
  舒月笑吟吟的站在門口,沖著兩人眨了眨眼睛。「今天邪意當上護法,我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想要替邪意慶賀一下。」
  「呵呵,好酒好菜,我最喜歡啦!舒月真是體貼周到。」滄九從地上爬起來,一股腦的竄到舒月的身邊,誇讚道。
  舒月微微一歎氣,伸手替他整理好衣襟,一邊笑道:「你這教主,也只有人多的時候裝模作樣,嚇唬嚇唬人,沒人的時候就和小孩一樣,要人時刻提醒你……」
  她的動作熟練而自然,語氣儼然像妻子對待丈夫,這一刻,一旁看著的邪意卻緊緊握住拳頭,十指發白。
  望月臨終之前,將寶貝女兒托給了滄九,其實就是指定滄九做他的乘龍快婿。雖然滄九單純,並不明白望月的用意,可在血魔教上下他們已經是公認的一對了。
  舒月溫和活潑,心地善良,模樣秀氣,又有一手好廚藝,邪意不否認,能夠娶到這樣的女子為妻,也算是滄九三生有幸。
  而日後,她也會成為他的女主人,身為劍靈,他應該尊重舒月,更何況舒月平時待他不薄,也將他當成朋友……
  可是,每次看見舒月和滄九那麼親昵的在一起,他的心就會隱隱作痛,每根神經都在朝著舒月發出憤怒的咆哮:不要碰他的主人!
  簡直就像是在嫉妒她……
  是嫉妒嗎?嫉妒她能得到滄九的疼愛,嫉妒她能夠成為滄九身邊最貼近的存在?
  所以,他明知道舒月一心想要滄九娶她為妻,卻偏偏不告訴滄九她的心情,生怕一旦說了,自己就會失去他,哪怕兩人之間有血契的締約。
  自己是什麼時候將這份感情激化到這程度?甚至連血的契約都無法滿足……這是種什麼樣的感情?難道,自己又和當年一樣,走進名為苦戀的泥沼之中?
  而這一次,自己,竟然愛上一個榆木腦袋……
  邪意有些木然的跟著滄九和舒月來到後院涼亭裏,舒月早已收拾好木桌,擺上精緻的小菜和美酒。
  她刻意拉著滄九坐在靠荷花池的位置,片片荷葉隨風而擺,陣陣花香撲鼻而至,令人心曠神怡。
  滄九卻未注意到身邊的美景,一見到滿桌的酒菜,他早已饑腸轆轆,忍不住的食指大動,夾了滿滿一碗。
  「滄九大哥,你怎麼吃得這麼急,又不是好幾天沒吃飯了。」舒月無奈的笑道,然後抽出自己的手絹,幫滄九拭去嘴邊的油膩。
  「天天在教中忙碌,哪里能得閒吃這麼好吃的東西!來來來,邪意,這可是舒月特意為你準備的,你也要多吃點啊!」滄九一邊躲過舒月的小手,一邊沖著邪意招呼。
  邪意一直沉默著,他從來不在滄九以外的人面前多說話,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感情、沒有思緒。
  此刻,他的心情極為矛盾,一方面,他依舊看不慣舒月對滄九的親昵,另一方面,他又為舒月感到不值,這番精心佈置怕是花了小丫頭不少心思,可木頭一樣的滄九,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到,甚至根本不明白舒月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
  舒月的心情,或許並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教主!」一名血魔教教徒忽然出現在涼亭外,抱拳稟告,「屈長老有要事與教主商議,在殿上等候著教主。」
  一聽屈長老求見,滄九的臉頓時拉長幾分,小聲嘀咕,「他爺爺的,連吃頓飯都不讓人平靜!」
  「你看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舒月急忙安撫滄九,柔聲勸道:「屈長老德高望重,為血魔教盡心盡力,有事相商必也是為了我教大計,怎可怠慢……」
  「是是是,我去還不成嗎!」聽不得別人在耳邊嘮叨,滄九無奈的放下筷子,任舒月為他整理好衣服,之後沖兩人一笑。「你們在這兒等我,哦,對了,給我留點菜,等我解決了屈長老的事回來再繼續吃!」
  「去吧,回頭我再為你做宵夜就是……」舒月含笑催促,但望著那高大的背影逐漸遠去,她的笑容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落寞。
  「唉……」一聲歎息情不自禁的從嘴裏逸出。
  邪意抬起頭,看著她緩緩的坐在自己的身邊。
  「邪意,你多吃點,滄九大哥沒口福……」舒月無奈的笑著為他布菜,可邪意卻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非常能理解舒月的心情。
  「他……會明白你的苦心。」話不自覺脫口而出,說完,他都覺得奇怪,自己什麼時候做過這種安慰別人的事。
  「我還以為你永遠都是個冰塊,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呢。」舒月笑了笑,又替邪意倒了酒,「看來,冰塊也比木頭強,滄九大哥實在是太木訥了。」
  邪意接過酒杯,陪著她喝下,之後,舒月索性對著他大吐苦水起來。
  「爹說要將我許給他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我從來沒有見過像滄九大哥這麼厲害的人,而且他又善良又單純,待人厚道……」
  善良、單純、待人厚道?邪意在心裏打了個顫,暗想著真該讓舒月去劍仙門裏問問,看看誰會這樣評價滄九,那個不講道理率性而為的大魔王到底哪里厚道了?
  「但是沒想到,滄九大哥對婚嫁之事絕口不提。他是不是討厭我?覺得我很煩,根本不願意娶我?」幾杯酒下肚,舒月的臉頰微泛酡紅,她握著空酒杯,低著頭,眼淚一點點的落在酒杯裏。「不喜歡我幹麼不直接告訴我,總是讓我盼著他能回頭看我一眼……」
  邪意有點慌了,他從未遇過處理女人眼淚的棘手問題,一時間手忙腳亂!只能伸出手,將自己的衣袖遞了過去。
  舒月一愣,再看邪意,卻發現對方依舊冷著一張臉,目光朝下。
  「呵呵……」舒月破涕為笑,自己用手絹擦幹了眼淚。「沒想我竟然讓邪意擔心了,實在是不該。你放心,我不會這麼容易就氣餒的,只要我誠心付出,滄九大哥總有一天會明白我對他的好。」
  邪意微微抿嘴,心中波瀾起伏。舒月對滄九的好大家都看在眼裏,而自己除了聽從滄九的命令之外,什麼都沒為滄九做過。
  比起自己,舒月更能討滄九歡心,也更值得滄九去疼惜……他即便不甘心,卻無法否認這樣的事實,在舒月面前,他輸得一敗塗地!
  「邪意你也是個溫柔的人,雖然缺了點表情,我想,如果你學會笑,一定能迷倒不少人。」舒月微微一笑,一邊頑皮的伸手戳了戳邪意冰涼的臉。
  邪意一驚,身子向後縮了縮,惹來舒月哈哈大笑。「邪意,你真逗……」
  但她的笑聲卻戛然而止,邪意看向她,發覺她正驚訝而緊張的看著前方。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邪意發現荷花池對面有個黑衣人,正鬼鬼祟祟的往滄九寢居而去。
  邪意立即起身。沒有滄九同意,他不允許任何膽大妄為之徒隨意亂闖主人的房間!
  舒月本想先去告訴滄九,但又擔心邪意一個人會遭遇危險,遂而跟在邪意身後。
  兩人一直來到滄九寢居前,只見那黑衣人闖進滄九的房間,隨意亂翻,像是在找尋著什麼。
  「大膽!」邪意冷喝道。
  黑衣人先是一驚,但見到前來的是邪意和舒月,又緩了口氣,分明不把兩人放在眼裏。
  「李堂主,這裏是教主寢居,不是閒雜人等可以隨便亂闖的地方!請速速離去!」邪意面無表情的說,卻讓李堂主和舒月都怔住了。
  李堂主全身夜行衣,蒙著臉,連話都沒說上一句,邪意竟一眼就認出是他……
  「看來你倒不是真的一無是處,至少眼力不錯!但這樣一來……」李堂主冷冷一笑,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將斷龍刀橫在胸前,刀鋒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也就留不得你!」趁著邪意雙眼被寒光閃花,李堂主舉刀迎面劈下,下手狠辣,竟要一刀將這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斃命。
  「邪意!」舒月一驚,不及細想,身子往邪意撲過去,將他推向一邊!
  那鋒利的刀鋒順著她的肩膀,一路劈下,讓她發出淒厲慘叫。
  邪意跌坐在地,見舒月的身體向自己倒過來,立刻一把接住她。
  抱著她的手濕漉漉的,他定睛一看,滿掌心都是血……
  「舒月!」他驚惶失措,緊緊抱著舒月,大聲叫喚著,「舒月!」
  事已至此,李堂主殺意更濃,舉刀又朝兩人劈來,邪意急忙抱著舒月躲開,心裏暗恨自己不懂武功,害得舒月為了保護自己身受重傷。
  「納命來!」李堂主追上,刀光在夜空中一閃而過,邪意連忙以身護住舒月。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響,刀柄忽然裂開來,掉落在地,嚇得他臉色發白,顫抖著抬起頭。
  「教主?你怎麼會……」他不是被屈長老的調虎離山之計給騙走了?
  他哪知道正是來叫喚滄九的那名教徒臉色不對,讓滄九看出端倪,這才急忙趕回。
  滄九身形極快,眨眼間便飛到李堂主面前,順勢一掌擊在對方胸前,李堂主頓時往後一倒,口吐鮮血。
  「來人,給我將這判徒押入地牢,我要慢慢審問他!」一聲令下,幾名教徒便上前來,將身受重傷的李堂主押了下去。
  沒有人敢抬起頭來,因為誰都能感覺到教主此時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舒月!」命人帶走李堂主後,滄九馬上轉身過來查看舒月的傷勢,滿臉憂心。
  「是為了救我,她才……」邪意內疚的說,可是懷裏的舒月卻緩緩睜開雙眼,露出她一貫的笑容。「邪意……沒什麼……」
  「舒月,別說話!讓我為你療傷!」滄九從邪意的懷裏抱過舒月,想要點指封住她幾處大穴,可舒月卻搖了搖頭,「沒用了……滄九大哥……舒月命該如此……可以去找爹爹了……」
  「不會!舒月,有我在,你不會出事!」滄九急切的點了她的周身大穴,一掌運勁,貼在舒月後心。
  但正如舒月所說,她的傷勢太重,即便以滄九雄厚的內力也無法阻止她迅速流失的生命。
  昔日活潑動人的容顏,此刻蒼白如紙,憔悴得讓人難過。
  邪意心如刀割。他不喜歡舒月與滄九太過親近,平日總是不太搭理她,可在血魔教中,唯一敢與他親近的,除了滄九,也就只剩這個毫無心機的女孩,如今她還為了救他而賠上自己的性命……
  真傻,他是劍靈,肉體受傷再重也不會死,她何苦替自己擋下那一刀?
  「我心願未了……邪意……」舒月忽然看向邪意,虛弱的伸出一隻手。邪意會意後,立即握住那冰涼的手掌。
  是他害了舒月!
  「以後,只有麻煩你……照顧……滄九大哥……了。」舒月說著,一邊緩緩合上雙眼,手也因為失去力氣而垂下。
  「舒月!」滄九撕心裂肺的痛呼,而邪意,則握緊拳默默落淚。
  照顧滄九嗎?她怎麼會將這樣的任務交托給自己?交托給這麼自私卑鄙的自己?
  他怎麼可能原諒自己……

