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塵 by 一夢蕭瑟(父子)

  微塵(父子)第一章
  大年三十,竹爆新春, 各家各戶以五色紙錢、酒果迎送六神於門,街市上人山人海,城隍諸廟裡更是高香不斷,孩子們早早裝好了利市袋兒,就等著隔日給長輩們去磕頭領那壓歲錢。

  元泰十年,天下一片乾坤朗朗。三年前的政變早已撤出了人們酒間茶後的談資,老百姓們只要日子過的好,無論是誰坐那金鑾殿,都是一樣的。

  即使現在那位置上只是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小皇帝。


  裴王爺府邸。

  小塵端著盤子站在圓桌子邊上,早上管家給發了新襖,可是那襖子再新也抵不過主子們身上薄薄的羊皮小襖暖和。小塵微微挪動一下腳尖,裡面凍得跟刀割一樣,偏偏臉上還要露出新年裡該有的開心模樣,不知道裝得有多苦。

  陶制的暖鍋咕咚咕咚不停往外冒泡,像催眠的歌謠一樣,那嫋嫋上升的熱氣看的人雙眼也跟著迷離起來。各式連見也沒見過的菜餚被一一端上八仙桌,耳邊是主子和小主子們的談話,小塵的眼皮漸漸開始打架,平平端著盤子的手也開始有點支撐不住了。

  裴銘坐在父親裴傅庭身邊,他側臉瞥一眼挨著牆根一溜站的下人們,忽然大聲道:「肉丸!」

  該是有人狗腿獻寶的時候,可是現在卻並沒有人動。

  裴銘啪的放下筷子,大聲叫道:「是哪個狗奴才!」

  終於有人「善意」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小塵,他的身體一個趔趄,差點就把手裡端的盤子給打翻了。一時間小塵只覺得堂上火鍋裡翻騰的水泡聲刺耳的要命,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的發著顫。

  誰不知道,這王府裡的王爺平日裡最容忍裴銘的所作所為,大家不知道吃過那小祖宗多少苦頭,而那小祖宗平日裡最喜歡折騰的,還是裴塵。

  裴塵也姓裴,因為他是裴傅庭同父異母哥哥裴傅宣的兒子,他也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之一,只不過,父親那一派鬥敗的人都死了,除了不滿十二歲的他依舊還活著。入了扶持當今聖上登上皇位的裴傅庭的府邸,一世為奴。他的裴姓被剝奪,只剩下一個塵字,用來提醒他這一輩子的恥辱。

  皇家沒有親情,更不要說親手殺了兄弟的裴傅庭。

  「銘兒,大年夜,休要跟下人慪氣。」說話的人為裴銘夾了一筷子的五香牛肉,他的語氣淡淡的,聲音低沈而有力。他就是叱吒朝堂,曾經立下赫赫戰功的睿親王裴傅庭。

  裴傅庭著一身玄黑錦袍,袖口幾片用金絲勾勒的祥雲,黑髮由極細的嵌銀絲帶束起,只消一個背影便令人感到一股隱隱的戾氣。

  小塵端了盛著牛肉丸子的大碗,低頭朝前走兩步,然後默默來到兩個主子的跟前,彎腰跪下去。他沒有辯解過一句話,他這樣一個在王府裡做了快有兩年奴才的人,知道辯解只能為自己帶來更大的災難。

  那肉丸子被舉過頭頂,卻是遲遲沒有等到筷子來夾。

  「擱這兒還吃不吃飯了,要跪外頭跪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坐在裴傅庭右手邊的儷夫人嫌惡的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塵,她是裴銘已故的母親阮伴月帶來的陪嫁丫頭,自從伴月死後,她成為了裴銘的奶娘,在府裡地位是僅次於兩個主子的。

  外頭當然比不得飯廳的溫暖,這樣一個喝口氣都能結成冰的冬天,跪在冰徹入骨的地上,那是要出人命的。

  沒有人出來說過一句好話,大家就好像早已漠視了一般,看著小塵抱著盆子慢慢走到門外,新襖貼在他身上,稱的身子越加的單薄瘦削,一陣風就能吹跑了似的。

  管家一陣風的跑進來,後面跟著一個雜耍團,有十來個人,抬了一個鼓,穿的很是喜慶。這是京城裡最好的雜耍班子,一般人花了重金也是請不動的,而裴傅庭只消一句話便將他們請了過來。

  庭院裡敲鑼打鼓的開始熱鬧起來,府邸的下人們如蒙大赦一般,紛紛捧了餃子年糕圍在一邊看熱鬧。

  小塵抱著懷裡的牛肉丸子跪在陰暗的角落裡,那些新鮮的丸子早被凍的跟石頭一般堅硬,他抱的那樣緊,就好像這些丸子能發光法熱,溫暖他現在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身體。

  他好像總是這樣,從一出生開始,就不受人待見。從前父王就沒拿正眼看過他一眼,他住在荒敗的破院子裡,每日裡相陪的只有枯葉和從府邸湖心搬上來的廢棄怪石,那怪石上生著一層厚厚的青苔,直到他離開時候都沒有剝落。

  夜已深了,萬籟俱靜。只有空氣裡瀰漫的淡淡煙火味,告知著新的一年已經到來。

  黃管家掩著鼻子打了個小噴嚏,他剛剛將府裡上上下下給安頓完畢,急匆匆的穿過庭院,正準備去睡個好覺,忽然驚覺角落裡還跪了個人。細細一看,可不就是那倒霉鬼小塵!

  「喂!還不快起來?」黃管家一腳踢上去,揣在小塵的背心上邊,一下就將人撂倒在地。其實黃管家也沒用多大力氣,只是小塵在地上跪的時間太久,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實在是一點點都動不得。

  躺在地上的小塵聽了話卻是一動不動的,換作平時他一定是一副唯唯諾諾洗耳恭聽的樣子,絲毫不會反抗。黃管家心裡一驚,怕是這孩子已經不行了?他忽又想起小塵的身份來,慌忙又定了定神。這人死了就死了,主子巴不得折磨死他。

  黃管家伸出根手指來在小塵鼻尖下一試,發現還有熱氣,當即氣焰又開始囂張:「主子們都已經睡了!你還在這兒裝什麼呢!趕緊回去!明兒一早不幹活啦?」

  小塵試著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手腳都不聽話,膝蓋鑽心的疼,喉嚨裡發不出一絲聲音。等他抬起頭的時候,黃管家已經不見了。

  天空開始飄雪,跟鵝毛一樣,落在小塵的手背上,那是一種悄無聲息的美麗。小塵看著那些沒有立刻消融掉的雪花,他突然很渴望它們能將他掩埋起來,織成一條白棉絮似的大被子,將他深深的掩蓋。



  微塵(父子)第二章
  裴府裡有專門給下人住的房子,通常是六人一間。像裴府這樣的親王府,下人住的房子要比其他大戶人家裡好的多,冬暖夏涼的住著舒適,有時候下人們得了年假回家去省親,氣焰愣是要比別家的奴才囂張,那叫一個奴憑主貴。

  寅時,黃管家捏著山羊鬍子把門板拍的震天響,這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但是今天下人們起的都特別慇勤,因為每年的大年初一,主子都會打發賞錢。

  黃管家將眼前幾排站的筆挺的人打量一番,正準備滿意的點頭,卻看見小塵拖了個病怏怏的身體正慢慢挪到隊伍的末尾。大過年的,他也懶得發火省的惹來晦氣,只等大夥兒都走了才拎著小塵的胳膊狠狠一把掐下去。

  那一把掐的不輕,加上昨天晚上冰天雪地裡跪了半夜,小塵的臉瞬間就蒼白的幾乎透明,他不敢哭,他也不能哭,只能默默的忍受著。

  清晨先是餵馬餵豬,這些畜生天天吃的比人還要好,看看今天的泔水便知,都是昨天主人吃剩下的東西。昨天晚上的年夜飯雖說主廚只需要給三個人燒菜,卻滿滿噹噹做了有兩桌那麼多,剩下的山珍海味不是入了稍微有點級別的奴才肚子裡,就是要入今天畜生的肚子裡。

  這些東西,其實還是很香的。

  小塵從灶房裡領來兩桶泔水,換做平日,拿扁擔一挑也就成事了,可是今天腳步虛浮,有時候眼睛花的連路都看不清,不要說兩桶,連一小桶他也挑不起來。

  英紅劈了點柴,趁著四下里沒人悄悄來到小塵身邊。他比小塵大四年,人高馬大的,一隻手就將滿滿一桶泔水拎起來。

  「英紅哥謝謝你昨晚上背我回來!」昨天晚上要不是英紅,他可能真的已經被凍死了。

  「謝啥!你英紅哥能眼睜睜看著你凍死不!」

  英紅手腳麻利的將兩桶東西放到豬槽前,遠遠看見有人走過來,慌忙跟小塵使了個眼色,自己趕緊閃到一邊去劈柴。

  來的是圓枝,生的唇紅齒白,看起來不像個下人,倒像個翩翩書生。他手下領著五六人,主要掌管著王爺和小王爺的起居,主子跟前的大紅人,有時候連黃管家都要敬他一分。

  圓枝瞧見小塵,眼珠子滴溜溜轉一圈,伸食指往他身上一點說道:「小塵!儷夫人那兒在弄佛堂,你趕緊去幫一把!」

  像昨天晚上那種端盤子的事情,本來是輪不到小塵的,但是因為小主子鬧著要吃火鍋,結果在邊上負責端菜的人手不夠,大家又誰也不想去幹那看人吃飯的苦差事,於是硬推了小塵去。現在又來叫他去幫忙,估計也沒什麼好事。

  我呸!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等圓枝背過身,英紅朝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不止有一個人偷偷說過,他給王爺暖過床,他們家王爺喜歡的是男人。其實喜歡男風在這個朝代裡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大凡有錢人家裡都會豢養一兩個美貌男子,以顯家赫,這已經成為了一種身份地位的表示,而且伴月死後,裴傅庭並沒有續絃,所以大家的猜測不無道理。

  王爺府邸很大,在這裡生活了已經快三年的小塵,一直都守著牲棚和柴房,主子們的住處很少去,他根本就不認得路。圓枝走的跟一陣風似的,等小塵低著頭尾隨他一段路後,才驚恐的發現,自己已經迷路了。

  眼前是一大片荷花池,結了厚厚的冰,也不知是誰折了成千上百的粉色大花放在池心,北風一過,那些紙質的花朵便輕輕抬到半空中,然後旋轉著降落在瑩白的薄雪上。

  這裡……莫不是仙境……

  耳邊忽然傳來若隱若現的呼喝聲,小塵站在雕有出水芙蓉的橋板上,渾身打了個激靈。他並不知道,自從跟丟圓枝之後他已經誤打誤撞的闖進了王府裡平日用來習武練功的場所,那地方就是貼著荷花池而建,連著後面一大片王爺住的內院。

  擺滿兵器的練功場上,裴傅庭正背手而立,他依舊是那身黑色錦袍,如今卻是紮了一條鑲嵌有羊脂白玉的腰帶,紋絲不動的背影顯得越加修長挺拔。而裴銘只穿一件薄薄中衣,冰天雪地裡直練的汗水淋漓,一套拳法耍的虎虎生威。

  大家都說,小王爺從八歲便開始跟著王爺習武修文,聰穎伶俐,將來的成就怕不會在王爺之下。怪不得那王爺把這個兒子當寶貝一樣,要什麼便給什麼。去年小王爺想吃香梨,王爺不遠千里的託人從西域為他快馬加鞭的送過來,簡直比宮裡的皇上還要奢侈。

  「你怎麼在這兒?還要不要命了!」

  小塵正趴在塊大石頭後邊,他本來想原路返回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雙腳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往前走,他知道那是耍拳時發出來的呼喝聲,心裡那點渴望學習的慾望將他最後一點理智淹沒了。

  這一下,終於驚動了裴傅庭和裴銘,或者說,其實裴傅庭早已經知道有人伏在石頭邊偷看,他只是不願打斷裴銘的一套拳法罷了。他那種看似靜態而立的動作,實際上已經滿神戒備,如果有行刺之人,三步之內就可以將他的脖子折斷。

  「大膽奴才!居然敢偷看!」

  圓枝立刻跪在地上,討好的說道:「回稟主子,小主子,都怪奴才不好,放才帶了小塵要趕去佛堂裡幫忙,不想半路將他帶丟了,他這一定是迷了路才闖進來礙著兩位主子了,兩位主子可要開恩啊!」他邊說邊磕下頭去,雙眼像是蒙了層霧似的,隨時要落下淚來,尋常人見了怕都會動惻隱之心。

  裴傅庭淡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圓枝,背過身去說道:「銘兒,剛才有一招不對,重來。」

  圓枝又在地上磕了個頭,按著小塵的腦袋也讓他磕了個頭,然後拉起他匆匆往原路回去。

  這一會小塵被圓枝拉的緊緊的,沿路風景呼呼的往後退,兩個人轉過一個又一個彎,也不知道穿了多少道拱門,終於來到裴宅建在小竹林的佛堂門口。

  小塵本想跟圓枝道個謝,可是此刻只覺的頭暈腦漲,耳朵嗡嗡直響聽不清楚聲音,冷汗撲楞楞的從額頭流下來,滑過尖尖的下巴淌進脖子裡。

  「快進去吧!圓枝用袖子胡亂幫他抹了把汗,推他進門,「這會兒大家都在忙著給小王爺準備明日的生辰,晚上儷夫人要來這小佛堂給小少爺唸經祈福,可不得馬虎!」

  圓枝看小塵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只管將掃帚雞毛撢子往他身上塞,臨出門的時候不忘叮嚀一番:「除了內房不能進,其他地方可都仔細掃淨了!中午我讓阿竹給你帶吃的來!」

  傍晚時分,儷夫人果真是帶著捧了食盒的小丫鬟進來,她手臂上纏了一條長長的佛珠,進佛堂以後抬頭往四處看了一下,似乎是對整潔的環境頗為滿意。

  小丫鬟走在前邊,將內房用於吃飯睡覺的門推開,忽的「呀」了一聲,大聲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太太不好了!」

  「什麼事情這麼大驚小怪的?」儷夫人往前邁一步,看見內房地上打碎的小觀音像,頓時嚇的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個佛堂裡設有兩座觀音,一座比較大的在佛堂裡供著, 另一座比較小的則放在內房裡,那是伴月嫁過來的時候隨身帶著的菩薩,一直被儷夫人好生保護著,沒想到現在居然碎了一地。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儷夫人兩眼一翻,就往後倒下去。

  小塵是被兩個耳光打醒的。

  當時他縮在佛堂柱子後面的角落裡,白天燒的嘴裡發苦,本想趁打掃完稍微眯一會兒的,沒想到一直睡到了傍晚。

  小塵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裴銘一張快要扭曲了的臉,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原來小王爺也會難過的流淚。

  「你賠我佛像!賠我佛像!」

  小塵兩頰火辣辣的,裴銘騎在他身上,一拳砸在他的後心,裴銘練過武,力氣自然是大些,這樣才沒打幾拳,小塵就蜷成一團開始嘔酸水。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吃過東西,胃裡什麼也沒有,阿竹中午沒有來過,而他根本不敢離開佛堂去找吃的。

  「混蛋!你這個下賤的奴隸!你肯定是眼紅才弄壞我娘的東西!你還給我!你還給我!」裴銘的娘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暴病去世,她娘親在這個世界上為他留下的所有東西都是最珍貴的。

  小塵躺在地上,雨點一樣的拳頭砸在身上,一開始很疼,到後來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他燒的太厲害,連帶著痛覺也變得不怎麼敏銳。可是他可以確定,他今天半點都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神像的事情。

  內房裡,依舊保持著滿地碎片的樣子。儷夫人醒來後就跪在佛堂半人高的觀音菩薩面前一個勁的唸佛,後來小塵被拖進內房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小塵!我千叮嚀萬囑咐你不要碰內房的東西,為什麼你還要去碰!」圓枝連滾帶爬的來帶裴傅庭腳下:「「王爺!王爺這怪不得小塵一個人!圓枝也有錯!圓枝本想一個小小佛堂,小塵一人打掃便夠,奴才就去忙其他事情。沒想到……沒想到……」圓枝往小塵那裡看一眼,只見他臉腫的已經不成樣子,好幾個地方已經破皮往外滲血,樣子好不嚇人,生生被驚出一身冷汗來。

  小塵努力仰高頭,看見一地的碎片。

  「不是我……我沒有碰……我沒有進來……」不是的!他連房門都沒有碰過一下,怎麼會將裡面的佛像打碎呢!

  「夠了。」裴傅庭一把抱起依舊在流淚的裴銘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小塵,一字一句的說:「如果是昨晚沒有跪夠,那麼你可以繼續」他指指地上的碎片,朝外走去。

  房間裡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走了。圓枝走的時候,看見小塵正手腳並用的跪下去,那些尖銳的瓷片瞬間就劃破了他的細瘦的四肢,地上都是血。圓枝突然跟發了瘋一樣往外跑,好像跑慢了一步就會有無數冤魂撲上來撕咬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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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塵,你受苦了……含淚奔跑



  微塵(父子)第三章
  等王府裡的人都用過晚飯,有人到佛堂送話說,小王爺叫小塵不要再跪了,怕他的血濁了佛堂的仙氣,叫他現在去書房裡聽話。

  小塵那哪裡是跪,分明是半趴在地上,被派來叫他的高個子下人也不知是哪個院子的,扶小塵起來的時候,看見那些碎瓷片都已經深深紮進他肉裡,頓時起了憐憫之心。人心到底是肉做的,那人粗粗幫小塵挑出一些瓷片,本想背了他走的,可是一想到儷夫人還在門外唸佛,也只能像徵性的扶了他兩下。

  等出了佛堂的竹林子,小塵再也支持不住,撲通一下摔倒在地上。高個子左右看看沒人,狠狠心一把背起他,抄了條捷徑往小王爺書房一路狂奔而去。

  裴銘坐在紫檀雕雲龍紋書桌前,細細臨摹著什麼東西,他寫的很認真,下人進來稟告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有抬過一下。進來的人只能站在邊上靜靜的等候,誰都知道這位小王爺的脾性,要是誰敢擾了他的興頭,拉出去剝多少次皮都不夠!

  裴銘寫了很久,終於擱下筆。他剛學寫字的時候,是裴傅庭手把手教的。他從小就覺得父親瀟灑不羈的字最合他口味,一直以來都在刻意臨摹著。

  「小王爺,您要的人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裴銘抬起頭,他眉目間長的與裴傅庭有幾分相似,但是不同於裴傅庭那種冷俊狂邪的美,裴銘長的有點娃娃氣,臉蛋很稚嫩。

  但也只限於臉蛋稚嫩而已。

  小塵被帶進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他被人架在半空中,腦袋向下低垂著。裴銘嫌他髒臭,會弄髒父王特意為他從波斯帶來的毛毯,又命人架了他出去,跪在門檻外冰冷的大理石板上。眼明手快的奴才立刻又給小王爺點了個火盆,怕那書房門此刻這麼大開著,會讓小主子受涼。

  裴銘半邊臉陷在雪貂大氅裡,捧著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塵,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你爹害死我娘,害死我外公,現在,你連我娘留下的一點東西都不放過,你說,我是不是該剜了你的心才能解恨?」

  小塵跪在地上,半昏迷中還是聽清了裴銘的話,用最後一點力氣扯開嘴角微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笑你終於可以解脫了?」裴銘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小塵跟前:「可是我想了又想,現在剜了你的心,是太便宜了你。我要你再痛苦十年,二十,三十年……一直到你老死,到你瘦骨如柴的,在陰暗的角落裡死去!」

  裴銘說完,沒有看到預料中小塵表現出的害怕和顫抖,他等到的是一抹澄澈的眼神,純淨的好似天山雪蓮。這個印象中總是全身髒兮兮的看不清臉孔的少年,細細看起來竟長了一雙跟裴傅庭極其相似的鳳眼。此刻他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視著自己,好像能看透一切,又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從容的令人害怕。

  裴銘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那天晚上他命人去藥房裡調來上好的金創藥,那種藥膏抹在傷口上,能叫人疼的生不如死。

  英紅這樣一個已經娶了老婆快要做爹的漢子,看見小塵去的時候還是個完整的人,回來的時候卻是奄奄一息,渾身帶血的樣子,嚇的一下子就落下淚來。

  大夫抓了小塵的雙腿,將那碎瓷一片片的從肉裡剜出來,英紅用大手矇住他的雙眼,掌心很快就被冷汗浸濕。當那些藥膏抹上去的時候,英紅感覺到掌心溫溫熱熱的,小塵的眼角不停的往下淌淚,他張著嘴默默哭泣,從喉嚨裡發出的嘶嘶聲,聽的人肝腸寸斷。

  昏昏沈沈了一整宿,小塵沒有乘過船,但是他感覺自己好像一直都躺在甲板上,那種感覺,浮浮沈沈的,似乎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聽見了狂風裡婦人的尖叫聲,以及刀刃交接的聲音。

  裴王府裡張燈結綵,裴傅庭為了慶賀裴銘的生辰,將遠近聞名的人物紛紛請至府裡,為的是給他物色一位天下最好的夫子。一時間,裴王府裡除了來祝壽的朝廷命官,來巴結的大商賈,許多的文人雅士也是紛紛登門來訪,場面轟動了全京城。

  英紅忙的腳不沾地,中午時分好不容易抽空來看小塵一趟,只見那個孩子坐在床頭,腦袋靠在窗沿上,望著遠方的天空出神。

  「流水席上多下來的長壽麵,我特地讓廚房張嫂給你留的。」英紅把面擱在床邊的方凳上,伸手探了探小塵的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不禁松下口氣。

  「英紅哥,怎的今年來祝壽的人特別多?」這是小塵來王府的第三個年頭,前兩年裴銘的生辰,遠沒有今年的熱鬧。

  英紅朝天翻個白眼,悄悄四周沒人,趴在小塵耳邊說:「你不知道,王爺給那個活該挨雷劈的小王爺找夫子,結果小王爺看了半天是一個都沒看中,說這個天下,只有他爹是最好的。你說樂不樂?」

  已故的太上皇一共生了六個兒子,裴傅庭排行老二,他的父王裴傅宣排行老四,當今聖上是太上皇最小的兒子。由於裴傅庭母后出身卑微,結果從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沒有受到過正視,母子兩人在宮裡受盡傾軋和欺淩,最後他的母后自縊身亡。裴傅庭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堅強的成長起來,他表面上是平淡無奇的一個人,暗地裡卻早就開始拉黨結派。

  相比之下,裴傅宣卻很好命。他的母后是皇太后,那個女人為了除掉所有妨礙兒子登基的人,北疆遭到匈奴進犯的時候,便慫恿皇上將裴傅庭送去戰場。那時候裴傅庭剛剛完婚不久,她美名曰皇子親征帶動士氣,實際上裴傅庭半點實權都沒有,去那裡就是等於去送死。可是令他們想不到的是,一年後裴傅庭居然回來了,而且帶著千軍萬馬,站在城門之下。沒有人想到他能回來,那時候,他的妻子已經被除掉了,兒子也差一點被害死,當時已經奄奄一息。

  小塵聽了英紅的話搖搖頭,並將這些轉述給他聽。

  「你知道的那麼詳細,聽說書先生說的麼!」英紅對這些事情也是略知一二的,但是他沒有想到,小塵居然知道的那麼詳細。

  小塵認真的說:「無論是陽謀還是陰謀,天下恐怕是真的無人出裴傅庭左右了。所以小王爺這麼說,也不無他的道理啊。」

  英紅摀住小塵的嘴巴,趕直呼裴傅庭的名字,他是不要命了麼!

  小塵苦笑。

  然後呢,由於裴傅庭取得了兵權,昏庸無能的老皇帝開始畏他三分,到後來他終於做到權傾朝野,老皇帝還未死透便親手扶持最小的皇弟登上金鑾寶座,並將裴傅宣一家處死。按照規定,未滿十四週歲的人只得編入奴籍,於是小塵入了裴王府為最低等的奴隸,免去了殺頭的罪名。

  所以每每想起裴傅宣,小塵心裡也並不是非常難過。因為他與裴傅宣之間有父子之實,卻並無父子之情,他的死沒有給他帶來過任何悲慟。反而是叔叔裴傅庭的幼年與自己相似,有時候還可以作為安慰自己的一帖良藥,只是他有翻身之日,而自己已經永無翻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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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銘算你狠TAT



  微塵(父子)第四章
  良藥苦口。讓人疼的痛不欲生的金瘡藥,令腿上的新肉很快的長了出來,舊疤掉落後,只在最深的傷痕上淺淺的留下了一道粉紅色的痕跡。小塵在床上苦熬了半個月,能下地走路的時候,已經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那日,黃管家背著雙手走進來。他先是裝模作樣查看了小塵的傷勢,感嘆一番,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弔錢來。鐵公雞,一毛不拔的黃管家居然會摸出一弔錢來。他用小塵聽見過的最和善的聲音說道:「我看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今年的賞錢,就拿著吧。」

  小塵望著塞到他手上的一串銅錢,他是王府裡最低等的終身奴隸,只管飽,每月沒有工錢,更不要說賞錢了。黃管家這麼做,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就是有求於他了。

  果然,黃管家搓搓手說:「昨兒晚上,小王爺吩咐下來,要將你調去內院,以後都讓你貼身伺候著,你看……伺候小王爺這活兒可不好幹,先甭說他為什麼要調你過去,只是……來日方長啊……」黃管家別有深意的看了小塵一眼,就算小王爺是為了找樂子而將小塵調去,可誰又知道將來會發生些什麼事呢?他們這些奴才,不都是這樣爬上來的?

  所以他這一弔錢,賣個人情,絕對不會做虧本生意。

  小塵摸索著那一弔錢,輕輕問:「黃管家,小王爺讓我什麼時候動身?」

  「就今天,就現在,你收拾一下東西,我立刻讓人領你去聽濤閣。」黃管家知道小塵從前吃盡了小王爺的苦頭,得知這個消息後指不定會鬧出什麼岔子來,他這樣平靜的問自己倒是出乎意料。

  聽濤閣是裴銘的居所,聽濤閣這三個字為裴傅庭親手所提,院子種了梧桐和桂花,有道是鳳棲梧桐,看的出裴傅庭對兒子的期望。而那金桂一開,更是滿庭芬芳,清幽逼人。

  上一次被人匆匆架著跪在書房外面,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這一次前頭帶路的人走的慢,邊走邊給小塵介紹沿路的花鳥魚蟲,到了聽濤閣院外的時候,那人朝他點點頭,將他交給裴銘院裡的人為他引路。

  小塵將那一弔錢全數贈予了英紅,他的包袱裡只剩下三套換洗的衣服,一路上都走得很輕鬆。引路的人是一直在裴銘身邊伺候著的姑娘,生的細細巧巧,說話也帶著一些江南口音。

  「此刻小王爺必是在書房裡,前些日子,來了一個通曉天文地理的先生,小王爺這兩天跟著他學,還是不情不願的樣子呢。」蘭竹姑娘輕笑一聲:「如果王爺下朝的早,兩人便會在一起用中飯,如果王爺回來的晚了,小王爺會讓奴婢將飯端進書房裡。下午,只要王爺得空,小王爺便會跟著他習武,一直到用晚飯的時候。除此之外,王爺時常會帶著小王爺去獵場練習騎射,這些日常作息,你必須得記著。我在府中契約已滿,過兩日就要隨著爹爹回江南了。」

  小塵在心中一一記下,他略微收拾了一下以後單人住的廂房,用過午飯後蘭竹姑娘又將他引到裴銘的書房前面。這個他曾經下跪的地方,此刻掛了獸皮,將寒風擋在室外。門階上也鋪了獸皮,說不出的暖和。

  「王爺中午沒回來,小王爺一直都在書房裡呢。」話剛說完,院子裡忽然多了一味說不出的壓迫感,蘭竹連頭都沒抬,趕緊拉了小塵跪下。

  進來的正是王爺裴傅庭,只見他步履輕盈,走路毫無聲響,眉頭微微皺起,想是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邁進院子的時候在小塵面前停頓了一下,隨後一掀厚厚的簾子,進入室內。

  書房裡熏了提神的香,地下熱氣源源不斷的供應上來,門縫和床縫上都縫了獸皮,果真是溫暖如春。趙書音站在厚厚的毛毯上,右手握一卷書籍,恰好將他半邊臉擋住,握卷的四指指甲圓潤,根根修長。

  他的聲音溫潤好聽,裴銘只是坐在位子上,幾本書散散放在一邊,食指不斷敲打著膝蓋,和著青年說話的節奏。
     
  兩人都沒有察覺到裴傅庭的到來,仍舊是一個念,一個聽。裴傅庭負手立在門邊屏氣凝神,靜靜聽著。忽聽的有誰跪地,然後一個朗朗的聲音在室內響起:「草民拜見王爺!」

  裴傅庭睜開雙眼,見趙書音正端端正正跪在地上,裴銘也站起身,向他深深作了一揖。

  「不必多禮,你們繼續。」

  過了一會兒蘭竹帶著小塵進來,兩人手裡都捧了茶,蘭竹用眼神指使著小塵上茶的方式,自己站在裴傅庭身後,又朝他雙肩挪挪嘴,然後將小塵往前輕輕推了推。       

  那是要給王爺捏肩呢。

  進入王府後一直做粗使活兒的小塵,哪裡會做捏肩這樣的事情,看著眼前上好的錦緞綾羅,面對著這個令他一直都偷偷崇敬著的人,小塵墊起腳尖,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顫抖。他從沒學過揉肩捏搓的功夫,完全不知道下手的輕重,只憑了印象,想著該怎麼做便怎麼做。

  裴傅庭又閉上眼睛,肩膀上傳來的揉捏感令他感覺到很舒適,雖然手法生澀一些,但是力道拿捏得非常好,介乎於男子和女子之間。早年征戰肩膀上落下的傷因為連日的陰雨一直都在隱隱的作痛,小塵幾下揉捏後,似乎傷痛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裴傅庭緩緩睜開眼睛,探手捉住了搭在他肩膀上的一隻手。那手出乎意外的瘦,掌心很粗糙,都是繭子,手指卻很細長,感覺非常靈活。一旁的蘭竹嚇的已經跪倒在地,小塵怔怔站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連裴銘也將眼光投向這邊。

  「以後每日晚飯後都像這樣伺候著。」裴傅庭摩挲著那冰涼的指尖,完全不顧週遭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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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大人,您是別有用心啊= =


  微塵(父子)第五章
  一整個下午都很平靜,偌大的聽濤閣裡下人們都默默做著自己份內的工作,天空又開始下雪,洋洋灑灑的很快就將院子染白了。

  小塵跟著蘭竹學伺候小王爺的規矩,他學的很快,蘭竹只消說一遍,他便記住了,蘭竹讓他照樣伺候一遍的時候,他能做到分毫不差。

  傍晚的時候有人來傳飯,院子裡的下人圍起來坐成一桌。菜色倒也不差,兩素一葷,用大盆子裝著。小塵初來乍到的,只給自己夾來一點小菜,飯倒是盛了滿滿一碗,聽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多是些關於王府的小瑣事,大約是每個人生活的太平淡,就連牲口棚裡生了一匹新的小馬駒這樣的事情也能被他們講上半天。

  可是現在有飽飯吃已經令小塵感到非常滿足了。他剛扒拉下最後一口香噴噴的米飯,就有人來傳王爺要小塵去秋霄院。同小塵一起吃飯的下人們都是目瞪口呆的樣子,聽說那個叫小塵的毛小子從前一直做的是粗活,今兒個才被調來小王爺院裡的,怎麼著又被王爺給看上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看你,又去看小塵。這一看倒是真的看出些名堂,不知誰輕輕說了聲:「唉,小塵長的跟王爺倒是有幾分相似。」這下子,再沒有人出過聲。

  除了裴傅庭和裴銘,這個王府裡,再沒有人知曉小塵的真正身份。而聰明的人,也不會在明理議論這種事情,因為弄的不好,是要殺頭的。

  秋霄院離聽濤閣很近,當年修建王府的時候,裴傅庭為了更好的照顧裴銘,特意將兩人的住處修的近了些。小塵跟著來人,不消幾步路,便見到了裴傅庭所居住的庭院。

  只見院門處懸掛著寫有「秋霄」兩字的牌匾,字體遒勁有力,隱隱溢著一股霸氣,一如裴傅庭的為人。

  真是好字。可惜自己沒有好好唸過多少書,認識的一些字,還是將自己帶大的嬤嬤教的。

  裴銘從院落裡出來,裴傅庭剛剛與他商議完朝堂上的事,自今年生辰那一日開始,裴傅庭便開始將朝堂上的事講與他聽,有時候更會向他徵詢一些意見,似乎是有要他參政的意思。裴銘很是自豪,他自小便希望能夠和爹爹一起站在朝堂上,掌握大權。只是今晚商議的事情著實關係著國家邊境的安危,就連裴傅庭的語氣都有些沈重,看來邊疆連連遭襲的後果遠比報上來的要嚴重的多。

  裴銘這樣想著,心裡也跟著有些沈重,哪知道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小塵正仰著頭,不知在觀賞什麼東西,臉上一派恬淡絲毫看不出前幾日才剛剛受完折磨的樣子。他心裡更生厭惡,走過去抽出纏在腰間的細鞭,衝著小塵沒頭沒腦的就是一下。

  領路的人但聞有破空而過的聲音,髮梢被飛馳而過的東西帶到,臉上掛過一陣涼颼颼的風,直涼到心裡。

  「啊!」

  身邊一聲悶哼,那人扭頭看見到小塵摔倒在地,肩上好大一條口子,棉服都破了。再往前面看,只見自家小主子雙眼通紅,在銀色的雪地裡凶惡的就如同一匹野狼,嚇的雙腳一軟就跪在地。

  「主子饒命啊……饒命啊……」

  「你怎麼不求饒,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聽到過你的求饒聲。」裴銘像是沒有聽見跪在地上的奴才的討饒聲,他用腳尖抬起小塵的下巴。

  小塵視線所及的是一雙貂皮雪靴,似乎很柔軟很溫暖,穿著這樣的鞋子,便不會再懼怕寒冷了。他怔怔看著鞋子出神,直到背脊上又落下重重的一鞭,頂在下巴上的腳尖也隨之倏然離去,整個下巴磕在地面上,疼的牙齒都在打顫。

  裴銘冷冷笑道:「不要以為,這是父王看好你。你很快就不會有半點傲氣了。」他說完將鞭子緩緩收入腰間:「這一鞭,只當是給父王助興。」

  裴傅庭半躺在靠著窗子的貴妃塌上,手裡捏著一本兵書,頭髮並未束起,散散披在身後。他的房間佈置很是簡潔,一床一桌一塌,外加一個放滿書籍的榆木書架,屋子裡熏了不知什麼香,令人覺得精神很是安逸。

  有人為小塵掀起簾子,他走進去,跪在裴傅庭跟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王爺。」

  外面已經是雪過天晴,月亮正從雲後探出,灑了一院子的銀光。裴傅庭放下手中兵書,不知在看院中的什麼景色。

  「開始吧。」良久之後裴傅庭緩緩背過身,他只穿了一件綢衣,形狀美好的肌肉在那層薄薄的織物下起伏著,他的整片背脊都毫無保留的展示在小塵的眼前,那種蘊含力量的美,任誰看了呼吸都會為之一滯。

  小塵站起來,雖然白天已經有了一些經驗,可是見到這幅場景還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裴傅庭形狀美好的背脊,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卻抬手的時候那一瞬間扯到了肩膀上的傷口,劇烈的疼痛令他臉孔煞白。

  淡淡的血腥味,逐漸蓋過熏香的味道,瀰漫在房間內,竄入鼻尖。小塵額頭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可是手下卻不敢停,仍然用白天的力道繼續揉捏著。王爺與小王爺離開後,他請教過蘭竹,蘭竹告訴他說,王爺早年在戰場上負過傷,每每天氣轉變的時候肩膀便會隱隱作痛。小王爺曾經為他遍尋名醫,可是王爺卻說,這個傷他想一輩子都帶著,用不著根治。

  小塵不明白,既然裴傅庭覺得舊疾難忍,需要人為他揉捏,他有大把大把的銀子,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找最好的大夫治療呢?哪怕用上一些藥,也會比這樣揉捏來的有效。就像現在他肩膀上的傷,那麼灼熱疼痛,如果有清清涼涼的藥膏就好了。

  「你分神了。」

  裴傅庭轉過身來,臉上雖然仍舊是很平靜的模樣,但是週遭的氣氛卻有了變化。

  小塵往地上一跪,沒有磕頭,只是直直的跪著。

  裴傅庭收斂氣勢,盯著他的肩膀問:「傷口很痛?」

  沒有料到裴傅庭會在意到自己身上的傷,小塵猛然驚訝抬頭,完全忘記了禮數。

  裴傅庭看著這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裴傅宣居然有一個與他們倆很相像的孩子。看著他,就像看著年少時的兄弟兩人。只是他和裴傅宣雖然外貌相似,一開始的命運卻很是不同。從小他更像是裴傅宣的影子,因為裴傅宣的母親是皇后,他自然是得萬千寵愛於一身,而自己卻過著如同被打入冷宮的母親一般的生活。

  裴傅庭起身,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那瓷瓶上描著寒梅,煞是好看。他俯身,幾縷微涼的發梢掃過小塵的脖頸,瓷瓶蓋子被拔開的時候,一陣幽香襲面而來。

  「嗯……」不經意間從口齒中流露出低低的嘆息聲,因為傷口上傳來的冰冰涼涼的感覺實在是很舒服,小塵呆呆望著裴傅庭一張放大的臉,突然低呼一聲,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連忙往後爬行幾步,匍匐跪在地上。

  裴傅庭沾了藥膏的兩指就這樣停留在半空中,他也不惱,喚來一個婢女打來熱水,將手放進銅盆裡細細的洗淨了。

  安靜的房間內,那些嘩啦嘩啦的水聲卻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戳在小塵的心尖上,他剛才不該躲的,王爺親自為他上藥,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可是剛才確確實實的發生了。他不知道,王爺是真的關心他,還是有別的什麼私心,雖然……那些藥膏真的很舒服,至少在那一刻……王爺不是在害他。

  水聲嘩然而至,小塵的心也為之一頓,然後他聽見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

  王爺是要……就寢了……?

  小塵抓緊褲邊,只覺得背後總是有一雙眼睛在自己身上到處遊走,一時間嚇的四肢百骸都冰涼冰涼。他寧願現在裴銘跳出來提著鞭子將自己狠狠抽一頓,也不願意就這麼跪在地上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膽顫心驚。

  剛才端進熱水的婢女挑著燈籠搬進一壺熱茶,熄了燭火又獨自出去了。她自始自終都沒有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塵。在王爺身邊做事的人,自然都有十二分眼色,就算現在裴傅塵正在殺一個人,她見了也不會多挑一下眉毛。

  小塵跪在黑暗裡,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以及還要跪多久。他不知道裴傅庭是否已經入睡,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膝蓋受過兩次創傷後已經變得很脆弱,他現在跪的時間一久,就疼的如同跪在一把銼刀上。

  漫漫無期,這大概就是裴傅庭對他最好的懲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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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您老真矜持= =


  微塵(父子)第六章
  驛道上,幾輛馬車正在飛快的奔馳,一路崛起的滾滾黃沙幾乎將後面長長的隊伍掩蓋。帶頭幾位威風凜凜的裴家親軍身坐精悍馬匹之上,帶領著長隊一路向北而去。

  裴傅庭在馬車內席地而坐,地上鋪著一張大大的羊皮地圖,他的手裡捏著幾顆石子,不停的在羊皮地圖上擺放各種位置。馬車突然重重的震動了一下,緊接著全隊前進的人馬緩緩停下來。裴傅庭撩手掀起窗戶上的簾子往外張望一眼,隨即將地圖不動神色的收起。

  馬車厚重的簾子外立刻有人稟告說:「王爺,到地方了。」

  裴傅庭自馬車上躍下,看見裴銘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正向自己奔來,少年臉上洋溢著說不出的興奮,只見他一拉韁繩,幾乎是從馬上直接飛撲而下,裴傅庭上前一步伸手將他穩穩接住了。

  「爹!」裴銘笑起來,臉上混雜著塵土和汗水,跟小花貓一樣。

  裴傅庭給他擦擦臉:「還是跟孩子一樣,碰到新奇的事情就衝在前面。」

  「爹!是紅棗跑的快!兒子就只是騎在它背上而已!」裴銘拍拍棗紅大馬的脖子,那馬像是跟主人心有靈犀一般高高嘶鳴一聲。

  小塵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四周黑漆漆的,好像都是木板,偶爾可以聽見外面馬匹打響鼻的聲音,以及幾個人低低的談話聲。

  「你說,這路大隊人馬是要到哪裡?」

  「不知道啊,突然就來了一大撥兒,店裡一個空房都沒剩下!」

  「噓──你們都輕點!也不怕隔牆有耳!還要不要項上人頭了!那些人一看就是……」說話的人朝上指指,所有人立刻禁了聲。

  這些人,一看就是官家的,看那一身的氣勢,以及佩戴的裝備,搞不好是皇帝的禦林軍呢。

  小塵聽了他們的對話,翻一個身,不禁發出一陣呻吟,全身都在痛,特別是頭。

  「誰!」

  剛才講話的是店裡幾個夥計,剛剛還在擔心著項上人頭的事情,這會兒就立刻聽見附近確實有人,簡直被嚇的個半死。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身後的馬車晃動了一下。

  「到底誰在裝神弄鬼的!」有人將簾子掀開,發現裡面只是個清瘦的男孩子,長的倒是很俊秀。

  「小兄弟,你怎麼單獨在這個馬車裡?」

  小塵坐起身來茫然的看著面前的幾個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剛才依稀聽他們的對話,卻什麼都沒有聽懂。

  「我……這裡是哪裡……」

  「小兄弟,你可別跟我們開玩笑,難道這馬車不是你自個兒爬上去,還是有人把你綁來的不成?」

  小塵迷茫的搖搖頭,他現在很眩暈。昨天剛剛被調去小王爺身邊服侍,晚上又去給王爺揉肩膀,然後……然後……小塵的眼睛瞬間瞪大了,然後他被罰跪在王爺的房間裡,到底是什麼時候進的這輛馬車!

  正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爭論不休的時候,專門看管馬匹的一個馬伕從茅房裡出來,他剛才在前院裡用飯,用了一半突然肚子疼,舒緩之後看到店裡夥計正圍著人,出於好奇心,他張著腦袋也去瞧,這一看看到坐在人群中央迷茫的小孩當即一拍腦袋大叫一聲:「哎呀我的娘誒!」

  原來前一天將小塵抱進馬車的正是這個馬伕,當時小塵昏睡著,將他從王府裡抱到馬車上時沒有動過半點,也不知是被喂了什麼藥。今天這一路上行過來,也不見他醒,回到客棧後又是清點馬匹又是喂養飼料,忙的團團轉倒把他給忘記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把你給忘了!快去前院去!咱們都吃飯呢!我領著你去啊!」那人看小塵暈暈乎乎站不起來的樣子,幹脆一把將他抄起來扛在肩上急急忙忙的朝前院跑去。

  前院很是熱鬧,入住的有近百人,這家處在驛道邊上的小客棧算是整個都被裴傅庭給包了下來。此時大家都聚在一樓用晚飯,裴傅庭和裴銘混在人群當中挑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偏遠的小客棧,有的也只是一些尋常菜色,裴銘似乎餓的急了,也顧不得什麼形象,和其他的人一樣,大口大口的往嘴裡送飯菜。裴傅庭還是一副淡定閒遠的樣子,一邊往裴銘的碗裡夾菜,一邊吩咐小二給大家再加兩個菜。

  這兩日能吃好就儘量吃好,過兩日到了塞外可就沒那麼好的待遇了。

  馬伕扛著小塵進前院,將自己的位置讓出一半給小塵,一邊跟他陪笑一邊給他夾菜:「小兄弟,你可別記恨我把你忘馬車裡了,一會兒王爺還找你捏肩呢。」

  王爺?

  小塵喝下一口涼茶,果然他還是跟王爺在一起,看著滿屋子身強力壯的陌生人,應該是王爺帶著想大家往什麼地方趕去吧,可是為什麼還要帶上自己呢?

  「小兄弟,你怎麼不吃啊?」馬伕看小塵雙眼不停移動著,似乎在來回尋找著什麼人。

  小塵終於在角落裡發現了那兩個熟人,捧起飯碗輕輕笑道:「沒什麼,就是頭還有些暈。」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很累,吃完飯後紛紛散去客房裡睡覺。並沒有人給小塵安排房間,小塵也不敢找人問,約好了晚上和馬伕一起睡在馬車裡,順便幫助他看護馬匹。這是他從前每天都要做的事情,閉著眼睛都能幫上忙。

  此刻他站在天字一號房門外面,門裡隱約傳出水流聲,小塵本來想抬手敲門的,一想到王爺可能在沐浴,也就安安靜靜的放下手來準備乖乖等著。

  「進來吧。」

  慵懶而有貴氣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勾人心魄。

  王爺這麼機警的人……大概早就發現自己的存在了吧……小塵衝自己笑笑,推開房門。

  房間中央一個設了一道屏風,隱約可以看見屏風後裴傅庭正在沐浴的景象。小塵老老實實站在屏風後面,不安的絞了絞雙手。

  裴傅庭偏過頭去,看見屏風後瘦瘦的身影,招招手道:「你過來。」

  過了一會兒,屏風後面響起了腳步聲,儘管穿著鞋子的人儘量的放輕了腳步,可是大概是由於那雙鞋子有破損的關係,拖在地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的放大了。

  裴傅庭看著那孩子低著頭走過來,腳上穿的一雙鞋子邊上快要磨破了,有一個腳趾頭已經露了出來。

  似乎注意到裴傅庭在注視自己的腳,小塵將左腳往右腳後面藏了藏,雙手不安的攪動著衣服的下襬。

  「走過來,給我捏肩。」

  小塵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靠在浴桶上的裴傅庭,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朵尖。

  印象中,裴傅庭總是高大威武的,可是……現在那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王爺,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邪魅……

  小塵咬著嘴唇,繞到裴傅庭身後。幸好他上來之前用井水細細的洗過手,否則搭在裴傅庭裸露的肩頭上,這樣結實光滑的肌肉上,任何骯髒的東西都會是一種褻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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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請不要猶豫的……



  微塵(父子)第七章
  發文時間: 07/06 2010
  彷彿是在刻意等著什麼,隔天直到日上三竿隨行的百來號人還在各自的客房內休整,院子裡靜悄悄的,連店小二都放輕了腳步,怕吵到房裡的貴人們。

  小塵在馬車裡安安穩穩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身上終於有了些力氣。那馬伕早就醒了,哼著小曲兒來來回回進進出出的忙騰,那麼多的馬匹都得喂飽了才能上路。小塵去廚房要來兩個饅頭,就著水草草吞下去,也跟著去幫忙。

  晌午時分,遠處突然掀起一陣滾滾黃沙,小塵正在照顧栓在外面的馬匹,突然前一刻還在安靜咀嚼飼料的馬匹開始嘶鳴,其中一匹高高舉起前蹄,眼看中就要踏到小塵身上,虧得馬伕剛好衝過來,撲住他就地一滾,堪堪避過一劫。

  風馳電掣間,方才還在遠處的馬匹已經衝到身邊,戰馬奔馳惹起的黃土吃了小塵和馬伕滿滿一嘴巴。

  「呸、呸!」馬伕不斷的咳著,他和小塵匍匐在路邊,一直到大軍過去了才敢睜開眼睛,馬伕本來開口就想罵的,可是嘴巴張了老大還沒來得及罵聲就先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只見面前是錯落有致的行軍隊伍,每一匹精壯的馬上都坐著身披盔甲的勇士,或持長矛或配寶劍,他們的頭盔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一切都昭示著這是一支精良的部隊。而更令人跌破眼鏡的是,客棧裡也開始走出同樣裝備的人,分立在道路兩旁,昂首挺胸,赫然就是昨天一同趕路的人。

  為首的裴傅庭站在客棧門口,戰馬上有一人衝他抱拳後豪邁的笑道:「二哥!傅欣願助二哥一臂之力!」

  裴傅庭也朝他緩緩抱以一拳:「三弟,痛快!」

  馬伕拉了小塵急急忙忙趕到後院裡,身披盔甲的士兵也不知何時列隊站在那裡,已經是牽了馬繩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馬伕將幾輛馬車套好,他在裴府做了十幾年也算是經驗豐富了,知道接下來要去荒漠,臨走的時候又去廚房要了幾個饅頭塞到小塵懷裡。

  只聽外面一聲鞭響,飛奔的馬蹄聲如雷滾滾震耳欲聾,整塊地面都在跟著發顫。那是出發的命令,整合後的軍隊出發了!

  原來,北面番人在平定了幾年後,近期又開始頻頻侵襲邊疆。駐守邊疆的葛將軍是裴傅庭一手提拔的,此人英勇善戰足智多謀,在他帶領下的本朝軍士也是一支強銳的部隊,小皇帝上台以來,番人雖然一再有所動作,但是動作都很小,每次都被成功壓制。可是此次這些番人進攻不但不敗,而且規模也越搞越大,前天拿到裴傅庭手中的急報上說,邊境已經丟掉三座城池。那些狂妄的番人更是揚言說要殺到京城,逼京城的皇帝下位。

  雖然葛將軍一再請求說一定能反敗為勝,但是裴傅庭覺得此事必定另有主謀,絕非如想像當中那麼簡單。他斟酌再三,偷偷入宮覲見皇帝后,在百姓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帶著最精銳的部隊開城門夜出京城,然後在偏遠客棧等待三弟裴傅欣的親軍支援,彙成一支隊伍前往北漠與駐疆大軍會合。

  北漠天氣的惡劣程度確實超出了人們的想像。

  白天是烈日暴曬,晚上則是冰凍入骨的寒冷,大家白天行軍晚上駐紮露營,吃的都是自帶幹糧,所幸一路水源還算充足,否則諒是再精銳的部隊也會被消耗完意志。

  前幾日裴銘一馬當先與叔叔裴傅欣並肩而騎,三日後便再沒有力氣上馬了。他是第一次騎那麼長的路,大腿內側磨破一層皮,褲子和肉都粘在了一起,這種地方也沒有熱水,剝都剝不下來。

  先前的三輛馬車也只留下最小的一輛,小塵沒那麼好命一直坐在馬車上,那馬車自然是留給裴銘的。他沒法騎馬腿又疼的很,在馬車裡發大脾氣,也沒人敢靠近他,裴傅庭現在也根本沒有時間去關心兒子。

  不知誰跟隨軍大夫說,小塵是小王爺的貼身下人,在這風口浪尖上,為了不讓傷口潰爛,隨軍的大夫便命他用溫熱的口腔一點一點為裴銘將凝結在一起的血肉化開。

  小塵看著泛著血腥氣的傷口,偷偷嚥著口水。他跪在馬車上,將腦袋伸向裴銘的大腿內側。

  頓時,濃重的血腥味迎面撲來,小塵胃裡一陣抽搐,嘴裡立刻就溢滿了酸水,差點就吐了出來。

  「狗奴才!嫌我髒麼!」裴銘執願不把大夫遞過來的帕子塞到口中,執拗的要命,他伸手抓了一圈什麼都沒抓到,張開五指一個巴掌刮到小塵的臉上。

  軍醫一愣,都說小王爺脾氣不好,今日第一次見也當真是有一些怕人,他也不發話,扶起倒在一邊的小塵說:「快些吧。」

  小塵看了裴銘一眼,眼前這個人再怎麼令人討厭,他終究也是自己的表弟。要是不給他清理傷口,他的腿可能會廢呢。他定了定神,深深屏住一口氣,低下頭,將傷口含在嘴中,探出舌尖努力將已經粘合的皮膚和褲子分開。

  「啊──死奴才!你想疼死我!我爹呢!我要我爹!」

  小塵繼續啄著那些傷口,心卻跟著裴銘的這句話飛的很遠。王爺……大概在隊伍的前方吧……他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沒有找自己去捏肩了,也不知道這麼惡劣的天氣,肩膀上的舊傷會不會痛。

  裴銘忍受不了這種被忽視的感覺,他也不顧的傷口痛不痛,揪著小塵的衣領子將他往外推:「我說去把我爹叫來!你究竟有沒有聽到!」

  裴銘這一把力道有些大了,小塵被推的措手不及,瘦瘦的身子直接穿過車簾飛出馬車,重重磕在路邊。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忽然車!轆轉動的聲音,裴銘吼叫的聲音,一下子都沒了。世界沈入黑暗之前,小塵看見上方澈藍的天空,整片的向他壓下來。

  ──────────
  裴銘發飆了=w=



  微塵(父子)第八章
  發文時間: 07/07 2010
  耶律烏索掀開氈帳的簾子,立刻有一顆圓圓的小腦袋探進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臉上都是泥巴。耶律烏索立刻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男孩可不管那麼多,他看著母親手裡的一碗羊奶,舔舔嘴唇輕輕說道:「母親,他醒了嗎?」

  耶律烏索搖搖頭,躺在床上渾身都是傷的男孩子已經睡了一天一夜。這孩子被丈夫帶回來的時候,穿著中原人的衣裳,生的也是一副瘦瘦的身子骨,不像他們草原上的男子個個都是五大三粗。

  現在兩族關係緊張,本來是很忌諱將這麼一個突然出現在荒漠裡的男孩子帶回部落的,可是看他全身是傷的樣子,又不好將他就這樣拋棄了喂野獸,於是善良的耶律烏索一家人還是瞞著族人將他帶到自己家裡療傷。

  「母親你看!他動了!」蕭祿樂歡叫著抓過母親手裡的羊奶跑到床邊,搖晃著躺在上面的大男孩:「大哥哥!你要喝羊奶嗎?我母親煮的可好吃了!」

  耶律烏索一把將兒子拎到一邊,訓斥道:「祿樂!他剛剛醒,你讓他好好的躺著。」草原上的女子不比中原那些刻意也要裝出細巧樣子的大家閨秀,動作都是大手大腳的。

  小塵哼唧了一聲,在這一對母子的對話中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的是一個光溜溜的腦袋,只在兩鬢各留一綹頭髮,樣子很是滑稽,留著這個髮髻的男孩子朝他眨巴眨巴大眼睛說道:「呀!母親!哥哥很是漂亮!」

  耶律烏索一巴掌拍到兒子的後腦勺:「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漂亮說的是姑娘,人家是男人!」

  蕭祿樂被打的疼了也只是拚命的揉揉,馬上就又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哥哥,你是哪來的啊?」

  小塵覺得全身都在疼,放眼望去,自己好像正住在一個奇怪的圓形房間裡,躺的床上鋪了獸皮,很粗糙。身邊的男孩子和中年婦女都是一臉關切的樣子,穿著打扮都很奇怪……但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人……

  「這裡是哪裡……」小塵掙紮著要起來,他的動作牽扯到左腿的傷,疼的使不上力,於是又重重的倒在了床上。

  「這裡是契丹。」耶律烏索坐到床上,將他扶起來。

  「什麼!」小塵被一雙女人的大手扶著,不敢再動彈。這雙手是敵人的,眼前的婦女和孩子,都是敵人。他居然來到了敵人的國度。

  似乎是看到了小塵眼裡的害怕,耶律烏索疼惜的遞上熱乎乎的羊奶說道:「孩子,你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大碗裡白白的羊奶散發著一點腥臊的味道,小塵看看碗裡的羊奶,沒有接。

  「你不喜歡吃嗎?我母親煮的可好吃的。」蕭祿樂爬到床上:「大哥哥,你不餓嗎?」

  餓。當然餓。餓的快要前胸貼後背了,可是這是敵人的東西,他不可以吃。

  正當雙方僵持的時候,一個長袍左衽圓領窄袖的漢子掀開簾子走進來,他背上背著大弓,手裡還提著幾隻野味。

  「父親!」蕭祿樂似乎很高興看到漢子的歸來:「父親你今天打到多少東西?」

  「你看我手裡的,還有一隻野羊。」蕭豐一把將兒子舉過頭頂放在肩頭,朝著小塵走過來。

  縱然在小塵眼中裴傅庭已經算是高大的男子,可是現在這個剛剛歸來的父親似乎更加的高大威猛,渾身穿的獸皮更為他增添了幾分粗狂。

  「小子!怎麼給了羊奶也不喝!嫌它腥了?是條漢子就得大口大喝!還是你們中原人特別養尊處優?」

  蕭豐蒲扇似的大手拍下來,正當小塵以為那手會將自己脖子擰斷的時候,沒想到那隻大手只是輕輕的弄亂了他的頭髮。就像尋常父親對待兒子那樣,稱讚的時候,安慰的時候,都會用手輕輕揉亂孩子的頭髮。

  那是一種奇特的感覺,小塵長大那麼大,第一次被這麼對待。

  耶律烏索瞥了丈夫一眼安慰小塵道:「你別聽他瞎說,不過確實是我丈夫救了你的命,為了你的命,你也要把這些喝下去。否則,我們就白白忙活了。」

  「是你……救了我的命?」小塵想起來了,他被裴銘推下馬車後,就昏了過去,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應該是眼前的人救了他性命。

  蕭祿樂忍不住大叫:「大哥哥!我父親是草原上的英雄哦!他每年都拿第一!」

  蕭豐對小塵這種懷疑的態度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憤怒,他性格很豁達,聽見兒子這麼誇自己,當即開心的將他抱肩膀上玩騎馬。房裡一時間充滿了咯咯咯的笑聲。

  小塵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心裡有些疼疼的,說不上是為什麼,但是可以肯定,這家人真的很善良,他們的說話很直白,沒有一點心機。不像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一天到晚充滿了勾心鬥角,連一個再卑微不過的下人也要被反反複複的欺侮。

  是誰說,契丹人都是強盜的?是誰說他們是愚蠢野蠻的部落?

  「大嫂,大哥,還有小弟弟,謝謝你們。」小塵看著他們一張張純樸的臉,接過羊奶,一口氣喝了下去。

  行軍五天六夜後,裴傅庭帶領的軍隊終於抵達朝廷大軍駐守的大本營,葛將軍率領幾名騎兵長跪在馬旁,向裴傅庭請罪。

  裴傅庭是一個賞罰分明的人,按照軍令,葛將軍將被杖責五十,這個已經步入中年的男子跪在地上,臉上寫滿了滄桑。裴傅庭走到他跟前,伸手將他默默扶起,葛將軍頓時泣不成聲。

  裴傅庭先是參觀了軍營,瞭解了尋常將士們的住所,最後才到專門為自己搭建起來的大帳篷裡。看的出來,這裡是精心準備過的,設施可謂一應俱全,塌上也是鋪了厚厚柔軟獸皮。裴傅庭沒有多說什麼,單留下裴銘、裴傅欣以及葛將軍三人,從懷裡取出一幅地圖,攤在案几上。

  葛將軍在這裡駐守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精細的地圖,心裡不禁暗暗稱奇。都說裴王爺遠在京城,但是事實上,他對這裡的情況是再瞭解不過的!思及此,葛將軍不禁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要是被裴王爺找到那幾個勾結外敵的人,估計他們會以世界上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吧。

  穿過荒漠後的草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牛羊遍地牧歌嘹喨。這裡最美味的東西當屬各種野味,架在火上炙烤,香味四溢,滋滋聲引得人食指大動。葛將軍在這方土地上駐守了十幾年,早已經融入了當地的環境中,他特地派人挑選了上好的野味,晚上升起篝火親自為新到的士兵們洗塵。

  裴傅庭避開正在載歌載舞的人群,獨自負手走到一個高高的丘陵上。高空皓月,茫茫無際的草原被銀光渲染,各種蟲鳴聲不絕於耳,風過的沙沙聲,彷彿又將裴傅庭帶到第一次踏入草原的時代。

  那個時候他也是十六歲,拋下剛剛生下孩子的妻子,被皇帝指派到這草原,名則皇子親征,實際上是送他來斷命的。

  「爹!」

  「什麼事?」裴傅庭望著遠方,並沒有轉過身來。

  「爹獨自在這裡做什麼?孩兒看你沒有吃下多少東西,給你留了一隻羊腿。」裴銘背後閃著點點篝火,依稀可聞的歡笑聲被改變的風向帶到了其他地方。

  裴傅庭正準備說什麼,突然不遠處又鬼鬼祟祟跑來一個人,那人沒頭沒腦的跑過來,突然看見裴銘也在,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原來是跟隨軍隊一同而來的馬伕。

  「王爺,小王爺」馬伕跪下來:「也不知小的當不當稟報,那日……那日與奴才一同來的小塵……半途中……」他說了一半抬頭看著裴銘不知道該怎麼接著說下去。

  「爹,小塵那個小奴才,半路上從馬車裡掉了出去,孩兒那時候腿上有傷又不便親自去尋他,等其他人下馬去尋他的時候,發現他早已經不見了。」

  聞言,裴傅庭的眉頭高高的皺了起來。

  馬伕在心裡暗罵了一聲,當時自己正在趕著馬車,小塵突然從馬車飛出來,重重摔倒地上。看那樣子,應該不是自己故意掉落下來的才對,而且等他掉下車後,小王爺根本沒有下過什麼去尋找他的命令。只是……他現在是一介馬伕,根本沒有權利去管那麼多,小王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就算小王爺馬上要讓小塵死,那也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

  「在哪裡弄丟人的?」裴傅庭問道。

  裴銘負手,閉上眼睛。

  馬伕立刻磕頭道:「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晚間得空去尋小塵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微塵(父子)第九章
  發文時間: 07/08 2010
  從小在王府巴掌大一塊地方長大的小塵,斷然是沒有見過這一望無際的草原的。縱使在書上,他也只看到過描寫草原的隻字片語,那本書還是英紅從街市上的舊攤上偷偷給他買來看的。

  說起英紅,小塵眼裡有了一絲悵然。離開王府已有大半個月,不知道英紅一家人都好不好。自從那天從馬車上掉落下來被蕭豐救起後,也一直都沒有得到關於王爺的任何消息,不知他們……有沒有經過這個草原看到了這美麗的景色呢。

  「塵哥哥!」蕭祿樂騎著匹小馬駒一路從對面小丘那裡奔過來,臉蛋紅紅的,不知在哪裡瘋過,到了中午知道肚子餓了才回來。

  小塵腿好利索了些,蕭祿樂早等不及想要教他騎馬,只是救下一個漢人的事情蕭家至今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平時小塵最多也只能在帳篷裡朝外望望,一見著有人經過就只能趕緊躲起來,所以蕭祿樂總是很遺憾小塵不能學習騎馬然後跟著他一起飛奔。蕭家在這一片是個聲望很高的家庭,那奇怪的圓型帳子建的和其他居民離的相對遠些,所以小塵在這裡藏匿了幾天,也沒有被陌生人發現過。

  耶律烏索煮了午飯,給她丈夫盛出一碗,每天都親自給丈夫端去,小塵不知道她端去哪裡,也不方便問,這家人對他非常好,有小祿樂陪著吃中飯總是很開心的一件事情。

  祿樂會告訴小塵草原上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和小夥伴們賽馬得了第一;在河裡摸魚摔了個大跟頭,帶著羊群找到一片肥沃的草地;東邊的彩虹西邊的雨南邊調皮的小孩被阿媽抓住了打屁股。祿樂並不知道小塵的身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問起小塵家鄉的樣子。

  小塵總會偏過頭想想,然後告訴他:他的家鄉,有一大片竹林,庭院裡有一個很大的荷花池,夏天的時候會開滿粉紅色的荷花,冬天的時候,就會有成千上萬精緻紙花撒落在冰面上,風一吹,這些紙花便打著旋兒紛紛飛向天空中,別提有多美了。

  這是小塵記憶中,最美的一瞬,雖然那些美好,從來都不屬於他。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就當小塵以為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很好的時候,蕭豐突然帶著傷回到了家,緊接著,祿樂也被喝令不許亂跑。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點愁容,耶律烏索告訴小塵,開戰了。

  幾乎所有的男人都被抽了去,留下些婦人和孩子留在原地。

  蕭豐離家的第三個晚上,小塵正和祿樂並排躺著睡覺,忽然聽見外面呼呼的聲音,身上也是熱的直冒汗,祿樂推開被子正準備繼續睡覺,卻被小塵一把拖了起來。

  「著火了!」

  小塵是哥哥,哥哥當然要照顧弟弟。環顧一週,耶律烏索並不在屋子裡。火勢已經向裡蔓延,小塵用被子裹住還在發呆的祿樂,拉住他就往外跑,可是他們剛邁出門口的時候,就連小塵也楞的邁不開腳步。

  外面是人間地獄。

  所有的帳篷都在著火,草原上火勢綿延連成一片,有幾個身上著火的人已經辨不清本來的面目,痛苦的在地上打滾。兩種不同著裝的士兵手握刀劍纏殺在一起,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

  而耶律烏索就倒在目光所及之處,身上還插了一把刀。

  蕭祿樂發瘋一樣掙脫小塵的手,撲到耶律烏索的身上大喊:「母親──母親你醒醒啊──不要死你不要死──」

  烏索阿姨死了?那個開朗的阿姨,好像前一刻還在給自己和祿樂講草原上的故事,現在卻……死了?

  戰火裡忽然衝出一批渾身烏黑的駿馬,馬上一人手持一把浸血大刀,那人的眼睛已經殺的通紅,在看到小塵的時候一拉馬繩,伸手將小塵一撈,捲起他的身體就往馬上帶。

  小塵的身體在空中連續轉了幾圈,被殺紅了眼的蕭豐死死按在馬背上。馬又開始飛奔,小塵看清帶著自己的人士蕭豐厚,拚命的喊:「蕭叔叔……阿姨還有祿樂他們……救他們!」

  蕭豐又連砍了好幾個士兵,他肩膀受了傷,渾身都是血腥味。他兩眼直直望向前方,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小塵的喊叫,耳邊剩下的只有呼呼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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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豐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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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十章
  發文時間: 07/09 2010
  小塵這一路,竟是被蕭豐帶到了契丹大營。守在最外面的士兵看見蕭豐,自動讓出了一條道路,好似他們之間本就很熟。蕭豐勒馬牢牢箍住小塵從馬背上飛身而下。

  「報首領,就說蕭豐求見。」

  守在契丹首領帳外的士兵領命後一路小跑著進去,不消一刻便放了蕭豐進去。

  主帳中央擺了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攤著一張羊皮地圖,俯在地圖上的人看見蕭豐進來,哈哈大笑道:「我那一向主張和平的妹夫,也會有攜著人質來見我的一天麼?」

  蕭豐一家漢語說的極好,小塵與他們交流完全沒有問題,此刻契丹首領耶律寶雖然刻意用了小塵可以聽懂的語言和蕭豐交談,但是他的發音很生硬,小塵聽的很吃力,才聽到人質兩個字,只這兩個字,已經令他的臉蒼白的接近透明。

  怪不得蕭豐可以毫無顧忌的進軍營,原來之前蕭家人善待他的樣子只是假象,到頭來卻是蕭豐想藉著他在大王面前邀功而已。小塵眼眶一紅,只不過,他一介終身被賣做奴隸的人何德何能竟可以成為敵人的人質呢?沒有人會來救他吧……就算是裴王爺知道了……大約……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蕭豐臉上毫無表情:「這個人,5天前在荒漠邊緣發現的。」

  「哦?你是提醒我,這個人和裴王脫不了幹系?」耶律寶上下打量一番小塵嗤笑道:「長的倒是標緻。」

  蕭豐說:「烏索死了。」

  帳內有很長時間的一段平靜,小塵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眼前又浮現起耶律烏索的身影,那個堅強美麗的女子,悉心的呵護受傷的自己,每天端著最好的羊奶給他喝……

  「那麼,你究竟是誰?」

  頭皮一緊,卻是耶律寶將小塵的頭髮抓在了手中,只見他臉上那點揶揄嬉笑的表情已經褪盡,只剩下憤怒和濃濃的悲哀。

  烏索,也許是他疼愛的妹妹之一吧。

  「我只是個邊境的百姓。」小塵用沙啞的喉嚨艱難的發出聲音。他不願意告訴契丹首領他只是個奴隸,他有他的尊嚴。

  」百姓?你一個百姓,跑到荒漠去做什麼?」耶律豐狠狠的捏著他的臉頰:「我看你這張臉,倒是與一個人有七八分的相似!」

  小塵的臉頰立刻高高的腫了起來,青青紫紫連成一片。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身上還帶著傷的士兵急急忙忙的跑進來,像是剛從戰場上趕回來的,他膝蓋點地,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了一通小塵聽不懂的話。耶律樂呵斥了一聲,語調很是生氣,然後轉頭看向他的眼神更是狠毒。

  小塵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但是接下去耶律樂沒有動小塵分毫,只是指示蕭豐他綁了坐在一邊。然後又陸陸續續有幾個將士入帳,耶律首領一通簡單的吩咐之後,眾人紛紛領命出去。

  外面來來回回的馬蹄聲和吆喝聲,好一陣子熱鬧。

  耶律寶抖抖戰袍,配上寶劍,竟是要親自上戰場去。他本就長得威武高大,這一身盔甲更是將他襯的威猛,他一出帳篷,就贏得了草原漢子們豪放的叫好聲。蕭豐簡單的處理了自己的傷勢後也將小塵抱上馬,然後用一根粗繩將自己和他綁在一起,縱馬與耶律首領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有了經驗,這次小塵上馬後就緊緊抓住了馬的鬃毛,身邊有大批騎馬的契丹士兵跑過,小塵不知道這些人都是哪裡冒出來的,明明剛才進大營的時候,只看到幾個巡邏的士兵。他現在也顧不到這些,只隱隱的覺得,此次前去,又會見到裴傅庭。

  裴傅庭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身後有千軍萬馬佇立在草原之上,金黃大旗上繡著端端正正的裴字,迎風招展,等的就是耶律寶的大軍。

  本來草原作戰對於裴傅庭來說就是吃虧的事情,但是他今天好像又絕對的自信,能在不利於自己的環境之下力克敵人。

  面對裴傅庭近乎挑釁的舉動,耶律寶也很鎮定,兩軍靜靜的對峙著,今天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小塵趴在馬上,遠遠一匹棗紅大馬之上裴傅庭昂首挺胸,著一身銀甲宛若俯視蒼生的銀龍,此刻只消他一揮手,這裡立刻就會成為血的海洋。

  兩方交手不殺來使。

  耶律寶做出一個手勢,一名使者馬上衝出大軍奔向裴傅庭一方,裴傅庭隊中也有一人奔出,兩位使者一番交流後各自歸隊。耶律寶確認自己的使者歸隊後,朝著裴傅庭指了指蕭豐馬上的人。

  裴傅庭對自己的使者淡淡開口道:「不過是府中一個下人。」說罷他右手一揮,震天的喊殺聲摻著滾滾馬蹄聲,鋪天蓋地的朝著契丹大軍翻滾而去。

  耶律寶眼裡放出興奮的光芒,這場大戰本就勢不可擋,裴傅庭的為人他也早有所聞,說他是「戰神」果真不錯。昨夜,裴傅庭手下的一支精銳部隊的偷襲,已經燒掉了契丹最大的一個糧倉。而他們連日來安插的線人,看來也早已經落入了裴傅庭的手中。

  小塵這顆棋子,不過廝殺前的開胃菜罷了。

  契丹大王雙腿一夾馬肚,連著砍了幾個已經衝鋒到達的士兵,朝裴傅庭所在的方向衝去。
  ────────
  就要相見了T T


  微塵(父子)第十一章 小塵蒙冤
  發文時間: 07/10 2010
  蕭豐撥轉馬頭,將小塵牢牢護在身前,一路緊緊尾隨耶律寶。

  裴傅庭已經撤到大軍後方,躍上一方高地。

  不知從哪裡傳來鼓聲,一聲更比一聲急,剛開始敵人以為只是普通激勵士兵的鼓聲,可是裴方大軍竟依照著鼓聲迅速開始佈陣,鼓聲停止的那一刻,衝在前面的士兵紛紛舉起盾牌,漫天劍雨連同熊熊燃燒的巨石便開始齊齊朝著契丹大軍飛奔而去。

  饒是這些在草原上長大的漢子,也禁不住這種突然襲擊,一時間人馬都有些慌亂,契丹士兵的打仗一向非常具有進攻性,但是裴傅庭所率領的軍隊也是常年駐紮在草原之上,頗習得了一些契丹人的一些習性,外加有裴傅庭的精心領導,此刻契丹軍隊的攻勢根本就是將雞蛋砸進了豆腐塊裡。

  耶律寶在中途被葛將軍和裴傅欣攔下,左右不得脫身,反倒是蕭豐一路衝到高地之下。裴傅庭的馬像是受到感應一般,高高嘶鳴一聲朝著蕭豐飛馳而去。

  蕭豐慣用大刀,俯下身朝裴傅庭馬脖子上砍去。他那一記又低又沈,出手很快,可是裴傅庭比他更快,等那駿馬前蹄一揚他藉著馬鐙便飛身而起,手中寒劍一閃蕭豐的那匹馬就毫無聲息的倒在了地上。

  溫熱的血從馬脖子裡汩汩淌出,蕭豐來不及逃脫也隨著駿馬倒在地上,倒下的那一刻,一柄帶血寶劍直指向他的喉嚨。

  那是裴傅庭的寶劍。

  被粗繩系在蕭豐腰上的小塵看見裴傅庭此刻冷若冰霜的雙眼,極冷靜,極可怕,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連他都能感覺的到。

  戰場上,第三次響起了鼓聲。

  「裴王爺果然是條漢子,漢人有句話,叫百聞不如一見,蕭豐今日甘拜下風,我身邊這個人,不管你認識不認識,終歸是個漢人,我將他交還給你。」

  裴傅庭身上殺氣微收,緩緩收起了劍,他的雙眼還是直視著蕭豐,從頭到腳根本沒有去注意過小塵。

  小塵低下頭,感覺自己身上的繩索被解開,然後蕭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蕭叔叔……」小塵突然覺得,蕭豐今天所作的一切,也許,只不過是為了將自己送回裴傅庭身邊而已,可是他們現在終歸是敵對的身份。小塵看著蕭豐拾起地上的劍,朝著還在廝殺的戰場走去。一同離去的,還有曾經美好的時光,那時候的蕭家人待他如同親子般。

  從前那樣的生活,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大本營內,裴銘聽著前方戰士不斷傳報的消息,心急如焚幾次不顧阻攔想要沖上戰場都被裴傅庭留下的幾個心腹勸退。他跟著裴傅庭習武那麼多年,早就希望能夠上戰場一展拳腳,可是大戰前夕卻被裴傅庭留在後方,心裡到底是不服的。

  草原上的夜晚很美,但是這個夜晚,所有的昆蟲都停止了鳴泣,甚至連天空也被渡上了一層暗紅色。

  戰爭結束的時候,四下里只剩下嗚嗚的寒風,凜冽的好像連戰死的鬼魂也被一併撕裂了。

  裴銘裹緊披風,站在軍營大門處翹首盼望。等到夜濃的化不開的時候,遠處終於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把。那火把越彙越多越來越近,裴字大旗被照亮,為首的赫然就是裴傅庭。

  裴銘跪地大聲喊道:「恭迎爹爹!」

  軍營裡所有的士兵都跪下喊道:「恭迎王爺!」

  裴傅庭自馬上下來,將他扶起,所有的將士都沾染了一聲的血氣,單裴傅庭還是一身清爽的樣子,裴銘甚至在他身上聞到了檀香的味道。

  接下來又是一陣安頓人馬,經過一場激戰,所有的人都非常疲憊。

  裴銘為裴傅庭牽馬經過葛將軍身邊的時候,發現他身後跟著一個瘦弱的少年。

  是小塵,他居然還沒死。

  裴銘感到有些驚奇,但是在看清小塵腫起的半邊臉後,又是輕蔑的一笑。

  小塵站在軍帳外面,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或許應該去夥房搭把手,可是剛才葛將軍吩咐過,讓他站在軍帳外不許動。其實就算此刻小塵有什麼想法,手裡拿著刀站在軍帳外放哨的士兵也不會讓他能有絲毫的動彈。

  夜格外長,小塵清晨只穿著薄薄的裹衣從帳子裡跑出來,此刻更深露重,等到有人喚小塵進帳的時候,小塵的雙腿已經凍僵了。

  軍帳內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裴傅庭坐在正中的大椅子上,裴銘站在他身側,小塵一進去,就感覺到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有憎惡的目光,有憐憫的目光,有木訥的,還有……裴王爺冰冷的目光。

  他們這是要審自己呢。

  小塵艱難的跪下來,他是奴才,理應要跪的。

  「所跪何人?」問話的是裴銘。

  「裴府奴才小塵。」

  「行軍途中,為何無緣無故失蹤?」

  「不小心……從馬車上摔落。」

  「大膽!你當我們都是三歲小兒麼!」葛將軍的手下副將梁衍大喝一聲:「稟王爺,這小子信口雌黃,偌大一個馬車,無緣無故怎麼會掉落?我看他,就是個奸細!」

  「我──不是!我只是給小王爺治傷!」小塵急著辯解:「我真的是給小王爺治傷!」

  裴銘冷笑道:「治傷自然有軍醫,哪輪得到你?那我又問你,這幾日,你在哪裡?偌是真是半途掉落,也早已餓死渴死在荒漠,今日你還有命?」

  眾人齊齊將視線對準了小塵,小塵自知百口莫辯,就算他現在說,當日是裴銘將他一腳踢下,也不會有人信。就算有人信,在裴銘面前也不敢說個是字。

  ──────────
  蕭豐這個人,其實身份很多。眯眼,接下去他的戲份還是會有的



  微塵(父子)第十二章 鞭刑
  發文時間: 07/11 2010
  「末將認為,此子雖是王爺手下的人,平日一舉一動皆在王爺掌控之中,但是此人不得不防。一來,此次他既被當作人質,但是卻能毫髮未損的回來,恐怕有詐。二來……素聞此子乃是裴傅宣後人……」葛將軍抬頭看了一眼裴傅庭,見他神色並沒有什麼改變,於是接著說:「當年王爺雖未趕盡殺絕,但難保此人……還另有合謀。」

  知道小塵真正身份的人不多,這一句話就像將一粒小石子投進深潭,漣漪波痕在每個人心中一圈圈的盪開來。

  軍帳內很安靜,每個人都在等裴傅庭的決定。t

  小塵也在等,等著裴傅庭將他處死,只是到了九泉之下,他也依舊是一粒沒有爹娘疼愛的微小浮塵。

  「依家法二十,軍法三十,即刻執行。」

  裴傅庭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就好像他剛才下的命令是今晚吃魚,明早喝粥一般。他既然沒有下死令,或許他覺得小塵還有利用價值,但是他現在給的懲罰,真真會讓瘦弱的小塵生不如死。

  小塵順從的跪在地上,被兩名士兵架出去,期間沒有發出過半點喊冤的聲音,只在地上留下一條身體被拖出去的長長痕跡。

  軍帳外面立了一個木架子,小塵的衣服被粗魯的剝去,兩個士兵將他的手腕腳腕固定在木架上,他的雙手雖然粗糙,臀背上的皮膚卻極其細膩,在火把的照應下竟發出如同珍珠般的柔光來。

  寒冷的夜晚光著上身本來就冷,小塵咬著牙,感到背上有一根冰冷的東西貼了上來。

  執軍法的人手裡提著一條烏黑的鞭子,似乎也在不捨將那美好打破,用鞭子在他肌膚上輕輕揩拭了一下,然後高高揚起──

  「一」鞭聲和著報數聲同時響起。

  「!!!!」兩隻被鐵鏈綁起來的手控制不住的撞擊在木架上,只那一下,小塵就覺得整個人已經被撕裂了。劇烈的疼痛瞬間貫穿了整個背脊,

  「二──」

  第二鞭與第一鞭幾乎平行,小塵的身體本就瘦弱,只下了兩鞭背脊上就好像再沒有完好的地方了。

  裴傅庭就像是故意讓所有人聽小塵挨罰似的,自小塵被拖出去後,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帳內的人聽著外面不斷的鞭聲和報數聲,他們這些打仗的人,早已經見慣了軍法,可是今天的刑罰卻讓他們覺得膽顫心驚,因為那個看似柔弱的少年,居然到現在連一聲都沒有吭過。

  帳外的鞭聲嘎然而止,突然傳來「嘩──」的水聲,大概是受刑的人已經昏了過去。眾人身上情不自禁的一抖,要知道,那水通常都是泡過辣椒的。

  「大家都回去吧,天亮後葛將軍與梁副將一路,五弟與銘兒一路,兵分兩路追擊殘留契丹士兵。」

  「是!」

  眾人抱拳行李後魚貫而出,他們回營帳的路必經小塵受刑的地方,這一下終於看得真切了。

  那名少年的背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烏黑滲血的傷口咧著可怖的口子,下鞭的人,報數的人,還在機械的唸著:「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那孩子的嘴早已經咬爛了,他將腦袋緊緊貼在木架子上,每打一下,身體都要控制不住的顫抖很久,但他還是沒有發出高昂的叫喊聲,只是仔細的人可以聽見,他的喉嚨深處一直都在發出「嘶嘶」的聲音,就如同瀕臨掙紮的將死之人。

  眾人紛紛別過臉,不忍再看。

  小塵覺得自己渾身都躺在刀尖上,無論如何躲避,四面八方都是利刃,不斷的拉鋸著他的身體,他心裡一開始還在記著鞭數,希望能有個念想,可是到後來就一片模糊了,就連報數人在說什麼,他也聽不清了。第一次失去知覺被潑醒後,他又試著去想些快樂的事情,比如漫天飛舞的紙荷花,比如耶律祿樂紅彤彤的小圓臉,比如……還有比如……裴傅庭從懷裡摸出的那個梅瓶,那一點幽香,那一點清涼……他其實是那樣的貪戀。

  揮鞭的人大約也是打的累了,最後的幾下打的間隔時間格外的漫長,裴傅庭撩帳出來的時候,正揮到最後一鞭,那人大概是使了很大的力道,一鞭抽打小塵的背上,頓時血肉橫飛。

  小塵的身體猛烈的抽搐了一下,然後終於癱軟下去。

  「啟稟王爺,共五十鞭,已完成。」

  裴傅庭一揮手,兩個士兵將小塵從木架上解下來,那木架上竟也是血跡斑斑的樣子。

  「人留下,你們退下吧。」

  兩個士兵不敢有任何疑議,大半夜的這活兒本來就幹得辛苦,能抽身儘早回去休息時再好不過了。

  經過一場大戰,所有的人都非常疲倦,軍營裡靜悄悄的,只有守衛巡邏的士兵在不停的走來走去。

  裴傅庭緩緩解下鬥篷,將小塵裹住,然後把他抱起來。

  這個孩子,遠比看上去更輕。

  ────────
  打在兒身,疼在爹心。
  我是親爹,心肝兒亂顫



  微塵(父子)第十三章 麵湯
  發文時間: 07/12 2010
  遠遠近近,又是嬰兒的哭聲。

  搖擺不定的船上,黑暗裡傳來兵刃交接的聲音。

  有人死了,一股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有個女人用並不怎麼柔和的聲音唱著搖籃曲,哄著那個啼哭的嬰兒。

  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就反反複複的做著這個夢,特別是身上受傷的時候,傷的越重,夢境就越真實,只是夢裡所有人的面孔,一直都沒有清晰過。

  小塵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裴傅庭。他捧了一卷書,正低頭讀著,離他不遠的案几上擺了一個香爐,裡面嫋嫋飄出的清香,似乎有助於鎮定心神。

  是王爺將自己抱回來的嗎?小塵安安靜靜的看著他,然後試著動了動胳膊,立刻感覺到一股扯裂般的疼痛,連帶著整個背上都是火燒火燎的。

  裴傅庭放下手中的書,朝矮床看了一眼。

  小塵想,他坐著,自己躺著,如果不行大禮,是死罪吧。

  王爺。

  奴才罪該萬死。

  發不出聲音,嗓子在受鞭刑的時候,已經啞了。

  裴傅庭似乎並不介意小塵此刻的無理,他將小塵身上的被子拉到腰線以下,那個少年的整個背便露在了外面。原本光潔的背,現在是滿目的猙獰。

  「爹──」

  帳外傳來了裴銘的呼聲,天色已晚,他隨著裴傅宣收隊後急急忙忙的往回趕,平日裡裴傅庭教的那些軍中禮數他早已經忘的一幹二淨。

  衝進帳篷的裴銘看見裴傅庭立在床前,小塵的半張臉從他身後露出來,那個剛挨過刑的奴隸,此刻正用一隻清澈透亮的眼睛看向自己。

  「爹,孩兒回來了!」裴銘臉上依舊帶著笑,被勝利的喜悅充斥的腦袋冷靜下來,他跪下來給裴傅庭行大禮:「爹,今日三叔與孩兒活捉到一個副將。」究竟是有點孩子心性,說到副將的時候裴銘的臉上略帶著驕傲:「孩兒上去與他大戰了幾個回合,還刺中了他的手臂!」

  裴傅庭點點頭,將裴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銘兒有沒有受傷?」

  「孩兒沒有!那人叫蕭豐,現在正關著呢,爹要不要去看看?」

  聽見蕭豐的名字,裴銘看見躺在床上的小塵似乎動了一下。

  「咦?我說小塵那奴才怎麼不見了!原來在爹爹這裡,爹爹是要親自關押他了?」

  裴銘這話說的極有分寸,他也知道裴傅庭原在裴王府裡就養了幾個男寵,
  現今無論裴傅庭對小塵懷著怎樣的心思,他這麼問算是最最得體的。

  裴傅庭也不答他,只道:「銘兒你來。」

  裴銘聽話的走過去,裴傅庭為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問道:「餓嗎?我吩咐廚子給你燒一碗麵可好?」

  裴銘很乖巧的點頭,然後用眼角餘光去看床上的小塵,發現他已經闔上了眼睛。

  軍營裡的廚子依照裴傅庭的指示,給裴銘送去一碗麵條,然後為他端來一碗熱熱的麵湯。要知道,在邊塞面條是頂金貴的東西,裴傅庭隨行也只帶來一點,他自己並不喜歡麵食,面條是給裴銘改進夥食的。

  那碗熱騰騰的麵湯彷彿被遺棄般擱置在了案几上,裴傅庭又重新拿起看了一半的書。

  背上還是很痛,裴銘走後,小塵又睜開了眼睛,一天沒有吃東西,那麵湯的香味誘的他已經有些饑餓。對於餓肚子這樣的事情,小塵早已經習慣了,可是現在背和胃同時疼起來,真是不好受。想起從前受傷的時候,總有英紅哥照顧著,可是現在……

  小塵望著跳動的紅燭,眼角偷偷流下一滴眼淚。

  再累再苦也沒有哭過,只不過他堅強了這麼久,終究還是害怕一個人的孤獨。

  起風了。紅燭閃了閃,只那一眨眼的功夫,小塵發現裴傅庭已經到了自己跟前。他將什麼東西放在床頭,然後負手走了出去,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的。

  小塵努力的抬高頭,發現那碗麵湯就平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他不顧傷口努力的掙起來,鮮美的湯觸到雙唇,暖融融的溫度恰到好處。

  ──────
  嗯,王爺把湯放在案子上其實是在等那湯冷卻。王爺你悶騷了= =


  微塵(父子)第十四章 情藥
  發文時間: 07/13 2010
  小塵只在裴傅庭的帳內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被挪到馬伕住的帳篷裡,整日裡聽見的都是馬匹的響鼻和跺蹄子聲。