  血魔教的後山,一座圓墳旁,又立起一座新墳,新墳前擺放著鮮花素果,燃著縷縷青煙。
  「舒月,我們很快就會為你報仇了!」
  祭拜過死者後,滄九站起身子,轉過去看向被五花大綁跪伏在地的李堂主,以及一干教眾。
  「眾位長老、堂主,李堂主圖謀不軌,妄想盜取我教護教大法《清心咒》,在事蹟敗露後,又殺人滅口!今日我便將這個惡徒,在舒月墳前處死,以告慰她在天之靈。」
  言畢,滄九輕輕揮了揮衣袖,沒等李堂主求饒,一記劍氣過去,便令他身首分離,鮮血四濺,當場慘死。
  教眾見狀,無不心驚肉跳。
  天下之大,武功高強者眾,但是能像滄九這樣,取人性命就像是踩死一隻螞蟻般的,卻是寥寥無幾。
  屈長老在人群中緩緩籲了一口氣。李堂主一死,便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秘密,自己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就在屈長老安心下來時,滄九卻又開了口,再次讓眾人將心提到了嗓子眼,「李堂主早已招供自己所為是有人指使,而且也有不少同謀,所有與李堂主勾結的、知情不報的,統統給我站出來!」
  一聲喝下,人群中有幾名教眾慘白了臉,尿濕了褲子,明顯被嚇得不輕。
  接著幾個教眾和兩名堂主戰戰兢兢的從隊伍裏站了出來,個個冷汗直冒、嘴唇不住顫抖,模樣狼狽。
  「哼!主動站出來,說明你們有悔改之意,死罪可免。」滄九看了看這群如喪考妣的教徒,給出懲罰。「降為夥頭工,為教中弟兄燒柴煮飯三年!」
  「多謝教主不殺之恩,多謝教主不殺之恩!」除了那兩名堂主臉色有些青白交錯,其餘人一聽處罰並不像他們想的那般重,全都感激不盡,在地上不停叩頭。滄九瞄了那兩名堂主一眼,「要是不服,本教主還有其他的懲罰辦法,兩位堂主想聽聽看嗎?」
  那兩人趕緊磕頭,「屬下不敢,屬下罪有應得,多謝教主不殺之恩!」
  屈長老額頭上雖微微滲出了汗,但他依舊保持著沉默,決心死不認帳,認為自己在教中地位崇高,滄九奈何不了他。
  滄九的目光又從人群中掃過,冷冽的笑依舊掛在嘴角。「不知悔改者,天理難容,我詛咒他成為武功盡失的廢物!」
  隨他話音一落,邪意眸裏閃現出紫色的光芒。
  屈長老正驚疑不定,不知滄九究竟想要怎麼做,卻猛地發覺強烈的痛楚從四肢百骸傳來。
  「啊!」他忽然一頭栽倒在地,痛苦的打起滾來。眾人一驚,親眼目睹他的雙腳雙手正在漸漸萎縮,仿佛血肉被抽了去,只剩下薄薄的皮!
  「教主饒命!教主饒命!我知道錯,我知道錯了……饒命啊!」屈長老忍著痛,匍匐爬到滄九面前,不停地用腦袋叩著地面。「饒命,求教主饒命!」
  這下,教眾們全都明白了過來,教主所說的那個不知悔改的人,就是這位大長老!
  可這抽人血肉的功夫,又是哪門子妖術?他們教主可真是深不可測!
  「教主!」吳長老帶領著眾人一起跪下,「屈長老雖然有錯,但念在他對我教多年來忠心一片,立過無數苦功的份上,饒過他吧!」
  教眾們紛紛為屈長老求情,但其實滄九的詛咒也就到此而已,他並無意奪走屈長老的性命,在他看來,生不如死才是最大的處罰。
  雙手雙腳都已殘廢的屈長老,不停的顫抖著,甚至說不出話來,看見他這副慘狀,滄九隻希望他的下場能做為所有教眾的借鏡,便揮手命人將他帶了下去。
  「你們都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解決完所有事後,滄九深深歎了口氣,解散了眾人。
  山頭上,只剩下邪意還陪著他,站在舒月墳前。
  「她一直都在等著你開口娶她……」邪意平板的音調沒有絲毫波動。
  「是嗎?」滄九撫摸著舒月的墓碑,痛心的說:「可是我卻一直只把她當成妹妹……」
  「她知道,所以她從未對你說出口,希望你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冷漠的話語,好像指責,刺痛了滄九的心。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傻丫頭!你滄九大哥這麼笨,哪能知道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滄九內疚的低下頭,一滴一滴的淚落入墳前黃土裏。邪意站在他身後,沉默的守候著滄九。
  為什麼不告訴他舒月的事呢?因為自己也抱著同樣的心思,才會一直冷冷的看著舒月努力付出,卻從來不曾為她做過什麼。
  自己又一次陷入愛上主人的苦戀裏,而這一次,因為自己的無能,害死了同樣深愛滄九的人;因為自己的自私,讓這個真心待他好的姑娘帶著遺憾離開愛人。
  所以他決定,收拾起自己的心情,不讓滄九察覺到。
  這是他欠舒月的……
  「主人……」換上稱謂,邪意上前,跪在他腳邊。
  還有一件事,他必須去做,他得完成舒月最後的囑託。
  「請教我武功吧……」
  如果他要繼續追隨這個人的腳步,他就不能讓自己成為滄九的累贅,因此他必須強大到足夠自保,甚至保護他。
  哪怕這個人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


第六章

  九年後
  九年的時間,滄九成為當今武林正道中人談之色變的大魔頭。血魔教也由原本不起眼的小門派迅速崛起,如果不是曉劍山莊的新莊主臨危授命,帶領正道人士合力抵抗,血魔教差點便可吞掉整片江湖。
  而邪意在滄九的教導下,也不再是昔日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青年,而是血魔教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他事必躬親,血魔教大小事務,都要向這位護法請示,就連滄九在拿不定主意時,也必定找他商議。
  世人稱邪意是血魔教的軍師,血魔教得以壯大他功不可沒,他並分享了歷代名劍客的豐富經驗,想幫助滄九成為一代霸主,可惜滄九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教主。」
  此時,邪意站在滄九的房前,輕輕叩門,心裏翻湧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他果然不在屋裏……
  九年了,每次快到舒月的祭日之際,滄九都會離開血魔教總壇,離開落焰山,像是一直在逃避來自過去的指責。
  至今,他依然無法對那件事釋懷嗎?
  明明,錯的是自己……
  若是他真的無法承受,何不乾脆嚴懲自己,也讓自己的內疚減輕一些?
  可他偏偏隻字未提,獨自將那苦酒吞進肚子裏。
  邪意微微歎了口氣,從懷裏取出剛剛收到的,來自劍仙門的信函,塞在滄九的門縫下。
  不知不覺,離開劍仙門已有十載,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多麼希望當初在祭劍典禮上沒有發生那場「天劫」,那樣的話,他們也不會被劍仙送下山,經歷這麼多生離死別的考驗,承受如此沉重的責難。
  「護法大人,教主他回來了!」一名教徒急匆匆奔來,稟告道。
  邪意一愣。他回來了?這麼快?平時不都要過個十天才會回教的嗎?這次是怎麼了?
  抱著疑惑,邪意走向外殿,一進門就看見風塵僕僕的滄九正細心的為一名少年擦拭著臉上的灰塵。
  小心翼翼的溫柔神色,不經意的刺痛了邪意的眼。
  「教主!」他上前去,輕聲喚道,目光直視那名陌生的少年。
  滄九什麼時候對個外人這麼用心?這少年是什麼來歷?
  「邪意,來,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小兄弟是我在山下結交的一個朋友,名字叫做傅棱雪。」滄九一改平日的頹廢,此時顯得格外高興,好像又回到九年前,舒月還未死去時的摸樣。
  邪意更是困惑,直到少年轉過身來時,他頓時明白滄九為何會這麼高興。
  面容嬌美、清秀可人,是個長相討喜的孩子。特別是他那雙明亮慧黠的眼睛,像極了當年的舒月!
  「幸會!邪意,在下傅棱雪,你叫我阿雪就行了。」傅棱雪握住了邪意的手,模樣調皮活潑。
  那神韻,也讓邪意不自覺的將他與另一個人的身影重疊了。
  「舒月……」他幾乎不敢相信,雖然他們的樣貌並不相像,但那一顰一笑、那靈璨的雙眼,還有喊自己名字時微揚的聲調……天底下怎麼會神態舉止有如此相似的兩人!
  「對吧,我就知道你也會覺得像!」滄九在一旁笑道,就像對待舒月一樣,習慣性的將手放在博棱雪的肩膀上。「阿雪,我讓他們帶你去洗個澡,你也累了吧?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四處逛逛。」
  「多謝滄九大哥!」傅棱雪毫不吝嗇的綻放笑容,當場驚豔眾人。
  少年笑起來的模樣,非常的美麗,就和一朵綻放的雪蓮一樣。
  邪意不由得想起過去,舒月曾戳著他的臉,取笑他不會微笑。
  邪意你也是個溫柔的人,雖然缺了點表情,我想,如果你學會笑,一定能迷倒不少人。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不會笑,從來都不會,尤其從舒月死去之後,他就更加笑不出來了,也沒有人會跟舒月一樣在意他會不會笑。
  「邪意?你為什麼看起來像常板著臉?」邪意的心事重重被傅棱雪一眼識破,只見他走上前來,好奇的看著邪意,讓邪意難得的慌亂起來。
  就好像,舒月又回來了,指責自己似的……
  他不禁把頭垂得更低,幾乎只能看見自己的腳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傅棱雪卻做出一個出人意表的舉動。他雙手捧起邪意的臉,迫使得他抬起頭,接著又擰著他的臉頰,向左右拉開,讓邪意那張萬年不變的臉瞬間走形,咧開了嘴巴似笑非笑。
  「噗……」滄九見狀,第一個忍不住的笑了出來,殿上其他人隨即跟著哈哈大笑,他們可從來沒見過護法大人這般狼狽。
  邪意急忙避開傅棱雪的手,臉皮微微有些發燙,但傅棱雪卻笑道:「邪意,你是個大美人呀!不過就是板著臉不好看,如果你會笑的話,我想一定會迷倒一群人!你說對不對,滄九大哥?」
  聽了這句話,邪意猶如被電擊般,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他真的不是舒月嗎?
  不是……他不可能是舒月……舒月已經死了!不在了!
  瞬間的困惑很快就消散,邪意清楚,雖然少年的言行舉止與舒月如出一轍,可他看向滄九的眼神只有純粹的敬重,跟當年那個眼裏只有滄九的少女完全不同。
  反而是滄九,眸裏充滿了寵溺,儼然已經將傅棱雪當成舒月……
  「呵呵,自從我認識他開始,我就沒有見他笑過。」滄九附和道,心裏卻閃過一絲念頭:如果邪意笑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雖然他並不看重人的外表,卻也知道,自己的劍靈在這世上算得上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不論男女見到他都直呼美若仙人。
  如果那張冷冰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動人的笑容……
  滄九腦中浮現一幅令他震懾的畫面,想像中的那人嘴角勾起,微微含笑,猶如一縷春風吹盡白霜,又像是一股清泉融化冰雪,讓人心生暖意,挪不開視線。
  「滄九大哥?」傅棱雪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滄九恍似大夢初醒,頓時覺得有點失禮,撓著後腦笑道:「啊,真難想像……哈哈……哈哈……」
  笑聲竟有幾分尷尬,他沒想到自己會因一個小小的幻想而失神,更沒想到物件還是自己的冰山護法。
  「那我不打擾滄九大哥啦,明天見!」傅棱雪看他這副傻模樣,心裏笑翻了天,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向眾人禮貌的告辭後,便跟著一名教徒走向廂房。
  滄九和邪意等人目送著他離去,等他走遠之後,滄九才松了口氣。還好沒有被人發覺,自己剛才竟想著邪意的笑臉而恍神……
  「他是什麼人?教主?」邪意忽然轉過身子,看向他,害得滄九的心又是一緊。
  心跳怎麼加速了?
  「教主?」見滄九怔愣的看著自己,邪意又喚了一聲,「主人?」
  「啊……那個呀……」滄九急忙壓制住內心的慌亂,轉過身去。「阿雪不是江湖人,我見他模樣討喜,就帶回來了,不會有事……」
  他在心底暗罵,自己對著劍靈意亂情迷什麼呀!
  「教主……」看著滄九的背影,邪意頓了頓才將話說出口,「他不是舒月……」
  滄九身子猛地一震,之後,他聳了聳肩,有些勉強的笑道:「這我當然知道,怎麼可能搞混呢,舒月已經不在了啊……」
  聽著男人帶著濃濃惆悵的話語,邪意差點上前擁抱住對方。但他不能,因為他早已沒有那個資格……

  傅棱雪的到來,替血魔教帶來一股活力,大家都非常喜歡這個長相俊俏、性格活潑的孩子,就連原本不贊同滄九隨便帶外人入教的諸位長老,也在不知不覺中將他當成當年的舒月,格外疼愛。
  所有人中,滄九的寵溺尤為過甚,他甚至允許傅棱雪隨意出入自己的寢居,這原是邪意一個人擁有的特權。
  可漸漸的,在教徒之間傳出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說教主喜好男色,日日召傅棱雪侍寢歡愛。
  這些流言在還沒傳入滄九耳中前,就被邪意掐滅了,對那些肆意造謠的傢伙們,他一點也不心慈手軟。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滄九!
  但無風不起浪,正是滄九對傅棱雪的喜愛太過明顯,才讓眾人產生這種猜疑。
  「護法大人,雖然我們也很喜歡那個孩子,但此事關係到血魔教聲譽,如果教主依舊不知收斂,繼續如此偏寵阿雪,只怕會替教主帶來更多的麻煩……」
  「是呀,所謂人言可畏,就算這回護法大人嚴懲了那些造謠的教徒,但悠悠眾口,防不勝防啊!」
  長老們圍住邪意,你一言、我一語,讓他左右為難。
  偏寵、愛護……滄九是當真將傅棱雪當成舒月,言行舉止處處流露溫柔,甚至超過陪伴著他多年的自己,仿佛將他當成寶貝,小心的呵護著。
  卻不知這種疼愛,會為他自己帶來多少暗傷!
  「各位長老請放心,我會從旁提醒教主……」
  在諸位長老的請求下,邪意終於答應,要向滄九好好勸解一番,至少,希望他能保護好自己,不被流言所傷。
  於是這天傍晚,邪意隻身來到滄九的寢居,猶豫徘徊片刻後,伸出手正打算輕叩房門,卻聽到裏面傳來傅棱雪的驚呼,「滄九大哥!」
  之後,是「砰」的一聲悶響。
  邪意內心一驚,擔心滄九出事,立即推開門,沖了進去。
  屋裏一片狼藉,酒瓶倒在地上,流出晶瑩的佳釀,滿室充斥酒香。
  傅棱雪被滄九壓在地上,此刻正驚慌的睜大了雙眼,抬頭看向邪意,「滄九大哥喝醉了!快幫幫我。」
  「舒月……」滄九抱著傅棱雪,在他耳邊低聲喃著,「對不起,舒月,對不起……都是滄九無能……都是滄九的錯……」
  「滄九大哥,我不是舒月,我是阿雪!我是阿雪啊!」傅棱雪使勁掙扎,急紅了小臉,可醉醺醺的滄九卻將他越抱越緊,眉頭也逐漸緊鎖起來。
  「你還在怪我是不是?對,你怪我吧,這件事和別人沒有關係,是我無能……舒月……」
  看著滄九如此痛苦,邪意的心也跟著揪痛,不禁淚濕了眼眶。
  這麼多年來,滄九的內心依然充滿愧疚。
  當年犯下大錯的明明是自己,為什麼會連累他也一起墜入地獄?
  自己果然是個只會給主人帶來不幸的存在……
  「邪意……快幫幫我!」渾身被勒緊,傅棱雪差點喘不過氣來,他拼命朝邪意乞求道:「快救救我。」
  邪意聞言,急忙上前,費力的拉開滄九的雙臂,讓傅棱雪得以脫身。
  傅棱雪一古腦的鑽過桌子,然後抱著自己的雙臂,疑惑的問道:「滄九大哥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忽然就……」
  「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邪意攙扶起東倒西歪的滄九,冷冷的對傅棱雪說道。
  「好吧,多謝你!」傅棱雪咂了咂舌,知道自己留在這裏也無用,便匆匆離去。
  邪意扶著滄九到了床邊,將他緩緩放倒在床鋪上,又輕輕替他鬆開衣襟,脫下鞋襪。
  就在他要替滄九拉上被子時,滄九卻手臂一伸,抱住了他,將他拖進自己的懷裏,同時低聲喃喃,「舒月……原諒我……好嗎?」
  趴伏在滄九寬厚的胸膛上,聽著對方的聲音在胸腔裏回蕩,邪意的心卜通蔔通劇烈的跳動起來。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緊擁抱住滄九了……於是他忍不住也伸出手,環住對方。
  「舒月,你原諒我了,是嗎……」滄九微微一笑,翻個身,將邪意壓在身下,親吻著對方的額頭,極為溫柔。
  當他溫暖的唇瓣貼上邪意冰涼的額頭時,邪意的臉瞬間燒紅。他竟不知,原來人類的體溫這麼灼熱,幾乎要將他燃燒殆盡。
  「滄九……」邪意有些不知所措,慌亂間只能呼喚滄九的名,其他的,什麼也反應不了。
  滄九親了親他漂亮的雙眼,又順著他的鼻樑親吻下來,最後,目光定在邪意淡色的唇瓣上,看著那張小嘴一張一合,聽著他喚著他的名,就像是受到蠱惑,不斷湊近再湊近,直到貼上對方柔軟的兩片唇,輕輕啃咬起來。
  「啊……」邪意無法動彈,微微張嘴,迎入滄九更深的糾纏。
  意亂情迷時,他也無法分清楚,自己是在現實中,抑或是跟滄九一樣的醉了。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渴望著對方能夠這樣親吻著他、擁抱著他,這樣的一幕,他早就幻想過無數次,所以此時,他根本不可能拒絕滄九,哪怕明知道等滄九醒來後,兩人將面對多麼尷尬的處境。
  滄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酒精在他腦中作崇,讓他的意識渙散,而夢裏,舒月那張可愛的臉時而變得模糊,教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擁抱著誰。
  只知道,這具身體對他而言,很有誘惑力……
  他迅速解開對方的腰帶,扯開對方的衣襟,伸手探入其中,摸上那冰涼的胸膛,輕輕揉捏著胸前的柔嫩凸起。
  「啊……」邪意渾身一顫,鬆開了與滄九纏綿著的小舌,下巴微朝後仰去,而滄九則趁機沿著他的下巴舔舐起來,在脖子上流連,又移到鎖骨上,吮吸著對方每一寸白皙的肌膚。
  「滄九……」邪意捂著臉,聲音變得柔媚宛轉,原本沉穩平靜的氣息也變得紊亂不堪。
  滄九拿開他遮著臉的手,撫平他額上的碎發,又不停親吻他的臉頰和耳側,讓邪意益發難以忍受,發出破碎的呻吟,「滄九……別這樣……啊……」
  滄九引領著他的手順著腰際往下,放在自己的胯下,邪意頓時發覺,原來滄九那兒早已蓄勢待發。
  他想得到自己嗎?邪意有些意外,又看向滄九。
  滄九臉頰微紅,眼神迷離,欲望在他雙眼中燃燒。
  他果然是醉了……
  邪意猶豫的推開了他,坐起身來,在心底告誡自己,不能趁滄九喝醉做出這種事……不能!
  可滄九就像意識到他意欲逃離的企圖,也坐起身緊緊抱住邪意,火熱的舌在他耳廓不停的舔弄著,身下的堅挺也在他腰間摩擦起來。
  兩難之下,邪意最終還是垂下頭,稍稍掙脫出滄九的懷抱後,褪下自己的衣物,露出雪白的身子和修長雙腿。
  他輕輕解開束發的絲繩,黑瀑般的長髮垂順而下,發梢剛夠隱約的遮住臀線,讓滄九頓感腹下一緊,口乾舌燥。
  邪意將衣物丟下床,又轉身解開滄九的腰帶,褪下他的衣褲,趴伏在他身前,捧起那早已高高聳立的碩大火熱,低頭用嘴含住……
  「啊……」滄九舒服的發出喟歎,一手按在邪意的頭頂上,享受那濕熱的口腔帶來的快感,但光是這樣,似乎還不夠……
  目光落在他身前……
  趴在自己雙腿之間的人,擁有光滑的後背和纖細優美的身段,一頭烏黑長髮披散在圓滑的雙肩上,與白皙膚色相襯,映入他眼裏,形成一道美麗的風景、一股無法抗拒的誘惑。
  想要……想要得到他!滄九內心不停的狂吼,之後,他便伸手撥開瀑布一般的黑髮,順著邪意的背,摸向滑嫩的臂瓣。
  邪意正賣力的吞吐著滄九的欲望,突地感受到有異物擠入身後的小穴,並且越探越深。
  「啊……」對方的東西還在嘴裏,他只能張大了嘴大口的呼吸,緊張的繃緊了全身肌肉。
  滄九的手指稍稍頓了下,邪意也漸漸放鬆身體,孰料,在感覺到穴口的收縮輕緩許多後,滄九一鼓作氣的將手指完全插入,另一隻手緊緊扣住邪意的後腦,逼迫他繼續吞吐自己益發膨脹的男根。
  「唔……」邪意一邊承受著來自口腔裏的不斷撞擊,一邊忍受著身後傳來的刺痛,苦悶與情欲快感的矛盾,使他原本冷冰冰的臉顯得格外妖媚。
  「別……別,滄九……不要……」他斷斷續續的呻吟,猶如蠱惑人心的魔音,讓滄九的忍耐漸漸到達極限。
  他抽出手指,重新讓邪意平躺在自己面前,蜻蜒點水的吻了下他的嘴唇,又用雙手托起邪意的腿,將他的身軀略微彎曲。
  邪意微喘著氣,眼神迷離的看著滄九,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將雙腿緩緩朝左右分開,使自己最為隱私柔嫩的地方,完全暴露在滄九眼前。
  雙腿之間的穴口此時正一張一合,像在勾引著滄九快一點進入一般。
  滄九將邪意的雙腿抬高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後便握住身下的火熱,把前端頂入那隱蔽的小口內。
  「滄九……」眼看著那根粗大的東西一點一點被自己的後穴吞進去,邪意再也遏止不住的流出眼淚,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滄九俯身舔去他的淚,旋即開始擺動腰,在對方緊窒而火熱的幽徑裏來回抽插。
  「啊……啊……」邪意用雙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臀部和腰隨著滄九的動作上下擺動,嘴裏只能吐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滄九的動作益發劇烈,最後他用力一頂,將自己的欲望完全的送入對方體內。
  「啊!」一股快意的酥麻湧上腦門,讓邪意的呻吟變得更加嬌媚。「嗯……啊……滄……滄九……」
  「嗯!」感受到那火熱的內壁正緊緊包裹著自己,一聲悶哼後,滄九再也把持不住,將滾滾熱液灑在對方的蜜穴之中。
  愛液漸漸溢出穴口,使得兩人交合之處變得黏稠濕潤,邪意羞紅了臉,喘著氣,疲憊的閉上了雙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滄九緩緩放下邪意的雙腿,低頭親吻著他的嘴唇,雙臂環在他的腰上,將那瘦弱的身軀緊緊的擁入懷中,繼續舔舐著邪意的脖子、胸口……好像要把對方渾身上下都沾染上自己的氣息一樣。
  兩人忘記了一切,放縱本能,瘋狂的結合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雙雙筋疲力竭了,這才互相依偎著沉沉的睡去。
  夢中,滄九卻又低聲的發出喃喃,依稀喚著。
  「邪意……」


第七章

  次日清早,滄九悠悠轉醒,緩緩坐起身。
  他頭痛得厲害,昨晚似乎喝多了……
  他捏了捏鼻樑,拍拍自己的臉頰,這才看清楚房裏的一切。
  桌上地上亂七八糟,酒壺酒杯掉落一地,凳子也倒在一側,像是昨晚遭了小偷似的。
  而床鋪上,被褥淩亂儘是褶皺,自己渾身上下脫得精光,衣服全都掛在床尾的欄杆上。
  伸手往旁邊一摸,滄九頓時一驚,急忙掀開被子。
  被褥下,床單上沾著斑斑血跡,更有不少可疑的白濁液體,此時已經凝固。
  昨晚,他做了什麼?望著床單上的血污,滄九皺起眉頭,努力回想。
  最後的記憶停在他找傅棱雪前來喝酒的一幕……糟糕!他該不會對個孩子……
  猛地從床上跳起,滄九胡亂的套上衣服就沖出寢居。
  「阿雪在哪里?」當他這樣不修邊幅,邋遢的頂著一頭亂髮出現在教眾眼前時,教徒們個個睜大了雙眼。
  這是他們那位叱吒江湖、殺人不眨眼的教主?
  只有教中的幾個長老無動於衷。今天一早護法大人就匆匆離開了,教主沒人幫忙打理,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教主!」很快,前去找尋傅棱雪的教徒折返,上氣不接下氣的稟報,「傅兄弟……傅兄弟他不見了!」
  「什麼?!」滄九一驚,後退了一步。都怪自己昨晚酒後亂性,竟對阿雪做出那種天理難容之事,阿雪必定恨死自己了,所以才會不告而別吧?
  「傅兄弟他還留下一封書信……」教徒將書信雙手奉上,滄九急忙搶過,展開一看,全身如遭重擊,差點站立不穩跌坐在地。
  信上,少年秀氣的字跡,猶如細針,一根根紮著滄九的心。