  那個原來照顧過他的馬伕得知小塵平安回來,出於心裡愧疚,自願承擔起照顧他的任務,一日三餐,餐餐都是由他端去喂與小塵喝,換藥擦身一樣都沒拉下。

  「王爺肯定是盼著你能繼續給他捏肩呢,你別看他凶巴巴冷冰冰的樣子,人家畢竟是王爺,見過的場面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誰對誰錯還不是明眼的一下就看出來。」馬伕還是有些心虛,只能說這些安慰小塵。

  「嗯」小塵接過馬伕遞過來一點幹餅,就著熱水吃下去:「王爺留我這條命,總還是有用的。」

  馬伕嘆了口氣。

  小塵吞著那沒什麼滋味的幹餅,突然問道:「大叔,你知道這軍營裡關押俘虜的地方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馬伕要管著馬匹,就連幾個將軍的馬也是他將養著,那幾匹馬不比普通的馬,平日裡吃的東西都要好一些,所以馬伕有時候會去廚子那裡領些泔水,一來一去也就熟了,閒的時候他也搭把手,幫廚子去送些吃食,關押犯人的地方倒是真的去過一次。

  「我就隨便問問,聽說這次抓了許多俘虜,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像我這樣還有餅吃。」

  馬伕心裡感嘆著小塵的善良也就把自己上次的經曆說了出來:「我也就去過一次,馬廄邊上的西營,那裡有重兵把守著,一般人是進不去的。你放心,裴將軍給他們的待遇不算差。」

  小塵在心裡一一記下,然後又問:「大叔,那些戰俘裡可有小孩子?」

  馬伕當小塵又起了憐憫之心,他笑道:「小塵,這是打仗呢,俘虜裡男人女人還有小孩子,都是有的。」

  兩個正說著,門外一隻黑底金邊靴子踏進來,靴子的主人身披褐色大麾手裡提著一隻青色小壺,一副目光炯炯的樣子。

  「恭迎小王爺。」馬伕立刻跪倒在地上,小塵也掙紮著想要下地跪倒,卻被裴銘攔住了。

  裴銘抓著他的手,暗自用力:「小塵,好好養傷,其實咱們都不願意相信你是叛徒。」

  也不知當初是誰將他踢落而裝作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謝王爺小王爺關心。」小塵垂下眼,摳著被子。

  「現在事情還不明朗,你只管好好養傷,這些新鮮的羊奶你先拿去吃,以後要什麼吃喝就只管讓廚子送來。」

  裴銘從來沒有跟小塵和顏悅色過,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他親自從壺裡倒出一杯羊奶,馬伕慌忙接過,端與小塵喝。

  小塵跪在床上接了那奶,捧在手裡,羊奶還有些微熱。

  裴銘輕輕笑道:「快趁熱喝吧。」

  那笑裡是藏了刀劍呢。也許聽他話喝下羊奶,不過是有個什麼病痛,要是不聽他的話,那才是死路一條。

  一碗羊奶,小塵幾乎是用一口氣喝光的。

  房間裡黑漆漆的,似乎連馬匹都安靜的睡著了,許是這兩天就要啟程回京,馬伕白天忙的夠嗆,晚上只一躺下便打起了呼嚕。

  小塵心裡記掛著,就著趴在床上的姿勢,一點點從床上挪下來。雙腳觸到地面的時候,他停下來仔細聽了聽動靜。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馬伕發出的響鼻聲。

  今夜多陰雲,很多地方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小塵的鞭傷都在背上,雙腳並沒有大礙,雖然每走一步都疼的厲害,卻還是一路扶著所有可以攙扶的東西,一步一步向西營的方向挪動。他根本沒有把握能躲過巡邏的士兵,也根本沒有想好該怎樣靠近那個大牢,可是下意識的就是想去看蕭豐一眼,或許祿樂也在裡面……他可以去求王爺放了祿樂,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啊。

  小塵疼的額頭上不住的淌下汗水,嘴唇咬的發白,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歇一歇,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連呼吸聲都只能用袖子掩藏起來。

  一路出奇的順利,或許是因為這附近都是牲口棚,最近又連著得了大勝仗警衛有所鬆懈,所以巡邏的人並不多,偶爾走過的幾個人,看見小塵穿著漢人衣服一副小馬伕的打扮,也就沒過多理睬。

  西營就貼著馬廄,可是小塵走的慢,尋常人一眨眼就能走到的腳程他楞是走了有大半個時辰。

  天邊的烏雲突然散開,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

  小塵扶著一根栓馬柱,忽然覺得小腹有一鼓熱量飛快的竄起來,在體內橫衝直撞的找不到出口。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一時間連背上的疼痛也忘記了,只顧著用已經殘破的指甲去摳那根柱子。

  烏雲又聚攏起來,小塵被汗水糊住的雙眼前朦朦朧朧的出現一個人的身影。

  小塵心裡一跳,急忙眨眨眼睛,汗水滑過眼瞼順著臉頰流下來,眼裡有一瞬的刺痛,可是他也真正看清了此刻站在對面的人。

  是裴傅庭。

  ────────

  還是被裴銘害了=A=


  微塵(父子)第十五章 初嘗人事 H
  發文時間: 07/14 2010
  「王爺。」小塵扶著柱子跪下來,他已經想好了如果等下王爺問他話,他就說是傷好些了,只是睡不著所以出來看看馬匹。

  可是裴傅庭什麼都沒問,他俯下身捧起小塵的臉,仔細看那不正常的潮紅。

  裴傅庭的手微涼,小塵竟是貪婪那份涼爽般情不自禁的將臉往他手裡蹭了蹭,嘴裡發出一絲滿足的嘆息。這樣丟人的嘆息聲,反而把自己給嚇懵了。

  裴傅庭似乎在月光下微微笑了一下,帶著點狂肆和邪魅,然後將小塵帶到懷中,幾下飛身便消失在馬廄前。

  小塵聽見耳邊呼呼的風聲,他的身體越來越熱,簡直快要從裡面燒出來,要是現在有冰雪就好了,他會吃下所有的冰塊,把身體裡的火熄滅,或者幹脆就像去年過年的時候,挨不住跪倒在雪地中。那時候他覺得冷,可是現在連冷都成了一種奢侈。

  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開的,一隻大手緩緩的在身上移動,每過之處,狂熱似乎就會褪去一點,可是瞬間就會有更加瘋狂的反噬,小塵摳著身下的被子,摳的連指甲都斷裂開來。

  「難……」

  難……受……

  小塵抬起頭,隔著霧濛濛的眼睛下意識的去求裴傅庭。他會在疼的時候給自己傷藥,會在餓的時候給自己麵湯,現在身上不知得了什麼毛病,神通廣大的王爺也一定有辦法能幫他。

  裴傅庭自然有的是辦法,他手在小塵的小腹上揉了幾圈,向下輕輕握住了關鍵的地方。

  小塵就像砧板上的活魚,躬起背,腦袋向後高高仰起,露出一段精緻的脖子。

  「嗯……」

  裴傅庭輕輕啃噬著小塵的喉嚨,握著那根細細嫩嫩小東西的手開始使勁的摩擦。

  「哼嗯哼……」小塵的腳跟無意識的搓揉著被子,忽然猛的一挺,便瀉在了裴傅庭的手上。這是他的第一次,來的非常快。

  「自己沒有弄過嗎?」裴傅庭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全身呈粉紅色的小塵問道。

  弄……?弄什麼……?

  可是不夠……還不夠……

  小塵緊緊抱住裴傅庭的手臂,就像落入海中的少年拚命抱著根浮木求生一般。

  「是中了恨離麼?似乎連意識都喪失了。」

  裴傅庭一邊說,一邊將一指輕輕送入小塵的後穴。

  「是誰做的呢?嗯?」

  有了方才小塵瀉出的液體做潤滑,一根手指很輕鬆的便滑入了那溫度極高的地方。

  許是感覺到後面的不舒適,小塵不安的動了動,小小的入口也跟著蠕動著,彷彿無聲的邀請般。

  很緊。裴府裡養的男寵和孌童,他們每次都會提前做好擴張等著王爺的寵幸,像今天這樣讓裴傅庭如此有耐心的替別人做擴張,那還是第一次。

  可是裴傅庭並不惱,他慢慢將一指變為兩隻,左手還在不停的搓揉那根重新抬起頭的細棒。

  小塵又在裴傅庭手裡又瀉了一次,裴王爺用濡濕的左手左右用力掰開小塵的一條腿,然後將第三根手指緩慢而堅定的插入他的後穴。

  小塵本來已經處在半昏迷的階段,後庭被塞的滿滿的,手指突然全部撤出來的時候,指甲似乎刮擦到穴壁上的一點,趴在裴傅庭肩頭的小塵,忽然使勁將自己的腦袋埋到他的頸脖子裡,牙齒咯咯止不住的打架。

  裴傅庭再沒有過多溫柔的動作,將他翻轉後,一個挺身,從背後進入了那個幽暗的小穴。

  鮮血從背上的繃帶中滲出,紅紅白白的液體在時高時低的喘氣聲中從隱秘的地方流淌出來,交疊的身影在燭光下搖曳,一切都是這樣淫糜。

  小塵細瘦的兩條腿被最大程度的分開,裴傅庭抱住他的腰,進入到最深處,然後就著這個姿勢斜眼朝帳篷的東北角看了一眼,幾不可查的露出輕蔑一笑。

  小老鼠,溜的倒是很快。

  「祿樂……放了祿樂……」

  裴傅庭高潮的時候,小塵無意識的喊著這些話,他也終於是解了恨離的毒,保持著趴跪的姿勢弄得筋疲力竭,可是潛意識裡,卻還是在想著去救祿樂的事情。

  怪不得拼了命也想去西營,原來是想救蕭豐的兒子。可是憑你一個奴隸的身份,打算怎麼救呢?還是想用這種輾轉承歡的方式嗎?

  裴傅庭從他身後退出來,手指指尖撫摸著小塵已經紅腫破裂的後穴。自己似乎對他,越來越感興趣了。

  ────────
  小塵:弄……弄什麼

  裴傅庭:看,像這樣……對……從上往下……

  俺:鼻血,現場教學麼


  微塵(父子)第十六章 令牌
  發文時間: 07/15 2010
  就跟醉酒了一樣,頭很重,身體也很重。

  記得小的時候,弟弟過週歲的生辰,父皇不知開了什麼恩,居然還賞賜給他一壺酒。他平日裡吃的最多的就是青菜豆腐,那時候覺得那酒極香,吃進去還有些甜味,不知不覺的就喝了個底朝天,後來嬤嬤發現他的時候,他正躺在床底下,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四肢痠軟,躺了一整天灌下一大碗醒酒湯才算是緩過來。

  那現在呢?現在是怎麼回事……

  小塵望著熟悉的燭光,全身跟散了架似的,他茫然的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情,半夜裡去西營,然後全身燙的和火球一樣,再是碰到了裴傅庭,他帶著自己在空中飛,最後自己同他在床上……在床上……

  後庭撕裂的疼痛,肆意承歡的模樣,抑制不住的低吟,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晰的告訴小塵他和王爺在床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

  有那麼一瞬,小塵想到了輕身,可是從前小小的他,那個拿著樹叉在牆壁上寫滿了大大小小勇敢兩個字的他,在經曆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之後,現在不過是身上平添了些傷痕,將養些日子便好,要說尋死,從前每日裡受的那些欺淩,早該讓他死上幾千次了。

  不遠處寬大的椅子上,裴傅庭玩味的看著臉上表情變幻不定的小塵,那少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到最後他眼裡居然透出了點點的剛毅。

  裴傅庭輕輕起身一躍,就到了床沿。

  「看看手裡是什麼?」

  小塵一驚,裴傅庭的話就在耳邊,他甚至能感覺到從他口鼻之中噴出的熱氣。下意識的攥緊手掌,手裡確實捏著一塊東西,長長的,上面好像還雕了花。也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他的手中,許是在兩人交纏之時吧。

  想起那事情,小塵便不知該怎麼面對裴傅庭,他一時間也忘了行那跪拜大禮,只愣愣的敲著手中那塊令牌,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中間還刻了一個裴字。

  「喜歡嗎?這塊小牌子,可以隨意出入我所在的任何地方。」裴傅庭當然沒告訴他,這塊牌子其實就代表了他,可以號令大軍,更可以去牢裡要俘虜。

  王爺賞賜給他這種東西,是要自己當他的男寵嗎?小塵手鬆了松,牌子從他指縫裡落下來掉在床上,他迅速將手縮回去,這種東西,他不要。

  「主子賞給奴才的東西,不接可是大罪。」裴傅庭幫他拾起來,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是故意講給什麼人聽似的,可是眼裡卻隱隱透出殺氣來。看著裴傅庭的大手,小塵還是不敢接:「我……伺候王爺捶背……可……不要……」

  「不要什麼?」

  不要做男寵。

  小塵細瘦的手指顫了顫,臉羞的通紅。

  裴傅庭低低的笑了,他用他用細細的紅繩將令牌竄在小塵的腰帶上,吩咐下邊的將士將他帶回住處。

  回去的時候,裴銘就坐在帳篷裡等他。第一次看見小塵出現在裴傅庭的帳篷裡,他心裡就恨的要死,本想下了情藥讓那狗東西好好被折磨一番,卻偏偏讓他碰見了裴傅庭。高傲的小王爺緊鎖著眉頭,看見小塵被人背進來,一掌下去本來就破舊的桌子啪啦一下就四下里散了開來,他嗤笑一聲道:「呦,現在倒沒力氣叫人背回來了,之前不是挺有氣力的麼,聽說被弄
  了大半個晚上啊。」

  見帳篷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小塵知道裴銘肯定又不肯放過自己,索性一進來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喊了聲小王爺,然後用柔柔和和的聲音道:「奴才不知吃了什麼東西,才落的這這副境地,做那東西的人可真是害人。」

  小塵話剛說完,就挨了個大大的耳光。裴銘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別給臉上臉了!你以為你是誰?以為被王爺上過一次今後就富貴了?呸──你連做個男寵都配不上!」

  小塵默默磕了個頭:「小王爺教訓的是,小塵只是個下等的奴才,命本來就淺薄,這輩子是攀不上富貴人家的,只求死的時候有塊裹尸布尋個地方葬下便是。」

  裴銘怒氣衝衝的瞪著小塵,也不知道那狗奴才什麼時候口齒變得這樣伶俐,他一時又想不出其它話譏諷他,目光落在小塵腰上的時候卻頓時一驚,背上竟唰唰的冒出冷汗來。

  「說!這是不是你從王爺那裡偷來的?」裴銘撲上去一把扯下令牌,將小塵踢倒在地。其實他心裡很清楚,憑小塵的本事根本偷不到裴傅庭的東西,連他自己和裴傅庭都拆不過十招,不要說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塵了。更何況,小塵偷了那麼重要的東西,也不可能大搖大擺的就這張系在腰上。只是他氣不過,從小到大連自己都沒碰過的令牌,居然就這麼輕輕巧巧的到了小塵的手上。

  「是王爺給的,不是我偷的。」小塵倒在地上,裴銘那一腳,踢在他的下肋,突突的疼,背上的傷似乎又撕裂了。

  「王爺王爺!你的滋味就這樣好!讓我爹神魂顛倒了?!」

  小塵看見裴銘雙眼慢慢的變紅,彷彿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事情,嚇的趕緊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是那麼小一個帳篷,連桌子都成了碎片,哪裡還有地方躲。

  ────────

  王爺賜給小塵令牌是有目的的。
  王爺你這個腹黑彆扭悶騷邪惡集一體的攻- -



  微塵(父子)第十七章 迷霧
  發文時間: 7/16 2010 更新時間: 07/16 2010
  「哼,不過是個膽小鬼。」

  裴銘拂袖,將凳子踢到小塵身上,他正欲離開,沒想到帳篷外突然傳來急急的腳步聲,馬伕端著盤幹餅就這樣闖了進來。

  看到小王爺怒氣衝衝的樣子,馬伕趕緊側過身跪下來,那盤幹餅嚇的沒端穩就這樣落在地上裹了層灰。裴銘嘴裡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連著幾腳踩在這些個幹餅上留下一串黑黑的腳印,殊不知這些就是馬伕和小塵半天的吃食。

  等小王爺走遠了,兩個人才重新站起來。小塵撿起落在地上的餅,使勁拍了拍可惜的說道:「可憐了這些餅……不吃就得餓肚子呢。」

  馬伕摸摸小塵的腦袋,指指自己的喉嚨,然後擺擺手。

  「大叔不能說話了?」

  馬伕點點頭,露出一副喉嚨疼痛的模樣。

  小塵想馬伕一定是這兩天累極了,才會這個樣子,轉身想找個茶杯給他杯水喝,才想起那茶杯茶壺都碎了。帳篷裡安靜下來,小塵突然想起自己無緣無故的失蹤,怕馬伕會問起來,一時間不知道是編個理由跟他塘塞過去,還是佯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是馬伕早已經從別人嘴裡聽聞了王爺跟小塵的事情,他什麼話都沒問,只從懷裡掏出藥瓶,那是個比之前要精緻的多的瓶子,拔開塞子後一陣幽香撲面而來。小塵見馬伕沒有想要問話的樣子,便順應的趴下,背上的繃帶一點點被解開,傷口果真是又裂了,有些發炎紅腫,幸虧沒有化出膿來。

  藥塗上去很舒服,比原先馬伕給他用的藥要好上許多,小塵覺得背上涼幽幽的分外舒適於是閉著眼睛問道:「大叔,這藥一定很貴吧?小塵將來得了主子賞的錢,一定還大叔。」

  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回話,小塵忽然想起來馬伕的嗓子正啞著,於是便睜開眼睛對著他笑:「大叔,我忘記你不能發聲了。」

  馬伕摸摸小塵的腦袋,發出一聲輕嘆。

  離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耶律豐的行蹤卻依然不明,裴傅庭倒是不甚著急,他一方面等著朝廷派人來接管戰後事宜,一方面又揚言牢裡的俘虜將被一個不落的帶回京城,整日裡坐鎮大軍,經曆勝仗後的士兵們也絲毫不敢懈怠。裴銘則跟著葛將軍操練士兵,有時候也同梁副將比賽拉弓射鳥,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王爺臨幸了小塵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功夫便傳的沸沸揚揚,以至於小塵養上幾天傷,能幫馬伕幹點輕活的時候,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有好奇的,有羨慕的,有狗腿討好的,還有鄙視嫌棄的,他所到之處,總有人指指點點,對他一成不變的除了馬伕,就只剩下牲口棚裡的那些馬匹了。

  又是一個安靜的夜晚。裴傅庭軍紀嚴明,到了晚上,偶爾哪個帳篷裡有人講話聲突然高了那麼一句,也會立刻輕下聲去。小塵住在馬廄邊上,一到晚上連那些牲畜也開始睡覺,夜晚總是很寧靜,聆聽蟲鳴聲反倒成了一樣樂趣。

  草原上的夜空很美麗,小塵傷好些以後晚上總會抱著膝蓋坐在草地上仰頭看星星,一望無際的蒼穹,夜風微拂,滿天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彷彿一伸手就能抓到幾個。他很想將這些星星裝進小罐子裡帶回王府,照亮那個狹小屋子,做成漂亮的項鏈給英紅哥的兒子掛在脖子上。

  馬伕又不會寫字,平日裡也只能比劃些簡單的動作給小塵看。小塵想起王爺給自己的那塊令牌,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拿著令牌去求王府裡的大夫給馬伕好好看看喉嚨。

  大叔大概已經睡著了吧,這幾天晚上他連呼嚕都不曾打了。小塵暗暗捏緊腰間的令牌,睡意突然層層襲來,也沈沈的睡了過去。過了一會兒,黑暗中有一個小石頭從門縫外彈進來,撞到椅子腳上滾了兩圈。見屋內毫無響動,過了一會兒,有個人影閃進帳篷裡,手裡握著一小節蠟燭,直奔著小塵而去。

  小塵依舊維持著入睡時的姿勢,那人在小塵胸口探了兩下,又一路摸下去,最後終於在他手上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此刻看上去正在熟睡的馬伕突然將眼睛微微睜開來,只見進來的人雖然側著臉,但是臉上顯然是蒙著面,一身黑衣的打扮,那人正輕輕掰開小塵握著令牌的手,然後將令牌從小塵腰上解下來,放進自己衣內。

  馬伕闔上眼,等著那人離開。然後約摸半個時辰後,那個人影再度出現,將令牌又按照原樣系回小塵的腰間。等到燭光消失,室內再次陷入黑暗後,馬伕自懷中掏出一包白白的藥粉,放在小塵鼻下給他吸了一些,然後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了。

  第二天大清早,外面兵荒馬亂的傳來的好大一陣騷動,有個將領打扮的人罵罵咧咧的走進帳篷一下子將馬伕和小塵從床上揪了下來,推推嚷嚷的將他們綁起來去見王爺。

  小塵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看那將領一副凶神惡煞的神態,看馬伕又是垂頭喪腦的模樣,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麼罪,就算是要給他正式安上叛國通敵的罪,那也不該拉上大叔才是。大叔每天都跟著馬匹打交道,可是一步都沒有離開過軍營。

  似乎又是上次的那些人,穿著亮亮的盔甲,配著寶劍,像廟裡大羅神仙似的讓人不敢去看。

  裴銘依然站在裴傅庭身邊,看見小塵被押進來,頓時是一身的旺盛氣焰。

  「聽聞昨夜有人私用王爺令牌進入大牢放跑蕭豐,可知此事?」

  馬伕和小塵磕頭道:「奴才不知。」

  裴銘道:「但是王爺所用令牌,至今只賜予過一人。」

  小塵的手悄悄將令牌捏緊,這個東西一直與他形影不離,何曾被其他人用過呢。

  ────────
  感謝winona,kk,月半爺爺,lillian,nightdreamer送給我的冰塊飯碗和鞭子=v=
  也感謝一直在會客室裡給蕭蕭留下寶貴意見和建議的大家=3333=
  我會努力更新的T3T為毛覺得今天這章有點像鬼片ORZ



  微塵(父子)第十八章 假相
  發文時間: 7/17 2010 更新時間: 08/27 2010
  又是誣陷。

  小塵下嘴唇咬的發白,他本就有叛國通敵的嫌疑,現今在外人眼裡彷彿是通過騙取王爺的歡喜弄到一塊能上天入地的令牌,然後不顧性命的想要撲上去救蕭豐,他是耶律首領的妹夫,是草原上頂厲害的漢子,是幾年或者十幾年後可以幫助契丹人力挽狂瀾的支柱。

  可是令牌本就是王爺硬塞給他的,更何況他雖然有過救蕭豐和耶律祿樂的想法,卻也只是一味抱著想要去求王爺開恩的心思。這麼一想,小塵心裡一驚,總覺得自己彷彿被捲進了一個漩渦,越卷越深。

  這時候,葛將軍一撩袍子也跪下來:「末將看守不嚴有罪!請王爺重罰!」昨晚守牢門的是葛將軍手下,那三人皆被迷藥迷倒,不但沒有看清劫獄人的面目,醒過來都聲稱只記得那面明晃晃的令牌在眼前一閃而過,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梁副將也跟著葛將軍跪下道:「末將也有罪!請王爺重罰!」

  其他人紛紛效仿,一時間偌大的帳篷裡跪滿了想要王爺重罰的人。

  裴傅庭並不著急做出判斷,他看見幾個年紀大的早可以回家養老的人也顫巍巍的跪在那裡,嘴邊甚至出現了一絲玩味的笑容。這些人,平日裡在軍隊也是混口飯吃,關鍵時刻倒是很懂那一套,不知道如果真的用了重刑,這些老家夥還有沒有機會讓自己的屍骨葬在自家墳堆裡。

  眾人跪了很久,跪的兩個膝蓋跟唰糠似的抖個不停,幾個腦袋還沒犯迷糊的人忽然聽見一聲鷹嘯,嘹喨雄壯,單聽那聲音甚至立刻就可以想像出它在天空中的英姿和磅礴氣勢。

  裴傅庭終於有了動作,他站起來繞過地上跪著的眾人走出帳外,回來的時候,肩頭停了一隻雄鷹。那鷹眼神極其犀利,逼的人不敢細看,也只有裴傅庭這樣的人才配的上這只草原上神話一般的存在。

  裴傅庭一抬手,那隻鷹便聽話的跳到他的手臂上,裴傅庭並沒有戴任何護具,那鷹爪牢牢鉤在肉上,他卻彷彿一點都不痛。

  馬伕見到那隻鷹跳到裴傅庭胳膊上,抬頭忽然哈哈大笑道:「當然有罪,而且,是殺頭之罪。」他說完,拍拍膝蓋上的塵土站起身。

  裴銘「唰」的一聲亮出手中的寶劍指向馬伕,卻被裴傅庭一隻手給擋了下來,守在邊上也跟著拔劍的士兵也一個個將劍插回劍鞘。

  馬伕肆無忌憚的走到梁衍跟前問道:「我說的對吧?梁副將?」

  眾人紛紛驚的去看梁衍,不知道如今這演的究竟是哪一出。

  「大……叔?」大叔不是說不出話來嗎?小塵以為馬伕給嚇瘋了,連忙膝行幾步抱住馬伕的大腿苦苦求道:「大叔!大叔你怎麼了?你別怕,王爺不會殺錯人的!」不知道對於裴傅庭的信任究竟是出自哪裡,剛才那句話,更像是潛意識蹦出來的,剎都剎不住。

  小塵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馬伕聽了他的話,朝裴傅庭投去一個曖昧不明的笑,然後用袖子將自己的臉擋住,不出一刻便挖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了本來的面目。那人眉目間與裴傅庭有兩分相似,只是少了幾分霸氣,多了幾分書生氣。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原來和他們一起跪在地上,甚至被他們認為同是叛徒的馬伕居然是裴傅欣所扮!

  裴傅欣俯下身子,像往常那樣摸摸小塵的腦袋:「你家王爺確實不會殺錯人,小塵乖啊。」

  怪不得他沒有問自己為何失蹤,怪不得他有好的傷藥,怪不得他裝作不會說話的樣子,怪不得他睡著的時候連呼嚕都不曾打了,原來,那天端著幹餅進帳篷的馬伕已經換成了五王爺裴傅欣。

  小塵跌落在地,茫然的去看裴傅欣,那真的馬伕去了哪裡?

  梁衍跪在地上使勁磕頭:「末將雖有失職,但罪不在死啊王爺!望王爺明斷!」

  聽見梁衍這麼說,裴傅欣臉上略帶上幾分得意:「是死是活,見了蕭豐便知分曉。」

  軍帳裡的人都退了出去,梁衍被綁起來,由裴傅欣親自壓著上馬,帳外候了幾百精兵,在最短時間內做好了出戰的準備,單只小塵一人還跪在地上。

  「銘兒,跟著葛將軍,今天再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裴傅庭送多少有些懊惱的裴銘上馬,整場圈套只有他與裴傅欣知曉,裴銘覺得懊惱那是很自然的事情。裴傅庭回帳拿上寶劍,看見小塵還跪在地上,彎腰伸手圈上小塵的腰,只輕輕一帶就將他提到自己腰間,而後他胳膊輕輕一抖,那鷹便展翅朝藍天飛去。

  軍營木門大開,裴傅庭將小塵緊緊箍在胸口,揚鞭策馬,整支隊伍朝著飛鷹!翔的方向前進。

  裴傅庭的馬跑的很平穩,速度不快只跟在隊伍後方,小塵甚至能感覺到貼在自己背後裴傅庭的有力心跳聲。

  「給你令牌是想引蛇出洞。」

  意料之中的感覺到懷裡人的顫抖,裴傅庭繼續說道:「五王爺一面扮作馬伕,一面監視你的一舉一動。」

  裴傅庭低低的笑了起來,小塵能夠感覺到他震顫的胸膛,越接近真相,他覺得自己四肢百骸越是冷涼。

  「小塵,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

  裴傅庭猛抽一鞭,駿馬很快朝隊伍前方奔去。小塵感覺到攏著自己腰的手又緊了緊,裴傅庭的聲音在耳邊隨著呼呼的風聲一閃而過:「令牌收下,我不打算收回。」
  ────────
  王爺:人心叵測,今天給你上一課
  小塵:記住了
  王爺:光用心不夠,還要用身體
  小塵:……
  俺:想歪了,鼻血


  微塵(父子)第十九章 叛徒
  發文時間: 7/18 2010 更新時間: 07/18 2010
  這隻鷹是裴傅庭當年皇子親征第一次來草原的時候救下來的,當時它還是只雛鳥,不知為何落在一方高地上已經餓的奄奄一息。裴傅庭隨大軍經過的時候偶然發現了它,後來每日裡精心呵護,那鳥居然真的活了下來,而且非常聰明,又聽裴傅庭的話,與他幾乎形影不離。

  裴傅庭離開的時候這隻鷹已經進入了青年期,將它放生了以後,它在半空中盤旋了很久,一直都在發出悲鳴。裴傅庭一展臂它就俯衝下來停在他的手臂上,不捨得分離。最後他無奈的將這隻鷹交予葛將軍收養,沒想到那麼多年過去了,它一直都沒有走遠,彷彿知道有朝一日它的主人一定會回到這片草原。

  而它也終於等到了選定了的主人。

  雄鷹不再向前飛,轉而開始在樹林的上空盤旋,裴傅庭做了個手勢,行進中的隊伍在小樹林前緩緩停了下來。裴傅庭示意大家不要打草驚蛇,只站在原地等待,裴銘拔馬上去,終於忍不住問道:「爹,孩兒都糊塗了,你也不語孩兒商討。」

  裴傅庭但笑不語。

  小塵在裴傅庭懷裡一動都不曾動過,垂著腦袋,挽了一個小廝的發髻,露出一大片脖子。裴傅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那片脖頸,突然伸手去觸摸他的耳背,懷裡人立刻顫抖的厲害,想要拚命避開他,卻又無法抗拒,跟小貓一樣,伸出銳利的爪子卻只敢輕輕的撓。

  「你的耳背上,有一顆痣。」

  小塵從來不知道他的耳背上有一顆痣,他只希望此刻裴傅庭能放開自己,剛才在騎馬的時候大家或許沒有看清,現在每個人都在靜靜地等候,他這樣曖昧的被王爺摟著,那些觀察他的若有若無的眼神弄得他渾身都跟長了針眼似的。

  裴傅庭話音剛落,林子裡就走出來一個人,那人手裡提了一樣東西,身形頗是熟悉,小塵突然不安的掙紮起來,

  蕭豐走向前,左手往上一提,一個血淋淋的腦袋便呈現在眾人面前。腦袋上的兩個眼睛瞪的猶如銅鈴一般,怒目注視著所發生的一切,不甘和憤怒充斥著整張臉,可以看出脖子下淩厲整齊的一刀是直接將這人送上西天的。

  是耶律寶的腦袋。

  五臟六腑都向喉嚨瘋湧而來,小塵忍不住幹嘔,胃裡的酸水從嘴裡溢出來,他不敢吐,於是那些汙淬又被他強吞下去,瘦弱的背不斷聳動著,看的人心都糾到一塊兒去。

  「裴王爺,按照約定,蕭豐已摘得耶律寶項上人頭,蕭豐成為新首領後,望裴王爺記住三十年和平的約定。」蕭豐語氣洪亮,似乎與裴傅庭已是舊識。

  有士兵下馬將那人頭用布裹了,遞到裴傅庭跟前。小塵嚇的偏過頭去,側臉不自覺的埋進了身後人的胸口。裴傅庭的身體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隨即他單手圈著小塵愉悅的笑起來:「蕭首領,願友誼長存。」

  既然耶律寶死了,蕭豐當然是新首領,而且是裴傅庭一手捧起來的新首領。

  蕭豐看了小塵一眼,眼神落在圈著小塵腰的手上,眼中有些瞭然。小塵的臉蹭在柔軟的織物上,忽然想起來後面是裴傅庭的胸膛,一顆腦袋垂的更低。

  手裡一把骨扇啪的展開,裴傅欣愜意的搖了搖問道:「梁衍,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

  被捆的個粽子似的梁衍嘴巴裡塞著布,魂已經沒了一半。

  裴傅欣扇子搖的更歡快了:「呦,忘了你現在不能說話。」他將那布條往外一拉,梁衍嘴巴裡頓時通了氣,可是看見叛變的蕭豐他一時間真的說不出話來。令牌是他偷的,蕭豐是他放的,他是耶律寶派來的奸細,之前葛將軍接連吃了敗仗也是他走漏的風聲。虧得耶律首領如此看重他這個妹夫,吩咐自己極力救出蕭豐,以為大戰前蕭豐帶著人質來來見自己已經是極大的忠誠。本來昨晚這事情做的天衣無縫,順水推舟的嫁禍給小塵,沒想到到頭來反被蕭豐將了一軍。

  裴傅欣看梁衍還有些不服氣的樣子,命人扯開他的衣服。只見陽光照射之下,他的肌膚上佈滿了點點紅斑,很是可怖。

  「這可不是塊普通的令牌,凡是觸摸過它的人,不出三個時辰,身上就會佈滿此種紅斑,三日不褪必殘七日不褪必死。而解藥,只有我身上有,因為這毒也是我配的。」堂堂五王爺,從小對詩書不感興趣,喜歡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物,不但是做人皮面具的高手,更是用毒和解毒的高手。只是知道這些的人很少,裴傅庭不但知道,還為他尋找過江湖上最負盛名的毒仙做老師,所以對這個三弟非常瞭解。

  「梁衍!你這狗東西!」葛將軍再也按耐不住:「今日我不殺了你我對不起葛家列祖列宗!」

  葛將軍在這檔子口上當然想要馬上撇清他同梁衍的關係,恨不能一刀馬上就將他給宰了好表明自己的忠誠,可惜刀還沒拔出來手已經被裴傅欣一把抓住:「葛將軍莫要急,先將此人押回京城,交由皇上再做定奪吧。」

  其實由皇上定奪就等同於讓裴傅庭定奪,一切只不過是走個過場,到頭來人是死是活還不是攝政王的一句話。

  梁衍彷彿終於從噩魘中醒過來,嘴邊掛著一絲冷笑:「裴王爺,你這計一環套一環,真正是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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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有懂,我怕自己文字表達能力還是不夠,所以還是再解釋一下ORZ
  首先是裴銘給小塵吃下情藥完全是出於報複,而裴傅庭是將計就計,OOXX小塵一夜後,小塵回到帳篷遇見的馬伕是裴傅欣所扮。
  其次,裴傅欣給小塵療傷的時候就往令牌上塗了毒藥,每天晚上等小塵睡熟後都往他鼻子裡吹一些白色的粉(解藥),梁衍穿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布ACC的來偷令牌,朝著帳篷裡投迷藥的時候,裴傅欣當然準備了一手,所以只有小塵被迷倒。他從小塵藥腰上解下令牌握在手裡,自然而然就中了毒。
  最後,至於蕭豐究竟是怎麼回事,敬待下回分解。其實大家一定都猜到了吧XD,叛變嘛,要權嘛,誰不想當大王啊~
  故事到這裡緊張的情節就告一段落了,接下去會有大篇王爺和小塵的相處,咩嘿嘿嘿嘿嘿…


  微塵(父子)第二十章 果子酒
  發文時間: 07/19 2010
  馬伕回來後根本記不得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在裴傅庭宣佈啟程回京的時候才想起怎麼回京的時間變得那樣快,不過從他雀躍的臉上可以讀出,他是恨不能立刻就回京的,小塵聽他講過家裡的老母妻子和孩子,都在巴巴的等著他回去。

  裴傅庭留下幾名親衛派給葛將軍暫時做副手,葛將軍因為治下不嚴也受了軍法處分,但是他對於裴傅庭能饒他不死,已經是感恩涕零了。

  回京的那天草原上飄著細雨,看上去霧濛濛的一片,那隻雄鷹在煙雨裡穿梭,一直跟著裴傅庭的隊伍,竟又是不肯離開了。

  掀開馬車簾子往外張望一眼,濃鬱的青草味竄入鼻尖,幾滴細雨落在額頭髮絲,粘在睫毛上,視線有那麼一瞬的迷糊。

  這就走了麼?

  寬大的袖袍輕輕一靠,小塵嚇趕緊鬆手,掀開的簾角立刻掉下來,馬車內重新變得昏暗起來。小塵縮起腳尖,熟悉的熏香味逼過來,他的身子不禁往後靠了靠。

  裴傅庭用三分慵懶七分調笑的語氣說道:「馬車就那麼大,你逃到哪裡去?又想像上次那樣,直接從這上面翻下去不成?」

  小塵不安的將自己縮緊,他聽見裴傅庭繼續說道:「要是真的掉下去,可就沒那麼好命了,這次一定會給猛獸拖出去生吃的。」

  猛獸,生吃。

  小塵又想到那個血淋淋的腦袋,胃裡一抽搐立刻幹嘔一聲,昨晚他做夢,一直都夢見耶律寶,他一會兒掐自己頭髮,一會兒又將腦袋搬下來給他,嚇的他半夜裡驚醒後就不敢睡。

  裴傅庭撩開簾子往外面吩咐了幾句,過了一會兒有人往馬車裡遞來一個食盒。裴傅庭打開第一層,裡面盛著酒盞和一小瓶酒,酒香聞起來甜甜的誘人,他往酒盞裡倒了些酒出來,遞到小塵嘴前。

  酒很是清澈,杯盞是翠綠的,杯底還刻了一條小小的魚兒,隨著馬車的震動,那酒在杯裡微微晃動,小魚便搖著尾巴鮮活了起來。

  小塵看看酒,又看看裴傅庭近在咫尺的臉,今天早上啟程的時候,他正在幫馬伕牽馬,天下著細雨,傷口很難受,所幸那些馬現在都認得他,非常溫順。突然一個調頭回來的士兵二話不說扶上馬,然後居然直接將他送至現在乘坐的這輛大馬車當中。

  馬車裡坐的就是當今的攝政王,權勢滔天的裴傅庭。他閒閒的坐著,沒有來時縱馬徹夜趕路的威猛,可是小塵知道在衣料下包裹的,是王爺蘊涵著力量的身軀。他可以帶著自己在空中飛,可以在一招內將人馬打倒在地,想要掐死自己的話,也定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

  裴傅庭微微抬高他精巧的下巴說道:「別怕,只是果子酒,不會醉。」

  裴傅庭的眸子很深沈,沈的好像一灘見不到底的水,裡面彷彿有流光在一閃而過,如芽月般惑人心神。小塵好似被裴傅庭的突如其來的溫柔催眠了般,忘了自己還危險的靠在他懷裡,乖乖的伸出舌尖輕輕在酒裡沾了一下。

  他那粉嫩的舌尖,看起來不知道有多誘惑。裴傅庭凝望著他迅速縮回去的小舌頭,將酒盞湊上他的唇。

  清甜的酒一路灌了進來,食道里一陣清涼,胃裡的難受好像被一簇溫暖的火焰給平息了。小塵滿足的嘆息一聲,臉卻跟著迅速的紅了起來。他不會喝酒,就算是果子酒,也不會喝。一盞下去,渾身熱乎乎軟融融的,腦袋格外的沈,連日來的疲倦席捲而來。

  雨漸漸的止住,已經過了晌午,因為急著趕路行進了一個上午的隊伍還是沒有停下來,將士們紛紛掏出幹餅選擇在馬上填飽肚子。

  裴銘一直都跟在囚車後面,他的懷裡還揣著幾塊風幹牛肉,本想等過兩天幹餅啃不下去了再吃,可是抬頭看看囚車還是一揚鞭子就趕了上去。

  在草原上的那幾天,梁衍教過他練兵,兩人並肩騎馬用彎弓射過大鳥,他與梁衍相處的日子雖然不長,但是這個精通契丹文化的人還是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囚車附近的士兵看見裴銘靠過來,自然為他讓出一條道路。囚車不算小,確被封的相當嚴實,只在門上開了一道小窗,從外向裡張望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裴銘趴在囚車唯一的一扇窗口前,掏出懷裡的風幹牛肉,扔進窗子裡。這樣封閉的一輛車,外加上這麼嚴密的防護,真是叫人插翅也難飛了。

  「梁衍,你放著好好的副將不當,實在是可惜了。」

  囚車裡傳來摸索的聲音,許是梁衍在揀自己扔進去的吃食,裴銘嘆口氣,正要離開,從窗口忽然掉出團東西來。

  是一塊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裴銘攤開來看了一眼,迅速將那布團起來放進腰帶裡面。

  所有的人都在行進中,剛才那一幕沒有任何人看到。

  裴銘護著腰帶的手有些顫抖,他看著兩邊迅速倒退去的景色,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一直竄到了頭頂,耳朵裡嗡嗡的作響。

  「梁衍……我從前當你好友一般,奈何你要騙我。」

  回答他的,只有梁衍用手裡的鐐銬敲打囚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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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曉得我是多麼想在這一章的標題上打上誘受的標題=v=天曉得為毛王爺不自己喝一口酒然後渡到小塵嘴巴裡。
  我純潔的掩面。


  微塵(父子)第二十一章 秘道
  發文時間: 07/20 2010
  回去這一路,大體上天氣還是好的,越往南走就越熱,所有的人都換上了薄衫,在驛道上最後一次更換馬匹後,披星戴月的朝著家趕路。

  醉酒醒來的時候,小塵被一根薄毯裹著,身下墊了軟融融的羊羔毯子,馬車裡空蕩蕩的,不知王爺去了哪裡。接下來多數時間,這輛馬車只載小塵一個人,裴傅庭回來的時間很少,聽聞小王爺坐在另一輛馬車上,裴傅庭大約是經常在陪著他了。有時候裴傅欣也會來看看他,偶爾帶來一本書,或者是一個在驛道上弄來的小玩意,他自己調製的傷藥十分管用,經過一番調理,小塵身上的傷口在歸途中竟也好了七七八八。

  踏入裴府大門的時候,瓷盆裡的蘭花正盛幽香陣陣,榕樹上蟬聲連連,裴府裡的奴才從外到內跪了一地,迎接王爺凱旋而歸。

  小塵從馬車上下來,看見一排黑壓壓的腦袋,他從前也是跪在地上的奴才,現在做奴才的居然從馬車上下來,又免不了被一些人攪舌根。回想起自己在草原上經曆的種種,竟好像似一場幻夢一般,只有背上隱隱的痛還在不斷告訴自己這一切確實發生過。

  黃管家笑的肚腩上的肥肉一顛一顛,狗腿的拿著面扇子跑進小塵房間裡頭喊:「小塵呦,去大草原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哪?讓你黃管家好生想著!你看你,又瘦了!有沒有把王爺和小王爺給伺候好~草原上飯菜不習慣吧?你黃管家馬上叫廚子給你弄碗綠豆粥去!」

  小塵放下手裡的包袱,去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帶,來的時候反而多出了那麼幾樣東西。那黃管家眼尖,瞅見那精緻的藥瓶還有那幾個供消遣的小玩意兒眼都亮了,又是一番小塵長小塵短,所幸聽聞王爺進宮去面見聖上,小王爺也不在院中,不然也容不得此刻黃管家在他的院子裡大呼小叫。

  小塵草草喝了粥,他現在還是聽濤閣裡的奴才,本分的活兒總得做,只是夏天落葉也少,院子裡早上方打掃過,小塵往四下里看看,往懷裡揣著一隻小布虎便偷偷往柴房跑去。那布虎是裴傅欣弄來逗他玩的,小塵一路寶貝的跟什麼似的,摸都不捨得摸一下。

  去柴房的路很長,小塵只走過兩次,大概是府裡的奴才都給王爺接風洗塵去了,一路上連個問路的人也沒有,他兀自走到半路的岔道上,就迷了路。這條路有些幽暗,就跟擺過陣一樣,小塵左走右走又走回原地,此刻天有些微微暗下來,中央那棵老樹就跟妖怪一樣長的很是寒磣,小塵定下心細細一數,自己竟然已經經過這棵樹足足有三次了。

  「有……有沒有人……」小塵有些害怕,他不敢大聲叫喚,裴府裡從來不許奴才大聲叫喚,否則討來一頓打那真是自作自受。

  地面有微微的震動,不遠處傳來咯啦咯啦的響聲,有點像磨盤,又彷彿是拿了根兒臂粗的鏈條不停拖動的聲音,如同地獄大門緩緩開啟,萬千惡鬼就要從底下蜂擁而出。

  沒有惡鬼,只有一隻小野貓從草裡竄出來,竄到塊大石頭邊上,那塊雜草叢生的石頭裡居然露出了黑黝黝的一道門。野貓淒厲的叫了一聲,一抹淺紫色的身影閃出來,不知又觸動什麼機關,緊接著門又轟隆轟隆的闔了上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石頭前依舊是半人高的雜草,石壁上依舊是老藤纏繞,只那抹淡紫色的身影漸漸清晰。

  小塵躲在大樹後邊,拚命摒住呼吸,那個紫衣人失魂落魄的站在樹前突然朝著天空一陣狂笑,笑到後來,居然又變成了哽咽的聲音。小塵不知道自己在樹後躲了多久,躲的兩條腿開始麻痺,才發現周圍又恢復了寧靜。

  小塵不敢現身,就怕裴銘根本就沒有走。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小塵耳邊又傳來那種咯吱咯吱的聲音,他不知道這次是有人進去還是有人出來,只能將自己儘量縮在樹後面。

  這裡一定是個秘密的地方吧,小時候聽嬤嬤講,王府裡都設有暗道,要緊的時候可以用來逃生。小塵那時候覺得有趣,於是便在自己住的破院子裡找可以啟動暗道的機關,可惜他找了很久,只在那張破床下面找出一枚不知道是誰掉落的銅錢。

  正想的入迷,小塵眼前突然出現好大一塊陰影,強勢霸道的氣息從背後直逼而來,淡淡的檀香味若隱若現。小塵的背因為緊張和害怕緊緊貼在樹幹上,月光下裴傅庭渾身都籠著銀光,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彷彿在這裡遇見小塵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用過飯了麼?」裴傅庭的雙眼攝人心魄。

  「王爺……我……我只是迷路……」小塵害怕,他不希望王爺誤解自己到這裡是為了找那個神秘的地道。

  裴傅庭修長的手指將小塵粗糙的手掌攏住,牽住他的手說:「跟著我走。」他說完,開始按照一定的規律邁步。小塵走了很久的迷陣,裴傅庭拉著他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走了出來。

  前方點點燈火,已然是回到了聽濤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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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更新的時間有些變動,讓大家久等了!


  微塵(父子)第二十二章 晚宴
  發文時間: 07/22 2010
  裴傅庭牽著小塵的手不曾放開,繞過聽濤閣,又經過秋霄閣,一路將他帶到飯廳外。

  飯廳裡外站了兩排端著各種盤子的奴才,小塵想起蘭竹教過他,小王爺到飯廳裡用飯他都需要隨身伺候著。小塵的手掙了掙,沒有掙開。

  「王爺……?」小塵抬頭,疑惑的看向裴傅庭。

  裴傅庭笑了笑,將手按在他的肩頭,一同走了進去。小塵看不懂,那笑裡究竟藏著什麼東西,在他跟著邁步的時候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突然擋住了小塵的去路。

  裴銘的聲音響徹整個飯廳:「爹!可把你給盼到了!」

  小塵嚇的往後縮了縮,他沒敢抬起頭,裴傅庭的聲音在頭頂盤旋。

  「銘兒餓了吧?皇上拉著爹商議的事情多,這就耽擱了。」

  有很長時間的一段靜默,裴銘依舊擋在小塵身前沒有讓開。

  「爹,你忘記我娘和外公是怎樣死的了嗎?是被這個狐媚子的爹害死的!」裴銘眼一紅,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府裡的那幾個男寵,也從沒見過你帶他們進飯廳,爹不過拿他們當消遣罷了,如今你居然要為這個下等的狐媚子破例,你斷不能……斷不能……」裴銘哽咽的不行,他一口一個狐媚子,倒好像是小塵時時都在勾引裴傅庭一般。

  「你這孩子,怎麼說哭就哭了呢。」儷夫人嘆口氣,從凳子上站起身,她經曆的事情多了,臉上很是平靜:「小塵是你要來做貼身伺候的,怎麼就進不得飯廳了,跟你爹是怎麼說話的。」

  小塵對著面前的兩人規規矩矩的跪下來:「回小王爺,儷夫人,蘭竹吩咐過奴才,小王爺在飯廳裡用飯的時候,需要奴才在身邊伺候著,奴才適才迷了路,是王爺給指的路。」

  貪戀的肩頭溫度終於消失,裴傅庭攏著裴銘一聳一聳的肩頭道:「他也算是給軍隊立了功,總不能太虧待了,說出去,到成了你爹欺負一個下人。銘兒是大人了,這樣哭,給府裡的人看笑話哪。」裴傅庭的聲音真如慈父一般溫和,裴銘的拳手漸漸收緊抽抽噎噎的說了句:「是,爹爹。」

  還是儷夫人會看眼色,吩咐下人給裴傅庭挪開座椅:「今兒是大喜團圓的日子,都杵在這裡做什麼!銘兒親自給王爺挑了幾個最大的餃子,王爺倒是瞧瞧!」

  裴傅庭跟前的嵌金絲薄碗裡果然盛了幾個形狀飽滿的餃子,坐在他身邊的裴銘依舊抽著鼻子,裴傅庭輕輕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站在兩旁的下人們先上來幾盤新鮮瓜果,然後依次上冷菜和熱菜,依舊是三個人吃,依舊擺了滿滿一大桌。

  裴銘剛開始小口小口吃著餃子,大約是覺得委屈了,並不自己去夾菜,也不說想要吃什麼。他在草原上熬了許久,回程的路上一直跟旁人說對那些糖醋魚啊紅燒排骨啊實在是想念的緊,回去一定要一次吃個夠才好,可是現在面前堆的閃山珍海味他卻連動都不動一下。

  小塵從地上起來,接過旁人給他的盤子,桌子很大,在草原的時候,裴銘都是在外面和將士們一起吃,這是小塵第一次伺候他吃飯,蘭竹走的又急,只將自己平時如何伺候小王爺的法子粗粗教給他,究竟該怎樣伺候著,還是要看小塵自己。

  裴傅庭不喜人為他布菜,儷夫人旁邊倒有個機靈的丫頭,一邊給儷夫人夾菜,一邊也給裴銘夾來一些,儷夫人知道裴銘在耍小孩子脾氣,也給他夾來好大一塊紅燒排骨。

  小塵看那些菜都是葷的,在丫頭一再眼神的示意下繞了大半個桌子夾來一些青菜香菇盛在盤中呈上去給裴銘吃。

  裴銘皺著眉頭嗔怪道:「草原上最多的就是冒著這股子味道的青草,我聞著聞著就差點變成了一頭羊。」

  裴傅庭和儷夫人聞言都輕輕笑了,看見裴傅庭臉上的笑容,裴銘彷彿微微鬆了口氣,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融洽下來,裴傅庭又親自為他夾來半條紅燒鯽魚,裴銘這才端著飯碗香噴噴的吃起來。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面,小塵捧著裝了幾個大蝦的盤子,看的竟有些痴了。在草原上的時候,晚上蕭家也是這樣圍坐在一起,祿樂總會講好玩的逗爹娘聽,那個時候他也可以吃著香噴噴的兔肉,跟著大家在一起歡笑。

  午飯只用了一碗綠豆粥,小塵的肚子輕輕叫了一聲,他立刻紅著臉低下頭,裝作去盛湯的樣子,希望大家都沒有聽見。

  裴銘胳膊肘一拐,碟子裡的紅燒雞腿從飯桌上滾落後掉在飯廳的地板上,那紅紅的湯汁粘在了裴銘一袖子,淡紫色迅速變成了深色。

  這次小塵手腳利索,取來備好的幹淨帕子立刻給裴銘將桌上多餘的湯汁給抹了去,只是看著他那件價值不菲的衣裳心痛不已。那麼好的衣裳,這汙漬大概是洗不掉了。

  「將那雞腿撿起來。」裴銘坐在凳子上,指著地上掉落的雞腿,「也不髒,還是能吃的。」

  小塵撿起來盛在盤子裡,裴銘居然是要拿去自己吃了,儷夫人及時將他攔下來,急道:「不是還有新的麼,不夠讓廚子再做啊!」

  「儷姨你不知道,守疆的將士們天天都吃幹餅,不知有多苦,哪裡有這麼好的東西吃,我現在不敢浪費半點東西。」

  「那也輪不到你來吃這粘了灰的東西,你吃,奴才吃,不都一樣是吃,一樣沒有浪費食物。」儷夫人將那雞腿端給小塵:「就賞了你吧。」

  小塵接過盤子,閉上眼睛咬了一口,還有完全吞下去胃部便是一陣猛烈的抽搐,喉頭一緊,雖然他飛快的用手摀住嘴,還是有嘔吐物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飯廳裡瀰漫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酸臭味。

  一時間站在兩邊的下人們都有些發愣,就連小塵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逼著自己吃下去的東西,為什麼會在還沒下嚥就吐了出來。

  「怎麼?」裴銘放下筷子:「是這雞腿配不上你了?」

  小塵拚命搖頭,手縫裡流下來的東西越來越多。

  儷夫人小心的看了一眼王爺的臉色,朝小塵揮揮手:「趕緊出去打水洗洗,攪了一頓好飯。」

  小塵得了應諾,捂著嘴告退向外走去,邊走邊聽見儷夫人又說:「王爺,銘兒也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改天也該再給他找個機靈漂亮些的丫頭使喚使喚。這小塵,跟著你們去打了回仗,回來還是跟從前一樣沒一處讓人省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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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銘絕對是故意的,俺家口年的小塵,就快守的雲開見天日了~
  抱歉昨天沒有更文,實在是晚上太困,直接趴電腦前睡了過去TvT
  求冰塊,求果珍,求冰激淩,求西瓜,現在辦公室的空調都壞了,我直接被烤成了人幹,求一切可以降溫的東西!


  微塵(父子)第二十三章 畫
  發文時間: 07/23 2010
  小塵在角落吐個幹淨,又打上井水將臉洗清,胃有時候還會有一些小小的抽痛,那陣餓勁過去後,就沒那麼難受了。他舀上來一瓢清水,慢慢喝下去,從前生病的時候嬤嬤就讓他多喝水,英紅哥也是,總說水是寶貝,人缺了水就沒法活,所以小塵一有病痛,就會想到喝水。

  裴傅庭案几上鋪了一張上好的宣紙,他執一支狼毫下筆有如行雲流水,紙上墨水一點點暈開,片片桃花便躍然於紙上,窗外的夜風一吹,便好似就要飛舞到半空中。

  「王爺,小王爺院裡的小塵求見。」

  「進來吧。」裴傅庭用筆蘸了些墨汁,正在勾勒一個人的樣子。

  小塵走進來的時候,那幅畫剛剛完成。裴傅庭在畫上落了款,招呼小塵道:「你過來。」

  小塵走過去,看見紙上有紛飛的花絮,桃樹下站了一個白衣少年,那少年綰了髻面容清秀。

  「喜歡嗎?」

  小塵輕輕點頭:「嗯。」裴傅庭畫的這樣好看,而且畫上的少年很像……自己……

  「喜歡就送給你。」

  誒?小塵不安的攪著袖子,他只是覺得那麼久沒有給王爺捏肩捶背,這次他從草原上回來肯定很累,雖然晚上自己犯了錯,還是頂著挨罰的危險來伺候王爺,可是現在他反而將這麼美的一副畫送給自己,王爺在想什麼,他真的猜不透。

  裴傅庭從桌前離開,衣袖若有若無的掃過小塵的衣擺,小塵來不及細想趕緊跟在他身後,裴傅庭在貴妃榻上坐下後,小塵跪下來為他脫去靴子。

  裴傅庭趴下來,調整了一下姿勢,這是要小塵給他捏肩呢。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小塵記不清了,那更像是一場夢,更像是裴傅庭為了替他解毒而做出的事情。雖然他一直都被做成一枚棋子,可是事後想想,小塵並不覺得冤,王爺要跟著皇上治理那麼大一個國家,總有千般的苦衷,更何況最後自己的冤情被洗白,契丹人也臣服我朝,總不枉挨的那幾鞭子。

  小塵彎下腰,將雙手搭在裴傅庭的肩頭,他在回來的路上跟裴傅欣學了很多推拿的方法,現在一一在裴傅庭肩背上使出來,沒一會兒額頭就出了一層薄汗。他拿捏的力道和穴位都很準,裴傅庭也很是享受,感覺的出來這些技巧小塵已經私下裡偷偷練過許多次了。

  有下人來報:「王爺,小王爺求見。」

  聞言,小塵手下一滯。

  裴傅庭依舊趴在貴妃榻上,他伸手做了個召進來的手勢,想必裴銘必然就在門外候著,立刻就走了進來。

  看見小塵在這裡,裴銘臉上有一點吃驚,又有一些瞭然於心,他手裡端著一碗木耳蓮子羹還在往外冒絲絲冷氣,想必是在井水裡鎮過才端過來的。

  「銘兒,有事?」裴傅庭的聲音懶懶的,他闔著雙眼,像一頭正在休憩的豹子。

  「爹,孩兒給你端來一碗銀耳蓮子羹,降溫消暑的,爹可要現在就嘗一口?」

  裴傅庭只讓裴銘將那羹放在榻邊的小幾上,裴銘看看小塵低著頭給他爹捶背,又看看放在茶几上的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坐了一會兒,便藉著天色已晚告退。

  裴銘剛走出院子裴傅庭便從躺椅上坐起來,他端起茶几上那碗羹仔細看了看,嘴邊噙起一絲笑:「用冰糖慢火所燉,撒了去年落下的桂花,蓮子是府中荷花塘裡采的。」裴傅庭將羹端到小塵面前道:「吃吧。」

  小塵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麼好的東西,可是裴傅庭這麼強勢的人,他的意思又怎麼敢違逆。小塵又想起在馬車上的時候他不肯喝果子酒,裴傅庭喂他的樣子,趕緊舉起碗來匆匆喝了一口。

  是真的很好吃。這羹入口絲絲香甜,白木耳糯糯的在唇齒間流連,冰涼的感覺瞬間就驅除了身上的暑氣。小塵沒敢用勺子,那是主子們用的玩意,他只敢捧著碗一口一口的喝,一碗羹很快就見了底。

  「謝謝王爺。」小塵小心翼翼的將碗捧在手裡,心裡跟那羹一樣,有絲絲的冰甜:「王爺……還有什麼吩咐嗎?」

  「給我捶捶膝蓋。」

  小塵乖巧的跪下來,舉起兩個小拳頭輕輕的給裴傅庭捶腿。他捶了很久,也不見裴傅庭喊停,只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沈,眼皮不住的往下掉。小塵看著自己兩個不斷起落的拳頭,視線越來越模糊,手臂一晃沒有敲到王爺的膝蓋,反倒是敲在榻沿上。

  裴傅庭不怒反笑:「困嗎?」

  小塵的視線很模糊,裴傅庭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他想點頭,可是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滑,渾身都跟被掏空了一般。

  「困了就睡吧。」裴傅庭將昏睡過去的小塵抱起來,一路走向自己的床鋪,床上已經鋪好了用冰蠶絲做的薄被,裴傅庭幫小塵輕輕褪下外衣,將床簾放下來。


  「將這個空碗端回去,順路告訴小王爺,就說這碗羹滋味甚好,王爺很喜歡,明日有賞。」

  候在門外的下人領命,一路小跑著去了。

  裴傅庭雙手背在身後,望著茫茫夜色,幾個縱身躍出自己的庭院。

  ────────
  血淋淋的真相君,我是這樣心痛難耐的想要將你揭露。
  明天要跑出去出差,更新的時間還不定,請大家依然來支持=333=我會努力想辦法把新文放上來噠!


  微塵(父子)第二十四章 調包
  發文時間: 7/24 2010 更新時間: 07/25 2010
  裴王府有一個極密的地牢,專門用於關押重要犯人,知道那個地牢的人不多,而知道那個地牢位置的人則是少之又少。

  裴傅庭避開王府裡夜間巡視的人,悄悄潛入自己書房。書房靠牆的位置放有一個博古架,架子右側置了一對青瓷花瓶,裴傅庭將那兩個花瓶對調位子後輕輕擰轉右邊的一隻。然後他走到花瓶對面的牆壁前,在與他眉骨位置平齊的牆壁上用食指輕輕觸摸,碰到一個淺淺凹陷後用指關節在那處輕敲三下。

  博古架緩緩向右側移出條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裴傅庭走進去後,博古架自動挪回,書房裡靜悄悄的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裡面是一條秘道,秘道兩邊點著油燈,常年不滅,由於建在地下見不得陽光,這個地方瀰漫著一股子霉味,青磚壘起來的地板已看不出當年的模樣。牢籠裡關的人不多,一個形同枯槁,一個已然痴癲成狂,最後一個安安靜靜靠在牢籠邊上,彷彿是在等什麼人。

  裴傅庭不知又觸動了牆壁上的什麼機關,身形在暗處一隱就消失在地牢當中。

  約摸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與裴傅庭進來的相反方向轟隆隆的響起來,一道石門漸漸開啟,靠在牢籠邊上的人立刻抓住鐵欄杆,試圖去看清楚走進來的人是誰。

  「小王爺!」梁衍急切的喊道:「有消息了嗎?」

  裴銘將油紙包遞進去,梁衍打開來後發現是上好的雞肉,於是便不客氣的大口撕咬起來。裴銘順勢坐在牢籠外面,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說:「慢慢吃吧,我爹該是在睡覺呢,沒有人跟蹤我。」

  梁衍點點頭道:「怎麼樣,到底有沒有消息?」

  裴銘低下頭:「我還沒有找過儷姨。」

  「為什麼!你不要命了麼!現在只有儷姨能幫你,裴傅庭早晚會殺了你的!」

  「不──我爹不會殺我!我爹什麼都不知道!」

  梁衍扔掉雞肉哈哈大笑起來:「你真當裴傅庭是傻子?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那為什麼當初不幹脆除掉小塵,反而要將他安置進府裡做奴才?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如此信任小塵,只打了他五十鞭?裴傅庭什麼時候仁慈過?他趕盡殺絕的手段你看得還不夠少麼?」

  「我爹寵愛我十五年,我又怎麼能輕易相信你說的話!你不過是想保命!」裴銘緊緊攥起手,指甲一直紮進肉裡。

  梁衍苦笑道:「你爹當年將你和小塵調包,為的就是保住你,你爹要是勝了,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你將你認回來,你也自然而然成為太子。你爹要是敗了,天下就是裴傅庭的,你就是裴傅庭最寵愛的兒子,因為這個王爺喜好男人,他這輩子,大概也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了。」

  對面牢裡已然痴顛的人忽然用腦袋撞起牆壁:「調包!哈哈調包!兒子我兒子!哈哈哈哈!」

  他的大叫的聲音在地牢裡迴蕩,聽到人令人毛骨悚然,裴銘不禁往四周看了看,總感覺什麼地方有一雙眼睛一直緊緊盯著自己。

  「小王爺,這一切你都可以去問儷姨,是她殺了伴月。」

  「你說什麼?」裴銘撲到牢門上:「是儷姨殺了我娘?」

  「不是你娘,是裴塵的娘。至於你爹……看見剛才說話的那個人了麼?那就是你爹,裴傅庭將他關起來,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將他逼瘋了,你還說,他不知道一切麼?」梁衍幽幽的看過來:「小王爺,我小時候流落街頭為你親爹所救,自視對他忠心不二,你現在是他唯一的子嗣,我這條命死不足惜,可是你呢?」

  裴銘癱倒在地,梁衍的話不斷的在耳邊迴蕩:儷姨殺了伴月,裴傅宣被逼瘋了,而裴傅庭,最終會殺了他。

  失魂落魄的從地道里出來,裴銘走出迷陣後雙腳不受控制的朝著儷姨休憩的院子移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院子的大門處。

  門外守的丫鬟打著哈哈,突然看見小王爺悄無聲息的站在跟前,嚇的手裡的燈籠掉落在地上,蠟燭將那紙引燃整個燈籠燃燒起來。丫鬟趕緊跪下來磕頭:「奴婢該死!不知小王爺駕到!奴婢該死!」

  這響動,大概是驚動了屋裡的人,屋裡的燈亮了。

  裴銘沒理她,徑直往院內走去。

  儷姨就跟他的奶娘一樣,小時候裴傅庭經常忙於朝廷的事,很多事情都是儷姨陪著自己做,只在八歲跟著裴傅庭習武後,這個女人才漸漸淡出了自己的生活,連她住的院子都很少來了。

  裴銘還記得,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家裡的境況並不像現在那麼好,裴傅庭也不像現在一手遮天。有一次他和其他皇子們在一起玩,他看中了別人一樣頂好看的繡帕,那是全朝最有名的繡工用蘇州最上等絲綢做出來的繡帕,回來後就纏著儷姨要,儷姨為了做出一條一模一樣的繡帕,整整三天沒有闔眼。

  裴銘的眼眶有些濕潤,他啞著嗓子喊了聲:「儷姨,這麼晚打擾你休息。」

  床帳後面一個朦朧身影動了動,儷夫人的聲音傳了出來:「銘兒,這麼晚了,有事嗎?」

  裴銘踟躕了一會兒終於問道:「你究竟是誰?」

  「什麼?」裡面的身影又晃了晃。

  「梁衍說,是你殺了伴月,你究竟是誰?」

  床帳後傳來驚慌的聲音:「梁將軍現在何處?」

  裴銘聽見儷夫人這樣問,一顆心沈到了湖底:「被我爹關在地牢裡,他說我爹早已經知道了一切,現在能幫我的只有你了。」

  「那麼銘兒是想殺了我保全自己的性命了?」床帳被收起來,床上儷夫人雙手捆在背後,裴傅庭放下掐在她喉嚨下的刀,拉開蒙面的黑布。

  裴銘呆了呆,飛快搖頭喊道:「不!爹爹!」他現在腦袋裡翻江倒海,什麼都理不出,也不知道為什麼裴傅庭能料事如神的出現在這裡,他只是本能的搖頭然後喊:「不對──不是的──爹──不是的!」

  ─────────
  眨眼睛,裴銘,王爺會好好疼愛你的……


  微塵(父子)第二十五章 儷夫人之死
  發文時間: 07/25 2010
  儷夫人忽然從枕下抽出一把刀來,趁著裴傅庭鬆開手的功夫向他狠狠的刺過去。裴傅庭輕蔑一笑,身形稍加變幻就閃了過去,反手抓住儷夫人的手腕用力一卸,刀從儷夫人手裡直直掉落下來,被裴傅庭一腳踢到裴銘跟前。

  裴傅庭看了面如死灰的儷夫人一眼,說道:「銘兒,給你一次機會。」

  裴銘撿起地上的刀,刀刃上印出了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恐懼,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的恐懼。他茫然的拿了那柄鋒利的刀,前面的兩個人,他究竟要殺哪一個?爹只是說,給他一次機會,也許該死的其實是自己。裴銘拿了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比,刀鋒掃過肌膚,鮮血頓時從口子裡流淌出來。

  儷夫人像發了瘋一樣從床上踉踉蹌蹌的爬到裴銘跟前,將他正在流血的手腕捂在胸口上:「銘兒!不管是殺他還是殺我!你都不能作賤自己啊!」

  裴銘呆呆的望著裴傅庭說:「我不能殺爹爹,因為他是疼愛我的爹爹,我也不能殺儷姨,因為她如同我的親娘一般。可是小塵才是爹爹的孩子。」裴銘低頭看儷夫人,口齒漸漸有些不清了:「那我什麼?我是個什麼東西……我是……我是……是……」

  「小王爺?小王爺!」儷夫人搖了搖裴銘,像是猛然驚醒一般回頭去求裴傅庭:「王爺!王爺求你饒了小王爺吧!你們畢竟是父子一場!就算到頭來不是親身骨肉,你養了他那麼多年,總算是情濃於血啊王爺!」

  裴傅庭冷漠的看著這個女人,他禦駕親征的時候,是這個女人親手毒死了自己的妻子阮半月,將小塵和裴銘調包,然後跪在菩薩面前假裝虔誠的整整求了十五年。

  「儷夫人這話說的太客氣了。」裴傅庭淡淡回道。

  「王爺!現在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天下誰不服您!梁衍是一派胡言,我也不過是個弱女子,能幫銘兒的自始自終只有撫養他長大而已。王爺要是不夠瀉恨就殺了我!求你放過他」儷夫人抓起裴銘還握著刀的手,刺到自己胸口上:「銘兒乖,王爺給你一次機會!王爺是說到做到的人!你只要輕輕刺下去,能死在你手裡,儷姨也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

  「刺……」裴銘微微用了點力,刀尖戳破了儷夫人的胸口,雪白的衣服上,暈開一大朵猩紅。

  儷夫人流著眼淚說:「好孩子……小時候你跟我說長大了要去戰場殺敵,現在我就是你最大的敵人,你只要殺了我……殺了我!」

  「殺……」裴銘眼裡失去了焦距,突然扔掉手裡的刀雙手抱著腦袋一路向後退去:「殺……銘兒是好孩子……不殺人……不殺人!」

  他的腳撞到了門欄,幾乎是側著身子跌到了門外,裴銘發出很大一聲尖叫,飛快的往外跑去。

  儷夫人從地上撿起刀,朝自己胸口捅進去。

  「王爺,求你放過他。」

  那個曾經美麗的女人嘴角淌著血,緩緩的倒在地上。

  裴傅庭走到她跟前說:「知道為什麼我等了十五年才動手?」

  「不是因為瘋了的裴傅宣一直都沒有說出,我的親生兒子究竟在哪裡。」

  儷夫人像是不相信裴傅宣還活著的事實,眼裡的光閃了閃。

  「你以為我會怕餘黨?哼,早就沒有了。本來相安無事就好,只是最近有個人被打了五十鞭後,我居然覺得……心口痛。這是第一次,所以有些人我不得不除。」

  儷夫人像是猜到了什麼,雙眼瞬間睜大,更多的血從嘴裡湧出來。

  「裴銘,我不會殺。」

  好像沒有做夢,一直都是黑黑沈沈的,身下的床鋪很軟,房間裡瀰漫著熟悉的香味,一切都是這樣安逸。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格子照進來,將依舊攤在桌上的畫照亮。小塵在床上翻個身,心裡一驚,突然想起已經回到王府中,還有活兒要幹,趕緊摸索著床爬起來。

  一隻手就可以摸到邊的床,今天好像特別的大。小塵睜開眼睛,看見雕刻繁複的大床,他疑惑的逡巡四周,目光落在貴妃榻上。

  這裡是……王爺的房間?為什麼他會睡在王爺的床上?!小塵從床上一股腦兒翻轉過來,連鞋也來不及穿,赤著腳一路跑出去。

  院子裡傳來利劍破空的聲音,小塵在走廊上堪堪站住,閃爍著寒芒的劍尖就直指向他的喉嚨。

  「如果現在我是敵人,你就已經死了。」裴傅庭將劍收回鞘中。

  小塵不明所以的望著裴傅庭。

  「傻瓜……不知道危險麼?」

  小塵搖搖頭,剛才他看見王爺的劍向他指來,可是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殺氣,王爺應該不是要殺了自己才對。他左思右想覺得現在還是應該先跪下來問安,可是膝蓋還沒碰到地面,就被王爺整個抱在了懷裡。

  「以後除了皇上,任何人你都可以不跪。」裴傅庭摩挲著他冰涼的腳:「知道了嗎?」

  小塵被裴傅庭抱著,不安的想要離開他的懷抱:「王爺!我只是個奴才……」他只是個奴才,而且是簽了死契的。

  「你是誰,我說了算。」

  裴傅庭就這樣抱著小塵在府裡走了大半圈,府裡的下人見了他們都跪,小塵只顧將腦袋埋在裴傅庭胸口上,不敢抬頭看。兩人最後來到一處假山的涼亭上,從這裡可以看見王府大半的景色。裴傅庭傳來早膳,各種花色的點心擱在石桌上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

  裴府裡的奴才最會看眼色,黃管家一早就候在邊上為受驚若寵的小塵講那些小吃的名字:「這籠裡的是蟹黃包,黃燦燦的是麻團,這是焦蒸餅,後邊那盤是水晶膾,你手邊那盤叫蜂糖糕。今兒早上煮的是紫米粥和雞筍粥,不知公子喜好哪一樣。」

  第一次被稱為公子,小塵無助的搓著兩隻光腳丫,剛才說的那些東西,他一個都沒弄明白,其實有白粥喝,有鹹菜吃,就已經很好了。

  「那就兩樣都來一些。」裴傅庭將筷子塞進小塵手裡問:「不喜歡?那就撤了叫人重做!」

  小塵慌忙說:「不用,都很好!」他不想浪費食物,會遭雷公霹的,小塵舉著筷子,不知道吃哪樣好,最後落在蟹黃包上,晶瑩剔透的蟹黃包,以前聽英紅哥說過那滋味是很好的,自己應該也會喜歡。小塵夾來一個,又突然想起什麼,只放到盤子裡沒有吃。

  「怎麼了?」裴傅庭問。

  「王爺還沒吃,小王爺和儷娘也沒來,奴才不能先吃。」

  聞言裴傅庭哈哈大笑:「小王爺身體不適,這段日子需要靜養,儷娘昨晚暴病死了。」裴傅庭看著小塵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要是下次還敢稱自己是奴才,就把你扒光了晾在這裡,全府的人都看的到。」
  ────────
  故事正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向前發展……
  裴傅庭,我不想讓你渣,還是讓你繼續悶騷吧。
  淚花花,感謝在會客室裡留言的大家,蕭蕭晚些會一一回複!
  感謝送我各種小禮物的小緋、荔枝、wangtan、a551717、lyli224、魔幻冰魅、暗魅雪=3=~


  微塵(父子)番外 裴銘的回憶
  發文時間: 07/26 2010
  記得很小的時候,儷姨問我:銘兒,長大了想做什麼呢?

  我說:做先生!

  因為做先生很威風,學生得到先生前邊背三字經,先生拿著一把摺扇,學生背不出的時候就會敲在手心上。

  那個時候爹總是很忙碌,不知每日裡進進出出的人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先生有事不來教書的時候,我就在大門口守著,賣面人的走過,賣冰糖葫蘆的走過,我流著口水守了一個整個上午都沒見到有人造訪,直到中午太陽曬的腦袋發昏才回院子乘涼。

  可是,那個時候,從爹的書房裡卻走出來一個人。

  我記不得那人的樣子了,只記得他的聲音很柔和。

  「小世子長的這樣聰明伶俐,將來一定會和你爹一樣,做大官。」

  我知道我爹是個皇子。我看到過別的皇子,他們的家很大,有各色各樣的玩意,和我同齡的孩子們穿著光鮮的緞子,玩著我不懂的遊戲,人家說,那就是皇子呀。雖然我家很小,院子裡只有一方小池塘,可是夏天的時候總會開滿荷花,比那些皇子家裡的要好看的多。

  那大官是什麼呢?

  我跑到爹的書房裡,推開門,他閉著雙眼眉頭微鎖,正靠在椅背上,書桌前擺了一大摞東西,是些我看不懂的文字和地圖。我不敢發出任何響動,只靜靜站在書桌前,那一刻不知為什麼我會覺得爹很孤獨,也很累。

  是因為沒有娘陪著他嗎?

  他還是發現了我的到來。

  銘兒,你過來。

  他像往常那樣向我招手,我走過去,把臉蹭在他懷裡。我沒有娘,我想不出娘的樣子,爹就是我的全部。

  爹,什麼是大官?

  大官就是掌握天下的人。

  那皇上是幹什麼的?

  我爹但笑不語。

  那爹是大官嗎?

  我爹搖頭說:現在不是,將來會是。

  我當時並不知道爹想當的官有多麼大,只天真的問:那我可以和爹一樣做大官嗎?

  站在朝堂上,與爹爹並肩站在一起的大官,幫爹爹處理事情,為他分憂的大官。

  爹摸摸我的腦袋,並沒有回答,只是從那天開始,他有空便親自教我習字、練武。

  後來,爹真的當上了大官。

  府邸裡有成百的下人,每天來巴結的人都從正門進來,送來男寵,送來金銀珠寶,幾乎將門檻踏破。

  我穿著錦羅綢緞,吃著皇宮裡才有的東西,聽見男寵房間裡發出若有若無的叫聲,門縫裡爹與那面容姣好的男子纏綿著,眼裡卻很冰冷。

  偌大的家,爹還是一個人住。

  權傾朝野的裴傅庭,會覺得孤單嗎?

  有時候我遠遠看著他,總是忍不住這麼想。如果娘沒有被殺害,爹對著別人笑的時候,是不是就會帶上一些溫度。

  ────────

  小裴銘的回憶錄。最近我對這個配角特別有愛,而且接下去他的戲就比較少了,所以特地寫一個番外,順便交代一些關於他的事情,因為將來很有可能會獨立寫一篇關於裴銘的文。至於他的CP是誰,正文裡其實已經出現過了哦,大家可以猜猜看啊XD~

  T T寫這個番外為毛我想哭……


  微塵(父子)第二十六章 相處
  發文時間: 7/27 2010 更新時間: 07/27 2010
  不許給人下跪,不許稱自己是奴才,小塵不想被扒光了示眾,思忖了一下又拿掃帚清掃院子,結果被其他奴才大呼小叫的搶了過去。他在院子裡走一圈,想走出門去,守在門口的兩個下人立刻將他給勸回來,說是沒有得到王爺的允許,不准他離開秋霄院。

  這不許那不許,做什麼事情都不需要自己動手,一時空閒下來悶的慌。小塵從胸前掏出王爺送他的畫,在太陽底下攤開來細細的又看了一次,然後仔仔細細收回去,托著下巴坐在廊下。已經臨近中午了,太陽有些毒辣,樹上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門口兩個下人打著盹子,小塵下巴磕在膝蓋上,也有些昏昏欲睡。

  「王爺!」守在門口的下人看見裴傅庭匆匆回來,慌忙跪下來,這一叫倒是驚了小塵,他本能的要下跪,可一想到會被拔衣服慌忙用手撐住地面站起來。

  裴傅庭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又想起自己要拔他衣服的話,不由得笑道:「是在等我嗎?」

  小塵紅著臉點點頭:「我……也沒什麼活……」

  「那是寂寞了?」

  「有一點……」小塵攪著下襬:「王爺真的什麼活都不讓我做嗎?」

  裴傅庭一臉若有所思,嘴角又很快浮起了笑意:「讓你做的事太多,只不過,需要一樣一樣學。」

  中午又是一頓好吃好喝的,小塵吃了不少菜,又被裴傅庭逼著吃下一整晚米飯,他本來食量就不大,吃的撐了就覺得難受,下午裴傅庭在書房裡看書批閱一些小皇帝還處理不了摺子,小塵就拿著蒲扇拚命為他扇涼風。

  這兩日南邊鬧洪災,上奏的摺子不少,裴傅庭不時拿起毛筆在摺子上圈圈點點,為小皇帝寫上一些自己的見解和建議,他一本一本的翻閱著,假裝沒有看見小塵正在偷偷打量他的眼神。等他擱下筆抬頭看去的時候,發現那孩子又慌忙將頭撇到另一邊去,心裡暗自好笑。

  裴傅庭將摺子全部收起來,又取來新的紙,以及一套筆墨,他將位置讓出來,招呼小塵過去。

  「會寫字嗎?」

  小塵看著那筆墨紙硯眼睛一亮道:「會,認得一些字。」他從前練過一些,後來入府做奴隸,有空的時候就拿枯枝在地上寫,可是枯枝究竟不比毛筆,寫出來的字很是生硬。

  「把你的名字寫下來。」裴傅庭將毛筆遞給他。

  小塵想了想,寫下一個端端正正的塵字。

  「寫的倒是端正,就是筆鋒還欠缺些」裴傅庭的指纏上小塵的,就像教幼兒習字一般矯正他握筆的姿勢,然後握著他的手一起寫下一個塵字,果真是比小塵寫的要有氣勢的多。

  小塵心思都放在習字上,渾然不覺兩人的手正交疊著。

  裴傅庭抓著他的手,又在空白處寫下塵兒兩個字。

  「還是叫塵兒吧。」

  塵兒這個名字,就像裴傅庭喊銘兒一樣親密,小塵一時間有些迷亂,可是裴傅庭的聲音低沈而有磁性,如同有神力一般將他吸進了深淵,讓人欲罷不能。

  太陽偏西的時候,裴傅欣差家丁來邀裴傅庭去看喝酒看燈會。每年這個時候民間各種做燈好手都會亮出自己的得意之作,將其安置在京城最熱鬧的大街上,然後由過往遊人評比出這一年的燈魁。每當這個時候,也是百安樓最熱鬧的時候,那裡不但能喝到花酒,還能從那二樓看見整條街的繁華景象。

  可惜今天二樓整個被包了下來。

  裴傅欣蹺著腿,用手裡的摺扇打拍子:「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怎麼幾日不來,老爹這樓裡的小哥兒竟沒有以前那麼好看了?」

  被稱作老爹的百安樓老闆笑的那叫一個風流:「五爺哪兒的話呀~怕是在哪裡見了國色天香,就看不上咱家幾個了吧!」

  他話音剛落,裴傅庭就從樓梯上走了上來,後面跟著個少年,著一身月牙長袍,細瘦的腰間綴了一粒翡翠,長發只鬆鬆綰一個結,低著頭,看不清他的長相。

  「二哥不把寶貝藏匿在家,倒還真捨得帶出來!小弟先自罰一杯!」裴傅欣朝著小塵拋去一眼,舉杯一仰而盡,他似乎一點都不奇怪裴傅庭會將小塵帶到這裡,也不在意裴銘究竟怎樣。

  小塵聽見熟悉的聲音,忍不住抬頭去看,果真看到了裴傅欣,雖然他們分別沒幾日,可是想起回來途中的愉快相處,還是讓小塵情不自禁的對他一笑。

  站在一邊的老爹不禁倒抽口冷氣:「我當今天五爺怎麼嫌棄我家小哥兒呢,原來真是有一個國色天香!」

  小塵往裴傅庭身後躲了躲,他哪裡配的上國色天香這四個字,只不過是換了身衣裳,被王爺院裡的負責端茶送水的丫頭按在椅子上理了一下頭髮而已。想起這身衣裳,小塵這輩子還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的料子,軟的不像話,穿在身上涼涼的很是舒適,他忍不住摸了摸,一會兒可千萬別給弄髒了,他賠不起。

  「那老爹就讓小哥兒們都上來,讓我三弟好好比比不就知曉了?」裴傅庭應該也是經常同裴傅欣來這裡,一邊調笑著老爹一邊擁小塵入席,刻意讓他坐在靠欄杆的位置,好看見一街的花燈。

  一聽說要比,小塵本來好奇的去打量花燈的眼睛立刻又回到了飯桌上,盯著裴傅庭的酒杯臉越來越紅。

  「小塵兒怎的這般可愛!二哥你就這麼捨得欺負人!你看他滴酒未沾臉就紅啦」裴傅欣哈哈大笑,與裴傅庭捧杯同飲。

  那些小哥兒穿著環珮鈴鐺很快就上來了,彈琴的唱歌的,還有一個為裴傅欣喂酒夾菜,說著風流快活的話。

  小塵是第一次來這種風月場所,難免覺得尷尬,可是看裴傅庭一幅閒然自得遊刃有餘的樣子,頓時想起王府裡還養了幾個男寵,心裡突然就酸酸的,也不知道為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那幾個小哥兒都悄悄離開了,裴傅庭和裴傅欣開始談一些小塵聽不懂的話。反正也不懂,小塵就幹脆倚在欄杆上看大街上往來的人群,這家姑娘選了這盞燈,那家公子選了那盞燈,還有人在街上來回走了好幾趟也選不出燈魁來的,小塵看的有趣就輕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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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辰美景奈何天這句詩借來用一下,不關乎朝代哈
  讓你做的事太多,只不過,需要一樣一樣學。←學的東西太多了,比如OOXX比如……ORZ


  微塵(父子)第二十七章 面人
  發文時間: 07/28 2010
  「什麼東西這樣有趣?」

  裴傅庭的話近在耳邊,他鼻間噴出的熱氣弄得耳朵癢癢的,小塵忍不住身體往後一縮,正好被裴傅庭抱了個滿懷。

  「樓下有個人,在這街上走了不下三回,可就是選不出燈魁來。」小塵窩在他懷裡,沒敢再動彈。

  裴傅庭攏著小塵的身子向下探去,確實看到有個男子抓耳套腮的樣子十分有趣。天越黑,街上越是熱鬧,一盞盞各式各樣的燈或懸掛或擺放,間或有幾個小吃的攤子擺在那裡生意也是出奇的好。

  裴傅庭像是突然來了興致,牽了小塵的手站起身道:「既然來了,總要逛上一逛,再過半個時辰就是燈魁揭曉的時候,可千萬別錯過了。」

  裴傅欣目送他們下樓,想到剛剛還沒有議完的事情,不禁失笑,他二哥居然也有性急的一天。

  下了樓便是人潮人海的街道,小塵忍不住緊了緊被牽住的手,對方像是得到感應般也用力反握住他的。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好像眼前的人潮一下子就退了去,只能感受到手上和脈搏相同的跳動,很安全,也很溫暖。

  任由右手被拉著在人群中穿梭,小塵被裴傅庭帶到一個小攤前,從那攤位上散發出的香味勾的人直流口水。裴傅庭扔了一錠碎銀子給夥計,那夥計眼睛一亮,趕緊為兩位貴客清理出位置來,又馬上端來兩碗皮薄餡多的豬肉餛飩,上面撒了綠綠的蔥花,餛飩愣是比別人碗裡多出一半來。

  小塵沒吃過餛飩,也沒聽英紅哥講過,他用勺子盛起來一個,發現那東西像小魚似的拖著尾巴,頓時好奇的不得了。

  「喜歡吃,就讓廚子明早再做給你。」

  小塵搖搖頭:「不用麻煩廚子了,我只要嘗嘗味道就好。」這麼大一碗餛飩他根本吃不完,帶回去熱一熱明天早上興許還能吃。小塵側過臉,本想問夥計能不能借個碗,眼前卻突然有什麼東西晃過,然後整個身子被裴傅庭收到了懷裡。

  裴傅庭看著剛才出現在小塵身後的老頭子,眼裡隱約露出一些不悅。不是沒有碰到過刺殺的人,這只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而已。

  「哎呦!這位爺,老頭子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小公子喜不喜歡泥人,老頭子這裡有很多。」說完賣泥人的老頭將插滿面人的稻草棍子遞到小塵面前:「五文錢一個,只要你說的出的,我都能做起來,讓你爹給買一個吧。」

  小塵嘴裡還塞了半個餛飩,剛才突然被擁過去的驚嚇勁兒還沒過去,現下又聽見老頭一口一個爹的說著,頓時嘟嘟囔囔急的說不出話來。

  「塵兒喜歡嗎?」裴傅庭似乎並不在意這個稱呼,從棒子上取下一隻面猴塞到小塵手上。

  喜是喜歡,可是……爹不能亂叫啊!老師傅會被殺頭的!

  「他不是……他不是……」小塵拚命想要示意捏面人的師傅身邊的人不是自己的爹,可是兩個人這樣親密的擁在一起,如果不是父子,那又是什麼?

  「那就全部買下吧。」

  聽見這話小塵瞪大了眼睛,就連面人老師傅也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他今天運氣那麼好,才從家裡出來,就可以回去了?