  滄九大哥,阿雪斗膽,借貴教《清心咒》一用!先斬後奏,實屬無奈,望大哥諒解。阿雪以性命發誓,絕不會將《清心咒》的內容洩露,並擇日奉還,向大哥負荊請罪!
  滄九下意識的一摸脖子。沒了……原本掛在那兒的一條細繩不見了,而那上面,系著望月交給他的密室鑰匙!
  「哈……哈哈!」滄九大笑起來,方才的悔意消散無蹤。
  原來那個少年騙了他!
  陪自己喝酒是假,想趁機偷走《清心咒》才是他的最終目的!難怪喝酒時他滴酒不沾,只一個勁的勸自己喝!
  昨晚的荒唐,也一定是這個小妖精設下的圈套,勾引自己、誘惑自己,讓自己把持不住,為的就是從他身上摸走鑰匙!
  「來人,備馬!」滄九冷喝,大手一揮,宣示道:「我要親自出馬將那小賊捉回,要讓他知道,膽敢欺騙戲弄我滄九的,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滄九渾身殺氣騰騰,目光暴戾,教眾見狀無不冒出冷汗。世人都道血魔教教主滄九行事乖張、作風殘酷,但其實血魔教的教眾都知道他們的教主並非冷血無情之人,除非有人犯到他的禁忌,那個時候哪怕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他也會教對方付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代價。
  「快,快去找回護法……」吳長老深感不妙,急忙吩咐身邊一名教徒去尋邪意。
  那名教徒知道事態嚴重,很快就領命而去。

  邪意並不知道教中發生什麼變故。
  從清晨之時,他就一直獨自坐在山頭,靜靜的看著舒月的墓碑。
  九年前,當他告訴滄九舒月的心意之後,滄九悔恨不已,於是在舒月的墓碑上刻下「滄九之妻」四個字。
  滄九之妻……這是滄九唯一能給舒月的了,舒月若是泉下有知,一定非常欣慰吧。
  而自己,在害死舒月後,已一無所有,甚至不得不將對那人的苦戀層層冰封起來。
  仿佛只有這樣,才對得起為了保護他而死去的舒月……
  「舒月……」跪坐在墳前,邪意輕輕觸摸著滄九留下的字跡,種種辛酸苦澀翻湧在心頭,讓他不由得垂下腦袋。「對不起……」
  昨晚之事,是他一時衝動,他竟趁著滄九醉得糊塗之時,恬不知恥的上了他的床,與他歡愛纏綿了一夜!
  他沒臉回去面對清醒的滄九,更覺得愧對舒月,所以清晨便跪坐在這裏,希望舒月能原諒他的一時情迷。
  坐了很久,他的膝蓋微微發麻,淚已經乾涸在眼眶之中。
  山上的風很冷,吹在他單薄的身上,撩起一片衣擺。
  「邪……」背後傳來一道猶如鬼魅般的聲音。
  邪意一驚,猛地轉過身去,只見一道青光閃出,直撲他而來,速度之快令他措手不及。
  「邪意!」
  瞬間,邪意面前站著一人,正垂眸笑看著他,這人的味道很熟悉,略帶激動的音調亦不陌生。
  「虞七大人……」邪意認出來者,不動聲色的拉開一點距離。
  他並不習慣與滄九以外的人如此親密。
  「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是跟冰塊似的,凍死我了!」虞七故意抱著雙臂,做出一副直打哆嗦的模樣,委屈的看著邪意。
  十二年了,邪意還是和十二年前一樣,沒有一點變化,永遠都那麼漂亮,可是,他卻覺得現在的邪意好像在壓抑著什麼似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幸福……虞七漸漸皺起眉來。莫非是滄九那小子欺負邪意了?
  不行!怎麼能讓那渾小於怠慢了劍靈?把邪意給他,果然是暴殄天物!
  「滄九那小子呢?我要找他好好談談了。」虞七打定主意,要為這位久未謀面的小師弟復習一下修劍心得,然後再把師父和師兄們的思念之情轉達給他。
  「主人現在應該在教中……」邪意神色一黯。此時,那人應該已經想起昨晚的事了吧……自己還有什麼面目去見他?
  「邪意你真的很不對勁喔!如果他在教中,我還會找到這來嗎?」卸下擔心之情,虞七氣呼呼的表示,「虧我前些日子還寫信告訴他我今天會來訪,可這小子是不是故意躲著我?我已經在你們血魔教上下找了一遍,都沒見到他的蹤影!哦,對了,你們教中似乎出了什麼事,我看見還有人在到處找你。」
  「找我?」邪意站起來,不明所以的看向總壇的位置。
  出了什麼事嗎?為什麼虞七找不到滄九?難道滄九離開了?為什麼……會是因為昨晚的事嗎?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邪意領著虞七回到總壇,果然,血魔教中已經鬧得人仰馬翻。
  「護法!」有教徒一見邪意歸來,喜得像看見救星,但一注意到他身後跟著一名陌生男子,立刻機警的閉上嘴巴,警惕的看著虞七。
  「這位是教主的師兄虞七大人,是自己人,但說無妨。」邪意知道教徒有所顧忌,但他們哪知道,虞七輕功卓絕,方才早在教中闖過一輪,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都聽見了,比如滄九失蹤的消息……
  「是,小人見過虞七大人。」那教徒向虞七恭敬的行了禮,這才將實情向邪意稟告。
  「教主追阿雪去了?」邪意驚訝的捂住了嘴。怎麼會變成這樣?阿雪竟然偷走血魔教的《清心咒》秘笈!
  「教主說要親自前去捉拿那可惡的小賊,之後便離開總壇。護法大人,你看這……」教徒說著,抬起頭來,等待邪意的指示。
  教主不在,護法為大,全教上下便得由護法大人來指揮調度,這也是為什麼吳長老第一時間就派他們去找尋邪意。
  邪意思索了片刻,冷靜的吩咐,「傳我命令,各堂不得隨意行動,駐守教中待命!」
  「是!」那教徒立即領命退下。
  邪意又轉身對虞七道:「虞七大人,請您暫且在此歇腳,待我將主人帶回。」
  「你知道他在哪里?」虞七語調輕揚,有些微訝。
  邪意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虞七。
  虞七頓悟,認命的點了點頭,「好吧,我知道了,我等你們回來就是……」
  有血馭咒聯繫的兩人,就算各在天涯一角,也能感應到對方身在何處。
  望著邪意離去的背影,虞七忍不住感慨,不知這天下還有什麼,能超過這血的羈絆。小師弟當真是好運氣啊!

  邪意快馬加鞭,披星戴月的追著滄九的步伐前進。
  半個多月過去,他在不知不覺中,竟然來到血魔教的死敵——曉劍山莊的山腳下。
  可他不能回頭,他能察覺到,滄九就在這附近。
  跳下馬背,他在幽靜的樹林裏尋覓著那人的蹤跡,凝神聆聽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雜響,終於發現不遠處隱約傳來的打鬥聲。
  他加快了步伐,運功而起,直接奔往那個方向,腳還未落地,便一眼看見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教主!」
  他急忙從林中沖出來,落在滄九的身後,雙眼死死的盯著面前,正與滄九動武年輕的男子。
  他認得,男子正是當年敗在滄九手下的秦風的兒子,當今的武林盟主,曉劍山莊莊主秦陌!
  而跪坐在一邊,面色微微發白,像是受了傷的,正是秦陌的弟弟,人稱「玉面蝙蝠」的曉劍山莊二莊主秦?。
  不知道滄九為何追著阿雪追到曉劍山莊來,但這裏畢竟是敵人的地盤,滄九竟然以一人之力單挑他們兄弟,讓人如何放得下心!
  聽邪意的呼喚,滄九忽然停下打鬥,身形重新落在地上,有些惱火的瞪了他一眼,「什麼事?」
  「……虞七大人來了。」邪意低聲答道。
  滄九聽言哼了一聲,轉而抓起地上的秦?,丟回給秦陌。
  「今天就到此為止,但秦莊主,我還是奉勸你一句,那個阿雪可是只狡猾的狐狸!他先前引誘我騙取我好感,又偷了我教護教大法《清心咒》……秦莊主認為他又為何要藏匿于貴莊?《七劍訣》和《清心咒》,不是江湖齊名的兩大秘笈嗎?」
  滄九嘴角一勾,丟下這一段話,之後便轉身施展輕功,往樹林中退去。
  邪意見狀,也立即緊隨其後。
  秦家兄弟並沒有追趕上來,怕是為滄九最後那一席話所撼動。
  「阿雪在曉劍山莊?」邪意問道。
  滄九握緊了拳頭,恨恨的說:「那小子先偷了《清心咒》,又潛進曉劍山莊裏,以為這樣我就奈何不了他嗎!」
  一道劍氣從他指尖射出,霸道的削斷前方遮住兩人視野的樹枝!
  「我最痛恨被人欺騙愚弄,那個阿雪竟然這麼恬不知恥!勾引我與他上床在先,偷取我教秘笈在後,現在又立即和秦陌勾搭上,我滄九豈容人這樣玩弄!我要讓他嘗嘗欺騙我、背叛我的苦頭!」滄九像是在發洩怒意似的,劍氣不停的朝著四方射去,四周一片狼藉。
  邪意聞言,心中詫異,腳步也緩了下來。「上床?」
  莫非……莫非滄九以為那一夜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傅棱雪?
  「我喝得酩酊大醉,一時情不自禁,就……就做了那種事,我哪里想得到他是這種人!」滄九臉上浮現一抹不自在,面對著邪意,他竟莫名有種罪惡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滄九……」邪意抿了抿嘴,心又開始糾結。
  雖然知道那夜的事是個錯誤,可當聽他說在那場歡愛的記憶裏竟然沒有自己時,邪意卻又覺得痛苦與不甘。
  就好像,自己已經被這個人徹底抹去一樣……
  「那晚……是我……」痛苦的快要窒息之際,他脫口而出。
  說完,他別開視線,不敢看對方的表情。
  「是你?」滄九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那晚……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阿雪,是我……滄九,因為我……」邪意咬住了唇。剩下的,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是你?不是阿雪?」滄九退後幾步,瞪大了雙眼,指著邪意。「你……你為什麼這麼做?」
  怎麼會是邪意?雖然自己待他如手足,是最親密的戰友,可他畢竟只是劍靈啊……他並不是人類!為什麼會和自己做出這麼荒唐的事來!而自己那一晚,竟然對這把劍動了情,還不停索求著對方的身體……
  想到這裏,滄九感覺自己如置身冰窖,渾身血液凍結,幾乎不能呼吸!
  「因為我……」邪意垂下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只可惜,滄九看不見。
  「我……我一直……一直喜歡……」他捂住了嘴,想要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可心底有另一道聲音在不停的叫囂著。告訴他,把一切都告訴他,對他的愛意也好,對舒月的嫉護也罷,將自己陰暗見不得人的一面,統統告訴他,告訴他這一切只是因為自己……
  「我一直愛著你,滄九……」他漸漸跪在了地上,淚流滿面,「我嫉妒舒月,嫉妒她能夠名正言順的接近你,我嫉妒阿雪,嫉妒你那麼關注他……滄九……」
  其實他,一直都在內疚悔恨與渴望獨佔主人的私欲之間擺動著,既不想對不起死去的舒月,卻更不想這人的目光轉移到他人的身上去!
  「夠了!」滄九怒喝,「沒想到你竟也有如此卑劣齷齪的心思!」
  「卑劣?齷齪?」委屈的看著滄九,邪意不明白,為什麼滄九會這樣看待他的感情。「我對你的感情……是卑劣、齷齪的心思?」
  這是不是意謂著,滄九跟前主人一樣視他為怪物,所以將那夜的事,當成是污點?怪自己玷污了他?
  「怎麼不卑劣!那夜,我喝醉了,可是你沒有,你很清醒!卻誘惑我做出那種事,絲毫不顧我的感受,難道這還不算卑劣和齷齪嗎!」
  「對不起,滄九,我擅自愛上你……」邪意痛苦的神色,讓滄九產生一絲不忍,可他依然無法釋懷,自己竟會對視若珍寶的劍靈產生欲望!
  最該死的,是這趁人之危的劍靈,他可以阻止自己的,但他居然放任自己幹出這種事。褻玩自己的劍靈,他滄九自認是愛劍、惜劍之人,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被自己最鍾愛的劍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滄九的心緒全亂了,他甚至無法理智思考,此時的他只想逃避,所以他將所有的過錯全部算在邪意的頭上。
  「身為劍靈,你竟敢誘惑主人與你……邪意,師父說要我提防你的能力,我果然是小看了你!」滄九怒不可遏,狠狠摑了邪意一記耳光。
  邪意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抹血色。
  不痛……臉上已經麻木了,可是心底……痛不欲生!
  「我終於明白你的前主人為什麼要封印你!一把劍卻有如此不堪的私欲……你給我滾!以後,你若再多碰我一下,就讓你粉身碎骨!再多看我一眼,我就挖了你的雙眼!」
  一時氣急的滄九,丟下一連串惡毒的言語,便轉過身,不再看邪意。
  這些話傳入邪意的耳裏,就像是一場冰雹猛降,將他的心凍結了,也打碎了。
  原來,在滄九的眼裏,自己不過只是一把劍,是他的一件武器!
  身為一把劍,只能安分的做一件死物,愛戀也好,憎恨也罷,不管什麼樣的情感,主人都不可能施捨給自己一點點。
  一旦自己全心投入,就會被他們視為恬不知恥、自不量力……
  所以他們終究會選擇丟棄自己。
  可是,他明明有思維、有感情,若要他一徑順從的做他們心目中理想的死物,他寧可放棄一切,回到那個除了冰冷、黑暗什麼也感覺不到的世界……
  那麼,就讓自己再多看他一眼,記得他的背影也好,日後,便不會再有交集了。
  邪意緩緩抬起頭來,安靜的凝視著滄九的後背,眸裏閃爍著淚光,最後化做一滴淚,順著他的眼眶落下一道黑痕。
  他默默的在心底說道:滄九……再見……不,不是再見,而是永別了!