  裴傅庭又掏出些碎銀子,淡淡的問:「可以走了麼?」

  那老師傅也不貪心,只拿下一半,再三拜謝的走的。

  舉著根插滿了大大小小各色面人的稻草棍子在街上走確實是件引人注目的事情,小塵幹慣了粗活,方才又將一整碗餛飩給吃了下去,身上力氣是夠,只是走了沒幾步路,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子就纏上了他。

  裴傅庭走的不緊不慢,小塵本來跟他並肩走著,可是那孩子人小腿短,沒一會兒就跟不上了,就聽見一陣啪啪啪的腳步聲,小孩子跑的急了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小塵停下來,轉身看見那孩子摔在地上眼睛卻還是巴巴的望著自己的面人,頓時心就軟了下來。他有那麼多面人,為什麼不能分給窮苦人家的孩子一個呢?只是……不知道王爺會不會生氣。

  一個婦人從人群穿梭出來,看見兒子摔倒了一手將他拎起來,一手朝他屁股上狠狠招呼上去:「你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小娃娃終於委屈的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叫:「娘答應給我買面人的!娘很久很久以前就答應給我買面人的!」

  圍觀的人多了起來,那婦人看小塵和裴傅庭一身衣著華貴,很不好意思的道歉說:「小兒給你們添麻煩了,兩位公子真是抱歉。」她說完,拉著哭哭啼啼的兒子便走,一邊走,一邊竟也偷偷抹了抹眼淚。

  小塵挑了三個好看的面人攥在手裡,眼看那對母子就要消失在人海中,便再也不顧上什麼,拚命跑上去追趕。

  等他回來的時候,裴傅庭卻不見了。

  王爺一定是生氣了吧,小塵低下頭,茫茫人海,心裡突然湧上了一種被掏空般的感覺,是這樣無措。

  「大哥哥,也能給我一個嗎?」

  問話的也是個窮苦人家的小孩,含著指頭,點著一隻小兔子。小塵取下來送給她,然後便有更多小孩向他要面人,就連平日裡在街上要飯的小乞丐也得了幾個。

  這麼多的面人,居然一下就分完了。小塵只將裴傅庭把玩過的小猴子留在手裡,也許他該問問回裴府的路,王爺給他吃給他穿,什麼活都不讓他幹,還教他寫字,是他自作主張的送掉王爺給自己的東西,惹他生氣的。

  「這位爺,您拿好嘍!」

  老工匠編完一個燈籠,拿紙頭糊上,將裡面一小截蠟燭點燃,頓時印亮了一張五官深刻的面孔,那人眼睛狹長瞳孔的顏色如深潭般不可見底,臉上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焦急,他拿過燈籠扔下碇碎銀一句話都不說便走了。

  捧著那銀子,老工匠想起這人自始自終也是只說過一句話:做一個猴子燈,要快。他等候在那裡的時候目不轉睛的盯著街對面的少年,那少年好似將所有的面人都分給了不認識的小孩子。將銀子收好,老工匠看見剛才那個英俊的男子已經走到了少年的身後,兩人的身影很快便被人流給擋住了。

  ────────
  裴傅庭其實想給小塵買一個燈=v=聰明的大家應該已經知道為毛裴傅庭對猴子那麼執著了吧……咳……(小塵的生肖XD)
  另外,蕭蕭明天又要去出差,更新的時間還不定ORZ
  感謝qing1234、X-雪、寂靜的弦(弦大真的是你麼擦眼睛=口=+)、雪緋、玲玲醬、alison5348、胖草莓給我的禮物=33=


  微塵(父子)第二十八章 心聲
  發文時間: 07/30 2010
  裴傅庭拔開人群,小塵就站在他們倆分開的地方,抱著扒光了面人的稻草棍子,又有幾個小孩子向他要手上的猴子面人,他卻搖搖頭,將那面人藏到胸口。

  裴傅庭馳騁沙場,傲笑天下,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心軟過。

  「塵兒。」他試圖叫喚了一聲,一手撫上小塵的臉龐,胸口又微微痛起來。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呢?從他第一天進府的時候,便開始注意了。與自己有些相似的臉龐,卻有著一顆溫柔善良的心,殘酷的環境沒有將他的性子磨光,反倒讓他變得更加堅忍。

  小塵的雙眼漸漸有了聚焦,在看清裴傅庭的臉後雙眼頓時被一層霧給迷住了。

  「誰讓你不辭而別?」

  「誰教你一聲不吭把面人送給別人?」

  裴傅庭將燈藏在身後,假裝著用生氣的語調。

  「對不起。」眼眶終是沒兜住眼淚,落了下來,小塵嚇得趕緊拿袖子去擦,手腕卻被裴傅庭抓住。

  裴傅庭俯下身,用指尖輕輕拭去他的淚水,又將身後的猴燈遞到他手上。

  那是一隻活潑可愛的橘黃色小猴子,捧著一個仙桃,笑的十分歡樂。

  「傻瓜,騙你呢,只是給你買個燈。」

  這時遠方鑼鼓一聲高過一聲,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有人吆喝的聲音,人潮突然開始像那個方向湧動,從他們的叫喊聲中可以知道,原來是燈魁揭曉的時辰到了。

  裴傅庭將小塵護在懷裡,小塵將燈護在懷裡,人潮呼啦啦一下就過去了,就連那擺攤的也蠢蠢欲動的想要奔去看熱鬧,街道上一下子就空了下來。小塵聽著裴傅庭胸膛裡有力的心跳聲,忍不住輕輕問:「王爺,為什麼對小塵這樣好?」

  裴傅庭沈沈的笑著,低頭吻了吻他的嘴角。

  小塵腦袋一蒙,覺得全身都軟了下來。他被裴傅庭牽著往來時的相反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了城牆邊上。裴傅庭朝守城的士兵亮了亮手裡的令牌,立刻有人恭敬的將他們倆引上城牆。

  高處風聲咧咧,偌大京城盡在腳下。

  遠處一盞大燈如蓮花般綻放開來,隔了幾條街,似乎都能聽見人群的歡呼聲,想必那就是今年的燈魁。

  小塵臉還是滾燙滾燙的,手裡的燈籠照亮了一方城牆,蠟燭明明滅滅,只剩下短短一截。

  「小時候第一次登上這堵城牆,皇兄說,如此壯觀的景色,我將來定要陪同心愛的人一同欣賞。」裴傅庭指著前方的街道和房屋:「伴月沒有來過,裴銘也沒有來過,我帶來的人,只有塵兒你一個。」

  王爺對小塵這樣好,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心愛之人麼。蠟燭終是滅了,兩人被隱入黑暗中中,不遠處守城士兵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的矗立著,手中火把!啵作響。小塵摸索著手裡的燈籠,胸口上的面人咯的他心裡發慌。

  「不是男寵嗎?」艱澀的聲音自喉嚨裡發出來,小塵從來就沒有感受到過心愛兩個字,心裡只懵懵懂懂的知道是何意,那也只是奢望的東西,他從來沒有渴求過。

  回答他的,只有裴傅庭近乎掠奪式的吻。

  回府的時候已經夜深了。

  轎子很穩也很寬敞,轎伕有規律的腳步聲引得人昏昏欲睡。小塵的唇有些微的腫,他一開始還是正襟危坐的模樣,只轉過了兩條街眼皮便開始撐不住的往下掉。

  夜間還是有些悶熱,黃管家在裴府大門口悠閒的打著哈哈,跟兩個看門的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街道轉角處終於傳來啪啪的腳步聲,黃管家理理衣裳,他終於可以睡覺了。

  為王爺掀開簾子,黃管家彎著腰笑的諂媚,在看見他懷裡抱的人後,忙不迭的說:「王爺,水早已經備下了,都候著呢。」

  裴傅庭一手抱著小塵一手拿著燈籠從轎子裡出來,嗯了一聲,然後問:「聽濤閣那裡如何?」

  黃管家腦門子上頓時流下汗來:「回王爺,小王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整個聽濤閣都不安生,奴才全被他趕了出去。」黃管家肚腩上的肉顫了顫:「不知……不知要不要找個道士驅驅邪。」

  黃管家那個鬱卒啊,小王爺是罵也罵不得,打也打不得的人,一直都被王爺寵著,也不知究竟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就發起瘋來,只要能摔得東西他都摔,還將自己喜歡的丫鬟給打傷,讓他好生心疼。

  安頓好小塵,裴傅庭並沒有沐浴更衣,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聽濤閣,他站在院子裡,就著銀色月光看到原本整潔的小院滿是泥濘,各種被扔出來的玩物和家具堆了一地。

  裴傅庭彎腰撿起一塊玉珮,這是裴銘生辰的時候自己送給他的。

  大約是因為鬧了一天也沒有人理睬,屋裡的人聽見院子裡的響動,發洩似的又開始砸東西,大瓷瓶掉落的聲音,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

  裴傅庭推開門,看見裴銘站在屋子中央,披頭散髮,滿是血口子的手垂在身側。環顧四周,這裡已經淩亂的不像一個房間,所有可以砸的東西都已經砸爛了。

  「爹……爹!」裴銘欣喜的朝著裴傅庭跑過來,腳踩在碎了的瓷片上,留下道道血痕。

  裴傅庭嚮往日一樣伸手,彷彿是要去撫摸裴銘一頭烏黑的頭髮。指尖只觸到一縷髮絲,裴銘便不肯再靠前,他雙眼通紅如同看到鬼魅般的退到牆角,將自己縮成一團,嗚咽的說:「死了死了大家都死了……」

  裴傅庭踩著一地碎片走過去,將玉珮塞到他的手中。

  「銘兒。」

  裴銘聽見裴傅庭喊他,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銘兒乖,東西不能亂扔。」裴傅庭將玉珮塞到他顫抖的手心裡。

  裴銘眼裡有一瞬的疑惑,記憶裡似乎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片段:一個小小的孩子因為看到更好的風車,而將手裡的那隻丟棄在地上,他的爹溫柔的幫他撿起來,說,銘兒乖,東西不能亂扔。

  可是裴傅庭的一句話很快就將那個片段沖散了,他的麼指撫過裴銘的喉嚨,聲音已經恢復了清冷:「同樣,話也不能亂說,銘兒知道月影水嗎?喝了那個,這輩子可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眾位親家,蕭蕭昨天出差回家後不幸再度中暑(今夏第四次了),讓娘親刮痧,刮的疼的厲害了,就又哭又笑,捶地。
  結果今天公司忙碌到起飛,好不容易有空來更文,居然已經那麼晚了TAT實在是讓大家久等了,淚眼婆娑。
  感謝送我禮物的:鎏月栩,hideandtusk,穿雲,WWCPS,dfg368,mayume,暗魅雪=3=~~



  微塵(父子)第二十九章 做主子
  發文時間: 07/31 2010
  清晨下了一場暴雨,碩大雨滴叮叮咚咚敲在瓦片上,配著窗外竹間沙沙聲,整個秋霄院如同與世隔絕般隱在一片白茫茫的雨花中。

  屋裡熏了凝心定神的香,雨天睡覺又最是舒適,小塵一覺睡的沈實,外面昏天暗地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辰,等他醒的時候早已經過了平日裡在王府用早飯的時間。

  依舊是在裴傅庭的床上,只是床邊多了兩個長的白白淨淨的男孩子,與自己從前是一樣的小廝打扮,左邊那個小塵是認得的,就是曾經領他去佛堂掃塵的圓枝。

  小塵並不想要他們伺候,可是終究執拗不過,心想他們也是領了王爺的命,此刻也就順順從從的坐在銅鏡前任由他們給自己梳頭,回頭遇見王爺了,對他說自己不需要人伺候便是。

  「塵公子頭髮這樣柔順,喜歡梳什麼樣的髮式?」問話的是黑葉,他手裡拿著把象牙梳子,一縷一縷將小塵的頭髮理順:「平日裡王爺的頭髮可都是我梳的,聽聞中午皇上要設慶功宴,怪不得今兒早上王爺起那麼早呢。話說回來,我們家王爺對你是真好,讓咱們兩個留下來繼續伺候你不說,臨走之前還親自吩咐下去中午給你做什麼吃食,心裡可是時時刻刻都記掛著你呢。」

  小塵看著鏡中黑葉的手指上下翻飛根根細長,不像自己的手又粗又糙,除了挑水砍柴,細細想來他並無一技之長,王爺昨晚說自己是他心愛之人,也不知究竟是喜歡他的什麼。

  黑葉看小塵不說話,以為他是害羞,小塵以前只是個在府裡受盡欺侮的小奴才,黑葉心裡是清楚的,他甚至看見過小塵在給豬喂食的樣子,也不知道這人是靠了什麼通天的本領爬到了這個位置上。可是今日一見,覺得他又和自己想像的那種勢力小人不太相同,至少這人眼睛裡的東西很純淨。

  「塵公子,中飯想在哪裡用?」圓枝說話畢恭畢敬,全然沒有了從前那種趾高氣昂的模樣。

  「我想擺在廊下,雨也小了些,你們同我一道吃好麼?」小塵反倒看不慣他那樣子了,印象中圓枝總是抬著頭對人說話。只是小塵自己做過下人,知道做下人的難處,他們兩人一直候在房間裡,指不准連早飯都不曾吃過,等自己用完飯,又過了午飯的時間,肚子早已經餓癟了。

  雖然只是小塵一個人吃的飯菜,裴傅庭卻為他準備了不下二十個花色,滿滿噹噹的擺了兩張八仙桌,又特地囑咐廚子給他備了一碗餛飩。

  小塵坐在上首的位置,大雨將暑氣一並帶走後,此刻廊上風涼得很。黑葉和圓枝葉不好冒犯小塵的意思,便同他一起坐著,三個人原本年齡也相仿,吃著吃著倒是沒了什麼忌諱,只是圓枝他做賊心虛,當初害了小塵,如今怕他知道真相後來報複自己,三人說著說著,圓枝就對上了小塵的眼神,他心裡突然就咯!一下,將茶杯碰翻在地。

  雨停了,鞋子踩在水上的腳步聲特別清晰。

  圓枝嚇的魂不守舍,黑葉早已經機靈的溜下凳子跪在一邊,小塵看見裴傅庭走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筷子也恭恭敬敬站在桌子旁邊。

  「怎麼不吃了?」裴傅庭坐到小塵身邊,將他攏過來:「這幾樣菜都何胃口嗎?」

  這二十幾盤菜有幾個小塵連嘗都沒嘗過,可是嘗過的那幾盤確實很合他的胃口,不知道裴傅庭是怎樣知道他喜歡吃什麼東西的。

  坐的近了,小塵聞到了裴傅庭身上淡淡的酒味,裴傅庭見小塵小小的鼻翼不斷煽動著,笑道:「只是陪了皇帝喝了兩杯酒。」

  「是慶功宴嗎?」在外人的注視下與裴傅庭如此親密還是讓小塵羞的無地自容,他只能找些話跟王爺說,免得他又冷不防的……親下來。

  「南邊暴雨北邊幹旱,老百姓快餓死了,設慶功宴的功夫不如還是去救濟天下蒼生的好,我讓皇上給撤了,單只在朝堂上喝了他賜的三杯玉酒。」

  小塵看一眼桌上的菜,老百姓快餓死了,自己卻還是大吃特吃,其實只要管飽就好啊,白米飯配著醬腐乳他可以吃下一大碗呢。

  「這些飯菜自然有下人會去吃,你不必愧疚什麼。」小塵臉上什麼都寫了,裴傅庭自然猜得到,他提起筷子嘗了一道西湖醋魚嘆道:「塵兒覺得這道菜如何?」

  「酸酸甜甜的,還有些脆,很好吃呢。」小塵就怕自己說不好吃,裴傅庭會怪罪廚子,這魚他是第一次吃,好吃難吃的根本就分不清。

  裴傅庭看小塵左手用力攪著衣擺,頓時就明白了。他右手攪衣擺是拿不定主意,左手攪衣擺則表明在說謊,也許連小塵自己也沒有發現,裴傅庭也不道破,問道:。「總覺得欠缺了什麼,江南的西湖醋魚味道可要正宗的多,塵兒願意陪我一同去嘗一嘗麼?」

  江南鬧水災,撥下去的銀子卻被當地官府剋扣,裴傅庭與皇帝商量後決定微服私訪,雖然此行有危險,但是又想帶著小塵一同前往,所以此次就藉著西湖醋魚發揮了。

  「要不,還是先讓他們起來?」地上濕冷,跪著很不是滋味,小塵現在更關心的是讓黑葉和圓枝。裴傅庭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在小塵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小塵的耳朵一瞬間就紅了。

  裴傅庭說,現在你是主子,你來吩咐。

  圓枝在地上瑟瑟發抖,就怕小塵也讓他跪那玻璃渣子,疼的人命都可以去了半條。沒想到小塵第一次做主子發號施令,只結結巴巴的說:「黑葉圓枝……你們快快請起。」

  裴傅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塵看裴傅庭笑,慌亂的說:「我還是不做主子了,我能伺候我自己,不要別人伺候的!」

  裴傅庭哈哈笑聲更大,吩咐兩人說:「去備些瓜果來,本王要與塵兒一同泡泡溫泉,江南的溫泉可不比府裡的好,到了那裡可就享受不到了。」

  ────────
  不知道明天發的新章還算不算徵文,總之其實我明天是想在溫泉裡讓王爺和小塵做些運動的= =……

  感謝hideandtusk,千臨,lily224,xxx70711的禮物=333=~~



  微塵(父子)第三十章 溫泉
  發文時間: 08/01 2010
  水汽氤氳,果香環繞,這裡有玲瓏別緻的假山,更有湧自地下的溫熱泉水,具有解乏提神強筋健骨的療效,源源不斷常年不絕。發現這眼泉水還要從擴建王府說起,當初召集了京城最好的工匠將這裡造成了人間仙境的模樣。

  晶瑩剔透的葡萄由一個輕巧的竹枝小船盛著,在水面上浮過,碰到裴傅庭後便依在他精壯的胸口,他兀自摘下一顆品嚐美味後,那隻船便調轉船頭朝著縮在溫泉邊上的人駛去。

  小塵的黑髮散開,趴在溫泉邊上,他從來沒有進過如此深的水中,除了溫泉邊緣設有歇腳的階梯,越往中間走那水便越深,到裴傅庭站立的那個位置,水就已經淹沒了他的頭頂。

  這樣大的池子,這樣赤身裸體的展現在裴傅庭眼前,小塵又想起那個夜晚,身體不由自主的熱了起來。他偷偷回頭去看水汽中的裴傅庭,卻發現他不見。

  啊!莫非是王爺溺水了!小塵著急的向四處張望,卻沒有看見裴傅庭的影子。他試著喊人進來,可是所有的人都好像消失了一般。

  過了一會兒,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拉自己的腳,小塵想起從前在書裡看過的水鬼,嚇的連踢帶揣想要爬上岸去。裴傅庭纏住小塵在水下仍然在亂動的下身,終於忍不住抱住他一起出水。

  「塵兒不練功夫真是浪費了。」裴傅庭一邊打趣,一邊看小塵嚇白了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王……王爺……嚇死小塵了。」裴傅庭拖著他往池中央走去,一直走到最深的地方。小塵站不住腳,只好緊緊抓住裴傅庭精壯的身體,一邊還在大口大口喘氣,裴傅

  庭的聲音在偌大的溫泉池子裡迴蕩:「剛才那句話,再說一次。」

  「王爺……嚇死小塵了。」

  裴傅庭惡意的摸索著小塵圓順的臀部,在他的私密處輕輕用指尖刺激著:「錯了,說錯一次,我就往裡進去一點。」

  小塵頓時知道他所說的進去一點是什麼意思,頓時呆若木雞。

  「提示一下,我叫什麼名字?」

  「裴……裴……」

  裴傅庭往裡探入半個手指,那裡很緊,他儘量放輕動作,可是還是感覺到小塵不適的繃緊了身體。

  小塵知道自己說錯了,於是立刻改口說道:「裴傅庭。」

  裴傅庭笑著將剩下的半指也探了進去,感覺到身上的人快要哭出來了,於是連忙給他吃下一劑補藥:「把姓給去掉。」

  小塵吸吸鼻子,後庭的不適一陣陣傳來,他用顫抖的聲音喊道:「傅庭……」

  傅庭喊起來覺得很親密,小塵低下頭,鼻尖露在裴王爺的唇前,讓人忍不住去親啄。裴傅庭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壞心眼的說:「剛才那句話再說一次。」

  小塵將正確的稱呼帶入:「傅庭……嚇死小塵了。」

  「還是不對,你應該說,嚇死我了。」裴傅庭一邊像教小孩子說話一樣,一邊埋在他體內的手指動了動。

  小塵嚇的去推他的身體,頓時滑入水中。不能呼吸,王爺的身體就在旁邊,可是他抓不到,他的身體在不斷往下沈……好可怕……

  「塵兒!」裴傅庭吸一口氣沈入水中,水裡的小塵看見裴傅庭來救自己,立刻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纏的這樣緊,好像怎樣都分不開了。

  「塵兒莫怕,沒事了」裴傅庭抱著他,輕輕拍他的背:「是我太心急。」

  這樣高高在上的王爺,低聲下氣的承認著自己的錯誤。小塵的雙臂圈上裴傅庭的脖子,雙眼嗆的通紅,一邊咳斷斷續續的說:「傅庭……咳咳……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啊。」

  裴傅庭小時候早把眼淚流幹了,可是這一刻,他突然想哭。

  ─────────
  徵文最後一天了呢。本來想特地開個帖子的,但還是在這裡先謝謝大家。

  感謝大家在一個月裡的陪伴,蕭蕭工作後比較繁忙,以前一直都半透明狀的混著耽美界,這次能來參加徵文真是有豁出去的感覺XD
  感謝告訴我有這個徵文比賽的小黑,讓我能在第一天下午就及時的參賽。感謝一直一直都守在電腦前等我更文的大家,我真的很感動。感謝那麼多送我禮物的人,這些珍貴的禮物我會截圖留念的。(每天早上看禮物已經成了我的習慣ORZ)感謝在會客室裡留言的大家,有時候可能會比較遲才回複大家,真是讓你們就等了=333=你們的建議和意見是我碼字的最大動力嗷!

  本來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參加比賽,沒想到最後的人氣還是不錯的,我很心滿意足了TVT那麼,以後也請大家繼續我的其他作品吧!!

  流淚,今天放上一些王爺和小塵的互動,不知大家是不是滿意,最後一天弄一些甜蜜的東西給大家,扭動(眾人:你那連個偽H也算不上好不好!!!俺:別急嘛,人家王爺不想逼迫小塵~這才是真愛啊~不會寫H的人嬌笑著逃跑……)

  謝謝昨天送我禮物的:鎏月栩,雨榳,莫名愛,舞蝶祤,雪緋。


  微塵(父子)第三十一章 啟程
  發文時間: 08/04 2010
  此次前去江南不比去草原,沒有浩浩蕩蕩的人馬,沒有馬車和車伕,有的只是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裴傅庭,以及被他擁在懷裡的小塵。

  兩個人同騎一匹黑色駿馬皆是尋常人的打扮,趁著清晨涼爽時分出了王府。裴傅庭也不急著出城,途徑一家早上剛開張點心鋪便下馬買來一籠小籠包子,用布包好了掛在小塵肩上,好讓他餓了隨時都可以吃。

  那溫泉水果然是有療效的,小塵早晨醒來的時候覺得身體似乎輕盈不少,昨天那一夜也是睡得極其香甜,半夜裡電閃雷鳴也沒有將其吵醒。只是他從來沒出過遠門,此刻要跟著裴傅庭去江南,一邊期盼著一邊心裡又想掛了什麼事情七上八下覺得有些慌張,結果早飯只吃下一點點,此刻聞著那小籠的香味還真是餓了。

  路上並沒有什麼行人,馬跑的挺快,騎過幾次馬,倒也有些習慣了這種顛簸。小塵從布包裡掏出一隻小籠包子,但覺得剔透玲瓏一口咬下去肉汁就流了一嘴巴,他吞下一個後又突然想起來什麼,於是又從布包裡摸索出一隻。

  小塵看裴傅庭一手握韁一手圈著自己的腰,於是抬頭猶豫的去看他的嘴巴。

  裴傅庭低頭笑道:「怎麼不吃了?」

  小塵看看手裡的小籠,又看看裴傅庭的嘴,終是鼓起勇氣伸直胳膊想要將手裡的小籠塞到裴傅庭的口中。

  送上門來的點心怎可錯過?

  裴傅庭的心滿意足的一口吞下去,唇舌輕輕擦過小塵的指尖,感覺到懷裡人輕輕的顫慄,那當真是天上才有的美味。

  出了京城,兩人走的是官道,天氣炎熱,沿路設的不少茶鋪生意都很是不錯,也不知這些人去向哪裡,彷彿與裴傅庭是一路的。中午時分,裴傅庭在茶鋪裡要了兩碗陽春麵與小塵一起吃了,見到那個茶鋪附近有一片林子,便摘下幾根葉子繁茂的韌性樹枝。

  「小的時候,覺得皇宮裡很寂寞,有一天我看見一個小太監用樹枝編出草圈帶在頭上避暑,覺得有趣就學來了。」裴傅庭一邊說,一邊編出兩個樹環分別給自己和小塵戴上。小塵這是第一次聽裴傅庭提起自己的從前,聽的很認真,那樹環也真的遮去了不少暑氣。

  青山綠水,蟬鳴陣陣,穿著各色衣服的男女從官道上經過,得兒得兒的馬蹄聲在黃土地上掀起一陣陣塵土,而背上寬廣的胸膛以及有力的心跳聲……似乎為這充滿新奇的旅途平添了一份安心。

  那匹黑駿馬果真有如千里馬一般,要不是中途裴傅庭怕小塵勞累耽擱不少歇息時間,他們該到開封了。眼見天色不早,裴傅庭準備今晚就在途經的這個小鎮歇腳。

  結果小鎮竟然十分熱鬧,幾家小客棧早已經住滿了人,兩人來到鎮上最大的福來客棧,竟也只剩下一間頂貴的上房。

  「哎!不知你們聽說了沒!楊家大小姐比武招親定在六日後了!」一個大塊頭吃飯說話的聲音不小,頗是豪邁。正是用晚飯的時間,福來客棧裡吃飯
  的人不少,都是打扮光鮮的人物,有幾個途徑的路上見過,應該都有些來頭。

  裴傅庭帶著小塵找了張桌子坐下來,要了些吃食。與他們鄰桌一個腰間別著彎刀的青年聽了那大塊頭的話連忙湊上去問他:「這位兄台說的可是楊知府家的楊明珠小姐?」

  「可不是!聽聞那小姐長得花容月貌,但凡見過她的人皆是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不知公子是否也是去參加比武招親的?」

  青年上下打量著大塊頭,心想就你這樣兒的就算比贏了楊小姐也不會喜歡上你。他面上帶著笑:「正是正是,咱這客棧裡住的誰不是奔著楊小姐去的。」

  眾人舉酒附和。

  青年繼續說:「只是這比武招親明明約的是五日後,請教兄台是哪裡聽說改到六日後的?可有什麼憑據?」

  大塊頭一拍桌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和青年同桌的人紛紛站起來,將手按在刀柄上。

  「兄台不要見怪,在下也只是懷疑,要說如果是假的,等大夥兒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恐怕就變成你抱得美人歡了吧。」

  小塵見氣氛不對,不禁往裴傅庭身邊挪了挪問。

  「傅庭,他們幹什麼?」

  裴傅庭幹脆將小塵撈到自己身邊:「他們吃飽了撐的,這幾日我帶你開開眼界,這江湖可逗趣著呢。」

  裴傅庭話剛完,那邊就動起手來。裴傅庭事不關己的悠悠然喝著絲瓜湯,小塵學他樣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夾起一塊炒雞蛋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大約是剛才裴傅庭的話給誰聽見了心裡不痛快,一根筷子竟從打鬥的地方忽然改變方向斜斜的朝著小塵的後腦飛來,小塵毫無自覺仍舊在拔飯吃,裴傅庭頭也沒抬只拿袖子一擋,那根筷子便被他捲入手中折成兩段。小塵覺得後腦勺一陣涼風,狐疑的扭頭去看,結果什麼都沒看到。

  這時掌櫃的從房內衝出來,手裡算盤抖的啪啪作響:「要打──都跑擂台上打去!再在這兒胡鬧我可報官啦啊──」

  一隻盤子飛出來敲在柱子上碎了個稀巴爛,大塊頭瞪著雙目說:「大爺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現在打傷到了擂台上還不讓其他人佔去了便宜!」

  裴傅庭聽了冷笑一聲,見小塵已經擱下筷子已然是飽了,便帶著他先行上樓去了。

  ────────
  被強烈催文ORZ俺顫抖的來更新。
  於是看到徵文欄變成了普通籃子,點數也要重頭開始計算兩行清淚頓時從臉頰上滾落下來,猶如滔滔黃河之水奔騰向東而去……
  王爺和小塵的旅途開始了=v=於是,看文的大家請不要猶豫的撒票把俺淹死吧。



  微塵(父子)第三十二章 呢喃
  發文時間: 08/06 2010
  樓下吃飯聲漸漸小下去,樓梯上幾陣淩亂的腳步聲過後,走廊過道上響起關開門的聲音,大約是眾人都準備歇息了。

  店小二送來兩桶熱水,倒入洗浴的木桶中,又送來一疊鎮上有名的綠豆糕,擱置在繡了牡丹花的桌布上。那水中似乎加了什麼藥物,有些清涼的味道,給這夏日的夜晚平添了一份涼爽。

  赤身裸體的相見幾次,等到裴傅庭進浴桶的時候,小塵倒是沒那麼緊張了,他剛剛被催促著先泡澡,洗去滿身汗漬後全身都很清爽,床上又鋪了涼蓆,只穿了小背心的他在床上滾一圈,頓時舒服極了。

  裴傅庭全身浸入水中,微微合著眼,慵懶的問道:「塵兒累嗎?」

  小塵趴在床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答道:「不累。」

  哪裡會不累啊,長途跋涉了一整天,全身都是痠痛的,只是小塵告誡自己還不能睡,因為等會兒還要給裴傅庭捏肩捶背呢。

  泡在水裡的裴傅庭忽然睜開雙眼,迅速提起放在浴桶旁邊的劍,一邊朝著小塵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一邊低聲呵斥道:「誰!」

  門外的人腳步一頓,似乎為室內人的高度警覺性而感覺到吃驚。

  「在下李某,方才與大俠在樓下一同用飯,治下不嚴,特來給大俠賠罪。」

  隔著一扇門,這聲音似曾相識。裴傅庭放下劍,示意小塵依舊不要出聲。

  片刻後小塵打開門,青年走進來的時候,見屋子裡一邊有一桶熱水還在微微冒著熱氣,連忙賠禮道:「打擾了!」

  裴傅庭為青年倒了一杯茶道:「請。」

  小塵規規矩矩坐到裴傅庭身邊,見他跟前的茶杯還空著,便給他斟滿了。

  「這位大俠,在下李狄,來自碧雨茶莊,剛才手下多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

  碧雨茶莊,江南第一大茶莊,每年不但為朝廷進貢大批禦用茶葉,茶莊的二小姐更是攀得了當朝宰相之子,以至於茶莊在江南的勢力是如日中天。

  這些小塵不知道,他更不知道這個叫李狄的人為什麼要來賠罪。剛才裴傅庭穿好衣服後叫自己坐在他身邊什麼話都不用講,他便安安靜靜的坐著,此刻聽這個叫李狄的人言語間真是頗有愧疚,於是就忍不住偷偷的去打量他。

  星眉劍目,長得竟還不錯,眉宇間有著幾分豪爽。

  「只是出手有失誤,小徒並無大礙。」注意到小塵在打量李狄,裴傅庭朝李狄微微點點頭:「請問李公子還有別的事情嗎?」

  李狄面上露出一絲猶豫之色:「我看大俠身手不凡,不知是否也是為了明珠姑娘而去?」

  「我只是遊山玩水途經此地,聽聞明珠姑娘貌若天仙,我與小徒對比武招親也只是一時的好奇,打算看個熱鬧。」

  「那可太好了!」李狄作了一揖:「李某是否能懇請大俠一件事。」

  「請講。」

  「看大俠武功非凡,這幾能否日做李某的保鑣,也當是遊山玩水般,酬勞是絕對不會少您的。」

  小塵心想裴傅庭是要去江南微服私訪的,哪裡會答應這個叫李狄的人,沒想到裴傅庭略加思索後,竟然是答應了。

  「我姓傅,傅廣廷,無門無派,這是傅某收留的小徒,晨兒。」裴傅庭收斂了做王爺時候的懾人氣魄,此刻身上道是真的有幾分江湖大俠的味道。

  雙方簡單的商定了明日辰時在樓下彙合後,李狄便告辭回去了。

  官場上、江湖上的事情小塵不懂,剛才裴傅庭並沒有同李狄講真話,連兩個人的名字都是編造的,等裴傅庭坐到床上重新更衣時小塵便像往常那樣給他捏肩。

  「喜歡你的新名字嗎?」

  小塵搖搖頭:「塵這個字挺好的,細小如微塵,不需要像初生太陽般嬌嫩,但願只如塵埃,哪裡都能找的到,哪裡都存在,普普通通的活著。」

  裴傅庭伸手抓住小塵按在他胳膊上的手指頭,細細摩挲著:「塵兒說自己沒唸過書,可是說出來的道理,可比宰相還厲害哦。」

  小塵紅著臉抽回手,躺到床上用被子捲住自己,貓兒一樣叫道:「困了。」

  裴傅庭也跟著躺下來,一隻手圈在小塵背後,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他的背。

  兩個人都沒睡著。

  過了很久,小塵往裴傅庭身邊挪了一下,問道:「傅庭,你能教我習武麼?」

  這是小塵第一次向裴傅庭主動提出要求,這個要求多少讓裴傅庭覺得有些吃驚,好端端的,怎麼想學起武功來?習武艱辛無比,況且小塵要學武功更是遲了太多。

  一直聽不到裴傅庭的回答,小塵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眼皮漸漸發沈:「我不要做拖油瓶……」

  「你不是。」

  小塵閉著眼睛,斷斷續續的說道:「練武對身體好……最重要的……是……就是……可以……」

  「可以什麼?」裴傅庭的聲音低沈而柔和,宛如夢境裡的呢喃。

  「保護……」

  保護?

  「想要……保護的人……」

  裴傅庭的手一滯,微弱的燭光下小塵的睡臉很恬靜,他均勻的呼吸聲吹在自己的胸膛,不知是開始做起了什麼美夢,嘴角微微上翹著。

  傻瓜,有我在,你還要保護誰呢?

  拍著背脊的手一揮,蠟燭便熄滅了,裴傅庭在黑暗中撫摸著小塵後腦勺上的柔髮,隨著一聲輕嘆將他的腦袋攏到了自己的頸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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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到了會客室裡催文的大家……好洶湧好澎湃!於是蕭蕭光榮戰鬥到十二點終於將這章碼出來了!
  接下去裴攻會教小塵武功的,微笑。那誰誰,那李狄絕對不是路人甲哦~
  感謝送禮物的:nightdreamer,寂靜的弦=3=~~



  微塵(父子)第三十三章 初習武
  發文時間: 08/09 2010
  次日辰時,裴傅庭如約帶著小塵下樓,兩人都換了一身幹淨衣裳,李狄見了他們立刻慇勤的讓小二上饅頭稀粥和鹹蛋,一口一個傅大俠繞著他團團轉悠。昨天和他坐一桌的人都在,見了裴傅庭也恭敬得很。

  早飯草草吃完,上馬的時候裴傅庭朝小塵懷裡塞了兩個仍舊溫熱的煮雞蛋,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將小塵養胖些,也不知道這孩子吃下去的東西都去了哪裡,養了幾日也沒見長肉。

  「傅大俠!李某這裡還有一匹好馬,不如就給小師傅用。」李狄見裴傅庭與小塵同騎一匹馬,立刻吩咐下面的人將馬牽來。那也是一匹黑馬,不過個子要比裴傅庭騎的那匹低許多,小塵忍不住往那批小馬駒多看了兩眼,心裡隱隱覺得很喜歡。

  「小徒一直生活在山野之間,第一次出來行走江湖,騎馬還不得要領。」裴傅庭依舊讓小塵坐在自己身前,拒絕了李狄的好意。一行人穿過鎮子,一路朝著「徐州?」方向駕馬跑去。

  「想騎剛才那匹馬?」

  小塵見自己的心思被猜中,臉上寫滿了大大的驚訝。

  這個時候道路漸寬,裴傅庭將手中的韁繩交給他:「手臂不用繃太緊,這裡道路寬闊,你可以讓馬順著自己的意思往前跑,真要到減速度的時候才收緊韁繩。」

  看著空出來的韁繩,小塵伸手牢牢抓住,一邊緊張的抬頭去看裴傅庭。

  「黑耀是匹好馬,不要怕。騎會了黑耀,下次就可以試著騎那批小黑馬駒了。」

  「好!」小塵兩眼看著前方,儘量放鬆兩隻胳膊,所幸這匹馬很通人性,小塵又餵牠吃過蘿蔔,所以對他極是依順,即便裴傅庭只在身後虛虛的托住他,那馬也沒將速度減下來。

  出了小鎮子通往開封的路上竟不像來時那般熱鬧,一直到中午時分,眾人才在沿路上找到一家小小的歇腳茶肆。由於天氣太過炎熱,距離下一個鎮也不是很遠,李狄準備傍晚時分再啟程。眾人聽說傍晚才走,吃飽後紛紛找了陰涼的地方歇息。

  得到茶肆老闆同意後,裴傅庭獨自帶著小塵來到茶館的後院。那後院裡種了一些青菜,角落裡放著兩隻水缸,幾隻母雞被關在籠子裡,偶爾會發出咯咯的叫聲,一顆的大榕樹分枝從院子外探進來,形成了一大片陰影,放眼望去,倒還寬敞。

  兩人來到榕樹繁茂枝椏形成的陰影下,小塵不明所以的去看裴傅庭。

  裴傅庭只一笑,退到太陽下兀自耍起了一套拳法。像是故意讓人跟著學似的,他一招一式都練的不快,卻非常流暢。

  小塵覺得渾身都在發熱。

  「塵兒,想學麼?」裴傅庭收勢,轉身看到小塵期盼的臉上一雙晶晶亮的眸子。

  怎麼不想,想的快要發瘋了。

  「既然塵兒現在喚我作師傅,師傅自然是要教你一些拳腳功夫,可不能白叫了。」裴傅庭語氣裡略帶著一點調笑的味道。

  小塵低下頭,臉紅成一片。

  裴傅庭走到那片陰影下,低下頭親親啄了啄小塵的唇瓣:「其實塵兒還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我能辦得到,即便是要天下,也可以送給你。」

  小塵拚命搖頭,他不要什麼天下,他只要有一個溫暖的家,有個人在家裡等他便足夠了。

  真的教起武功來,裴傅庭卻是一個一絲不苟極其嚴苛的人,一點水痘不肯放,只要招式稍微有些不對,就要求小塵重來。縱使不是曬在太陽底下,沒過一會兒小塵為了練開頭的那兩招也已經是滿頭大汗,薄薄的料子貼在背上,浸的濕濕的。由於沒有武功底子,他一招一式都練得非常吃力。可是小塵肯吃苦,反反複複那幾個動作,總是認認真真的在做,汗水流到眼睛裡,也只簡單的擦一擦,練了一個多時辰,到最後終於是裴傅庭不忍心。

  「傅庭……」小塵喘著氣,聲音越來越小:「對不起,我很笨。」

  小王爺一定很聰明,學武功很快。他從前誤闖了練武的荷花池,看見過裴銘練拳,很是厲害。不像他,一個招式要練很久才能做好。

  裴傅庭拿袖子給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塵兒,習武講究的是循序漸進,沒有人在第一次便練得出神入化的武功,即便是我,剛才的那套拳法,也練了整整三個月。」

  小塵的眉頭皺了起來,連王爺都要練三個月,那自己不是要練上一年?

  將小塵的心思看在眼底,裴傅庭一把將他抱起來:「塵兒這樣努力,會學的很快。而且……」裴傅庭眯起眼笑的自信:「有我這樣出色的師傅,還怕教不出好徒弟?」

  暑氣漸漸散去,落日餘暉將道路染成了金黃色,經過一個下午的修正,大家都是精神奕奕的。傍晚時分,一行人重新啟程,一路策馬揚鞭。

  到下一個鎮之前要穿過一片小樹林,夏日枝葉繁茂太陽又下了山,小樹林裡幾乎沒有什麼光線,一馬當先的李狄吩咐大家點起火把。

  裴傅庭閉上眼睛,並沒有跟準備再度出發的隊伍一起走,而是揚手道:「慢。」

  隊伍立刻停了下來,小塵聽見裴傅庭吩咐自己不要動。

  是出了什麼事嗎?

  小塵左右看看小樹林,沒有發現半點危險,只覺得大家在王爺的一句話下都是屏氣凝神的樣子,氣氛有點怪怪的。

  李狄拔馬回來,正準備來問問裴傅庭出了什麼事,突然寒光一閃,十幾個蒙面人從樹後閃了出來。

  「留錢不殺!」

  蒙面人的頭領揚了揚手裡的刀,居然是一把柴刀。

  李狄從腰間抽出長劍:「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哈哈哈哈哈……」幾個蒙面人仰天長笑:「有王法,就不會拋家棄子來做賊,有王法,就不會有那麼多百姓被活活餓死!」

  幾句話竟是處處暗喻官府的不是,小塵感覺到一直都很放鬆的裴傅庭全身突然緊繃起來,隨後自己身後一空,裴傅庭已經落在了前方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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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三十四章 強盜
  發文時間: 8/11 2010 更新時間: 08/11 2010
  大約是感覺到了裴傅庭周身散發的寒氣,幾個舉著柴刀的蒙面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裴傅庭往前進一步,他們就往後退一步,喀吱喀吱枯葉被踩碎的聲音像小蟲子般直鑽到人的心裡。

  終於有一人按耐不住,大喝一聲朝著裴傅庭砍去,裴傅庭只輕輕一抬手,那人一下子便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呻吟起來。大家都沒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其他幾個蒙面人面面相覷,都不知該怎麼辦好。

  裴傅庭淡淡開口道:「幹這種勾當,居然還理直氣壯。都是有手有腳的男人,不覺得羞恥麼。」

  蒙面人的頭頭很識時務,噗通一聲跪下來求道:「大俠!望大俠放我們一條生路!家裡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總不能看著他們餓死啊……」一時間其他幾人也紛紛效仿,武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不時的響起來。

  李狄心有不忍,他隨身攜帶的銀子並不多,還是拿了一點出來遞給那頭頭:「今年江南水災嚴重,聽說不但莊稼無收,好幾處還爆發了瘟疫,死的死,流亡的流亡,這點銀子,你們收下吧。」

  本想今日遇見高手,保命才好,這些人根本沒有奢望過還會弄到銀子,一時間是真的被李狄打動了,強盜頭子索性摘下面罩,朝著李狄千恩萬謝起來。

  李狄將銀子分給他們,見天色已晚本想繼續趕路,沒想到那個強盜頭子說附近有很多像他們的盜賊出沒,陷阱又多,夜間更是危險,不如就在林子過一晚,受了他們的銀子,晚上給他們找個安穩的地方休息,總還是應該的。

  林子裡很快燃起了篝火,大家圍成一圈,那幾個蒙面人除下面罩後都露出一張張莊稼人的面孔,其中有兩個確實是拖家帶口的,他們扮成強盜搶劫的時候,老婆和孩子就躲在林子裡,直到深夜才能出來團聚。

  這樣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

  漢子們嘆著氣,他們的妻子也是雙目含淚,只有幾個小娃娃不懂人事,看小塵倦在裴傅庭懷裡,也嚷著要爹娘抱。

  「今年發大水,百姓苦不堪言,可是朝廷撥下來的銀子到最後能有多少是用在我們百姓身上的?更有那官商狼狽為奸,商人乘機囤居奇貨的事……實在是雪上加霜啊!」

  李狄聽了他們的話,不禁問道:「你們為何不往上告?」

  抱著孩子面容有些憔悴的男子苦笑道:「那些狗賊官官相護,聽聞京城裡有個裴王爺剛正不阿雷厲風行,可是像我們這樣的平民,要如何才能見得到他一面呢?」

  篝火被燒的劈啪作響,架在木支架上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裴傅庭面無表情的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隻手輕輕按揉著小塵的雙腿,第一次習武後全身都是痠疼的,即使小塵忍著不說,他也知道。

  李狄看水燒開了,就從油紙包裡掏出一些茶肆裡買的幹菜大餅分開來給大家吃。那些孩童看到有吃的,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抓著大餅就往嘴巴裡湊。

  小塵累的已經睜不開眼睛了,捏著餅腦袋貼在裴傅庭的胸口上,昏昏欲睡。裴傅庭從隨行的包袱裡找出一件披風給小塵裹上,然後將他的身體換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有一個像傅大俠這樣的師傅,晨兒真是好福氣。」李狄將扒拉在他身上還要餅吃的小孩抱開,給裴傅庭端來一碗水。

  裴傅庭接過碗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守夜的守夜,睡覺的睡覺,剛才叫叫嚷嚷的孩子此刻躺在娘身邊安安靜靜的聽著故事,篝火漸漸淡了下去。這一幕,彷彿是置身於世外桃源一般。

  「李兄倒是個俠義心腸的人。」

  李狄本來也想躺下來休息,裴傅庭的話卻輕輕飄過來,他雙眼半闔一張臉在篝火下明明滅滅的,英俊非凡。

  這是裴傅庭第一次主動與他交談,李狄不知怎的臉就紅了,慌忙起身道:「傅大俠謬讚了。李某也是覺得天災人禍,有些事情著實避不開,能幫的就多幫幫。李某在京城開了兩家茶葉鋪子,這幾年也多虧是大家幫著。」

  「這麼說,李兄在碧雨茶莊裡,可是一名響噹噹的人物了。」

  李狄眼裡有瞬間的黯淡:「實不相瞞,我是碧雨茶莊莊主的第三個兒子。因為娘是個青樓女子,所以我在那莊裡其實並沒有什麼地位,從小沒少受過欺淩。」

  裴傅庭緊了緊懷裡的人。

  李狄接著說:「幾個哥哥都是紈!子弟,從小在江南長大,京城這樣遙遠的地方,他們都是不願意去的。所幸家父也沒有反對,最後還是派了我去經營京城的茶鋪。一年來回兩次,這一次回來聽聞沿途的江寧要設擂台比武招親,就準備去碰碰運氣,順便也結交一些江湖人士。」

  裴傅庭笑道:「李兄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李狄一愣:「傅大俠好眼光,在下去江寧確實還另有其事,當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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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蕭蕭之前投稿的《殘色》終於收到了編輯的回複,我等了那麼久居然是自己把郵箱地址搞錯了,結果一直被退信,囧rz,俺對不起小編們。所以,接下來可能會把一部分心思放在修文上面,但是這篇文章我會儘量保持2-3日一更的T T要是沒更你們就到會客室來轟我吧……吧……吧……


  微塵(父子)第三十五章 胃病
  發文時間: 8/14 2010
  晚上是輪流守夜,輪到裴傅庭的時候,天已經微微發亮。

  裴傅庭只稍稍一動,懷裡的小塵就睜開了眼睛。

  「再睡一會兒?」

  小塵揉揉眼睛:「練功一定要早起的。」小塵從裴傅庭懷裡掙紮著站起來,全身肌肉還有些痠痛,可是他聽院子裡的下人經常議論小王爺總是天還黑著就起床習武,很是勤奮。

  兩腳開立,與肩同寬,下蹲後下盤要穩。裴傅庭擺了一個姿勢,小塵也跟著學,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裴傅庭撿起一根細細的樹枝,開始不停的幫他糾正姿勢。涼爽的清晨,露水很快便粘在髮絲上,沒站一會兒小塵腦袋上就佈滿了汗水,陪傅庭說呼吸要穩,可是小塵剛開始練,還沒有摸到訣竅,覺得有點胸悶。

  由於昨晚沒有吃東西,早上一起來就練功,時間一久,那種噁心的感覺又從胃裡泛了上來,小塵猶自記得上一次他當著小王爺的面將雞腿肉吐出來的情景,一時間心裡更加焦急,可是裴傅庭剛剛給他定了半柱香的時間,時間還沒有到,他一定不可以站起來。

  很難受,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小塵面如白紙,胸口開始劇烈的起伏,等到裴傅庭覺察出不對勁,伸手將他托住的時候,小塵喉頭一陣湧動,再也忍不住哇哇吐了起來。

  聲音驚動了仍舊在熟睡中的眾人,李狄見小塵不停的嘔著,慌忙取來一些水給他漱口,那兩個婦人則去哄半睡半醒的孩子,一時間場面有些亂。

  小塵還想吐,頭軟軟的俯在裴傅庭的肩頭,胃裡卻是已經吐空了,只能幹嘔著,雙眼都是淚,肩頭一顫一顫的。裴傅庭不停的撫著他的背,接過李狄遞過來的水,喂小塵喝下一口。

  「好些了麼?」裴傅庭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覺得有些燙。

  小塵點點頭,啞著喉嚨道:「可是半柱香還沒站完。」

  小傻瓜……

  「這次站不完,就加到下次。」裴傅庭故意嚇唬小塵:「現在不許再吐了!深吸幾口氣,塵兒不能再吐了。」

  李狄將昨晚剩下的餅遞給裴傅庭,其實剛才小塵練武的時候他就醒了:「晨兒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吃什麼東西,許是腸胃原本就不好……」

  確實是他疏忽了!聞言,裴傅庭的眉頭高高皺起:「李兄,晨兒有點發燒,到下一個鎮上要多長時間。」

  「大約半個時辰。」李狄對道路還算熟識,他立刻召喚手下備馬,準備立刻出發。

  那窩強盜護送他們出樹林後,半路上再沒碰上什麼障礙,大概是李狄這行人來勢實在太過兇猛。馬匹奔跑的速度極快,沒怎麼挨過狠鞭的黑駿馬,屁股上挨了幾下極痛的鞭子後開始撒開了蹄子狂奔。

  半個時辰後,鎮子的街道終於顯露出來。

  路上裴傅庭喂他吃下幾口餅,小塵依舊是渾身無力,鼻間的熱氣噴在裴傅庭頸窩上,竟有一股灼燒感。

  時間還早,小鎮的人氣顯然不旺盛,街道兩邊只偶爾開了幾家鋪子,也是門可羅雀。在街道上好不容易尋了個人才知道這鎮子上只在東邊有一家小醫館。

  「開門開門!」

  李狄手下將小醫館的門拍的震天響,好一會兒那門板上才開了道小窗,一個老頭哆哆嗦嗦的問道:「誰啊?」

  「看病的!有大夫嗎?」

  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了,方才問話的老頭佝僂著背,見進來的人都佩戴著武器,顯然有些害怕。

  「你是大夫?」裴傅庭將老頭上下打量一番,這個醫館裡的一切看起來都很陳舊,包括眼前的老頭,看上去並不怎麼可信。

  老頭連忙點頭,他給小塵把了脈,又去翻看他的舌頭,最後將手放在小塵的胃部輕輕按揉,引得小塵又是一陣不適。老頭子回頭看見配在李狄身上的寶劍,額頭上冒出一陣冷汗。

  「這症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小塵被裴傅庭喂下一口水,他抬頭去看裴傅庭,見他微微點頭便答道:「今日清晨。」

  老頭又問:「以前可有發生過?」

  小塵想了想說道:「以前有過一次,還有幾次只難過一下就好了,其實喝了水就好了……」他說完就去看裴傅庭,看到她黑著一張臉,立刻就不敢再作聲。真的是喝了水就會好的,其實沒有多大的關係,讓大家為了他這樣的奔波,要是英紅哥知道了准會笑話自己的。

  「小公子這是……」老頭覺得屋子裡的人看上去都是體面人,應該不至於會吃不飽飯,於是轉念一想接著說道:「小公子大概是飲食不周,犯了胃病,切忌以後不要再挑食,不吃東西,三餐一定要定時,這胃病嘛……可大可小……這是種慢性病……是……」老頭話沒說完,看見裴傅庭那張黑沈下來的臉,抖抖鬍子把接下去的一長串話都咽進了肚子。

  小塵聽的一頭霧水,他從小到大,三餐都是不定的,有的時候確實是飯都吃不上,可是喝幾口水湊合一下,也就習慣了,怎麼就成了病了?吃下大夫開的藥,李狄也不敢怠慢,帶著大家在附近的早點鋪子裡吃豆腐花。

  鎮子裡的手磨豆腐花味道出奇的好,小塵胃舒適了許多,裴傅庭將整碗豆腐花都用勺子弄的爛碎後才端給他吃。

  小塵吃了半晌,見裴傅庭一直低頭看著他,便停下勺子:「傅……師傅……你怎麼不吃?」

  「看你吃完。」裴傅庭專注的看著他。

  小塵愣了愣,端起碗來拚命喝。因為如果他不快點吃完,裴王爺就會繼續餓著肚子看他吃。

  裴傅庭雙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連他自己也不曾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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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油了溫油了=v=~口念的小塵需要好好調養,其實習武真的挺好的……固本培元
  感謝送禮物的:xxx70711,晨風詠月,沐辰,玲玲醬,lillian5729,寂靜的弦=3=~~~~~


  微塵(父子)第三十六章 江寧
  發文時間: 8/17 2010
  接下來的兩天都在不停的趕路中度過,趕到江寧的時候,剛好是第四日。

  江寧本也是個富饒的地方,只是此次也受到一點水災的波及,大街上總能看到很多逃難的人,衣衫襤褸舉目無親,只是這些人妨礙不到富裕人家的快活,有錢公子大街上多的是,招搖過市好不快活。

  眾人一進城,幾個乞丐就圍了上來,李狄原本準備散幾個銅錢打發掉他們,沒想到乞丐越來越多,最後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李狄一看這情勢不對,想要硬闖出條道來,卻又怕傷了他們,看著大堆朝他們磕頭的人,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師傅……」小塵拉拉裴傅庭的袖子,他從前在王府裡做下奴,再苦再累總還有一口飯吃,可是看看眼前這些衣不遮體瘦骨嶙峋的乞丐,才真真是人間煉獄。

  裴傅庭將雙手覆在小塵拉著韁繩的手面上,朗聲說道:「李兄,一路上聽說官府裡正在派粥喝,還有白米饅頭,怎麼,這些人都不知道麼?」

  李狄壓根沒聽說過這些,他愣了愣,直到看見裴傅庭微微上翹的唇角才終於明白過來他的用意,於是高聲附和道:「是啊!傅大俠!怎麼原來大家都不知道……」

  有幾個乞討的一聽有粥喝有饅頭吃,撒腿就跑,其他人看見有人跑了,也就將信將疑的跟著跑,結果人越走越多,呼啦啦的全部往官府大門的方向去了,一路推推搡搡的,幾個小孩子跟不上跌倒在地也很快爬起來簸著腳往前跑。

  「傅大俠……這畢竟也只是緩兵之計」李狄嘆口氣。

  裴傅庭也只一笑,隨後臉上卻出現了少有的凝重。慕名而來參加比武招親的人很多,除了之前在路上碰到過的,更有從南邊,從西邊趕過來的人,一時間江寧這繁華路段上還真找不到下塌的客棧,那擂台附近的酒樓甚至被哪家公子給包了下來,據說是隔天在二樓要辦一個茶會,邊看比武邊品茶。

  最後李狄終於在一家茶鋪對面尋著了一個小客棧,雖然簡陋了些,倒也還算幹淨,幾個人湊和著要了三間房,連日來的奔波令大家有些疲憊,用完晚飯後,便各自去休息了。

  第二日剛破曉,客棧樓下就開始熱鬧起來。

  小塵站完馬步,倚在窗子上將脖子伸到窗戶外頭去看,瞧見各色打扮的公子們正在街兩邊的早點鋪子裡吃早飯,幾個樣式頗好看的轎子從眼皮底下過去,直往街那頭行進而去,轎伕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徹整條街。

  剛站完馬步,雙腿酸的不像是自己的,可又不能馬上坐,就只能儘量將全身的力量放在支撐在窗欞的雙臂上,小塵肚子只那麼咕嚕嚕一叫,整個人就懸在了半空中。

  「可是餓了?」裴傅庭將他抱起來,視野一下子更加開闊,小塵甚至隱隱可以看見遠處高高的大紅燈籠。

  「有一點。」每天練完功就會餓,現在自己餓了裴王爺都不准他喝水,總是會買各種好吃的東西給他,就算是在路上,也會及時從包囊裡拿出早已經買好的酥餅。

  果然,裴傅庭聽小塵餓了也不等他酸脹的腿緩過來,抱著他一路往樓下的早點鋪子走去。這麼大的人了還被抱著,小塵覺得有些難為情,可是這兩天總被裴王爺抱著,要是真離了他的懷抱,總覺得又好像缺少了些什麼。

  樓下的小二剛把店門打開,正在慇勤的抹桌子,看見有人下來,立刻招呼上去,裴傅庭向他打聽了附近最有名的早點鋪子,並沒有在客棧裡用稀飯。

  油條大餅肉包子,各種各樣的香味爭先恐後的從街兩邊飄過來,方才聽小二說,這街上有一家蛋餅做的最地道,到了那家鋪子一看,早就坐滿了江湖人士,大概都是聞名而來。城裡的百姓見著他們佩劍提刀,也就少有人願意進來買點心。

  李狄聞了聞手裡的茶葉,起身的時候正看見小塵走過來,他手裡捧著蛋餅,吃的一臉幸福的樣子,臉上還沾了一點肉醬。

  「李大哥!」小塵露出一個笑容:「李大哥在看茶葉嗎?」

  這兩天小塵與李狄也是漸漸的熟了,從前只是一言不發的站在他師傅的身邊,現在見著自己有時候也會問一些江湖上的事情。可以看的出來,小塵對這次比武很感興趣。

  李狄故意調笑他:「怎麼?晨兒也盼著見那漂亮的新娘子了?」

  不待小塵回答,裴傅庭就將小塵掩在身後,似笑非笑道:「李兄,那些猴急的人早已經衝著擂台去了,看來今日去晚了,別說是漂亮的新娘子,連擂台的邊都看不見了呢。」

  李狄依依不捨的放下手裡的幾種茶葉,又同老闆交代了幾句話,講到茶葉他就是個痴人,遇見好茶的時候連性命都可以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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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章字數不多,算是擂台開始前的小菜吧=w=
  這裡打雷颳風下雨,貌似網絡成小受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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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三十七章 擂台
  發文時間: 8/20 2010
  大紅燈籠高高掛,擂鼓震天響,雕花閣樓上置了一枚大紅繡球,水晶簾子後邊一位美嬌娘的身影若隱若現。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圍在四周的百姓興奮的交談著,而在擂台周圍擺放的太師椅上,早已經坐滿了參加比武招親的各路好漢。

  虧得裴傅庭提醒,李狄趕到的時候,好歹還能擠出個路來,要是再晚一些,怕是只能施展輕功才能上擂台了。

  「各位英雄豪傑,各位鄉親父老!」一個手裡拿著一面銅鑼的男子走上台,只聽鐺的一聲,那男子接著說道:「今日是我們李明珠李姑娘比武招親擇夫婿的大好日子,李老爺在這裡首先感謝到家的到來!」

  台下響起了拍手叫好聲,那漢子銅鑼一敲接著說道:「比武招親的規則很簡單,以一對一的方式,最後贏的人,就可以娶到我們李家的大小姐!」

  台下一片嘩然,坐在太師椅上的眾人都已經開始在暗地裡查看對方。李家在當地是有名的鹽商,每日裡跑來巴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如今沒有兒子的李家老爺要招女婿,那等於就是將整個鹽莊送給了那個人,又攤上一個絕色的妻子,這樣的美差誰不願意去擔?

  一條黑影倏地躍上一處觀看擂台最佳位置的酒樓房頂上,足見輕點便選到一處最安全的位置,引得他他懷裡的人小呼一聲。

  裴傅庭將小塵放下來,見他只是盯著屋上的瓦片,似乎前方的擂台已經失了新奇和樂趣。

  「塵兒不是心心唸唸著想要看麼?怎麼反到擂台要開始了,又不看了?」

  裴傅庭唯恐那孩子一發呆就從瓦片鋪起來的房頂上掉落,就用手臂將他圈到了自己懷裡。

  「傅庭……」小塵看著已經登上擂台的比武者愣神,過了一會兒他又將頭轉過來,認認真真的說:「傅庭,剛才那些人,為什麼不用那些錢去給乞丐買吃食,看擂台比看著別人餓死還重要嗎?」

  一開始,裴傅庭是想找個還沒有包出去的雅間和小塵兩人安安靜靜地看比武,可是剛才見著小塵對那些花重金購買包間的人露出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就改變了想法。

  裴傅庭嘆口氣:「塵兒還在想昨天的事情麼?」

  小塵在得知裴傅庭只是耍計謀讓這些乞丐趕緊離開,而官府那裡並沒有派粥以後,心裡就覺得忐忑不安,吃飯的時候總想省下些什麼東西藏起來好拿去給外面的小乞丐吃。可是自從上次吐得厲害後,王爺總要看自己將飯菜吃的幹幹淨淨才滿意,哪裡還會省下些可以派給別人的東西。

  「塵兒」裴傅庭心裡微微有些發痛:「你看下面那些人,有錢有勢的鹽商,擺放這樣一個擂台,遠遠不是幾錠銀子可以打發的。」

  小塵手裡玩弄著一塊瓦片,那瓦片上刻了花,摸上去糙糙的。

  裴傅庭接著說:「可是就算把這些錢都給那些乞丐買吃穿用度,如果錢花完了,他們接下去又該怎麼辦?」

  小塵搖搖頭,就像酒樓的老闆,經營著酒樓可以賺銀子,可是這些人呢?還有樹林裡的那些人呢?靠騙靠搶……小塵已經不敢再想像下去。

  「塵兒,這一路上,你看著、聽著、想著,等我們回京城的時候,這裡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塵輕輕點點頭,王爺和皇上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這些沒有飯吃的人,

  很快就會重新天天都吃上飽飯,穿上好衣服的。

  「好──!」擂台上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原來是一襲黑衣的一名壯漢已經連接撂倒了三個上台挑戰的人,正站在台上向四面八方的觀眾致意,幾個自知比不過的人已經偷偷的從座位上消失了。

  小塵的眼光終於又重新被吸引過去。

  這擂台從大早晨打到中午,擂台上更迭了有二十餘人,而台下仍然有不少深藏不露的好手繼續等待著,閣樓上的明珠姑娘在他爹耳邊附了一句,過了一會兒手持銅鑼的漢子就上台宣佈說:「明珠姑娘念各位遠道而來的大家太過辛苦,中午特地為諸位準備了面條。」他說完,就有兩個下人抬出幾口鍋來,面條上鋪著大塊大塊的牛肉,看的人不禁食指大動。

  也不知道李狄有沒有吃到那面條,整整一個上午都沒有見他上過擂台,也沒有到約定好的屋頂上來,想必是下午才準備挑戰各個高手。小塵感覺不出李狄的功力,然而裴傅庭卻能覺察出來那人的武功絕不平庸。

  中午酒樓生意好到爆滿,尋常百姓要不到面條的就隨意買了點饅頭吃,也不願意散去,想要繼續看下午精彩的比武,裴傅庭掏出早晨買的蛋餅糖糕,也不知想了什麼法子弄來兩碗牛肉湯,與小塵兩人在屋頂上對付著吃下去。

  下午太陽躲進了雲裡,天氣有些陰霾,但是涼爽不少。

  先上場的是一個手提棍子的中年人,上午比武結束後,他是勝者。緊跟著,也那人年齡相仿的一個中年男子也登上擂台,兩人大概是認識的,見招拆招,對彼此的攻擊和防守都瞭如指掌,直打的難分難解,直到其中一人故意被打中,結果另外一人一下子愣在場地上然後突然就提著棍子跑下了擂台,被打得那人一點都不惱,反而撥開人群又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嘴裡好像還在喊著什麼東西,太遠了聽不清楚。

  這根本就是情人間才會上演的恩怨,沒想到居然會在近日的擂台上上演。

  小塵看不懂,裴傅庭卻是哈哈大笑,笑完了看見小塵呆呆的模樣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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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頂呀,樹杈呀,都是免費的……
  包廂啊,雅間呀,都是昂貴的……
  痛苦的將頭扭到一邊……俺嚴重發現如果不更文的話,是不會有很多票的TvT(弦外音: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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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三十八章 登場
  發文時間: 8/23 2010
  由於擂台上一下子失了衛冕者,場面有些亂,幾個武功稍弱的怕後邊武功更厲害的,幾個武功厲害的又覺得自己現在上去是乘虛而入失了體統,一時間比武場上空空蕩蕩的,之前拿著銅鑼的漢子看楊老爺和楊小姐似乎也不急,只安安靜靜坐在那裡,沒有給自己任何吩咐也就和台下的眾人們繼續大眼瞪小眼。

  小塵縮縮身子,結結巴巴的問:「傅庭……你說李大哥是不是不上場了?」

  他話剛說完,李狄就上場了。

  別人不是跳上去就是飛上去的,他李狄是翩翩然從階梯上走上去的。他走的不急不慢,末了還搖了搖手裡的扇子。

  下邊有幾個人偷偷笑了起來。

  「等你很久了──」

  擂台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吼,隨即有個大塊頭手提馬刀飛躍而上,堵在李狄面前。

  「是那天在酒店惹事的人。」小塵遠遠看著那個大塊頭,他記性極好,那日只見過他一面便記住了。

  裴傅庭點點頭,饒有興趣的繼續看。

  李狄微微一笑,對著他行了一禮,大塊頭哼了一聲,也報以一禮。卻在刀還沒有拿穩之前,就發現自己的脖子架在一樣冰涼的事物上。

  李狄手裡的扇子不知什麼時候生出了一層鋒利的鐵刃,剛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已經貼上了大塊頭的脖子。

  「我也是,等你甚久。」李狄手下微微一用力,大塊頭的脖子就有密密的血珠滲出來。

  「你卑鄙──」

  「哦?你帶著刀,我帶著扇子,怎麼就卑鄙了?」

  大塊頭被說得理屈詞窮,眼見著脖子上的傷口越來越大,最終不得不甘拜下風。

  這是輸贏定的最快的一場比武,很多人根本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只聽銅鑼一敲,就結束了。但從此刻開始李狄的身手卻不再被小看,場下又是騷動了一陣,連上了幾個人居然都被李狄打下擂台。

  烏雲越聚越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腥子的味道,快要下雨了。擂台下的一些百姓眼見著豆大的雨點就要降下來,可又不肯錯過楊家大小姐最後選了姑爺的場面,所以都硬著頭皮耗在那裡。

  第一滴雨降落下來的時候,終於又有一人翻身而上。那人穿著一身白衣,面容姣好,頭髮高高束起,腰間別著一把軟劍,上台後分別朝楊小姐、李狄和擂台下的眾人抱拳施禮,隨後便全身放鬆的站在原地,彷彿在等李狄出招一般。

  碩大的雨點開始砸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擂台上的兩人還是巋然不動,台下的百姓只好逃至可以躲雨的地方,幾個好奇心強的卻還是站在台邊上,任憑大雨澆灌。

  裴傅庭將小塵抱至二樓的雅間,他從窗戶閃身進來後,就冷冷的看著屋子裡的人,結果裡面的幾個公子哥嚇的連屁都沒有放過一個。

  往窗外看去,擂台上的兩個人還是沒有動彈。

  「李大哥被雨淋的渾身都濕透了……」

  左一句李大哥,右一句李大哥,裴傅庭聽了小塵的話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些煩躁。他從袖子裡摸出一粒珍珠,屈指一彈那珠子便準確無誤的往擂台方向飛去。

  白衣公子身形微不可微的晃了晃,就在這時李狄欺身向前,料定他會抽出腰間軟劍所以直接就去攻他的面門。雨幕裡白衣公子並沒有弄清楚剛才幹擾自己的是什麼,但他反應也是極快,李狄的鐵扇近身前已經反身抽出軟劍側腰去攻他的下盤。

  兩個人終於打了起來,因為很有看頭,跑去躲雨的百姓也漸漸都跑了回來,在擂台下一個勁的叫好。

  朦朧的雨中,楊家小姐似乎也掀起了簾子在往外張望。時辰就快到了,下面比武的兩人之中,必有一人會成為自己的丈夫。

  最後一柱香快要燃盡的時候,李狄露出一個空門,下身被軟劍纏住的同時神使鬼差的將扇子扔出,白衣公子就勢將軟劍一抖,李狄頓時被拋至半空中,眼看著劍尖又要舔上來,不知什麼東西叮的一聲碰到劍聲,使得那劍略略改變了方向,與此同時那把被扔出的扇子在空中轉了一個弧圈居然繞道了白衣公子的身後。

  香燃盡的時候,白衣有一大片被染成了紅色。

  雨小了一些,拿著銅鑼的漢子一邊敲響銅鑼,一邊宣佈比武結束。楊老爺和楊姑娘入了場,親自來接這位取勝的姑爺。

  裴傅庭拂拂袖子,轉身問小塵:「塵兒可滿意了?」

  小塵看見李狄贏了自然是高興萬分,忙不迭的點頭:「師傅,李大哥這下可完成心願了。」在外喊師傅,與王爺獨處的時候喊傅庭,小塵是一次都沒有弄錯過。

  裴傅庭臉上略帶著一些得意的神色,將他擁緊了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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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漏,25號之前的最後一更了,不知道25號最後的得分是怎麼樣的,我現在真是非常非常的好奇啊……上天啊,賜予我一個不那麼難堪的分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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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三十九章 碧雨茶莊
  發文時間: 8/30 2010 更新時間: 08/30 2010
  李狄成為楊家姑爺的事在整個城裡傳的沸沸揚揚,當天比武結束後楊家就大擺宴席,等他拖著一身的酒氣醉醺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李狄沒回自己的房間,他站在裴傅庭屋子外面說著胡話,小二知道他現在是楊家女婿,自然是不敢有半點得罪,只好陪著笑臉跟在他身邊。小塵晚上跟著裴傅庭習字,很晚才睡下,李狄在外面這樣一折騰他就反射性的往外滾了滾,一直滾到裴傅庭胸口上,要不是裴傅庭一直讓他睡裡側,這一次怕是要滾到床下去了。

  李狄又鬧騰了一會兒,小二隻聽門吱嘎一聲,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嚇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只見皎潔的月光下,裴傅庭正兀自皺著眉頭。

  「李爺李爺!這可不是你要找的人!」

  李狄見到裴傅庭,像終於如願以償般停止了鬧騰,他往後退了兩步,恭恭敬敬的給他作了一揖,然後像是終於了了心事,兩腿一軟,就這樣睡倒在了地上。

  恐怕今日助他一臂的事情除了天知地知自己知道外,李狄也早有察覺。裴傅庭彎下腰,看著躺在地上還在講胡話的李狄,覺得這個人真是不能小覷,只要不纏入這次的事端中,今後多是用得著的地方。

  第二日裴傅庭與小塵下來用早飯的時候得知,李狄一大清早便已經被楊家的人請走了,他自己也給裴傅庭留了字據,說是要在楊家小住兩日,兩日後啟程去臨安。

  這兩日又下了兩場雨,雨勢不大,可是終日陰陰沈沈的,街上行人過路都是匆匆忙忙,什麼遊玩的興頭都沒了。小塵白天練功晚上習字,時間過得倒也不慢。裴傅庭不知從哪裡弄來幾隻灰色的鴿子養在房間裡,清晨放出去,夜間總會乖乖的飛回來,有的時候腳上會栓一根捲成細細的紙條,裴傅庭每次看完上面的字,就會立刻燒掉。

  裴傅庭不予小塵說,小塵也不會刻意去問,只覺得小鴿子十分有趣,小巧玲瓏的,每每在自己手心上啄食生玉米總會很癢,裴傅庭也就將養鴿子的事全交給了小塵。

  兩日過後,李狄果然回來了,穿的還是原來那身衣裳,一點都沒有楊家姑爺的架子,笑嘻嘻的牽著馬,他只帶了一個隨從回去,其他人都留在了楊家。

  越是往南,天空越是陰沈,四個人要了一輛馬車,一路顛顛簸簸的終日聽著嘩嘩的雨聲,而最麻煩的事還是那車!轆陷進泥坑裡。

  到臨安城的時候,那裡還在飄著綿綿細雨,地上到處都是積水,地勢低的地方滿是不知深淺的水坑。李家的人得了信,早早的就候在城門口迎接李狄,將他們一路引至碧雨茶莊。

  建在城郊的茶莊,放眼望去是滿山的茶樹,此刻枝椏光禿禿的,不顯原來青翠模樣。虧得臨安遭水災之前茶樹已經被採摘過一輪,於茶莊來說損失倒不是很大,只是有一批茶樹一直浸泡在水裡,怕是會爛了根,明年的收成是肯定要受影響的。

  地上積水甚多,入了莊園幾人還是坐在馬上,李狄講解著沿途茶樹的品種,什麼龍井、烏龍、碧螺春,都是聞所未聞的東西,以前看見茶葉,以為是像白菜一樣長在地裡的,今日一見才知道,原來是長在樹上。

  不遠處幾人站在一人高的柵欄邊上,翹首盼望著,為首的一人衝他們揚手高聲喊道:「三弟!」

  聽見這稱呼,李狄面上表情有些古怪,隨後便下馬朝大宅門處的幾人依次叫道:「大哥、二哥、小妹……」

  「三弟一路辛苦!不知這幾位是……」

  「這位是傅大俠,這位是傅大俠的弟子小晨。」

  李家大哥身材頗圓,頂著個不小的肚子朝著裴傅庭一揖:「見過傅大俠。」

  裴傅庭還了禮,便要告辭。

  李狄想起小塵的胃病,慌忙留人道:「傅大俠,碧雨茶莊裡有一位大夫,醫術在這臨安無人能比,不如就在茶莊裡多留幾日給小晨好好看看身子。況且……我還是要回江寧的。」他話剛說完,門裡邊就走出來一個人,穿著玉色的袍子行走時竟有一番仙骨道風的味道,見到李狄那人眼睛一亮,也不說話,只微微笑著。

  「葉賢!」李狄高興的介紹著:「這便是我說的葉大夫!人極好,一定能給小塵看好的!」

  「葉某必當盡力。」葉賢的聲音如龍井般清醇,聽的人心一馳。

  李狄一番盛情難卻,小塵本想王爺還有要務在身,一定會推辭再三,沒想到裴傅庭不再多做表示,爽快的答應下來。

  偌大的一個茶莊,與王府相比有過之而不及。茶莊裡的東西乍眼一看沒什麼稀奇,實際上都是有來頭的。這次回來,李狄還多了一個楊家女婿的身份,家裡人自然一改從前對他的苛刻態度,都變得和和氣氣的,進了主廳李家老爺和幾個太太都正二八經的坐在太師椅上,李狄上前一一拜見他們,幾個太太虛情假意的噓寒問暖一番,李老爺看見總算有個兒子出息了些,心裡不禁嘆了口氣。

  裴傅庭被李狄稱作恩公,他也沒說究竟裴傅庭究竟有何恩於他,大家也都沒有問,站在二太太身後的小妹見裴傅庭風度翩翩英氣逼人直把一張臉都羞紅了。

  「都杵在這兒做什麼?趕緊開飯了!」大太太招呼著管家趕緊張羅晚飯給大家接風洗塵,客廳裡略有些尷尬的氣氛這才緩解,李狄趁機先將裴傅庭和小塵引到廂房裡,本想分兩間最好的給他們,可是裴傅庭卻說一間就夠。

  從遇見這對師徒開始,兩人似乎就同吃同住,一開始李狄以為是生活節儉,可是到了現在還要住在一間屋子裡,就著實有些奇怪了。

  「小徒晚上愛踢被子,睡覺不老實,我不看著,明天早上一定躺在地上。」裴傅庭撒謊不打草稿,將小塵肩上小小的包袱解下來,放到桌子上,小塵見李狄聽了裴傅庭的話信以為真臉上還憋著笑,忙把臉撇向一邊,偷偷朝著裴傅庭做了個鬼臉。

  小塵這樣可愛的樣子盡收裴傅庭眼底,這是他第一次露出聽話之外的表情,一次小小的反抗竟讓裴傅庭覺得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終於有了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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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章 施針
  發文時間: 9/1 2010
  這一場接風洗塵的晚宴極具奢華,除了李狄,李家上上下下皆穿著上好的絲綢,在明晃晃的燭光下顯得奢侈非凡。

  李府裡的排場似乎比裴王府裡的還大些,光是那些上菜的丫鬟就滿噹噹的站了兩派,諾大的一個飯廳裡擺了滿滿三桌,那些個叔叔嬸嬸們都被請了過來,從前最不被看好的青樓女子的兒子,如今成了眾人競相吹捧的對象。

  小塵看著這些還在源源不斷搬上來的飯菜,放下筷子。

  李狄挨個敬完酒,來到小塵那桌,見他早早的放下筷子,只將目光投向正在舉杯應酒的裴傅庭身上,就將桌上的一盤蔥油蛋餅往他跟前推了推。

  「上次見你吃那蛋餅吃的一臉幸福的樣子,就專門吩咐廚房給你做了一份,比上次那個更好吃,不嘗嘗嗎?」

  「謝謝李大哥」小塵用筷尖夾了一小塊嘗了嘗:「是好吃!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裴傅庭打發走一個來敬酒的人,回身見李狄依舊膩在小塵身邊就起身盛了一小碗烏雞湯,像往常那樣看著小塵全部喝光才算數。

  「還是傅大俠有辦法!我看小晨也是累了,不如傅大俠先讓丫頭陪他去廂房裡休息,咱們倆再繼續大戰三百回合?」

  一聽還要喝酒,小塵就抬頭緊張的去看裴傅庭,英紅哥說過,喝酒傷身,醉酒更傷身,今天晚上王爺已經喝了好幾杯了呢。

  小塵哪裡知道裴傅庭的酒量,不要說幾杯,上好的女兒紅他喝下一壇都依舊能神色自如,京城裡的文武百官在宴席上見了他都是避讓三分的。

  結果還是裴傅庭將小塵送回廂房。

  連著幾日陰雨,這個房間又極通風,裴王爺怕把小塵凍著,親自給他蓋好了被子,只在房間裡點了一盞如豆大油燈。

  「晚上只吃那麼一些,又想起外邊那些餓肚子的人了?」

  小塵點點頭:「想起他們我便吃不下了……要是晚上那些吃不光的菜端給他們一些該有多好?」

  裴傅庭嘆口氣,用大手一下一下的摸著小塵柔軟的發:「要是餓了,就叫人送東西給你吃。我再回去敬敬賓客之宜,總不能叫人看不起咱們。」

  裴傅庭這一去,就去了許久。

  小塵在床上躺著,一直躺到室內的蠟燭點完了,才迷迷糊糊的想要入睡,可是一想到王爺回來的時候房間裡黑燈瞎火的不好辨認,於是又強撐著起來給裴傅庭點上一截新的蠟燭。

  大約是吃酒的人已經散去,外邊漸漸的安靜下來,走廊上幾個丫鬟扶著已經醉酒的人進了隔壁的廂房,發出一陣挺大的聲響,小塵本來還有些犯困,這樣一來精神反而好了一些,幹脆從包裹裡取出一本書,一邊在桌邊習弓步,一邊反反複複認著最近學的字。

  又燒過半截蠟燭,裴傅庭推門進來的時候,小塵正趴在桌子上,鼻尖還冒著汗。

  輕嘆一聲,裴王爺放下手裡仍舊還熱著的小包子將小塵抱到床上,用袖子將他腦門上的薄汗抹去,又為他裹緊了被子,自己則從包裹裡翻出一身夜行衣,然後合衣靠在床頭,單望著窗外的月色。

  第二天李家都起的很晚,連已經習慣了早起練功的小塵也比平時晚起了一刻鍾。

  用過早飯以後,李狄如約帶著葉賢來給小塵看病。

  葉賢隨身帶了一套醫具,小塵一見那明晃晃的長針嚇的就往裴傅庭身後躲。不是沒有吃過針刺的苦,以前幹活不得力的時候,管家會往他身上紮針,因為用板子打用鞭子抽會在身上留下痕跡,說出去人家會當王府裡總是虐待下人,而用針刺的傷口小到幾乎看不見,那是疼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乖晨兒~葉大哥紮針一點都不疼的~」葉賢跟哄小孩一樣的哄小塵:「先給我把把脈嘛。」

  裴傅庭將小塵抓到懷裡,小塵又看了一眼那些銀針,還是乖乖的將細細瘦瘦的胳膊伸了出去。那腕子太瘦,連葉賢看了也不禁搖頭:「吃了多少苦啊,這次葉大哥給你一併好好補補。」

  葉賢一口一個大哥,小塵來臨安一趟平白無故多出許多大哥來。

  「脈象倒還平穩……」葉賢又看了看小塵的舌苔,在他胃上按壓了幾下,小塵感到有些不適就微微皺起眉頭。

  「暫且讓我施兩針。」

  一聽要施針,小塵就有些慌亂,裴傅庭按著他,然後將自己的胳膊遞了出去。

  葉賢不明所意,與李狄兩人面面相覷。

  「先刺在我身上。」裴傅庭又低頭對小塵說道:「晨兒,你看好了。」

  天底下還有這樣好的師傅!

  兩人大為驚奇,葉賢也不遲疑左右手各持一針,朝著裴傅庭手上的兩個穴位迅速刺了下去。

  只是一種略微帶著酸麻的感覺,並不痛,更沒有流血。裴傅庭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將手抬到小塵鼻子底下:「不痛的,試試。」

  許是最近一直都有王爺寵愛著,只是受兩下針刺而已,小塵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嬌貴了,竟還要王爺先為他去做嘗試,他趕緊捧著裴傅庭的手急道:「葉大哥,你先給師傅拔了吧!」

  葉賢為了防止等下施針的時候小塵掙紮,故作狡詐的笑道:「都給你紮完了,才給他拔。」

  是真的不疼,裴傅庭沒有騙他。小塵手上的兩針被拔去後,葉賢也找到了病因,是長期三餐不濟所至。他晃了晃那一大包針,朝裴傅庭露出個略帶責怪的神色。

  小塵又被叫到床上去躺好了,衣服被掀起後露出白白的肚子和一根根突兀的肋骨。葉賢在他肚皮上比劃了一下,小塵扭過頭,雙眼緊緊盯著依舊插在裴傅庭手上的那兩枚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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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出差,昨晚連夜趕的>_<
  =v=這次兩天就更了~九月第一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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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蕭幸福的打滾。


  微塵(父子)第四十一章 夜半歸來
  發文時間: 9/3 2010
  葉賢果真是手法極好,李狄說他是臨安最好的大夫一點都不為過。

  施了一柱香時間的銀針,小塵身上發了一通熱汗,胃部暖暖的從來都沒有這樣舒適過。

  葉賢將最後一根銀針從小塵的身上拔去,吩咐裴傅庭道:「一會兒給他喝一碗雞湯,裡邊可加了不少好東西。以後每日這個時辰我都會為他施針,回去以後好好養著,可保不會再犯。」他說完又笑眯眯道:「小晨啊,不急,給你紮了一身都不痛,你師傅那兩根再紮一會兒也無妨的。」

  裴傅庭輕輕哼了一聲,自己將針拔了出來。下人給他遞來一碗熬好的雞湯,他便親自端了坐到床上喂小塵喝,又怕他出了一身汗凍著,撈來薄毯給他披好。

  白天依舊是習武練字,逢著天不下雨的時候,裴傅庭便會帶著小塵去臨安城裡轉轉。此次雖然遭了水災,可臨安到底是座繁華的大城,籠在煙雨裡的玲瓏建築處處透露著精美絕倫。

  兩人也去了樓外樓裡品嚐了說好了到江南必吃的正宗的西湖醋魚,那魚儼然已經貴成了天價,樓外樓裡只散散的坐了三桌,老闆親自站在門口迎著客人進來,生意維持的十分艱難。眼看那白花花的銀兩要為了一條魚花出去,小塵又心疼了,結果兩人吃一頓中飯只叫了兩個菜,裴傅庭報一個菜名小塵便說不喜,直到他說菠菜羹,小塵才點頭稱好,誰知那羹也很貴,被小塵吃的一滴不剩。

  這兩日銀針不斷外加得到了很好的修養,小塵的臉微微豐腴了一些,透著漂亮的淡粉色,裴傅庭嘴上不說,心裡卻很滿意。李府裡的人見了他也沒有一個不喜的,特別是李狄從小只得一個妹妹,又對他不親,他便將所有的喜愛之情都加到了小塵身上,有什麼好吃好喝好玩的東西,都會給他送來。

  只是……

  小塵發現最近半夜裡醒來的時候,裴傅庭經常都沒有睡在床上,有的時候他會迷迷糊糊的想王爺大約是有事出去了,他便會一遍數著羊兒一邊等著他回來,可是等到再次沈入睡夢中之前,身邊的床都是空的。可是等到早晨醒來的時候,王爺卻早已經在一邊用一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自己了,彷彿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那晚小塵睡前喝了一大碗的茶水,午夜醒過來以後尿意很重,他往外靠了靠,床是空的,便知道裴傅庭又不在。不知為什麼此刻小塵突然覺得心裡有些亂糟糟的,他起身在夜壺裡解決後便惶惶然的站在房間裡看著外頭憧憧得黑影。

  這時窗戶突然被無聲的推開,從外面飛進一個黑影,一瞬間就將小塵的嘴摀住了。

  「塵兒,別怕,是我。」

  小塵一顆心幾乎從胸膛裡跳出來,他拚命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裴傅庭反身將窗戶關牢,帶著他竄到床上,將床帷放下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黑漆漆的小塵看不清裴傅庭此刻的打扮和模樣,但是他憑直覺知道王爺受傷了。

  「傅庭……」小塵低低的問:「你傷到了?」

  原來王爺夜裡不見了,一直都在做很危險的事情。

  裴傅庭低低的應了一聲,然後床上響起脫衣服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小塵聽他講道:「塵兒,我枕下有瓶藥,你幫我取來。」

  小塵慌忙探手去摸,果然摸到一個涼幽幽的小瓷瓶。

  「傷口很小的,不礙事。」裴傅庭正了正身子,他的傷在手臂上,隨身攜帶的藥膏乃是裴傅欣調的聖品,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居然今天用上了。

  小塵鼻子靈,已經聞到了在手臂上的傷口,於是拿手指頭輕輕的摸索上去。

  不長的傷,可是很深……那哪裡是小傷口!分明是道大口子!

  裴傅庭手臂上的肌肉疼的一崩,強忍著痛,只是不想讓小塵擔心。他剛才已經探到了李老爺放帳本的密格,沒想到居然被一個毫不起眼的暗器所傷。

  小塵閉上眼睛,將臉貼了山去。

  黑暗中,裴傅庭感到有濕濕溫溫的東西一下一下輕輕拂過自己的傷口,待他反映過來的時候才知道,那是小塵的舌頭!