第八章

  滄九一時氣急撂下狠話,可是當他轉過身去後,立刻就後悔了。
  這麼多年,邪意一直陪著他,早已成為他心底不可替代的存在,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劍靈也會對人產生感情,而且還是那麼深的愛意。
  愛?滄九一愣。邪意愛著他?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人,卻說一直深愛著他,並且還因此嫉妒舒月、嫉妒阿雪?那是他的真心話嗎?
  腦海裏浮現出一幅幅畫面,那是那晚自己醉酒後,身下之人露出的嬌媚之色。
  滄九……
  依稀記得,那人喘息之時,一直不斷的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在血魔教中,會這樣叫他的人,只有邪意……
  可是,邪意的表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性感?
  滄九猛地捏了下大腿,讓自己保持清醒。對方可是一把劍,自己身為主人,怎麼可以和一把劍發生肉體上的關係呢!更何況,自己連邪意的想法都還沒厘清,他究竟是把對主人的依戀之情誤當成愛情,還是是真的愛上自己?
  他是不是應該先把事情經過詢問清楚再做定奪?
  滄九一邊思索著,一邊轉過身,「抱歉,剛剛語氣太……」
  話沒說完,他就被眼前的一幕駭住了。
  只見邪意跪坐在他的面前,靜靜的看著他,但那雙原本美麗的紫眸,此時卻變成兩個窟窿,不斷溢出黑色的淚,在白皙的臉龐上劃出兩道難看猙獰的淚痕。
  「邪……邪意!」滄九大驚失色,倉惶的跑上前去,腦海裏卻迴響著自己方才一怒之下說出的惡毒話語。
  再多看我一眼,我就挖了你的雙眼!
  「邪意!」滄九跪在邪意的身邊,心痛不已的抱住他,「這不是詛咒,只是氣話呀!你不可以當真,這不算數的!」
  可劍靈置若罔聞,就在滄九擁抱住他的那一刻,邪意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笑。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笑,笑得很苦,混合著無數複雜苦澀的心情。
  他累了,不想再繼續留在俗世間,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主人嫌棄、拋棄。
  他本來就不該幻化為人形,出現在這世界上的……
  「邪意,這不算數,這不是詛咒,你給我住手!聽見了沒有!」滄九大聲的呼喊著,心也像是被撕裂開來,前所未有的劇痛……
  「滄九……」邪意低聲喚道,之後,他的身體忽然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在滄九的懷抱裏化做無數煙塵碎屑,灑了一地。
  只剩下一層外袍,輕輕柔柔的落在他的手臂上。
  「邪意!」滄九接住衣袍,焦急的捧起灰塵。怎麼會……怎麼會……
  你若再多碰我一下,就讓你粉身碎骨!
  那句惡毒的話不停的敲打著他的心尖。
  是自己,是自己殺死了邪意!邪意借著自己這該死的口頭禪,殺死了他自己!
  「不要走,邪意,我錯了!是我不對……別、別丟下我……」滄九悔恨不已,抱著邪意留下的黑色衣袍,蜷縮痛哭,不停捶打著地面,直到雙手流血為止。
  沒有人看見這一幕,江湖第一大魔頭,在這幽靜的樹林裏,痛苦伏地,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慘痛的代價。
  「邪意,不要離開我……不要……」

  數日後
  虞七站在滄九的門前,一臉不悅。
  自從小師弟回到血魔教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吃不喝,整日酗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然後發酒瘋,大聲喚著邪意的名字。
  而邪意,則再也沒有出現過。
  虞七敏銳的察覺到,一定是劍靈出了事,才會讓小師弟這麼痛苦。
  不顧教徒們的阻攔,他猛地一掌推開屋門。
  屋裏亂作一團,滄九頹廢的坐在地上,一手緊緊攥著一件黑色衣袍,另一隻手則抱著那把烏黑生銹的劍。
  胡碴佈滿下巴、頭髮蓬亂,原本雪白的衣衫沾上不少污垢,顯得骯髒。
  但他卻像對此毫無所覺,低著頭,目光發直的盯著那把劍,不停的喃著,「邪意……」
  這幾日,他腦海裏不斷湧現的,都是那人孤傲冷清的模樣,是那人紅著臉嬌喘時的性感,還有他最後悲戚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自己對邪意做了多殘忍的事,他不但不珍惜這份難得的感情,還將之踩在腳下,用最不堪的言語污蔑了他對自己的心意。
  而且,他也發覺到,這跟上次舒月死去時不一樣……
  舒月死去後,包圍他的是深深的悔恨與內疚。
  但邪意離開後,他卻發覺,自己的世界崩潰了,仿佛沒有了白天黑夜,沒有了日月星光,留下的,只有一望無際的黑暗。
  自己無法離開邪意,他就像空氣,一直溫柔沉默的陪伴自己,一旦失去,就會讓自己墜入窒息的絕境。
  結果自己非但沒有好好的珍惜他,還讓他選擇用如此決絕的方式終止兩人的契約。
  邪意他不過是向他說出最真實的心情,自己卻……
  滄九不假思索的舉手摑了自己一記耳光,狠狠的,將臉頰打紅一片。
  那日他也是這樣兇狠的打了邪意,打到他嘴角流血……自己一定是傷透了邪意的心,所以他寧可神魂俱滅,也要求去,不願再留在自己身邊。
  邪意……已經永遠離開了!
  每當想到這裏,他就覺得心被深深的刺痛,只能拿過酒壺朝嘴裏灌,用酒來麻痹自己。
  「夠了!」虞七看不下去,一腳踢開酒壺,將師弟從地上拉了起來。「你還要頹廢到什麼時候!」
  「師兄……」滄九眼眶泛紅,痛苦難當的表情讓虞七於心不忍,像小時候一般,他拍了拍小師弟的背安撫,「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害死了邪意……他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滄九泣訴著,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你!」虞七聽言,差點沒掐死滄九,不滿的罵道:「你竟然……竟然這樣對待他!滄九,在你的心裏,邪意到底是什麼?他只是一把劍嗎?你有沒有想過,劍生劍靈,便是會思考、有感覺的,他不是死物啊!」
  「我知道……現在我全明白了,我所需要的,並不是這把冷冰冰的劍,師兄……我想要活生生的邪意啊,我想要他回到我身邊……」滄九捂住了自己的臉,將痛苦掩藏在手心裏。「沒有他,這世界之於我都不再有意義……為什麼我現在才發覺到他對我這麼重要,師兄,為什麼……」
  「唉……」見過去那個令人頭痛不已的小師弟變得如此喪志失意,虞七也不忍心多加責怪,蹲下身來,輕輕撫摸著那柄黑色的劍。
  這就是名劍邪意嗎……自己幾乎都要忘記他是把劍了,沒想到滄九卻一直都不明白。
  所謂劍靈,乃是劍有了自己的魂魄,就跟人類一樣,有七情六欲,他不是一件死物啊!
  但是,既然他本身是劍……
  虞七忽然想到什麼,一把拉住滄九,有點激動的說:「傻瓜,你為什麼不回去找師父!既然邪意真身是劍,就不會真正的死亡,身為劍仙的師父一定有辦法讓他恢復!」
  滄九聞言,雙眼頓時變得清亮起來,好像在黑暗中捕捉到一絲希望的曙光。
  事不宜遲,兩人迅速起身上路,帶著已經生銹的鐵劍,趕回劍仙門。
  十二年未歸,一路上山,繁花似錦,可滄九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美景,他的心裏只有邪意,他要他的邪意回來,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當他們來到殿上,將已經生銹的鐵劍放在劍仙和眾多師兄弟的眼前時,劍仙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滄九,你到底做了什麼!」
  「師父!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邪意!」滄九跪著爬到師父腳邊,含淚抓著劍仙的手。「求求你!」
  「滄九,你……」劍仙看了這個小徒弟一眼,見他模樣憔悴,心生憐憫,末了重重的歎了口氣。「枉你在我門下這麼多年,卻不知道珍惜寶劍!邪意不但身受重創,更怕是心已死了,所以連帶著劍身一起腐朽,很快就會變成一把廢鐵。」
  「師父,不,不行,你一定要救救邪意……」滄九完全失了冷靜,一把將邪意抱在懷裏,拼命哀求,「你若是不救他,弟子也一定活不下去!」
  「滄九,劍靈與人一樣,有七情六欲,他已徹底心如死灰,光靠我的力量,也不一定能夠讓他起死回生啊!」劍仙心疼的摸著滄九的後腦,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小徒弟,一旁的眾多師兄更是無限感慨。
  那個倔強頑固的滄九竟然會這樣低頭哀求師父,而且還說出這種話,可見劍靈之於他有多麼重要!
  「師父,不管結果如何,都請師父試一試!」虞七跪在滄九的身邊,皺著眉央求,「就算不成功,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師父,求你,就試一次!試一次吧!若不成功,弟子絕對不會再勞煩師父!」滄九聞言,猛地抬起頭來,和虞七一同乞求著。
  劍仙無奈的搖了搖頭,歎道:「也罷,但是滄九,有件事你要明白!現在你的血已經無法召喚邪意的靈魂,要想召回已經心死的邪意,必須先解除你們之間的血馭咒,讓他與外界完全斷絕聯繫,再以他人之血重新引出他的靈魂,訂下新的契約……不過這樣一來,邪意就不再是屬於你的劍靈了,而且你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擁有第二位劍靈!你可要考慮清楚……」
  滄九一驚,呆滯的看著師父。
  邪意將不再屬於自己?他要變成別人的劍靈?他會被別人捧在手心裏,抱在懷裏,而不是……
  老是想到可能有別人擁抱著邪意,滄九的心就像被巨石壓住,苦悶、窒息的感覺接踵而至。
  「小師弟,你要相信邪意!」看出小師弟受到巨大的打擊,虞七一手拉住滄九的胳膊,堅定的道。
  滄九咬緊牙關,點了點頭,一句一字的說道:「好,師父,請您幫他!」
  「那麼,滄九、虞七,你們倆跟我來……」劍仙站起身,背著雙手走進內殿,滄九和虞七相視一眼,也不敢亂做猜測,抱起邪意跟上師父的步伐。
  內殿有個小型祭壇,祭壇上煙霧嫋嫋,環繞著正中央的一張木桌。
  滄九將邪意輕輕的放在桌子上,之後退到劍仙身後去。
  劍仙用衣袖在邪意的劍身上輕輕一拂,便盤腿坐在邪意的身邊,口中念念有詞,吟誦著咒語。
  「唔……」忽然,滄九感到腦袋裏傳來一陣刺痛,逼迫他彎下腰去,捧著自己的頭顱。
  「小師弟!」虞七見狀,急忙扶住他,焦急的問道:「你沒事吧?」
  「痛……」滄九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隨著師父的吟誦,他的頭痛似乎越來越劇烈了。
  「師父!」虞七急忙看向劍仙,但劍仙並不理睬他們,依舊專心致志的念著他的咒語。
  「師兄……」滄九伸出一隻手抓住虞七的褲腳,微仰起頭,額上儘是冷汗。
  「不要……不要阻止……師父……」
  他明白,這是師父在解除他和邪意之間的血馭咒。
  一旦血馭咒解除,邪意就再也不屬於自己了……
  昔日,逼迫邪意訂下契約的一幕再次浮現腦海中。
  可笑!不過是個人類小鬼,有何資格做我的主人?更何況,我早已決定不再認主。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滿不甘願的邪意曾經被另一個主人傷害過。
  我以為這樣的能力能夠為主人效勞,可是,我的上一任主人卻因此認為我是妖孽,將我封印在劍裏……
  自己沒有將他當做妖孽,卻愚昧的將他當做物品,自以為是的認為他沒有人類的感情。
  我一直愛著你,滄九……
  邪意的聲音很低沉,包含著多少辛酸苦澀,同時也夾雜著一絲希冀。
  因為太過震驚,自己便將他這一點點希冀打碎,直到失去他之後才發覺到,能被他所愛,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但是幸福就在那一日,被自己親手碾碎了……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愛上自己的呢?他又為什麼會由對自己不理不睬,變成愛上自己?
  難道是因為彼此之間血脈相連的血馭咒,讓他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那如果換了主人,他還會愛著自己嗎?
  種種複雜情緒在滄九腦海裏翻湧著,直到劍仙念完最後一句咒語,一股血氣朝著滄九頭頂沖去,讓他眼前一片漆黑,整個人都癱軟在地。
  「小師弟!」虞七急忙抱住滄九的身子,焦急不安的看著劍仙,祈禱著師父能快一點結束這一切。
  劍仙緩緩睜開雙眼,雙手放在膝蓋上,看向了徒弟。「虞七,你過來。」
  虞七猶豫了下,將滄九輕輕靠放在櫃子邊後,走到師父的面前。
  「伸出手……」沒有看向他,劍仙冷冷的命令。
  虞七遵從師命伸出手去,劍仙只是抬起頭瞥了他的手臂一眼,他的臂上就出現一道血痕,黏稠的血滴彙聚起來,最終劃過他的胳膊,直直落下,點擊在邪意的劍身上。
  劍身頓時顫抖起來,無數黑煙冒出,卻又立即縮了回去,似乎是劍靈並不願意踏出這一步。
  「邪意,出來吧,沒有人會再傷害你了!」劍仙見狀,急忙灌注自己的法力,用淡色光芒纏繞著冒出劍外的那一絲黑煙,想將藏匿於劍裏的靈魂一點點引出。
  「邪意,求求你,別退縮!我們需要你,你快出來吧……」虞七跪在一旁,不停的呼喊著,「還有滄九,滄九已經知道錯了,你原諒他的一時糊塗吧,否則……否則沒有你,他也活不了了……邪意!」
  劍又一次在地上鳴動,黑煙被劍仙的法力牽引著,終於一點點的鑽出黑劍,在半空中盤旋,漸漸凝聚成一個透明的人形。
  「虞七……」劍仙見狀,急忙喚了徒弟上前。虞七立即伸出手,以自己的血點在透明劍靈的額上,口中默念起血馭咒的口訣。
  「邪意……」滄九此時剛睜開雙眼,將這一幕完全收入眼裏,心猛地糾痛。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的邪意就是虞七師兄的了……他再也不會跟隨在自己身後,稱呼自己為主人了……
  「只要你醒來……」滄九沉痛的閉上了雙眼,不再去看。
  只要他能夠醒來,只要他還能出現在自己面前就夠了……
  哪怕他忘記了自己,忘記自己曾經是他的主人,也是他愛過的人……