  「塵兒!」裴傅庭低低叫了一聲。

  小塵滿嘴都是血腥味,胡亂的應了一聲,繼續舔。

  「你就不怕上面有毒?」

  小塵一愣,說道:「塵兒只怕會弄疼傅庭……上一次給小王爺治,弄的他好疼呢……」他說完又埋下頭去賣命的舔弄,隨軍出征的時候大夫讓他舔開裴銘雙腿上黏著在褲子上的血,這一次王爺的傷口也粘在了衣物上,必定也是要舔開來才能治療的。

  裴傅庭心裡一緊,知道小塵曾經也給裴銘舔過,心裡說不出的難過,而他這樣輕軟的舔弄又不可遏制的讓他渾身都熱了起來。

  「塵兒……」

  比起從前帶兵打仗的傷口,今日所受之傷根本不屑一提,可心底的這堆火燒了這麼久,今晚卻是撲不滅了。

  裴傅庭一手捧了小塵的臉,那半大的孩子半截舌頭正伸在外頭,裴傅庭低下頭,將其吮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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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二章 纏綿(H肉)
  發文時間: 9/7 2010
  滑膩的觸感,輕輕的呻吟。時間彷彿倒退到茫茫草原,鋪了獸皮的大帳木床上,兩條身影交纏不止。

  「火……你要負責滅。」

  裴傅庭的聲音低沈而魅惑,他將全身都在輕輕的發顫的小塵摟入懷裡,將他的兩條腿纏到自己的腰上。

  那一處已是硬了,小塵覺得那桿東西頂著自己,顫的更是厲害。

  帶著薄繭的手指探入裹衣,在滑膩柔嫩的背脊上細細摸索,裴傅庭放開小塵被啃噬的有些發脹的嘴唇,輕輕的問:「塵兒,可願意?」

  黑暗裡,看不清對方的面目,可是從方才的話語中小塵已經能夠想像出裴傅庭一臉溫柔的模樣,除去冷漠的面具,那樣的溫柔居然是對自己的。

  渾濁的呼吸聲,身體快要融化了,小塵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回應,在他自己意識過來以前,人已經被壓在裴傅庭的身下。

  全身的衣服被輕輕鬆鬆的挑去,赤裸精壯的身體俯下來,左邊的茱萸被親吻的時候,小塵一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褥,一手情不自禁的去擋差點就漏出呻吟的嘴。

  裴傅庭將他的雙腿架到自己肩頭,小塵身下最隱秘的地方便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燭光,一片黑暗,沒有辦法分散精神,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在一點點被撐開的後穴上,感覺那裡的褶皺一點點綻開來,感覺不斷擴展的兩指忽快忽慢的進出,被推入體內的藥膏被灼熱的內部融化,隨著淫靡的汩汩聲流出體外

  ……

  所有的感覺都是那樣清晰,尚還稚嫩的身體害怕著,卻又隱隱期待著。

  裴傅庭的大手上下撫摸著青芽,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摩擦著脆弱的頂尖,小塵腹部快速收縮起來,後庭驀的收緊,像是要將裴傅庭的兩根手指咬斷。

  「小傻瓜,舒服就叫出來,這府裡最近沒有什麼客人,外頭的幾個丫鬟小廝也早已經回自己的院子睡了去……」

  小塵依舊把手臂擋在嘴上,呻吟聲終於還是止不住的洩露出來。

  「乖。」裴傅庭一手抽離已經開始淌淚的青芽,令它顫巍巍的矗立在空中,然後,屈指輕輕彈了上去。

  「啊!」小塵的腰高高隆起,室內立刻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腥味,那一刻意識好像與身體脫離,被高高拋入了雲端,找不到方向。

  「塵兒,舒服嗎?」裴傅庭扶住小塵的腰,趁他全身放鬆的一刻將自己身下的碩大頂入了小塵的身子。

  「不……」

  尖銳的疼痛似乎要將身體撕裂,小塵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的痛呼吞進肚中。

  裴傅庭心疼的舔去他眼角的淚水,將他抱起來。

  兩人身下仍是相連著,不過剛才的動作卻是讓那龐然大物出去了一些,小塵覺得後邊略微緩解,仍不住趴在裴傅庭肩頭大口大口的喘氣。

  裴傅庭拍拍小塵汗濕的背,在他頸窩裡留下一吻:「疼吧……」

  小塵點點頭,雙手死死扣住裴傅庭的後背。不是他任性,是真的很疼,第一次的時候身體不受控制,迷迷糊糊的只覺得巨大的快感不停流淌,可是這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居然這樣疼。

  聽見一聲無奈的嘆息後,感覺到裴傅庭又往外抽離了一點點,小塵卻突然表現出不捨般將身子往下沈了沈。

  他什麼苦頭沒吃過,什麼痛沒挨過,這段日子王爺帶他不薄,這些小苦頭,又怎麼奈何的了他。

  小塵抬起頭,眼裡透著堅定的光:「傅庭,不勉強的。」

  裴傅庭沒有料到小塵會這樣主動,如獲稀世珍寶般將他嵌進自己懷裡,然後扶著小塵的腰,緩慢而堅定的開始進入。

  能清晰的感覺到兩人一致的脈動,吞入大半後,幾縷血絲從兩人的結合處淌下來。

  裴傅庭往外抽離一些,然後一鼓作氣的頂到底部。

  小塵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耳邊充斥著嗡嗡的鍾聲,那鍾彷彿將自己整個罩起來,震的魂魄整個與肉體脫離。

  裴傅庭就著那個姿勢將小塵放倒在床上,小塵的腳纏在他的腰間,目光迷離,不停翕合的小穴只覺得裴傅庭的事物又大了一圈,雙手頓時慌亂的在空中胡亂揮舞起來。

  「疼就摳我。」

  裴傅庭再次俯下身,讓小塵的手搭在自己背上,繼而牢牢箍住他的雙肋,迅速的往外一退,然後又是往裡一挺。

  房間裡漸漸響起啪啪的撞擊聲,小塵被一下一下撞飛,他哪裡敢摳王爺,只將手無助的搭在他背上,後邊疼的已經麻木了,體內反而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漸漸騰起,不知不覺間,那青芽竟又顫巍巍的爬了起來。

  「唔……嗯……啊──」

  雙腿死死卡住裴傅庭的腰,不知裴王爺戳到了小塵體內的哪一點,小塵的十指瞬間收緊,再也不顧的什麼,在裴傅庭蜜色的背上迅速留下道道深紅的抓痕。

  「別怕……塵兒……我會讓你舒服的。」裴傅庭將手抽離小塵的兩肋,一邊一個扶上他的茱萸輕輕搓揉頂尖,身下之物密而快速的開始不停朝著剛才那一點來回摩擦,見小塵情不自禁的開始順著他的動作挪動下身,又欣喜的將他的青芽握在掌中來回摸索,身下又是快而猛的進攻起來。

  好可怕!身體好可怕!他會死麼──是要死了麼──

  小塵小腹一翻抽動,忍不住噴薄而出,後庭猛的一縮,便感到一股灼熱灌入體內,將他的整個意識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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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三章 醒(肉絲)
  發文時間: 9/10 2010
  院子裡靜悄悄的,並沒有往日那位少年練功的身影,那個叫小塵的少年練功總是很認真,師傅怎麼說他就怎麼做,有一次撞見他那個英俊無比的師傅給他壓腿,看的人心裡都覺得疼,那少年卻愣是哼都沒有哼過一聲。

  今天這是怎麼了?都到了用早飯的時間,怎麼院子裡還是靜悄悄的?來伺候的丫鬟面面相覷,手裡端著水盆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幾個人正踟躕著,就見院子裡的房門開了一扇,只批了一件外衣的裴傅庭探出身子,見那幾個丫鬟候著,便懶懶朝她們招手。

  幾個小丫鬟臉立刻就紅了,低頭互相看了看,最終怯怯的走上前去。

  「都交給我,另請再備下一桶熱水,弄些稀軟的粥來,多謝了。」裴傅庭接過臉盆和清水,手裡挽好帕子,幾個丫鬟只在門縫裡見到仍是掛著紗帳的大床,那門便又被臉上掛著淡淡微笑的裴傅庭給合上了。

  小塵仍蜷縮在床上,他早已經醒了,一邊閉著眼睛忍受著全身的不捨,一邊想著昨天半夜裡他居然昏了過去,羞得不知道現在該怎樣去面對王爺。

  小塵正想著,便覺得有一隻手探了進來,在他光滑的背脊上摸索兩下,竟順著他的背脊,一路朝那隱秘的地方探去。那地方仍舊有些腫脹,也不知成了什麼樣子,可身子現在還敏感的很,那裡容得下被那樣觸摸,指尖剛碰上那些小褶皺,小塵的後庭便倏的緊縮起來。

  那手像是知難而退般離開了,沒等小塵喘出口氣,一塊涼悠悠的東西又覆了上來,一隻大手小心翼翼的分開他的兩股,輕輕擦拭著那最最私密的地方。

  此刻小塵一手抓著床褥,眉毛緊緊皺起來,分明是醒了的樣子,只是他不睜開眼睛裴傅庭也就不戳破,兀自為小塵擦拭過後,又取來一些清涼的藥膏,先塗在周圍,繼而又用小指揩了一些,緩慢的送進後庭裡。

  「嗯……」只消是微微的撐開便覺得很難忍,小塵沒忍住,唇齒間露出些微呻吟。

  那根小指不敢動了,埋在裡頭被咬的死死的。裴傅庭低頭俯視著小塵,末了在他嘴角上偷了一吻:「塵兒是想再造一場大火麼?」裴傅庭說的火指什麼,不言而喻。

  小塵將眼睛開一條縫,見視線裡裴傅庭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雙頰迅速的紅了,又無處可避,只得微微偏過頭牢牢閉住自己的嘴巴不讓那裡再發出半點羞恥的聲音。

  裴傅庭將手指抽出來,曖昧的滑過小塵側腰,俯身在他嘴角索要一吻:「後邊有些腫,這兩天需吃清淡些,那裡沾不得水,一會兒我給你擦擦身子。」

  語必,熱水便被抬進來了,葉賢也跟著笑眯眯的進來,彷彿得了什麼天大的喜事,站在門邊對著坐在床沿的裴傅庭眨眨眼睛:「看來今天葉某人可以偷一會兒懶了。」葉賢解了裝有銀針的布袋子放在桌上,一副發生了什麼事我都瞭然於心的樣子。

  小塵見有外人來,早躲進被子裡去了,他從來沒有被別人服侍過,慌慌張張的不知道該怎麼抬胳膊抬腿,腰上又傳來陣陣痠痛,無奈全身只能軟在裴傅庭懷裡,像個娃娃一樣任由裴王爺擺弄。

  床帳內,坐在床上的裴傅庭做這些事情出奇的熟練,他拿了被熱水浸濕的帕子先給小塵擦兩隻胳膊,擦過背脊又將他的身子翻過來,小塵被裴傅庭摟在懷裡,低頭看見胸口上青青紫紫的斑痕,忍不住低低呼叫一聲。

  「葉大夫,今日小徒身體不適,針灸不便,還請先走吧。」

  葉賢抖抖銀針:「哦?要不要我給瞧瞧?是傷風了嗎?」

  裴傅庭見小塵用哀求的眼神看著自己,便笑道:「我自有秘方,不消一刻便好。」

  「這樣塵兒可滿意了?」裴傅庭咬著小塵的耳朵,一邊用帕子在他的小腹上輕輕搓揉了幾下,見底下的青芽緩緩立了起來,便「好心」的用帕子替他去擦拭。

  那個地方……別……

  「都要擦乾淨才行。」裴傅庭上下摩擦著,絲毫不去管想要推開自己的細胳膊。

  不行……有人……

  小塵將頭扭向外面,卻驚訝的發現房裡其他人都已經不見了,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裴傅庭使了什麼方法,下體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快感,被溫潤帕子包裹的小東西精神的一抖,終於軟了下來。

  這一洗一擦,整整弄了一個上午,兩個穿戴整齊的人自房間裡出來時,已經過了中午時分。

  小塵走路的樣子有些怪,裴傅庭扶著他走了兩步,幹脆將他抱起在懷裡。府裡的人都用過午飯了,李狄不在府裡,府裡的人都認得這對師徒,所以裴傅庭抱著小塵出府的時候,沒有人攔著。

  天空陰沈沈的,下午恐怕又有一場大雨。

  和著在平時,這樣的天氣裴傅庭是不會出門的,今日出府後,裴傅庭卻極有興致的打探了臨安有名的粥店。那家粥店就開在離臨安知府的不遠處,經過知府衙門的時候,見那裡極其簡陋,不像個衙門倒像個破廟,讓人不禁想是知府為了給百姓口飯吃,將值錢的都變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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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四章 衙門
  發文時間: 9/14 2010
  粥店裡的生意也是冷冷清清的,裴傅庭點了兩碗狀元極弟粥,在店小二詫異的眼神下面,將小塵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好。

  小塵不安的挪動一下身子,頓時牽動了身後隱秘部位,隱隱的疼痛像條小蛇一般纏了上來,他立刻便不敢動了。

  「塵兒只管坐著,不礙事的,那裡的凳子硬,更不舒坦。」裴傅庭夾來幾樣配粥的小菜,是當地有名的紅腐乳和鹽焗花生,一一喂了小塵吃。

  兩人坐在臨窗的位置,從這個方向可以見到衙門的後門,門口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穿著打了補丁的捕快守候在那裡。

  粥很快便呈了上來,裴傅庭彷彿是在等待著什麼,吃完以後也不著急著走,而是又點了幾樣點心。下午時分天空又飄起細雨,小塵倦在裴傅庭懷裡時不時吃上幾口容易消化的軟糕,裴傅庭的雙眼則一直注視著那道不曾有人進出的後門,不知哪裡隱隱傳來絲竹聲,配著從青磚瓦片上滴落的雨聲,小塵漸漸的也就困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是天地都給翻了個個頭。

  小塵睜開眼睛的時候先看見裴傅庭的下巴,然後直覺自己所在的地方不一樣了。他扭頭一看,看見案几不遠處跪了一群人,一個個都在發抖,不知道在害怕些什麼東西。這個地方肯定不是剛才的粥店,大堂裡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小塵一個都認不得。

  「這是衙門。」

  裴傅庭話剛落,邊上有個手腳利落的立刻呈上來一碗茶水,裴傅庭喂給小塵喝下一口,看他驚訝的瞪大了一雙眼睛頓時心情好了起來。

  怎麼就進了衙門?小塵一雙眼睛探究的去看裴傅庭,後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手裡的賬本啪的一聲被甩在案桌上:「李家老爺,你還有什麼話?

  小塵定眼一看,這可不就是那日給他們擺宴席的李老爺嗎?怎麼現在就跪在下邊了?再仔細一看,李家的那些人都跪在下面,就連李大哥也跪著呢!

  「草民……草民……」李老爺年事已高,連接說了幾個草民,已經是滿臉的汗水幾欲暈倒。

  跪在他旁邊的知府大人立刻大叫:「王爺……王爺冤枉啊王爺!下官為官清廉!定是……定是……李家想要陷害於我啊!」

  堂下跪著的李家人開始辱罵知府,又稱自己是冤枉的,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王爺在此,你們休得放肆!」葉賢一身水藍色的袍子,自後堂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他兀自走到裴傅庭跟前,笑眯眯的看了小塵一眼,緊接著跪下恭恭敬敬道:「草民葉賢,拜見王爺。」

  葉賢的出現,讓李家的人驚慌失措起來,特別是李老爺,捂著胸口不停的開始喘氣。

  「不枉我在粥店等了那麼久,承上來吧。」

  葉賢立刻將冊子呈了上去,然後恭恭敬敬的退在一邊,只抬頭往李狄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的低下頭來。

  裴傅庭翻著那本冊子,他的話字字句句敲在下邊跪著的人心裡:「塵兒,就是這些人,假裝著清廉的樣子,把朝廷撥下來的銀子給偷偷藏了起來,結果外面的人都餓死了。你說,要不要讓他們也餓上三天三夜?」

  裴傅庭說完,除了李狄,李老爺的幾個廢物兒子已經嚇的屁滾尿流,不停的磕頭道:「王爺!草民著實不知啊王爺!都是……都是我爹他一個人的主意!」

  李老爺聽了幾個混帳兒子的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裴傅庭冷哼一聲道:「這裡,一本是賬本,另一本是參與此事件的人員名單,藏的可夠深的啊!誰參與誰沒有參與,全部都寫的明明白白。」

  小塵忽然間明白過來這幾日晚上裴傅庭究竟在幹什麼,葉賢大概從一開始就是王爺安插在李家的人,而王爺接近李大哥也是故意的……這一切……跟草原上發生的無異,一環套著一環,叫人辨不清真假。

  小塵抬起頭,看著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王爺,伸出指尖輕輕碰觸了一下裴傅庭的掌心。

  「怎麼這樣涼?」火熱的掌心立刻捲住小塵略顯冰涼的指尖,在漸行漸遠大呼冤枉的喊叫中,裴傅庭的聲音出奇的溫和。

  小塵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攀著裴傅庭的手。

  李家勾結貪官汙吏的事情一夜之間在大街小巷傳得沸沸揚揚,人們都想爭相目睹這些狗官被處刑的場面,可是由於牽涉的人較多,這樁案子已經正式移交給大理寺卿去辦,裴傅庭雖只是旁審,可到最後還不是他的一句話。權勢滔天的裴傅庭說誰死,誰就不能活著。

  自那日起,衙門門口倒真的支起了好幾口大鍋,之前朝廷撥下來的銀兩全部重見天日,用來救災給老百姓們重建家園。

  每日裡衙門外都排了長長的隊伍,小塵非要去幫著分粥,裴傅庭也不阻他,只是自己也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混在分粥的人裡邊與小塵並肩站在一起。

  百姓皆知是京城來的王爺救了他們一命,哪裡知道眼前這個穿了打著補丁衣裳的俊逸男子就是他們的大恩人。

  中午時分,盛了蕃薯粥的大鍋見了底,小塵又勉強盛出兩小碗,一碗給裴傅庭,一碗自己就著分剩下的玉米饅頭吃了。他吃的極香,彷彿那些東西比山珍海味都要好上幾分。

  「出來那麼久,塵兒還是第一次主動吃下這麼多。」

  小塵正欲將另外一個玉米饅頭往嘴巴裡塞,聽了裴傅庭直覺他話裡帶著些酸意,於是連忙解釋道:「不是的……我只是……」

  裴傅庭將碗裡蕃薯粥一口氣喝光,笑道:「怎麼辦,我也覺得很好吃呢。因為,這些都是塵兒的心願。」

  小塵捧著碗,這些確實都是他的心願。可是為什麼王爺總能輕易的讀懂自己的心,而自己卻好像總也看不透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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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為了拿到兩本冊子可謂費盡心機啊,半夜裡在李家搗騰。其實,就算這一路沒有碰到李狄,王爺大人最後還是能混進李家,因為裡面有內應嘛=v=只不過純潔的李狄同學,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大家放心,李同學會活的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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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五章 決堤
  發文時間: 9/16 2010
  裴傅庭的身份被知曉後,自有遠近的大小官員每日裡來巴結,直有將衙門門檻踏破的氣勢。

  可裴傅庭並不見任何人,只派了葉賢坐在大堂裡,凡是有人送禮上門,一律由笑眯眯的葉賢收下,隨後在衙門大門口貼了一張紅榜,收到一筆賄賂款就往上添一筆,美名其曰是水災的捐助款,實際上是暗地裡的諷刺。

  這麼一來,來巴結的人就漸漸的少了。

  裴傅庭也不急著走,這兩日新知府還未上任,各項修複事宜都由他暫代,可在大家本以為天氣終於開始好起來的時候,臨安城卻迎來了最大的一場暴雨。

  那日整個上午都是陰沈沈的,叫人透不過氣來,到處都是低空飛行的水蜻蜓,幾個娃娃在家憋得久了,趁著家裡大人不在家就拿著網兜去罩,一罩能罩到三四隻。

  午飯過後,裴傅庭在大堂裡邊看公文,邊聽下人彙報長堤的修複進度,小塵則在旁習字,這時候,天地突然就是混黑一片,就好像是哪裡坍下一塊,從裡面不斷漏出漆黑的墨汁來,頃刻間就將所有的地方都塗滿了。就在大家內心驚惶不安的時候,只聽嘩的一聲,碩大的雨點傾倒下來,砸在未來的及躲雨的人身上,竟是生疼生疼。

  裴傅庭停筆,凝望了一會兒雨幕,小塵也擱下筆墨,不禁往裴傅庭身邊挪了挪。這架勢的雨從他出生以來是第一次瞧見,偌不是天快要塌下來了吧……

  「報──」

  雨幕裡衝進來一個渾身濕透的人,看見裴傅庭立刻就跪倒在地上:「稟告王爺,長堤出現缺口!」

  由於之前官吏偷藏了朝廷撥下的銀子,那長堤本就沒有修完,又偷減砂石,雖然這幾日裴傅庭已經儘量加快了修補工程,可是這長堤到底是避不過這場暴雨。

  裴傅庭複又提起筆,拿了張宣紙,在上面寫下傅庭兩字,轉而對小塵說道:「塵兒,這兩個字在我回來之前寫下一千遍,寫的不好,一個字罰……」他接而附在小塵的耳朵嘀咕了幾句,直將小塵說的面紅耳赤。

  一千遍,對於寫字還不怎麼利索的小塵來說至少要寫上三天三夜,起先小塵並不明白裴傅庭所說的回來之前的意思,直到看見他走進雨中要離開衙門才明白裴傅庭是要親自去決堤的地方。

  小塵不知道決堤是什麼樣子,可是他知道那一定是個危險的地方。

  裴傅庭騎馬到達長堤時水天已經連成了一片,洶湧的江水從堤壩裡滿溢出來,那處缺口在他的吩咐下正重新用石頭和泥沙堵上,實在來不及堵上的,那些官兵就手拉著手用血肉之軀去堵。

  混含著泥沙的江水不斷灌進口鼻之中,也不知是誰喊起了號子,一大群都跟著呼喊起來,遠近的老百姓也拿著工具趕來搶修,融在官兵裡面誰也分不清是誰。

  身下的黑馬不安的甩了甩蹄子,江邊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大約是有人被江水給捲走了,那呼喊聲被一個大浪打沒,也不知道那人究竟能不能生還。裴傅庭一邊安撫黑馬,一邊吩咐手下將搶修決堤處的每個人用繩子拴在一起,以免再次發生被江水沖走的危險,隨後策馬揚鞭朝著長堤的另一個方向跑去。

  小塵提筆在宣紙上寫下第十個傅庭,每寫一次,對王爺的擔心就更深上一分。他知道王爺是想找些事情將他鎖起來,可殊不知他的這分苦心其實是對自己深深的折磨。

  把守衙門的侍衛在看見坐在馬上的小塵時嚇了一跳,王爺走前吩咐過不准讓那個叫小塵的公子離開衙門一步,結果王爺前腳剛走,那小公子後腳就邁了出來。

  「塵公子請留步!王爺吩咐過,不准您出府。」

  小塵沒想到裴傅庭居然不許自己出府,情急之下就摸出了栓在腰上的令牌,沒想到那官兵見到令牌立刻跪了下來。小塵死馬當活馬依,拿著令牌吩咐道:「王爺說這個令牌能號令千軍,今日你不聽我的話,就是對王爺的不敬。」

  侍衛嚇得一個勁磕頭,小塵看他那樣子,連忙說道:「勞煩大哥帶我去長堤,我並不是要離開,只是去找王爺而已!我會跟王爺講,王爺一定不會怪你的!」

  左右衡量一番,侍衛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知道裴傅庭平日裡寵愛這個叫小塵的公子,自然不敢將人有半點差池,豁了命也要護他周全的。

  一路上到處都是深深淺淺的水坑,因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絆倒在水坑裡,所以馬跑的並不快,小塵的雙眼被雨水刮的睜不開來,小小的蓑衣根本抵不住暴雨,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冷的牙齒不停的打顫,可他心底此刻只存了一個願望,什麼苦難都可以忍受。

  兩人離長堤越來越近,卻突然看見有一匹馬橫在半路上。侍衛拉緊韁繩,一聲馬嘶後馬匹險險停了下來,重重雨幕中,對面的馬背上隱約還坐著一個人,看不清楚樣貌只知道個頭並不非常高大。正欲與其對話之時,那馬匹上的人忽然不見了,小塵只覺得握緊韁繩的手一鬆,與自己同騎一匹馬的侍衛居然斜斜的向下倒去,在他伸手去抓他身體的時候,自己的身體也維持不了平衡向馬下墜去。

  眼看著地面離自己越來越近,身體突然被一雙手給接住了,小塵急促的呼吸著,低頭看見地上蜿蜒的血。

  ────────
  出現啦出現啦,終極敵人出現啦──
  昨天晚上在修殘色,今天一下子就碼了一章,我勤奮吧XD~
  接下來小塵被擄走了哦,王爺該要跳腳啦
  感謝送禮物的:yu feng,明ai暗,qing1234,胖草莓,wangtan=3=~~~



  微塵(父子)第四十六章 真相
  發文時間: 9/20 2010
  眼睛被一塊黑布矇住,雙手反剪綁在身後,小塵不知道究竟是誰將自己劫離侍衛的保護。由於什麼都看不見,小塵只能憑感覺去認知周圍的環境,這個地方聞起來帶著一點潮味,他此刻正坐在一處有些柔軟的地方,大約是張床,也就是說,他現在很有可能在一個房間中。

  「幾日不見,如隔三秋。」劫持小塵的人扯掉自己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娃娃臉。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小塵不禁一滯道:「你究竟是誰?」

  「怎麼,哥哥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嗎?」

  哥哥?小塵眼睛迷迷糊糊的,周圍的一切在慢慢清晰,這裡確實是一個房間而且好像一直都沒有什麼人居住的樣子,蒙了一層灰。而坐在面前的人……小塵用力揉了揉雙眼,有些不可置信。

  裴銘晃著手裡的茶水,微微笑道:「謎底揭曉。」

  「小王爺!」

  「錯。」裴銘托著下巴,冷笑道:「你才是小王爺,而我……不過是個得了失心瘋的人,那心啊,已經被你爹深深剜去了呢。」

  裴銘說的一字一句,小塵都聽的雲裡霧裡,一會兒說自己是小王爺,可自己根本還是裴府的小奴隸,說被他爹剜去了心,可他爹早沒了好幾年了,估摸著裴銘連他的面都不曾見過……

  也許又是小王爺折騰他的一個法子,小塵受慣了,反倒沒那麼怕了,他自床上下來,低下頭說:「小王爺,王爺說你需要在府中靜養,為何會來此處?王爺知道該著急的。」

  「他急的不是我,怕只有你一人吧。」裴銘上前用一指抬起小塵的下巴:「你們父子亂倫,就不怕遭天塹麼。」

  父子……亂倫?

  裴銘看見小塵眼裡不斷閃過的驚慌心情好了起來:「知道什麼叫狸貓換太子嗎?」

  小塵搖頭,腦海裡女人的哭喊聲,刀刃交接的聲音卻漸漸的清晰起來,那是他做過千百會的夢,每一次都看不清抱著自己的女人的臉孔,就像隔岸觀火一般,所有的一切都是朦朧的。

  「你是太子,而我才是那隻狸貓,你還不明白麼?你爹叫裴傅庭,尚在繈褓裡的時候,我們就被交換了!!!」

  小塵如遭雷擊,聽了裴銘的話腦袋裡嗡的一聲,那個婦女的容顏卻一下子清晰起來,一直以為是抱著自己在笑的女人,哭的滿臉都是淚水,她手裡舉著一柄短刀,就放在自己弱小的胸口上,嘴裡哼的不是搖籃曲,而是不斷重複著:還我孩子……還我孩子……

  那個女人,就是從小到大都不曾與自己講過一句話的邱妃,裴傅宣的正室邱如暮,也是他的「娘」。

  小塵慘笑一聲道:「小王爺,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王爺對你這樣疼愛,你怎麼能編出這樣的謊來,要是王爺知道了……」

  「事到如今你還在偏癱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哈哈哈……他早就知道你是他的親兒子,可他這種畜生不如的人卻還是千方百計的想要上你,幹那種天地不容的事情!」

  小塵的臉白了白,身體不禁哆嗦了一下。

  「等哪天他玩膩了,到那個時候……哼……就跟我現在一樣,被逼瘋,被關在院子,那人揚言要毒啞我的時候,卻變著法子哄你說我只是在靜養。你可知道,他還有多少事情是瞞著你的?」

  雨下了整整一個下午,夜晚的時候終於漸漸小了下來。

  江岸燃起無數火把,宛如一條蜿蜒的火龍,搶救大堤的人們臉上皆是帶著勝利的喜悅,反正有王爺的親兵侍衛看守,有幾個累極的人幹脆在臨時休憩處呼呼大睡起來。。

  裴傅庭此刻正坐在一處高地上,遙遙望著依舊波濤澎湃的江水,不知為何心裡一直有些七上八下。

  一個侍衛匆匆趕來,連人帶馬摔倒在泥地上,那人土頭蓋臉的,渾身濕透,要在平時裴傅庭的侍衛能做到面對一切問題處變不驚,可是此刻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實在是傷了王爺的體面:「報告王爺!塵公子他……他……」

  「他怎麼了!」裴傅庭太陽穴突突的跳起來,直覺是出了什麼事情。

  「塵公子被人掠走,侍衛身中幾刀現還在昏迷之中。」

  又是一個浪頭迎風席捲而來,憤怒呼嘯著狠狠拍在大堤上。

  「下落?」細小水沫在空中四散,裴傅庭拿袖子一擋,就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光聽他的聲音,侍衛也知道王爺此刻心情極其糟糕,他在地上拚命磕頭道:「啟稟王爺塵公子被掠走後至今下落不明!」

  以為自己無法活命的侍衛仍然在地上不住的磕頭,卻久久沒有等來裴傅庭的回話,只聽一聲哨響,周身便響起了馬蹄聲,等他小心翼翼抬頭看的時候,那地方哪裡還有裴傅庭的影子。

  ────────
  這下小塵知道身世了,雖然這娃還不那麼相信。
  王爺徹底要發飆了,痛苦的將頭扭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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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七章 傷
  發文時間: 9/25 2010
  雖然擋住雙眼的黑布被摘下,可是裴銘為了限制小塵的自由卻將他鎖在了那間小屋子裡。裴銘跟他講了那通話以後就獨自出去了,那天本來就是昏黑的,此刻也辨不出究竟是什麼時辰。

  小塵試過大聲喊叫,可外面似乎是個極深的院子,他幾乎將喉嚨喊破也沒有得到過哪怕是半點的回音。

  等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的時候,屋子裡的蠟燭剛好燒完,小塵沒有再換新的,而是屏氣貼在門邊,將自己隱入黑暗中。

  裴銘見本來還亮的屋子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不禁提高了警惕,開鎖進去的時候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就在他凝神張望的時候,一條黑影居然偷偷溜出了房間朝著院子裡飛快的跑去。

  「跑也沒用!」裴銘急忙追上去,果然院子裡的黑影頓下腳步來,大概是發現外面的院子也被上了鎖。

  「這裡是荒郊野外的大宅院,據說經常鬧鬼,主人家將這處房產閒置在此,通常無人接近。我在宅子各個出口都加了鎖,你是插翅也難飛的。」裴銘喘氣咳了幾下,從陰雲裡露出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小塵也不跑了,站在月光下幽幽的看著他:「你受傷了?」

  裴銘瞥過頭輕輕哼了一聲。

  小塵沒有再逃跑的意思,兩人回到屋子裡,裴銘又在房裡加了道鎖,他穿著黑衣服看不見身上的傷,可是血腥味瞬間就在不大的房間裡瀰漫開來,也證實了小塵的想法。

  裴銘當然沒有那麼好心讓小塵睡在唯一的一張床上,給他扔一床被子在地上已經是極大的仁慈了。

  地上灰塵很多,可一直生活在窮苦的環境裡的小塵卻並不惱,他將屋子裡所有的長板凳拼起來組成一張小小的窗,然後又將被子半墊半蓋在上面,躺進去也沒有覺得有多不適。

  裴銘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緩緩將自己的黑衣脫下來,他背後有一條很長的劍傷,皮肉往外捲著十分可怖,房間裡的血腥味就是從那傷口傳出來的。裴銘掏出剛才上街買的傷藥,受傷的地方靠自己很難處理,他抹了很久也沒給最深的傷口塗上藥。

  平日裡他是高高在上受無邊寵愛的小王爺,可現在也不過是個普通人,有些事情光靠自己一人,是辦不到的。小塵躺在板凳床上,裴銘側著身子面對著他,從他偶然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就可以猜出,那傷口該有多疼。

  知道傷口疼痛的苦楚,小塵見裴銘無法自行上藥,心裡就突的一軟。

  「你想做什麼!」

  裴銘警惕的抓起了身邊的短刀,一雙眼睛防備的看著從椅子上下來的小塵,唯恐那至今只會五步拳的小奴才會趁人之危。

  小塵也沒怕他,自顧自的走到床沿,那把短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也沒怕,小心的拿食指沾了一些藥膏,然後鎮定的看著裴銘道:「你不是叫我哥哥,這一聲哥哥,總不能讓我佔了便宜。我小的時候兄弟姐妹很多,可他們誰也沒有喊過我。今天你既然喊了我,我總得拿出點做哥哥的樣子來。」

  小塵將藥膏抹到方才裴銘沒有塗及的傷口上,刀刃瞬間割破了他喉嚨的表皮,淡淡的鮮血湧了出來。小塵也不怕,沾一些藥膏繼續給裴銘塗,因為以前經常給自己處理傷口所以他下手極有分寸,比剛才裴銘給自己弄要好的多,裴銘覺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確實緩解不少,只是手上的刀一直都不肯挪開,卻也再沒有深入半分。

  等藥塗完了,裴銘收起短刀,看小塵自行笨拙的爬回椅子上睡覺,哼了一聲:「別以為你擺出好人的姿態我就會放了你!」

  小塵鑽進薄薄的被子裡,底下的凳子咯的他全身骨頭有些疼,他這一路南下天天都和裴傅庭一塊兒睡在柔軟的榻上,有時候早晨醒來還枕著王爺的胳膊,身子不知不覺就養的嬌貴了,此刻這麼一點小苦頭竟也吃不下,滿腦子想的都是裴傅庭,想著王爺是不是在滿天下的找他,是不是和他一樣急的睡不著覺,抑或是同小王爺所說的,已經玩膩了他,丟了便丟了。

  衙門裡的人跪了一地,從門口到大堂,裴傅庭每走一步,他們的頭就低的更低一些。


  裴傅庭縛手而立,如果綁走小塵的人單純是劫財,那麼此刻必定已經上前來勒索銀兩,而近幾年與他樹敵的人也已經一一剷除,所以劫財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而塵兒又有侍衛保護,除非對方是武功高強的人,否則絕不可能在重傷侍衛的情況下一聲不吭就將塵兒掠走,那人更像是掐准了一切,一直都在找機會下手一般,綁架塵兒完全是蓄謀已久的。

  案桌上的宣紙被整整齊齊的擺成一摞,每一張都寫著滿滿的「傅庭」二字。裴傅庭用指腹輕輕摸索著那些字,案桌邊上的小茶几突然就被他的掌風給震得粉碎。

  底下的人聽著那木頭的斷裂聲頓時瑟瑟發抖,也就只有葉賢大著膽子說道:「王爺,草民已經派親信去找,當年王爺在這裡布下的眼線眾多,只要還在這臨安城,想必很快便等得到消息。」

  裴傅庭道:「開著城門,現在災情未定,關城門會引起百姓的恐慌,你帶幾個人親自去守著。」

  葉賢磕個頭,準備帶著幾名侍衛朝著城門而去。沒想到裴傅庭又問道:「葉賢,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王爺找的人確實已經不在府中。」

  「你去吧。」裴傅庭擺擺手。

  「是,草民先行退下。」

  ─────────
  裴銘其實是個彆扭的娃,下章會更彆扭的。小塵現在其實還是對裴銘的話不太相信,畢竟這個小王爺從頭到腳都在欺侮他。
  大家中秋節快樂哇!我帶來遲到問候TVT大家都休息三天嗎?蕭蕭只休息一天,好悲慘哦。昨天我試圖在鮮網登陸更文,可是一直都是網頁錯誤TVT我這是什麼RP。。。不知大家有沒有碰到這個問題。所以新的章節只能改到今天更了,實在是讓大家久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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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八章 情感
  發文時間: 10/1 2010
  小塵不知道裴銘居然也有賴床的習慣,以前只聽王府裡的人說,小王爺是個極勤奮的,每天王爺上早朝的時候他也起身開始練功,風風雨雨從不間斷。可是今日,裴銘卻依舊遲遲都沒有起來。

  整宿整宿都沒有睡著,小塵躺在硬硬的木凳子上,裴銘不起身,他也不敢起身,怕會發出什麼響聲驚動那個脾氣不好的小王爺。可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小塵終於驚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他躡手躡腳的從凳子上下來,站在床邊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小王爺。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小塵張望了一眼,只見裴銘露在被子外的半張臉竟是通紅的。

  「小王爺……」小塵本來試著用手背去探他的額頭,裴銘嘴裡卻突然發出細微的呻吟,嚇的他手往回一縮,在裴銘臉上帶動了一陣風。

  裴銘的雙眼緩緩的睜了開來,小塵的影子一重又是一重,裴銘使勁的搖搖腦袋,可是身上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你想……做什麼……」他的聲音很嘶啞,聽的自己也是一愣:「你……究竟……給我下了什麼藥……」

  小塵心裡一滯,他哪裡會給裴銘下藥,昨晚他一直都躺在板凳上,整夜整夜的想著裴傅庭。

  「我沒有下藥,是小王爺發燒了。」小塵看了一眼落鎖的門:「多喝開水把汗捂出來就好,我去燒點水吧。」從前小塵生病的時候,最有用的辦法就是喝水。英紅哥會給他燒一大壺水,喝完以後捂在被窩裡,等汗發出來自然就好了。可是現在門上落了鎖,房間內根本就沒有燒水的工具,桌子水壺裡的水是冰涼的,也只剩下小半壺而已。

  裴銘運功一探,身體確實沒有中毒,於是他把頭扭到另一邊,輕輕哼了一聲。

  小塵站在床邊踟躕,隔了一會兒聽見床上傳來衣物摩擦發出的響聲,裴銘將昨晚的傷藥摸了出來,扔在小塵身邊,一手捏著短刀,一手去扯身上的衣服,然後將受傷的背露了出來。

  只見那道傷腫的厲害,向外翻捲的皮肉沒有合攏,不斷往外滲著膿水。

  「還愣著做什麼。」裴銘咬緊被子,銳利的眼神看向小塵:「你不是想做好人麼?」

  小塵撿起裝了傷藥的盒子,先將半壺茶水倒進臉盆裡,然後用幹淨的帕子蘸了水去清洗傷口。裴銘說話就是這樣,處處針對自己,多聽了也就習慣了。

  「還是用熱水好……」小塵將傷口清理幹淨了,方敢將傷藥塗上去,裴銘疼的厲害了也只咬緊口中的被子,一聲嗚咽都沒發出來過。

  他從前大喊大叫,那是因為有一個疼愛他的爹,他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爺,合該讓人捧著寵著,可他現在什麼都不是了,誰還會來管他的死活呢?

  傷藥很快便塗光了,兩個人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裴銘身體不適著實沒有什麼胃口,小塵卻已經餓的前胸貼著後背,被裴傅庭養著的胃又隱隱的痛了起來。

  幸虧裴銘在床上又休息了一番後終於有了力氣下床,他將門鎖打開後,允許小塵走出去,自己在外頭的院子角落裡尋來一些碳灰塗在臉上,給院子落鎖後,搖搖擺擺的出門去了。

  小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也不知這個小王爺出去做什麼,何時才能回來。院子裡有一口井,他深知再叫喊也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裡,便安安定定的找來一口壺燒水,沒想到才燒了兩壺水,裴銘便慌慌張張的回來了。

  裴銘手裡拎著一些吃食,迅速將院子從裡到外鎖住後,靠在牆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看見小塵正蹲在爐子旁邊扇火燒水,就將手裡的大餅油條丟進他懷裡。

  那大餅油條還是熱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小塵揣著那付大餅油條跟著裴銘進屋,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從前他只道是小王爺從骨子裡恨透了自己,可是現在呢……

  重新躺在床上的裴銘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正在吃大餅油條的小塵,他沒有料到裴傅庭居然真的會對小塵這樣上心。現在城裡戒備森嚴,剛才他在醫館裡買傷藥,聽說現在城門口守著幾個王爺的侍衛,對出入臨安城的老百姓檢查非常嚴格,好像是在找什麼人。他本想將小塵劫持之後偷偷將他帶出臨安的,可是重傷之下實在無法趕路,而先在更是雪上加霜,只怕再遲一點,裴傅庭就要將整個臨安翻個底朝天,屆時不要說他這方院子,就是外頭荒廟裡的磚都要被他一塊一塊撅起來查探過。

  裴銘有些心煩意亂的閉上眼睛,隔了一會鼻端飄來一陣香味,他睜開眼睛,只見小塵正捧著一隻碗,那香氣就從碗裡傳出來的。

  「你身體不好,更應該吃點東西。」小塵捧著碗的手被燙的有些發紅:「油條我拿來煮粥,撒了幾塊大餅,很香的……」

  見裴銘依然瞪著自己,小塵慌忙道:「這些都是幹淨的,我沒有吃過!」

  裴銘重重嘆了口氣,突然低低笑了起來,他望著小塵手裡的粥,笑聲越來越大,甚至從眼角淌下了淚水。

  「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夠好……我一心想要助他大業……我又有哪裡比不過你呢……」裴銘坐起身,從胸口摸索出那柄短刀,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然後抬起頭像個小孩一般問小塵:「我是不是該殺了你才好?」

  小塵後退一步,小腿撞在椅腳上,磕的生疼。

  裴銘放聲大笑:「你喝了孟婆湯,忘記前塵,可是他呢……他會痛苦……他痛苦我就痛苦……我讓他殺了我……還是我先殺了他才好?可是他這樣強……我根本連手指頭都碰不到啊……」

  漸漸的,也就聽懂了裴銘的意思,在他的哭哭笑笑中,明白了裴銘所說的他,究竟是誰。

  小王爺……這是喜歡……王爺?