第九章

  窗外,枝頭上的鳥兒很早就開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了。
  滄九翻了個身,一手搭在被自己揉亂的被褥上,喃喃說著囈語,「邪意……幫我……」
  屋裏沒有人,靜悄悄的,卻有一抹黑影從他床邊飄過。
  在那黑影消失後,他身上又重新蓋好被子。
  「邪意……」仿佛感覺到什麼,滄九伸手一抓,卻只抓到一把空氣,之後,他整個人都翻轉過去,直接掉落床底。
  「啊!」一頭栽地,他頓時驚醒過來,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房間。
  「邪意!」他從地上一古腦的爬了起來。剛才,似乎有人在自己的身邊,而那種感覺很熟悉……
  他仔細的看過四下,卻是一無所獲,只能失望的摸著自己的後腦坐下。
  自己是睡糊塗了嗎?什麼時候回到房間的,剛才不是在……
  「邪意!」忽然想起什麼,他又彈跳起來,順手撈過一件衣服,胡亂披好,沖了出去。
  沒錯,前一刻,師父正在為了救邪意而施法,可自己卻在中途很沒用的暈倒了!
  那麼現在,邪意他到底救回來沒有?他究竟怎麼樣了?還記得自己嗎?還……愛著自己嗎?
  滄九的嘴角上掛起苦笑。若是自己能早一點察覺到對邪意的情意,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兩人現在便能一起在血魔教總壇的荷花池畔賞花喝酒,然後……
  他腦中忽然冒出邪意性感的神色,對方張開雙腿坐在他面前,神色迷離,淡色嘴唇微微張合著,仿佛在說:滄九,快點……
  感覺自己的鼻腔一熱,他一抹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竟流了鼻血,不由得暗罵起自己:連邪意是生是死都還不清楚,居然就想到那兒去……
  不過,有師父在,一定不會有問題吧……更何況,不是已經用七師兄的血來重新召喚邪意了嗎?
  「邪意,我來拿就行了,你別動!」正想著,虞七渾厚的聲音就冒了出來,嚇得滄九立即站直身子,然後很僵硬的扭過頭去。
  他的心也同時怦怦跳個不停……
  他剛剛聽到了邪意的名字,也就是說,邪意真的回來了?已經能在劍仙門裏隨處走動了?他的身體不要緊吧?
  滄九很快就在人群中發現了那抹總是一身黑的身影。
  只是,他看起來還是那麼瘦弱,臉色益發蒼白,令人看了都替他心疼。
  「邪意……」情不自禁的喚出對方的名字,腳步也朝著邪意的方向奔去。「邪意!」
  健步如飛,他無視一切的沖向邪意,想要將對方緊緊擁入懷中,不讓他再逃到自己到不了的地方去……
  可見到滄九忽然沖過來,邪意卻忽然側過身避開,視線冰冷的在滄九身上掃過,並不說話。
  「邪意,你……」像是被兜頭澆了一桶冷水,滄九停下腳步,訥訥的伸出手,想要觸碰面前的人。
  邪意卻後退了一步,躲在了虞七的身後,低聲道:「主人,我們離開這裏可好?」
  「邪意!」見他要走,滄九急忙上前攔住他們的去路。「你沒有忘記之前發生的事,對不對?你還記得我,而且是在生我的氣,對嗎?」
  邪意並不回答,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邪意,我知道,當時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對你,更不該說出那些渾話!你如果還在生氣,就……打我罵我吧!」滄九出手迅速,一把抓住邪意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搧。
  「放手!」邪意掙扎著,卻擺脫不開滄九,一直到將對方的臉都掌紅了。
  「小師弟!你鬧夠了沒!」虞七見狀,急忙上前阻攔師弟。
  抽回手的邪意微微抿嘴,狠瞪了滄九一眼便轉身離開,滄九還想跟上,卻被師兄一把拉住。
  「小師弟!邪意剛剛蘇醒,你不要這麼衝動,有話好好說。」
  「師兄,你放開我!我要把邪意給找回來,他不能不理我!」滄九左右閃躲著,可虞七哪肯放他離去,一把按制住他的雙肩。「滄九,你給我清醒一點!你別忘了,邪意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劍靈,他有他的自由!」
  滄九一愣,皺眉看向虞七,這個邪意的新主人。
  是啊,現在的邪意只會聽從七師兄的命令,只會留在七師兄的身邊了……
  滄九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難看,讓虞七見了有些不忍,只得緩下語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果一直這麼衝動,我是不會讓邪意和你接觸的,你還是回去好好想想,究竟該怎麼做來取得邪意的原諒吧!」
  隨後,虞七也轉身離去,留下滄九一人跪坐在地。
  諸位師兄見狀,紛紛議論,雖無惡意,但字字句句聽在滄九耳裏卻分外刺耳。
  「滄九這次可算是自作自受了……」
  「要我看,邪意絕對不會再搭理他,唉,可憐的小師弟……」
  他們都在看他的笑話嗎?想看自己在邪意面前吃盡苦頭?
  坐在地上,滄九握緊了拳頭,雙眼緊緊盯著虞七離去的背影,心中燃起了一股鬥志。
  哼,他們太小看自己了!在江湖上闖蕩十二年,他什麼難關沒遇過,哪會這麼容易就退縮放棄?
  邪意,你等著!我一定會把你重新追回來的!滄九暗自發誓。

  從這一天起,劍仙門裏多了一道風景。
  那個從小就喜歡到處搗蛋的小師弟,每天都跟隨在虞七和邪意的身後,陰魂不散。
  「邪意,今天後山的梨花開了,我們一起……」
  「砰!」回應他的,是不留情的關門聲。
  「邪意,你看,我從後山摘回來的花,好看嗎?」
  「嘩!」邪意一手將花打翻在地。
  「邪意、邪意,師父給了我一顆強氣丸,雖然你是劍靈,不過……」
  「哢!」藥丸被邪意一腳踩碎,同時碎掉的,還有滄九那顆火熱的心。
  不過滄九並沒有放棄,今天,他又準時出現在邪意面前,臉色很差,卻依舊笑著伸出手。「邪意,你看這個!」
  他的手心裏躺著一枚紫色的石頭,通體晶瑩剔透,十分罕見。
  「這可是很少見的紫玉,你不是最喜歡紫色嗎,這個就送給你吧!」不管對方是否搭理自己,滄九將紫玉塞到邪意的手裏,然後咧嘴笑道:「喜歡嗎?」
  「滄九……」邪意淡淡的看了眼,隨後手一松,讓那枚紫玉直直掉落,滾到腳邊。
  「有些東西,丟了便是丟了,就算再有價值,也已經沒有意義……」他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我既然是劍靈,那些『卑劣齷齪』的感情自然也不會再留著,你可明白?」
  說罷,邪意抬起頭瞪了滄九一眼,像是警告他不准再靠近,讓滄九不得動彈。
  邪意果然還在為當日自己對他的無情而恨著自己……
  「主人,我們回去吧,今天我不想出來……」當著滄九的面,邪意一手挽著虞七的胳膊,另一隻手輕輕拂去虞七頭上的落葉。
  看見兩人姿態如此親密,滄九不覺紅了雙眼,惡狠狠的瞪向虞七。
  曾經,邪意只屬於自己,他是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他很想這麼大聲的吼出來,卻發覺自己已經沒有那個資格。
  所謂曾經,就只是曾經,過去了便不會再回來……
  「呃,這個……好吧,我們回去……」虞七被師弟嚇人的眼神瞪得頭皮發麻,心裏暗自苦惱,自己這到底是得罪了誰?夾在這兩人之間,左右為難,還被小師弟恨得牙癢癢,天知道,他一點都不想當邪意的主人呀!
  待兩人走遠,滄九這才從怒氣中回了神,無奈的拾起地上的紫玉,心酸不已。
  數日來,他每天都絞盡腦汁去討好邪意,可每一次邪意都當著眾人的面狠狠的折辱他。
  更可氣的是,平時不喜歡接近任何人的邪意,竟還當著他的面和七師兄那麼親密,像在告訴他,他已經移情別戀了一樣!
  那個不專一的劍靈!明明說過喜歡自己,卻天天當著他的面勾搭七師兄,難道他的心真的會因為血馭咒易主而改變嗎!
  「小師弟……」燕三走到小師弟的面前,疼惜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忘了他吧,邪意現在已經是七師弟的劍靈了,他不會再聽你的了。」
  「不行!」滄九一聽這說法,更是火冒三丈。「邪意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但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燕三歎了口氣,看了看滄九手裏的紫玉。「你費盡心思找來的禮物,他看都不看就丟在地上,心裏分明早已沒了你,所以無視你的心意。」
  「是我不對,他在生我的氣,他一定在生我的氣!」滄九握緊了紫玉,喃喃道:「三師兄你不瞭解,是我糟蹋了他的心意在先,他現在只是在報復我,等他氣消了,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可你這樣等下去要等到什麼時候!看看你現在的模樣,就像只喪家犬!滄九,你以前的意氣風發到哪去了?」燕三皺著眉,有些惱火的看著意志消沉的小師弟。「你喜歡的東西現在在別人的手裏,結果你卻一直在這裏磨磨蹭蹭,難道你對邪意的心意就這麼點程度?有句話叫破斧沉舟,倒不如豁出去讓邪意看看你的決心吧!」
  燕三的話猶如當頭棒喝,敲醒了一直被內疚和一連串挫敗打擊得快喪失信心的滄九。
  對啊!怎麼可以就這樣認輸!以前見到喜歡的東西時,哪一次他不是主動出擊,偷也好搶也好,定要將那東西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現在,不就一個小小的血馭咒嗎,這點阻礙他滄九還不放在眼裏!
  就在滄九下定決心時,虞七和邪意已經走到僻靜的樹林裏。
  見四下無人,虞七慌忙從邪意的手臂中掙脫,一邊怪罪道:「你是想害死我啊!」
  「我……」邪意愧疚低垂著頭。
  身為劍靈,卻給主人帶來困擾……他實在太不應該了。
  「邪意,我知道一切都是滄九那小子的錯!可你真的要這樣一直不理睬他嗎?你也看見了,那小子現在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你還不解氣?」虞七撫著額際。一直被邪意拿來刺激滄九,他是有口難言,他這師兄真夠難當的!
  「我已經不再在乎……」邪意咬著唇回答,雙眸卻有些濕潤。
  「你說謊!你明明還在乎,否則,你也不會一醒就偷偷跑去看他,邪意,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虞七毫不掩飾的指責,讓邪意張口莫辯,詫異的看著他。
  「您知道?」
  「別忘了,現在與你簽訂血馭咒的是我,你有什麼動靜怎麼可能瞞得過我?」虞七歎了口氣,「既然還想著他,為什麼不給彼此一個機會,原諒他的無心之過?他那時候是不懂得珍惜你的感情,可現在不一樣,他已經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什麼,也明白你對他的重要,邪意,給他一個機會,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吧!」
  「虞七主人……我現在是您的劍靈,我和滄九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邪意面上平靜無波,其實藏在袍袖的手握得死緊。
  沒了血馭咒,滄九之於自己而言,就只是一名毫不相干的人。
  是他將自己一片真心踐踏在腳下,是他讓自己滾,讓自己挖去雙眼粉身碎骨的,而現在,在沒了血契的時候,他又憑什麼要求自己回到他的身邊?他當自己是什麼,任他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嗎?
  「你是我的劍靈,可你的心不在我這裏!邪意,血馭咒只是建立我們主僕的關係,當然,我並沒把你當僕人,在我心裏,你就跟小師弟一樣,是我另一個弟弟。但你的心情、你的感情卻不是這契約能左右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就算沒了血馭咒,你心裏也只有滄九一人。」虞七苦口婆心勸著,可邪意卻依然漠然的看著他。
  「我……不會原諒……」
  「唉,剛剛那塊紫玉,是小師弟在後山挖了五個晚上才找到的!」沒等他說完,虞七便大聲歎道:「挖得雙手血淋淋的,看上去極為恐怖,三師兄告訴我,那小子已經幾天幾夜沒睡了,就算是個鐵人也該趴下了。」
  聽了這一句,邪意心裏一疼,但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暗自將那股心疼給壓了下去。
  真傻,自己為什麼還要替那個傢伙感到心疼呢?當初自己被他那些惡毒的話傷得痛不欲生時,他可有一絲不忍……不值得,不應該去同情他,更不該為他感到疼惜。
  「師父也說,小師弟再這麼下去,估計用不了十天就要鬧出人命來了,所以才特意拿了顆寶貴的強氣丸給他,但那小子捨不得吃,拿來讓別人糟蹋了,真是可惜啊……」虞七故意這麼說,雙眼一直盯著邪意的臉。
  雖然依然沒什麼表情,但從那微微顫抖的手可以看出,邪意的心在動搖了!
  「那小子死不足惜,只是可憐他好不容易知錯能改,卻依然要抱著遺憾告別人世!看他這模樣,真不如乾脆給他一刀痛快點……」虞七故意搖頭歎氣。
  邪意的心都糾結成團了。滄九的情況真的像虞七主人說的那麼糟糕?剛剛看他的臉色,的確很不好……是因為自己嗎?
  「七師兄!」就在邪意內心劇烈動搖之時,滄九忽然又跟上兩人的步伐,臉色似乎比方才更難看了。
  「小師弟?」虞七眯起雙眼,不解的問道:「怎麼了?」
  「師兄,我要和你決鬥!」滄九拿出劍,指著虞七。「贏的人才能擁有邪意,怎麼樣?」
  邪意被他這句話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卻發覺滄九一臉嚴肅,跟平日嘻皮笑臉的模樣完全不同……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劍仙門那個頑劣的小弟子,而是血魔教教主!
  「小師弟,你在開玩笑吧,」虞七笑道:「我們倆比試過那麼多回,你可從來沒勝過。」
  「這一次,一定會贏!」滄九很堅定,他並沒有看向邪意,雙眼直直的盯著面前的師兄。「我不會輸,我會用命和你拼的,師兄最好別掉以輕心!」
  「好,那明日武鬥場見。」虞七一拍邪意的肩膀,感覺到後者明顯的一縮後,心底一笑。「我會用上『邪意』將你擊潰的,小師弟!」
  「那就走著瞧吧!我一定會將邪意從你身邊奪回來!」滄九說完,看向虞七身邊的邪意。
  邪意心裏無來由的一慌,竟覺得有點心虛,好像自己做什麼錯事,對不起滄九似的。
  「邪意,我只希望等我贏了後,你能不要再閃躲,讓我告訴你我對你的心意……」滄九低聲歎道,說罷,逕自離開了樹林。
  他走後沒多久,燕三從樹梢上跳了下來,和虞七相視一笑。
  小師弟的脾氣,果然還是跟當年一樣衝動,怎麼也逃不過他們這些瞭解他的師兄算計。
  「邪意,你就親眼看著滄九是如何為你拼命的吧,我可不會手下留情!」虞七沖著邪意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笑得邪意心底一涼,也越來越不安。
  滄九真的要為了自己和自己的師兄拼命嗎?他這樣做值得嗎……

  滄九要與虞七決鬥的消息很快就在劍仙門裏傳開了,所以第二天一早,武鬥場邊就圍滿了人,大夥都想看看,滄九認真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虞七一點也不緊張,不急不忙的用完早膳,帶著邪意走上武鬥場。
  當他們到達時,滄九早就站在武鬥場上,一身白衣,風一吹,衣袂飄飄,頗有一股英雄俠士的味道。
  邪意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感到心裏有股苦澀的痛,讓他忐忑不安。
  「邪意,進來吧!」虞七拿起那把黑劍,邪意卻猶豫著走到他的身邊,雙眼依舊盯著滄九。
  「邪意,你等著我!」滄九自信的向邪意宣告,「我一定會用盡全力!」
  「嗯……」邪意不自覺的應了一聲,之後便化做一股黑煙鑽了劍裏,黑劍立刻發出一道光芒,變得通體透亮。
  這才是名劍「邪意」真正的模樣!滄九一時間著了迷,目光盯著師兄手裏的劍不放,直到燕三在場中大喊一聲,「比鬥開始!」
  一聽開始,滄九立即集中精神,一出手便使出全力。
  無數道劍氣從他十指間射出,全部沖著虞七而去,但很明顯,避開了邪意的劍身。
  「小師弟,你這樣是贏不過我的!」虞七冷笑,手中黑劍順勢一指,挽出劍花,速度極快,竟形成一道黑色屏障,將滄九的劍氣完全阻擋下來。
  滄九「不動刃」的指劍在江湖中所向無敵,可在虞七的面前,就如同兒戲,絲毫不起作用。
  虞七避開了淩厲的劍氣,一躍而起,將邪意對準滄九的方向。
  空中雷聲乍作,電光發出「滋滋」聲,集中聚在邪意身上,漸漸凝聚成一股巨大的黑色電流。
  虞七嘴角帶著一抹笑,將邪意朝著滄九一劍劈下!
  滄九見狀,急忙閃避,但虞七這一式沒有半點死角,他人躲閃到哪,黑色閃電就跟到哪,像是長了眼睛,鎖定敵人不放。
  「呵呵,虞七這招練得越來越純熟了。」坐在觀看臺上的劍仙滿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長須。
  「但是,跟小師弟比試而已,七師弟這麼快就用上絕招,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看著正在比武的兩名師弟,大師兄丁一皺起眉頭。
  「呵呵,如果只是單純對付小師弟,七師弟自然不會用上絕招。但小師弟不是要拼命嗎?七師弟這麼做,怕是就想引他拼命呢……」燕三笑道,竟一點也不為兩名師弟緊張。
  這場比鬥,其實是虞七和他算計好的。
  他們故意刺激滄九,讓他想用武力來解決問題,用性命來拼回邪意的心。
  當然,從場上的情況來看,虞七並不打算輸給小師弟,他似乎另有目的……
  眾人議論間,滄九與虞七已經較量了數十個來回,黑色閃電與透明的劍氣時不時發生摩擦和碰撞,化做一道道流星火石砸落在武鬥場兩旁。
  「來吧,小師弟,這麼耗下去一點意思都沒有!全力以赴吧,讓我看看究竟是你的不動刃厲害,還是我這手裏有劍的厲害!」虞七站在半空之中,提氣大喊。
  處於下方的滄九一個盤腿掃過地面,立刻穩住身形,仰起頭來看向天空,鬥志也被他鼓動起來,眼裏燃燒著熊熊大火。
  觀望的眾人無不睜大了眼,緊張的看著兩人,他們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滄九先發制人,「不動刃」劍氣從他背後騰起,在空中逐漸拼裝起來,一層又一層,漸漸形成一把長矛,矛尖正指著上方的虞七。
  虞七手持寶劍,吸納著黑色電流,黑色電流也在眾目睽睽之下凝聚起來,最後形成一把寶劍,正是名劍邪意的模樣!
  「一劍一矛,兩人的招式都是從《劍經》裏演繹而來,但最終誰贏誰輸,則要看他們的意志!」燕三歎道。
  一旁的丁一擔憂的說:「小師弟一心以命相搏,莫非這次七師弟會敗在他的劍下?莫非他是故意引小師弟來真的,好成全他?」
  「呵呵,為師可不認為滄九那小子會贏……」劍仙笑道,指向了武鬥場裏的兩人。「就算兩人現在旗鼓相當,但你們別忘了,滄九一人迎戰,而虞七那方,卻並不只他一人!」
  聽師父這麼一說,眾弟子紛紛驚訝的轉過頭看去。
  場上雷電交加,風聲大作,白光與黑點逐漸吸引相撞,空中的青衫男子與地上的白衣男子卻文風不動,任憑狂風肆虐。
  當白色的矛端與黑色的劍尖在空中相碰時,雙方火力全開,兩股巨大的能量流在半空中相互衝撞,迸出煙火般的火星,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紅蓮。
  兩人屏氣抗衡著,能量流也一直衝撞到最後,白與黑完全交融在一起,光芒四射,映得眾人幾乎要睜不開雙眼。
  之後,天空起了濃濃霧氣,將所有的光芒都包裹進去,還降下傾盆大雨,將滄九淋得渾身濕透。
  滄九隱隱感到手臂發麻,耗盡全部力量之後,他的氣息都變得紊亂了。
  他相信,師兄此時的狀況未必比自己好,畢竟站在高空,他所消耗的力量比自己更多!
  自己能夠獲勝嗎?滄九艱難的抬起頭,仰望天空。
  忽然,眸裏出現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他的方向刺過來!
  「小師弟!」丁一等人見狀,大呼不妙,紛紛施展輕功,奔向滄九。
  可是已經來不及,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黑劍射向滄九已經變得虛弱的身體。
  滄九驚愕,他沒料到虞七在最後關頭會將寶劍擲出,如此一來,他就要慘敗在師兄手裏,而輸了這一局,他就再也無法擁有邪意,活著……也只是不停的心痛懊惱。
  「邪意……」沒有躲閃,他緩緩張開雙臂,閉上了雙眼,等待邪意刺入自己的胸膛。
  「小師弟!」眼看著黑劍直下,來不及趕到小師弟身邊的丁一,焦急萬分的失聲大喊。


第十章

  「砰!」的一聲,滄九感覺自己的身體受到猛烈的撞擊,直接向後栽翻倒。
  頭著地,他腦中閃過一絲詫異。胸口似乎一點也不痛?
  他猛地坐起身,發覺自己懷裏,竟然抱著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邪意?」驚訝不已,他雙手緊緊抓著邪意瘦弱的雙肩,目光不經意的掃到對方身後,靜靜躺在地上的黑劍上。
  難道,剛才是邪意突然脫離本體,才沒讓劍刺穿自己的胸膛?
  「邪意,是你救了我?」滄九興奮的抱住了邪意,旋即感覺肩膀上被熱液濡濕了。
  「邪意,你……你哭了?」扶正邪意的身子,滄九伸手擦過他的臉頰,拭過一行淚。
  邪意順手拿開滄九的手,從他的懷裏站了起來,緊咬著下唇,忿懣的瞪著滄九。
  剛才的情景差點把他嚇破了膽,他沒想到滄九居然會張開雙臂迎接死亡,難道這個人就沒有想過,讓自己親手殺死他後,還怎麼活下去……
  「你從來都不會替別人考慮……滄九……」紅著眼的邪意,看起來又是另種風情,滄九心中怦怦直眺,臉上也漸漸浮現微笑。
  看著對方因為自己的魯莽行為流淚,他竟很想笑。
  這場比鬥……自己還是贏了!沒有贏過七師兄,卻贏回邪意的回身一顧,這個人的心底果然還是有自己的!
  「邪意,我相信你不會殺我,所以才敢這麼做的……」他走到邪意面前,張開了雙臂,一把將他攬進自己臂彎中,低頭貼近對方耳邊,輕輕笑道:「你心裏還是有我,對嗎?」
  邪意這一次未再拒絕滄九的擁抱,也未做回答,手緊緊揪著滄九的衣擺,下唇咬得發了白。
  他始終低垂著頭,流著淚,不語。
  原本,他並不打算原諒滄九,也不打算再和他有所糾纏,可在看見對方置生死不顧,張開懷抱等著與死亡擁抱時,他的心,還是因這個人而亂了……
  未了竟然還是強行破劍而出,改變了劍原本的行進方向。
  他從心底害怕著,害怕滄九就此離去,再也不會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再也不會將他擁在懷中,再也不給他機會述說自己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這時候,虞七漸漸落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儘是煙灰,模樣竟然有些狼狽。「我就知道結果會這樣!哎哎,我的劍靈竟然背叛我這個主人,向我的敵人投懷送抱!」
  聽他這麼一說,邪意顫了下身子,急忙轉過身愧疚的看他,「主人,對不起,我……」
  但虞七只是笑著擺了擺手,一臉無奈。「算了,反正這也在我預料之中!只不過,你們現在可明白了?」
  他走到兩人的面前,向邪意笑道:「就算有血馭咒,我也沒辦法阻止你喜歡誰,這顆心依舊是你自己的,邪意,你不只是一把劍,你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主人……」邪意雙眼一亮,感激的看著虞七,許久才低沉的道:「謝謝……」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他說,告訴他,他是一個完整的人,擁有人類的感情、人類的意志,而不只是一把劍。
  看虞七親昵的拉著邪意,滄九有點吃味,不滿的看著自己的師兄。「七師兄,你下手還真是狠,要不是邪意對我有情,這回就被你給害死了!」
  「呵呵,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呢……」見小師弟吃醋,虞七呵呵一笑,拉起滄九的手疊放在邪意的手背上。「現在你也應該明白,邪意可不會因為血馭咒而隨便喜歡上誰,他對你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就算沒有這血契的羈絆,他心裏仍然只有你一個人。」
  「我……」滄九一愣,轉而看向邪意,驚訝的發現對方的雙頰竟然染上一抹羞紅。
  「我明白!」內心高興不已,他抽出手一把將邪意抱起,猶如孩子一般笑得燦爛。「邪意,你是我一個人的,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
  「放……放我下來……」見四周那麼多人看著,邪意不免有些羞澀,可滄九被喜悅沖昏了頭,壓根不會聽他的。
  「不放,再也不放下!」他固執的笑道,索性就這樣抱著邪意,開心的滿山林跑了起來,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只能聽見他歡快的叫聲。
  「唉,這小子!」虞七不滿的皺起眉,頗有點鬱悶小師弟也沒來好好感謝一下自己這個當和事佬的師兄,就這麼跑了,果然還是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小師弟!
  「看來這場勝負,你們早就知道結果了。」丁一終於放下心來,走到虞七身邊。
  「他們之間,原本就不需要血契,我始終相信,這世間總有另一種情感的羈絆勝過血的契約……」虞七嘴角掛著滿意的笑容,握著拳頭,發下豪語,「看在那小子終於明白的份上,我這次就大度的原諒他啦,不過下一次他可沒這麼好運氣了!我一定要把他打趴在地上!」
  「你還好意思說呢!」丁一大笑,伸手往他的肩上一拍,虞七立即站立不穩的跌坐在地。
  「呃,大師兄……」虞七撓了撓頭,很尷尬。滄九這麼多年在外面闖蕩,武功修為大有長進!將他逼得體力耗盡,只能勉強的支撐著,糗的是,大師兄還一眼就識破了,害他在眾位師兄面前丟了大臉!
  丁一嘿嘿一笑,蹲下身來,伸手將他抱起,嚇得虞七哇哇大叫起來,「師兄,你、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被師弟打到體力不支已經夠丟人了,再被大師兄這麼橫腰抱著回去,他明天起也不用見人了!
  「你都不能動了,不讓我抱回去,你想在這裏淋雨染風寒嗎?」丁一才不顧虞七的面子,抱起他施展輕功而去,於是虞七的叫聲頓時傳遍整座山林,顯得極為不甘和哀怨。

  而就在眾人笑話著虞七、談論著滄九和邪意時,滄九已經抱著邪意回到了自己的木屋裏。
  連天碧葉遮住了陰霾的天色,點點細雨密密麻麻的落在葉梢上,木屋四周一片沙沙作響,卻更襯托出一股寧逸的氛圍來。
  木屋裏,潔白的床鋪上,兩人交纏著身體,相互依偎著。
  耳鬢廝磨,滄九深深吸氣,不停汲取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邪意,那冷漠如冰的模樣讓他印象深刻,當時他就為他的容貌驚豔,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長得如此美麗的人。
  可笑的是,就因為邪意這份超脫常人的美,和那冰冷的態度,讓他始終敬而遠之,不曾將他當做人類來看待。
  「邪意……」滄九低聲呼喚著,撫摸邪意潔白如玉的臉,還有淡淡的嘴唇,一切變得好熟悉。
  那一夜醉酒的事,仿佛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邪意的眼眸、邪意的嘴唇、邪意的身軀……無不燃燒著他心頭的欲火。想要他,想要得到他……
  欲望鼓噪著,滄九將邪意抱起,分開他的雙腿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後拉下他身上衣物,火熱的舌纏繞著對方胸口上的突起。
  「啊……」邪意輕顫,不知不覺的伸出手來,環上滄九的肩頭。
  臀部緊緊貼在滄九火熱的地方上,令他羞紅了臉。
  滄九伸手沿著邪意的小腹向下,握住了敏感的欲望中心,上下套弄起來。
  「啊……滄九……不要……碰……」受到刺激,邪意渾身因快感而顫動。
  滿意他的反應,滄九更積極的磨蹭著粉色的玉杵,並有些壞心眼的玩弄起躲在玉杵後的小球。
  「啊……滄九,不行……我……」邪意滿臉漲紅,氣息紊亂,他清晰感覺到,就在自己的欲望空前膨張時,身下火熱的男根也漸漸變得硬挺起來,不停摩擦著他的臀部。
  「邪意,我們一起……」滄九的聲音變得沙啞,手上加快速度,上下摩擦著邪意。
  「啊……啊……我……我不行了……」邪意哭喊著,冷不防的,滄九忽然湊過來,在他胸口的一點上輕輕一咬。
  「啊……」鬆開了滄九的脖子,他頭向後仰去,全身緊繃,欲望勃發,白濁的液體很快噴發出來,灑在滄九的掌心中。
  「哈……哈……」他大口的呼吸著,雙手撐在床鋪上,小腹上下起伏著。
  等緩過氣,他才察覺到,滄九剛才並沒和他一起宣洩。
  「滄九……」邪意緩緩爬起來,重新坐直身,垂下眼簾,雙手觸摸上滄九的臉頰。
  而滄九也正凝望著他,眸裏儘是溫柔。
  「滄九……」邪意正欲開口,滄九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來,讓他微微一怔。
  趁著他發愣的時候,滄九忽然打開雙腿,令坐在他身上的邪意臀部立即懸空,慌亂間更加抱緊他的脖子,將整個身體都靠在他的身上。
  滄九趁機伸手向邪意身後摸去,沿著臀線一點點下滑,直到尋覓到那隱秘的穴口。
  沾滿濁液的手指在穴口附近稍稍徘徊,安撫著邪意,待他的身體不再因為緊張而僵直後,指頭才緩緩探入。
  「啊……」邪意仰起頭來,閉上了雙眼,只聽身下小穴不停的收縮,發出了「吧唧」、「吧唧」的聲音,好不淫靡。
  滄九來回抽插著手指,擴張著緊窒的小穴,手指的數量也由一根,變為兩根,甚至三根。
  小穴不停的被開發,最終已能容下四根手指,而此時的滄九早已無法忍耐,下身脹痛得難受,額上也滲出一層汗,青筋微微跳動。
  邪意察覺到滄九的不適,一手拉住了對方的手。
  「滄九……」他有些羞赧的靠了過去,「已經可以了……進……進來吧……」
  嬌嫩的肉瓣摩擦過脹痛的火熱,差點害滄九一瀉千里。
  只見邪意撐起身子,握住了滄九的東西,對著自己的穴口一點點塞了進去。
  邪意的身體裏,很熱……滄九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他已經快爆發了……
  可邪意並沒有察覺到,當後穴完全容納了那條火龍後,他便上下搖擺起來,緊窒濕熱的內壁摩擦著滄九的欲望。
  「邪意……不行了……」滄九哪能禁得住這樣的刺激,悶哼了一聲,他緊緊抓住了邪意的臀瓣,向著自己猛地一壓!
  「啊……」邪意感覺到身後被火熱的東西填滿,之後,熱液噴發,從體內灼燒著他。
  「邪意……」滄九籲了口氣,又緊緊環住邪意的腰,將臉貼在對方的胸前,低聲道:「邪意……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
  「嗯……」邪意輕聲應道,再無他話,可一滴熱淚卻落在滄九的鼻尖上。
  滄九抬起頭,看見的是一張令他屏息的臉,雖然在落淚,但嘴角掛著的那抹笑容,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景色。
  這是邪意第一次真心的笑!是任何人都沒有見過的!
  「邪意……」滄九興奮不已,一個翻身將邪意壓在身下,不停親吻著他的唇角。
  若自己這麼一句話,能讓這人露出難得的美麗笑容,他何必吝嗇這點口沫呢?
  「邪意,我愛你,真的,我離不開你……邪意,你聽見了嗎?」
  屋裏,傳來陣陣動聽的情話和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
  屋外,雨漸漸停歇,天色變得清亮起來。
  沒過多久,雲端落下一抹陽光,樹葉上折射出斑駁的光暈,一道飛虹橫跨山澗,在木屋上方渲染上新的色彩。
  數月後,失蹤許久的教主和護法又回到了血魔教,不過不少教徒詫異的發覺,此次歸來後,教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不再一臉嚴肅的坐在高位上,他的目光總是溫柔的落在護法大人身上,隱含著濃濃的情意,時而還露出一臉癡迷模樣,讓眾人看了寒毛直豎。
  可唯獨背對著他的護法大人渾然不知,依然能冷著臉指派各路人馬的任務……
  當真是古怪!


後媽的私心 若兮
  《邪僕可覷》面世後,這套僕系列也算是圓滿啦!
  對於《邪僕可覷》,偶想說,好孩子們一定要從小養成良好的行為品德,特別是口德喲!(喂喂喂……)好吧,其實我垂涎邪意的能力很久了,可惜滄九大俠一點都不會使用,如果在拖稿時詛咒編編突然失憶,忘了某兮的存在該多好呀!(編:你以為這樣就能拖稿嗎?太小看編編們了!)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很喜歡「滄九」這個名字,感覺有幾分大男人主義的味道,而且還頗有江湖綠林好漢的風範,只可惜被後媽那麼瞎折騰了後,這明明威武非凡的大魔頭,竟然變成有點天然呆的大型忠犬(泣……)。
  不過這樣大家也看出來了吧,雖然在這個系列的第一本《罪僕可恕》裏稍微扮演了一下反派,但我們的教主其實壓根就是個受害者呢,哈哈!
  沒法子,誰讓某兮就是寫不出絕對的反派來,大家都是好人呀!
  在這裏向所有購買了這本書和這個系列的大大們表示感謝,某兮會努力繼續腐敗掉一個王朝或者江湖滴,嗯,請大家拭目以待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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