  小塵的心就像被捅了一刀,手裡的粥碗滑落在地。

  ─────────
  蕭蕭這次出差回來元氣大傷啊!昨天晚上才恢復一些連帶著今天國慶休息所以將新的一章碼出來了。下一章,王爺就要出現啦……
  是說,今天這章我碼的熱淚盈眶,為毛沒有人寵愛裴銘?左右打滾,我覺得這個彆扭的孩子其實很可憐的啊TvT這一章蕭蕭想的裴銘的情感遠比碼出來的要多,現在這悲劇的文筆只能表現出五分之一,以後修文的時候或許會開竅一點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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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四十九章 王爺駕到
  發文時間: 10/8 2010
  碗碎在地上,發出很大的響聲,聽的兩人皆是一震,裴銘方才覺得自己在小塵面前失了態,忙不著痕跡的將自己臉上的眼淚抹幹,逕自走下床來。

  外頭突然傳來震天響的拍門聲,隱約夾雜著不少人聲,一付來勢洶洶的模樣,裴銘一怔慌忙拍了小塵的啞穴。

  小塵只覺身上某個穴位一痛,張張嘴,卻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外面確實是來了不少人,上了鎖的大門被弄開,鎖鏈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裴銘快速跳上床頭,將床板拆開,下邊居然露出一個能容得下兩人藏身暗格來,他看了小塵一眼,相繼拍了他身上的幾個穴位,然後將他塞入暗格內,。

  「你不是不信自己的身世麼?等下就給你聽一場好戲。」合上木板的時候,裴銘臉上隱隱露出一抹淒慘的笑容,小塵聽見他自言自語道:「只沒料到,他們會來的這樣快……」

  外面一大隊人在院子裡停住,似乎再沒有行進的意思,整個宅子罩在一層濃重的壓力之下,突然安靜的可怕。

  裴銘整整行裝,清清嗓子,走上前去彬彬有禮的將屋門打開。

  門外當首之人墨發垂肩,微微有幾絲淩亂,眼底泛著深不可見的冰寒。

  裴銘輕輕笑笑:「王爺。」

  他說罷,跪下去給裴傅庭磕了一個頭。

  有兩個侍衛竄入裴銘身後的屋子,裴銘只低著頭,微微側過身子。

  過了一會兒侍衛出來彙報說屋子裡沒有人。

  裴傅庭冷冷掃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裴銘,淡然道:「果真是好手段。」他親自走進屋子環視一週,屋子裡的佈置很簡潔,各式家具一目瞭然確實沒有什麼可藏人的地方,於是又將視線落到床上,他一早便懷疑裴銘受了傷,如今在床上看到血漬,果然不假。

  「孩兒……」裴銘啞聲笑了一下改口道:「草民擅離王府……但憑王爺處置。」

  裴傅庭只問:「塵兒在哪?」

  「如果我說……他死了呢……」裴銘話沒有說完,身子便飛了出去,臉上便是火辣辣的疼,裴傅庭的掌帶著掌風,將他整個人刮到牆上。

  裴銘喘口氣,費力的吞嚥著嘴裡的鮮血:「誰叫那人不領情,對父子逆倫這樣的事情,怕的要死,辜負了王爺的一片苦心。」

  「他在哪!」裴傅庭面上爆戾遞增,隱隱已有動怒的跡象。

  小塵渾身都無法動彈,躺在黑暗的暗格里,外面談話的聲音卻是一清二楚的,他聽見裴銘被打在牆上的悶哼,聽見他一字一句說出父子逆倫的話,只盼著王爺能反駁一句,可是到頭來,裴傅庭不反駁,也不肯定,只是不停追問著自己的下落。

  外面的人在說什麼話,小塵已經聽不清了,一顆心躺在冰窖裡,黑漆漆的狹小空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身體幾乎要被碾碎。小塵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竟衝破了穴道,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只那一聲,卻是已經夠了。

  眾人眼前一道身影閃過,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裴傅庭早已躍至床上,只見他兩指輕扣床板,臉上竊喜的神情一閃而過。

  「塵兒!」

  黑暗裡,透來一縷光,小塵身上穴位又是一痛,酸麻感便翻江倒海的湧上來,彷彿連所有的情感都跟著麻痺了。

  「塵兒!」

  裴傅庭用寬大的袖子擦著他滿臉的淚水,然後將他緊緊擁在懷裡,擁的那樣緊,直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體裡才好。

  房間裡的侍衛紛紛退了出去。

  「塵兒,莫要再哭了……」裴傅庭大手托著小塵的後腦勺,心痛難忍:「莫要再哭了啊……」

  小塵覺得身體在一點一點暖和起來,可是心卻還是冷的。他微微抬頭,躍過裴傅庭的肩頭,看到了仍然靠在牆頭的裴銘。想起從前裴傅庭對小王爺的萬千寵愛,到如今卻落的個這樣的下場。

  裴傅庭站起身,忽然小塵嘴唇動了幾下,練武之人聽力極好,立刻便聽清了他在講什麼。他將小塵在懷裡抱好,看向裴銘的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你竟將塵兒掠至此處,本是該死。可現今塵兒替你求情,本王便饒你不死,只是死罪能免活罪難逃,從今以後,本王將你貶為下奴,終生不得再踏出王府半步。」

  裴銘坐在地上,望著裴傅庭離去的背影,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他走的這樣決絕。本就是報著必死決心而來,盼的也就是將真相告訴小塵而已。看他震驚看他憤怒看他無所適從,即便是一死,那也是值得的。只可惜,看不到了。

  他這樣驕傲的人,如何能受得了一朝失去摯愛,如果能忍受的住卑躬屈膝的下人生活。裴銘挪開身子,腦袋對著冰冷的牆壁狠狠撞上去。

  不過,最後還是我贏了,爹。

  ─────────
  裴銘最後還是叫王爺作爹,他還是希望自己是他的兒子。小塵的話,從他一開始就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來看,裴銘覺得自己贏了是穩操勝券的,不過,事情總是有轉機的嘛……=w=

  這麼久才來更文,真是讓大家好等。蕭蕭國慶長假過的那叫一個蹉跎,倒地不起。修改的稿子已經交了,接下來會一心的更文,而且比較瓶頸的環節也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會比較有速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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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五十章 逆倫
  發文時間: 10/10 2010
  那場暴雨過後,老天爺終於開了眼。

  朝廷撥來了人修建鞏固堤壩,新的縣官也即刻上任,當百姓間流傳著裴王爺美名的時候,裴傅庭一行人已經偷偷的離開了臨安城。

  回去的路上行程安排的並不緊湊,裴傅庭與小塵每日裡坐在馬車上,由幾個貼身侍衛護著,經過之前那片小樹林的時候,埋伏在裡面的強盜都不見了,想必是都找到了好的去路。

  已然接近皇城,周邊來往之人越來越多,到了一處集市上更是人聲鼎沸,兩側的各式攤子上堆滿了各種稀奇的玩意,裴傅庭見小塵依舊是乖乖的動也不動,不禁嘆了口氣。

  「塵兒可是覺得悶了?」

  小塵搖搖頭,並不答話,微微將臉側向一邊。外面確實是熱鬧非凡,可是他無心看這些東西。

  裴傅庭圈著小塵腰身的手臂緊了緊,自從那天小塵被從暗格里解救出來以後,就很少說話,給他吃什麼他便吃,讓他睡他便睡,百依百順的樣子,只是裴傅庭再沒有見到過他笑。哪怕是一個微笑,也不曾有過。

  裴傅庭知道小塵的心思,裴銘必定是什麼都與他講了,那天的對話恐怕他也一字不漏的聽見。他一直不想告訴小塵身世的原因,不是因為懼怕世人的眼光,而是害怕小塵自此心裡會背上包袱。就如同現在一般,可惜紙終歸包不住火。

  「塵兒,回去之後,我們換一處宅子可好?咱們弄個大院子住,在院子裡種樹,養花養草養魚,再給你辟一塊專門習武的地方出來。我教你修習內功,教你更上乘的功夫,以後誰也欺侮不了你……」裴傅庭自顧自的說了很多,低頭去看的時候,發現小塵已經闔了雙眼,不知究竟是睡了過去,還是凝神在聽。那孩子的眼瞼近乎瑩白,裴傅庭忍不住低下頭,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輕啄了一口。

  只要小塵想要的,他什麼都能給。如今,只盼望那孩子能夠早一點接受這份逆倫的情感。

  王府裡上上下下得知王爺歸來自然是做足準備,朝廷裡的幾員重臣也在府上,裴傅庭一到裴王府,眾人說是替他洗塵,到頭來還不是爭相巴結,只是大家剛剛落座,宮裡的公公便攜著聖旨到來,原來是皇帝體恤裴王爺連日來治水有功賜下一些寶貝。

  小塵在席上只吃了幾口便覺得索然無味,眾位大人見他與裴傅庭坐在一起也沒有多說什麼,只一個個拍著小塵的馬屁說塵公子如玉一般當真是人中龍鳳。小塵在席下輕輕拉拉裴傅庭的袖子,請求離開。

  這是幾日來小塵主動做出的第一個動作,裴傅庭心裡欣喜若狂,面上也不好表示什麼,看他實在是車馬勞頓便立刻差了下人將他帶回房去休息。

  離開宴席後,小塵並沒有如方才所說去休息,而是藉著吃飽了想在王府裡散散步的藉口不停的在王府裡繞圈子,一直為他帶路的下人一開始還能見到小塵的影子,到後來居然就跟丟了。他也不好去跟王爺彙報,搞不好這是要殺頭的,心想裴傅庭身邊的公子逛累了總會回到歇腳的地方,於是也就沒有再去找過小塵。

  小塵甩掉那個下人後,沒去別的地方,而是逕自去了荷花池塘。夜幕下,塘裡池面閃著點點銀光,涼風習習而過,細碎的銀光便乘著微風上下浮動,心頭的往事也就跟著那明晃晃的波濤起伏。

  那個時候,他看見裴傅庭背手而立,黑色錦袍下紋絲不動的背影修長挺拔。而裴銘只穿一件薄薄中衣,一套拳法耍的虎虎生威,冰天雪地裡直練的汗水淋漓。那個時候,他還是府裡最下等的奴隸,他只能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邊,偷偷渴望著一份家的溫暖。而現在,他有了家,甚至有了爹爹……可是……

  想到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氣和感覺,小塵晃了晃,險些跌進荷花池中,這荷花池極深,如果掉落進去八成就沒命了。他慌忙斂了心神,穿過這池塘朝著從前所居住的地方快步走去,所幸路上並沒有遇見很多人,下人們見他衣著華貴便也沒有多去為難他。

  繞過馬廄,灶房裡的呼喝聲頓時大起來,跑菜的下人進進出出,也不知是誰一個不留神摔倒在地,盤子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大廚的斥責聲,震得整個灶房都在晃。

  小塵隱在陰影中,趁著那邊人聲鼎沸偷偷順著牆根往柴房裡摸去。柴房裡點了幾盞油燈,小塵所熟悉的人如他意料之中正在裡面忙碌,他在外面等了一會,一直等到另一個負責燒水的大伯走後才敢閃身進去。

  「怎麼那麼快又回來了?老萬,這次又忘了什麼?」

  英紅坐在地上砍柴,聽見背後有人踩著柴火進來,以為是剛剛出去的老萬。

  「英紅哥……」小塵他見著英紅的背影,只覺得恍如隔世,眼中險些落下淚來。

  聽見喊自己的聲音,英紅猛的轉過身來,見到真是小塵,眼裡是掩不住的驚喜。

  「小塵!你回來了!」下人們都在傳小塵成了王爺的男寵,到哪裡都帶在身邊,寵愛更甚小王爺。英紅起先是不信,現在看見小塵穿著上好的衣服料子,臉色不禁頓時一黯,心裡面的猜測一下子就變成了真的。

  小塵見他盯著自己的華服看,不安的捏捏衣袍:「這是江南買的……我……我給你也買了一件……只是現在沒有帶……」他只道是英紅哥看他現在日子過的好了,有些羨慕。

  英紅轉過身子,繼續劈柴:「你現在也算是……公子一樣的人,還來找我做什麼?」

  小塵聽他這麼說,頓時知道是英紅誤會了自己,可是他想到自己與裴傅庭的肌膚之親,不禁苦笑。英紅哥會這樣想也沒有什麼不對,他現在,甚至連一個男寵都不如。

  「英紅哥……」小塵突然朝他跪下來:「英紅哥!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英紅聽見背後膝蓋落地發出的噗通聲,心裡莫名的一疼。他原本在心裡已經是看不起小塵的,現在他這一跪終於令他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是了,那些事情一定是王爺逼他的,小塵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呢,他這樣純樸善良,怎麼會主動去做投懷送抱,勾引人的事情呢。
  ─────────
  王爺這終歸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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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五十一章 離府
  發文時間: 10/12 2010
  裴傅庭帶著些微的酒氣回來,見自己房內坐有一人,瘦長影子照在窗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他站在院子,默默望著那影子許久才推門進去。

  小塵見裴傅庭推門進來慌忙從椅子上站起身, 像是被撞破了什麼事情。臉上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裴傅庭見狀三兩步上去將他抱在懷裡,一邊低低的喚:「塵兒,塵兒,塵兒……」

  小塵任他抱著,半點反抗都沒有,直到裴傅庭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脖頸上,他才顫抖地微微側過頭去。

  裴傅庭翻身將小塵壓在身下,用食指細細描繪著他的唇,身體裡的火迅速竄起來,不得疏解的慾望就這樣抵在他的小腹上。

  「塵兒……」

  身上的衣服一一被解開,少年人的柔嫩身體逐步暴露在空氣中,泛著些許的粉紅。裴傅庭的大手攏上去,小心翼翼的將兩腿之間溫順的器官包裹住,輕輕摩擦。

  那情慾折磨人的滋味在腦間飛快甦醒,小塵一動都不敢動,猛烈的喘著氣,雪白肚皮一鼓一鼓,裴傅庭沿著他的肋骨一路吻上去,吻到眼瞼的時候,突然嘗到了濕意。

  是小塵苦澀的淚水。

  裴王爺像觸電般抬起頭,看見了身下人含在眼中倔強的淚,閃著晶瑩的光澤,他用指尖輕輕一碰,那淚水便順著眼角緩緩流下來。裴傅庭看著那行淚,腦中頓時大為清醒,當日對於小塵許下的誓言令慾火倏然降了下去。

  小塵閉著眼睛,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一條柔軟的被子覆了上來,將他全身裹得緊緊的,隨後床上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小塵不敢睜眼,全身往被子裡縮去。穿衣服的動作似乎頓了一頓,隨後一隻火燙的大掌覆在他頭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小塵聽見幾不可聞的輕嘆,以及裴王爺下床往外走去的腳步聲。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個夢境,就好像自己還坐在桌邊,手裡握的,是一本拳譜。他就要離開了,府裡的一分一毫他都不會帶走,唯一想要帶走的,就是那本裴傅庭為他親自畫的拳譜。

  裴傅庭是淋了冷水回來的,他在院中汲了一筒冰冷的井水徹頭徹腦澆下去,嚇壞了院中伺候的下人。

  推門而入,屋內只餘短短一截即將燒盡的蠟燭,殘火搖曳,小塵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過分毫,從他發出的平穩呼吸來看,應該是已經睡著了。裴傅庭吹滅那截蠟燭,將他連人帶被子擁進懷中。

  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長。

  天還未亮,裴傅庭如往常般起來準備上朝。臨走之際,他又頓下來細細看了一遍小塵的眉目,直到候在屋外的下人戰戰兢兢的來報時辰已到,才匆忙的走人。

  裴傅庭一走,小塵便從床上坐起身,他恍然的坐著,心口那裡傳來一陣陣的痛,見外頭依舊是漆黑一片,全身如履針氈,慌忙起身打點一切。

  院裡的幾個下人大抵都出了去送王爺,連個看守院子的人都沒有。小塵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出了院子後憑著感覺開始在看不清路的小道上穿梭,渾身凍的快要發僵。

  經過裴銘所住的院子時,小塵停下來往那裡望了一眼。

  聽濤閣上方的月亮和繁星開始淡出,天空泛起一抹紫色,快要天亮了。

  英紅在柴房外緊張的踱來踱去,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昨晚在答應小塵的要求後,這孩子竟然求著自己幫他逃出王府,那時候兩人都隱約聽見有人聲靠近柴房,於是只能匆匆約下一個時間,餘下的一切事情但憑英紅來安排。

  英紅每日裡都要出府去郊外的山上砍柴,經常是到了下午才能夠駕車回來,砍柴的人有許多個,小塵這一來,勢必會暴露身份,他昨晚稱病好說歹說用一貫錢同車糞的人換了活計,現在只等小塵能夠平安到來,他自有辦法帶他出去。

  有人用石頭在木窗上敲擊三下,英紅一聽,撿起地上的石頭在另一邊木窗上也敲擊了三下。他將糞車推到陰影處後。立刻有一條人影晃過來,躲在糞車邊上輕輕叫了一聲:「英紅哥……」

  英紅打開其中一輛糞車的蓋子,低低說了一句「你且忍忍」後將小塵抱了進去。

  糞車裡是空的,英紅反複清洗過,可還是有一股難聞的味道。他將這輛車與另一輛糞車栓在一起,推出府去。

  後門的侍衛都還在打盹,見他推著糞車出來,都嫌惡的稍稍避開些,也沒有多查。

  出府很順利,英紅推著車子走到城外方才將小塵從裡面抱出來。天已是大亮,英紅這才看清小塵是空著雙手出來的,連一件衣服也不曾攜帶,那孩子見已經平安的遠離了王府,臉上是禁不住的欣喜和感激。

  「英紅哥,謝謝你!」小塵身上臭臭的,在糞車裡蹲久了他早已經覺察不出來,見英紅掏出些銅錢來,慌忙避開道:「英紅哥,我受了你那麼大的恩惠,不會再要你的錢了,嫂子和孩子還在家等你呢……這些錢……你留著給孩子買些吃的東西,總好過給我……我……我在京城認識幾個人,不至於會流落街頭。」

  英紅以為小塵在京城真的有可以投靠的人,便真的信了他,看看時辰不早過會兒這裡人便會多起來,慌忙催促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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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顫巍巍奉上小肉絲~~~
  小塵出府了……逃出來了逃出來了……
  裴攻等著心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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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五十二章 學徒
  發文時間: 10/15 2010
  一月後。

  一戶尋常人家的後院裡,一位長相清秀乖巧的少年人正坐在矮凳上用竹條編織著一隻簍子,他的手雖然巧,可畢竟是剛剛開始學徒,有時候沒找準力和角度,那掛滿毛刺的竹條就會將他的十指滑破,小毛刺紮進肉裡,疼痛難忍。

  少年身邊疊了一堆簍子,左手邊小山一樣的竹條逐漸少下去,等全部編完後,他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去井裡打水洗淨手,然後舀了碗水喝。那井水沁心得涼,少年人用袖子拂去額上的薄汗,見時辰不早,便向前屋走去。

  前屋裡一個老漢剛回來,少年見到他恭恭敬敬的喊了聲李師傅,幫他將背上的東西全卸下來,然後為他端茶送水。老漢對這個徒弟似乎頗為滿意,一邊樂呵呵的喝茶一邊問道:「小晨啊,今天做了幾個?」

  喚作小晨的少年人答道:「二十個。」

  老頭點點頭:「不愧是我老頭子的徒弟!你編的簍子今天這才第一次拿去賣,竟全賣光了!明日的市集我也要趕早,把你編的二十個全帶去!」

  聽說自己編的東西全賣完了,少年人也是吃了一驚,隨後心裡是控制不住的欣喜,那天他從王府裡逃出來後在大街上又餓又累,幸虧有這位老漢相救,看他孤苦無依就問起他的身世,小晨便謊稱自己是江南來的難民,與父親失散後流落至此,沒想到老漢看他長得白白淨淨很是歡喜,不但給他吃了饅頭,更是想要收留他在家做小徒弟,小晨那時候沒有地方去,只求有個安穩的地方可以躲起來,自然是答應下來。

  晚飯很簡單,醬蘿蔔,紅腐乳,炒青菜,就著饅頭吃,小晨吃的很剩,卻和老漢一樣吃得是樂滋滋的。老漢今天在市集上蹲了一天,聽到不少傳聞,一回家便迫不及待的講給小晨聽。

  「小晨啊,可惜你見不得光,不然也可以去市集上領領市面,可熱鬧了。前幾天我同你說過的那個王爺,如今滿天下的在找人,據說還請來給皇上作畫的畫師為他畫尋找之人的頭像,到處張貼……」

  小晨握著饅頭的手頓了頓,神情微微有些呆滯。

  「老頭子我可沒這閒工夫去看,怕是沒那命去領那懸賞的一千兩黃金嘍!」老漢說著說著,見小晨突然就魂不守舍的樣子,連連問了幾句怎麼了,這才把小晨的心神拉回來。

  小晨見老漢有些擔心的樣子,慌忙道:「師傅,我剛才是在想,一千兩黃金,到底能買多少個簍子。」

  老漢聽了哈哈大笑:「怕是一個皇城也裝不下嘍!等你手藝再熟些,我便教你做燈籠,燈籠賣的錢可比簍子多多了,你這樣聰明,等到上元節的時候,定可以做出許多樣式的燈籠來!」

  說起燈籠,小晨便想起那個惟妙惟肖的小猴子燈籠,當初王爺親自交與他的手間,然後將它護在懷裡……小晨心裡一晃,忍不住問道:「師傅會編猴燈嗎?」

  「當然會!師傅會的全數教與你,今後蹬腿上了西天,總不至於還會留下遺憾。」老漢嘆了口氣:「從前我還是無牽無掛的,現在多了你,但求以後生意都能好些,我攢些錢將你的病看好,以後見了光身子也不會再如灼燒般疼痛了。」

  「小時候爹娘給我看過許多大夫,吃了很多藥都治不好,如今也就習慣了,在家伺候師傅,也沒什麼不好的。」小塵連忙搖搖頭,說身子見光會疼痛是小塵騙老漢的,他害怕裴傅庭會在大街上找他,所以情急之下只好編了這麼一個藉口,沒想到老漢心眼踏實非但沒懷疑他,還將他的病心心唸唸掛在嘴邊。

  老漢聽他這麼說只能重重嘆了口氣,小晨見兩人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便將碗筷收拾了,老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哦」了一聲,在背回來的木架子裡掏出一件厚襖來。

  「小晨,你試試這身衣服,天也轉涼了,我看你衣裳單薄,別凍壞了身子。」

  那薄襖是天青色的,料子還不錯,棉絮填的滿滿的,應該是花了不少錢。小晨見老漢自己衣裳補了又補都舍不得換,卻給自己買來一件新衣,心裡又暖又澀。暖的是老漢真把自己當成親徒弟,澀的卻是自己其實一直都在騙他。

  夜深人靜,忙完了一天的活計,小晨服侍老漢睡下後,又重新回到後院裡。後院裡風大,小晨尋了一個避風處,掏出藏在懷裡的一本拳譜,用手掌輕輕摩挲著封面,封面上是裴傅庭幾個遒勁有力的字,旁邊有一行小揩:贈吾愛塵兒。

  小晨心裡突然憋的難受,慌忙將那拳譜收回懷中。勞作了一天,竟也沒有什麼想睡的感覺,幹脆從庫房裡抱了一堆竹條出來,妄圖藉著勞作忘掉剛才心裡那一點點萌芽的想念。

  第二日清晨老漢起身的時候,驚訝的發現準備帶去市集的籮筐多了五個,碼的整整齊齊的裝在他背的木頭架子上,還細心的用細繩子打了結給捆的穩穩當當的,見小晨還在睡便知這孩子昨晚上熬夜,老漢也舍不得叫醒他,自己隨意的收掇一下就出了門。

  小晨這一覺其實睡的並不安生,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滿臉都是淚水,睜開眼睛的時候還聽見了自己的抽噎聲,也不知究竟是什麼事情這樣傷心,他偏著頭想了想,卻是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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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小塵新的開始……但是,不會持續很久的,遠目
  感謝送禮物的:明ai暗,izumi23,qish,冷閻,X-雪
  這次拿到的禮物都是催文的,淚花


  微塵(父子)第五十三章 偷看
  發文時間: 10/21 2010
  草草用過一些早飯,小塵在後院裡將從前學的功夫耍上一遍,自從離開王府後,他每天早晚各要練習一次,這幾套拳法已是練的非常熟練了。練功完畢後,他便一直坐在後院裡編簍子。

  等到中午時分肚子也是餓了,前屋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小塵沒敢開,趴在小窗戶上往外張望,見是一位老大娘,微微躬著背,手裡還挽著一個籃子。

  「小晨……小晨在家嗎?我是鄰居張大娘。」老大娘見仍是沒有人響應,自顧自的說道:「你師傅說你是個內向又見不得光的孩子,得了,大娘就把這些吃的放在門口,一會兒你自己來拿。」

  大娘又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隔壁老漢說自己收了一個孝順乖巧的徒兒,她看老漢多少年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如今總算有個可以依靠的,就忍不住來看看。沒想到那娃真有那麼內向,此刻自己來送餅居然也不開門。

  就當大娘轉身離開之際,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來,一個身形瘦瘦的少年人站在門口,臉用鬥笠遮著,臉上還蒙了層紗,雖然看不清面貌,少年人的聲音卻異常柔和。他給大娘鞠了個躬,很有禮貌的說道:「大娘,謝謝您送來的東西,我……我這是怕自己的樣子嚇著您呢,所以才遲遲未見……」

  大娘他確實是個好孩子,剛才心裡存的那些想法也就不見了,心下轉而覺得十分喜歡,連忙說道:「好孩子,餅還熱乎呢,沒吃午飯吧,先墊墊肚子!老李也是,又不是藏大姑娘,將你藏在家裡那麼久,以後有什麼要幫忙的儘量找大娘啊!」

  小塵乖巧的點點頭:「謝謝大娘!」他作勢要將大娘擱在地上的東西拿進屋,心想白拿了人家的東西總不好,本來是想送她一個自己剛編好的簍子,沒想到大街上突然一陣騷動,行人紛紛朝著東邊走過去。小塵有點不解,以為又是哪家姑娘要拋繡球,大娘聽了哈哈大笑道:「今日王爺要親自上街迎接契丹大王,那場面定是隆重的很,聽說契丹大王的兒子也千里迢迢一同來京城尋人,整日悶在家也不好,小晨要同大娘一起去看看嗎?」

  小塵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已是煞白:「小晨不宜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今日手上的活計還沒做完呢,這就回去繼續做,還請大娘路上小心!」

  反手關上門,小塵緊緊閉著眼睛,眼前一會兒是耶律祿樂的笑容,一會兒又是他在見到母親屍體時的絕望。不是沒有問過王爺祿樂的下落,只是每次談及蕭豐和祿樂,裴王爺總是笑而不答。

  如今,他們居然來了京城。

  大街上熱鬧非凡,小販們紛紛撤了攤子與百姓一起站在兩街邊,從皇宮裡緩緩駛出一隊人馬,當首一人身騎一匹掛了紅纓的棗紅大馬,發如墨雙目如炬,此刻已是收起了所有的戾氣,只餘皇者風範,每走一步都讓人移不開眼。

  另外一頭,城門打開後蕭豐也領著一隊契丹士兵進城,與他同騎的是一名還未長成的小小少年,顯然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大的場面,正好奇的四處打量。

  這一次,蕭豐是攜帶兩軍停戰五十年的正式詔書而來,百姓開始歡呼,為裴傅庭而歡呼,為好不容易換來的治世而歡呼。

  小塵夾雜在湧動的人群裡,依舊帶著鬥笠,此刻當然無人去顧及他,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街道中央裴王爺與蕭豐相會之處。大娘走後,小塵杵在門後想了許久,等終於下定決心來看一眼的時候,蕭豐的隊伍已經過了他所住的那條街附近,幸虧小塵練了一段時間的功夫,跑的倒也不慢終是追上了隊伍。

  小塵停下腳步,汗水順著鼻樑流下來,他扶著鬥笠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才依稀看見走在最前方三人的影子。

  耶律祿樂正開心的駕著馬走在最邊上,不時的同京城百姓招手,百姓見這孩子可愛,還有拿自家水果給他的,祿樂不知從哪裡弄來個布包,把人家送給他的東西全裝起來,樂的合不攏嘴。眼睛瞬間有點模糊,小塵用力擦了擦,光禿禿的腦門上梳的小髮髻和那捧著布包裹的調皮樣子也一點都沒有變,這分明就是小祿樂!小塵在看到祿樂平平安安的回到蕭豐身邊後,心裡一塊大石頭重重落了地。

  而祿樂旁邊就是裴傅庭,此刻他大概在給那孩子將什麼有趣的事情,逗得他肩膀一聳一聳。小塵想方設法告誡自己只是來看祿樂,可是無論如何視線卻最終還是粘在了裴王爺的身上。

  裴王爺……受著那麼多老百姓的愛戴……他看上去挺好……一點都沒變……

  小塵擦著臉上的汗水,痴痴的看了一會兒,正準備往回頭,沒想到兩方會晤的隊伍突然動了起來齊齊向皇城方向駛去,看熱鬧的百姓似乎也沒有看夠,也一個勁的往那個方向開始湧動,也不知是哪個魯莽的孩子跑的快了絆了小塵一下,一下子將小塵撞翻在地上又擠著附近好幾個人,一時間竟引起一股小小的騷亂。聽見附近人的咒罵聲和小孩的哭聲,小塵心裡暗道不好,也不顧得腿上的痛,趁著遭亂撥開人群朝最近的一條小巷裡跑去。

  進小巷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看見裴王爺正轉過頭來在剛才發生小騷亂的地方辨認著什麼東西。小塵心裡猛的一動,連忙將身子隱到暗處,等出了小巷低頭看的時候才發現,膝蓋上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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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那一瞥,小塵就又入了魔。
  蕭蕭這兩天時不時的出差,累的半死,所以更新慢了許多T T明天又要去出差了,淚奔奔奔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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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五十四章 生人造訪
  發文時間: 10/24 2010
  幸虧大街上的人都還簇擁在皇城附近,回去的路上倒也沒什麼人來注意小塵。小塵回到家中咬著牙將傷口清洗一番,又慌忙將粘了血的褲子洗淨,那個時候已經是下午,這樣一來一去浪費了不少時辰,早晨本就起的晚的,只編了兩三隻簍子。

  小塵心裡有些急,想到晚上師傅回來不好交代,午飯也沒吃胡亂的塞了幾隻隔壁大娘送的餅後連忙坐下來動工。他那傷口被水沖過雖然暫時止了血,可是一頓一頓的痛的要命,連帶著拿了竹條的雙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結果晚飯都還沒來得及燒,老漢居然就早早回來了。小塵以為是今日生意不好,沒想到老漢見著他是眉飛色舞的,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一個男子,那男子站在他身後,比老漢整整高了一個頭。

  「小晨!這是廣爺,今天師傅在集市上遇見的大買主,訂下整整兩千個簍子!還先付了一半的定金!你看你看……我把人帶來了……」

  老漢話沒說話,他身後的人就走了出來,身材高大相貌平凡無奇,左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眼神卻出奇的明亮。

  雖然接著大生意心裡高興,可小塵見著陌生人,就不禁往老漢身後躲了一躲,老漢笑呵呵的將他拉出來,對廣爺說:「這就是我徒弟,喚作小晨,這孩子怕生,你可別介意。廣爺看上的簍子,都是他編的。」

  「我叫廣非」那男人看小塵有些戒備的看著自己,朝他輕輕點點頭,他的聲音和人一般平平淡淡的沒什麼起伏,可是人卻出奇的溫和。

  「還不快給廣爺倒杯茶!」

  小塵聽了老漢的話趕緊給廣非倒來一杯茶水,廣非見老漢已經將背上的簍子解下來,便自顧自的拿了一個在手裡細看,老漢悄悄對小塵吩咐了幾句,說要留那個大爺吃晚飯,小塵便往灶房去了。

  家裡著實沒有什麼可以招待客人的好東西,小塵將樑上懸掛著過年才吃的臘肉解下來割了一塊蒸熟,這一爬一落的,腿又開始疼起來。他剛才在老漢和客人面前強裝腿沒事,此刻坐在灶前膝蓋幾乎不能彎曲,血又微微滲了出來,等燒火煮完飯菜後小塵趕緊掏了一點灶灰抹上去。

  前屋裡老漢和廣非正在說白天王爺和契丹大王的事情,說的還滿投機,小塵端著菜進去的時候兩人似乎也沒有發現。小塵一邊聽他們講著今日街上發生的事情,一邊儘量不讓他們看出自己腿上有傷的樣子,將菜一碗一碗的端上去。

  炒青菜,醬蘿蔔,小腐乳,外加一個黃澄澄的炒雞蛋,還有一碗香味噴鼻的臘肉,雖然簡單可是小塵的手藝卻很不錯,此刻飯桌上紅的紅綠的綠,香味四溢就讓人很有胃口。

  廣非這樣的大商人見著桌上簡單的飯菜,不知怎麼的竟流露出一番欣喜的神情,一開始李老漢還怕他吃不慣這些平淡粗食,可等小塵為他盛好飯,他竟是一點不在意的大吃起來,一邊吃一邊還誇小塵手藝了得,將大半碗炒青菜和雞蛋吃了去。

  小塵從前雖然經常燒火劈柴卻沒有煮過飯菜,來到老漢家後,這些家務活都是老漢手把手的教起來,不過他學的非常快,沒過兩天懶老漢便放心的將三餐交予他來做。

  廣非與老漢邊吃邊聊,吃了一半,見小塵一直都在啃饅頭,又只吃蘿蔔幹和醬豆腐,忍不住就停下了碗筷。

  「李師傅,我看這些簍子多少還是有些疵點,我那裡的買家對質量要求非常高。你看這樣行不行,反正這段時間我也就這一筆買賣,還是留下來監工的好,順便好好領略一下皇城的景色,酒樓我住不慣,幹脆就住你這裡。」他說完看了一眼小塵,「我那兩千個簍子可要花大力氣的,你明日只管多買些好吃的回來,這些銀子也不知夠不夠用……」廣非說完,從袋子裡拿出沈甸甸的兩碇銀子。

  老漢沒料到他會要求住下來,可是大主顧說的話他總不好反駁,何況人家不但出的簍子價錢極高,連夥食費和住宿費都給了那麼多銀子。只是住在他這樣的尋常百姓家裡,實在是太委屈了。老漢心裡略一想,覺得自己家裡一窮二白的,人家也不會有什麼惡意,就點頭應了下來。

  天也晚了,街上鋪子早已經打烊,此刻家裡也沒有什麼像樣的褥子,只好委屈廣非先住一個晚上。

  老漢住的房間本來就小根本再容不下人,用過晚飯以後小塵在自己屋子裡收拾收拾後騰出一個空間來,讓後將自己的床讓給廣非睡,自己將老漢從前納涼用的竹床搬進來,靠在門邊放著,晚上廣非和老漢有個什麼需要,他也好有個照應。

  等一切都弄定,外面的天已經是漆黑一片。廣非正坐在床上翻著一本書,小塵收拾完床鋪,偷偷打量了這個男人一眼。說實話,打從廣非進家門開始,他便隱隱覺得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有些似曾相似,可是廣非的樣子他根本沒有見過,小塵暗自嘆口氣,收回目光,手持一盞油燈往屋外走去,邁過門檻的時候他心裡突然咯!一下,想起草原上假扮作馬伕的裴傅欣,忍不住又回頭往後看了一眼。

  床上的廣非注意到小塵的視線,放下書朝他微笑了一下。

  不對,這個人不會是裴傅庭,裴王爺現在應該在宮裡陪著蕭峰和祿樂才對,而且……像他這樣私自逃離王府,即便真的是裴王爺的兒子……到最後也會落的如裴銘一般的下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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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差回來看到大家溫馨的問候,一切疲乏都灰走鳥~~~
  廣非,可不就是裴傅庭三個字裡面取的麼,微笑


  微塵(父子)第五十五章 傷藥
  發文時間: 10/27 2010
  由於腿上有傷,小塵根本沒辦法練功,只能在心裡將那些動作過一遍,然後坐在柴房外編簍子。二千個簍子不是開玩笑的,老漢也不可能天天和他一起編,集市上的生意總還得顧著,所以晚上能多做就多做一會兒,也不好讓廣非一直在家裡住,畢竟人家家裡也有老婆和孩子,走南闖北的人十分不容易。

  此刻柴房前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陪著小塵,家裡的竹條快要用完了,小塵想著晚上編完這些就睡,他全神貫注的做著手裡的活,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悄悄地靠近。

  廣非在小塵身後站定,視線從他的發旋挪到一雙滿是小口子的手上,然後又移向捲起褲腿的膝蓋。那膝蓋本就瘦的只剩骨頭,如今裂了幾道口子雖然結了痂卻總感覺白森森的骨頭就要從裡邊凸出來。

  廣非一動不動的看著,時間默默的流逝,等小塵一口氣編完兩個,終於抬頭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脖子,這一抬頭才發現牆上多了一個影子。「誰!」小塵嚇的撿起地上的剪子,牢牢捏在手裡。廣非似乎也嚇了一跳,見小塵終是發現了自己,連忙安撫他道:「是我……」

  小塵聽見廣非的聲音,轉身見到果然是他,這才舒了口氣:「天色已晚,廣爺早點歇著吧。」他一邊說,一邊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將褲腿翻捲下來。

  「你的腿受傷了?」

  還是被發現了,小塵輕輕回道:「白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礙事。」兩個人一人坐一人站,小塵見廣非好像沒有什麼要去睡覺的意思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的腿,唯恐怕這小傷會耽誤了那兩千隻簍子的進度,於是過了一會兒又安慰他說:「廣爺你放心,這些小傷不礙事,你的簍子我會加緊編好的!」

  小塵仰著頭,臉上帶著自信的表情,眸子像星一般亮。

  廣非點點沒有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的陪在小塵身邊,小塵以為他是要監工,於是就自顧自努力的將剩下的一個簍子編完。廣非就如同剛來的時候一樣,靜靜注視著小塵手裡的動作,等到油燈枯竭小塵起身準備回屋睡覺的時候,身後卻再不見他的人影。

  洗過一把臉,小塵進屋見廣非已經睡下,不禁鬆了口氣,他小時候只有一個嬤嬤撫養,後來進了裴王府關心他的人也只有英紅,從小到大實在是不會跟陌生人交流。之前好不容易習慣了老漢與自己一起生活,如今又來一個廣非,想到以後他會陪著自己,心裡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脫了鞋子正準備躺下,肩膀上卻磕到一塊硬物,小塵在床上略一摸索,就摸出一罐軟膏來,他跟著裴傅庭念了一陣子書識得不少字,那小瓶子寫的正是傷藥。小塵脫下褲子把那傷藥一點點小心的塗在傷口上,一股子幽涼感立刻將膝蓋上火燒火燎的灼痛給澆滅了。廣非正面朝牆睡著,小塵也不便打擾他,只能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這一覺睡的並不安實。由於前一天起晚了,小塵就格外留了心,何況家裡還來了客人,早飯總不能拿稀粥饅頭和榨菜打發,白天大街上王爺的身影跟走馬觀花似的在眼前晃動,總覺得剛入睡,就到了該起床的時辰。

  小塵批上件外衣,悄悄摸出屋子,昨晚抹的藥膏很有用,如今只要放緩腳步幾乎感覺不出什麼疼痛。小塵見天還沒亮便坐在柴房裡削竹片,一直等到外頭天微微亮起來的時候才去井邊打上一桶水來倒進大鍋裡燒熱,他算的時間很準,水剛煮沸,鄰家的雄雞就開始打鳴。

  小塵端了一臉盆熱水走進老漢屋子裡,只見李師傅已經起身了便恭恭敬敬的喊道:「師傅早。」

  「乖啊!」李師傅看見他臉上的皺紋都笑出花來:「師傅今天去給廣爺買張新的床來,今兒晚上你依舊睡原來那張可好?」

  「好!師傅今天還要去集市嗎?」

  「去!當然要去!給廣爺買些東西,再買些好吃的來,拿了人家那麼多銀子總不能虧待人家了!集市我也是要去的,家裡靠咱們兩人削竹條恐怕來不及,我讓張伯去幫個忙。以後你在家編簍子,我去大街上編,這樣還能顧著些生意。咱做生意講究的是長久,天天都要擱在那兒待著那才有生意上門。」

  小塵聽了老漢一番話不住的點頭,他見老漢梳洗完畢便端起水盆,老漢的屋子與小塵的屋子只有一牆相隔,出了門迎面就碰上了正在伸懶腰的廣爺。

  「廣爺起那麼早啊!」小塵朝他微微點頭,見他頭髮有些淩亂慌忙道:「我這就給你打些熱水來!」

  過了一會兒小塵端著新的熱水進屋,見廣爺正在梳頭,他的頭髮烏黑!亮,乍眼一看有些像裴傅庭,可是裴王爺的頭髮飄逸非常,而廣非的雖顯得有些短卻修的很整齊。

  小塵擱下手裡的臉盆低著頭說道:「廣爺,謝謝你的藥膏。你……我腳上的傷還是別告訴我師傅了……他老人家會擔心……」

  廣非看著他, 臉上顯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我是生意人,做什麼事情都講究有去有回,你也不用謝我,昨晚藥膏錢就拿你幫我梳頭來抵吧,我住多久你就梳多久。」

  小塵看了一眼桌上的梳子又看了一眼他烏黑的頭髮,臉略有些紅了:「我……我不會梳頭……」

  廣非驚訝道:「咦?你不會梳?我見你紮的頭髮就不錯,不如就給我紮同你那般的吧!」

  小塵的頭髮只是隨意的綁在腦後,方便勞作又顯得整潔。從前他在王府裡就是這樣的打扮,頭髮從來都是自己隨意梳綁的,他見推辭不去廣非的要求,又自知已經用了他的傷藥,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上前替廣非梳起了頭髮。

  一梳梳到底,廣非的頭髮非常順,帶著一股幽涼和淡淡的茶清香,小塵拿著梳子的手臂上下移動著,等所有的頭髮都被捏籠在手心後,用細繩將他的頭髮簡單的束在了一起。

  廣非在依舊溫熱的水裡洗了把臉,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拿出面銅鏡照了照,不禁點頭稱讚道:「手藝果然是巧妙,不僅燒得一手好菜,還會編簍子,就連頭髮都梳的這樣好,要是今後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那人都不知要幸福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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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蕭的禮物盒好滿,好開心啊!那些精緻的小禮物大家都是怎麼得來的?我只抽到過南瓜燈籠……


  微塵(父子)第五十六章 心愛的人
  發文時間: 10/30 2010
  心愛的人。

  小塵看著鍋裡翻騰的白粥,自嘲的笑了笑。聽見廣非說心愛的人,他的心剎那間就如同這鍋裡上下翻騰的熱粥一般,攪得疼痛。

  前屋裡老漢正與廣非坐在桌前聊著竹條的事情,見小塵端著飯菜過來,連忙起身幫忙擺置碗筷,老漢看了一眼早晨的清粥小菜,非常爽口的樣子不禁覺得非常滿意。

  廣非是看什麼都新鮮,見被劈成兩半的蛋裡面流出油來,竟好奇的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以為那蛋是已經壞掉的。老漢見狀哈哈大笑道:「廣爺怕是吃慣了珍饈,沒見過這個吧?這是自家醃的鹹蛋,好得很!跟稀粥一起吃,保準你喝下兩大碗粥都不夠!」

  廣非用筷子挑了一點鹹蛋黃送進嘴裡,又喝下一口粥,果然是覺得回味無窮,很快就將整個蛋黃吃光了,桌上就只有一個被一分為二的鹹鴨蛋,老漢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小塵的腳,小塵見老漢正朝著剩下的半個鹹鴨蛋挪嘴巴,他本想將這半個讓給師傅吃的,可如今師傅會意他,也只要照著他的意思做。

  廣非見小塵將另外半個鹹鴨蛋也放進自己面前的小碟子裡,便抬頭看了他一眼,小塵夾起一筷子腐乳拌進粥裡儘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吃起來。

  「我和小塵都不喜歡吃鹹蛋,家裡醃的也是不備只需!廣爺要是喜歡,以後多帶點回家去!」

  剛才還說這鹹鴨蛋味道極好,現在卻說不喜歡吃,廣非也不戳破,將蛋吃個精光,將小塵煮的粥也吃得精光,等老漢出門後,廣非一個人在庭院裡曬太陽,見小塵打掃完灶房就隱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屋簷底下不禁好奇。

  「不見你跟老漢上街已是有些奇怪,我倒要問問,為何你總是避著陽光?」

  「我見不得光,一見光就長疹子,又痛又癢,怎麼看都不看不好。」小塵穿著長袖長褲,連手背都快被掩蓋住。

  廣非臉上似笑非笑:「我來自南方,爺爺是個郎中,我從他口中聽說過這樣的病例,其實只要穿的妥當,想上街不難,我幫你裝扮一番即可。只是要根治,還需找到我爺爺,我爺爺的方子可靈了。」廣非成熱打鐵道:這京城我雖然來過幾回,但每次都是急急忙忙的,這次好不容易逮到有空,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小晨是否能陪我一同遊覽?」

  「我也是逃難來的……對京城其實也不熟悉……」小塵言下之意是想拒絕的,沒想到廣非順水推舟道:「那正好!反正竹條所剩不多,不如今日你我結伴好好遊覽一番!」

  廣非見小塵也沒有反駁,便將他推入房間,果真是給他打扮起來。老漢不在,小塵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又不敢得罪了這位大主顧,只好任由他給自己帶上罩了輕紗的鬥笠,又催促他換上一件袖子寬大的衣裳。

  兩個人上街已經臨近中午。

  廣非嘴巴上說自己對京城並不熟悉,可出了家門條條路他都是自來熟。小塵跟在他身邊,也不知要去向哪裡,肚子倒是有些餓了。廣非走了一會兒抬頭看見一家酒樓,裡面竟是座無虛席,他轉過身來微微一笑道:「不如牽著我的手吧,我怕你這小身板擠不過人家。」

  小塵往酒樓裡探頭,先不說裡面菜的價錢貴,光看到那滿堂的人他就往後退了兩步。

  廣非攔在他身後,在他腰上輕輕託了一下,將小塵送進酒樓的大門:「店小二,還有位置嗎?」

  忙的腳不沾地的店小二本想開口讓他們稍等片刻,可不知怎麼的在看清廣非身上的腰帶後立刻便屁顛屁顛的將他們引致三樓。

  三樓只有一個空曠的大房間,裡面東西一應俱全,臨窗能看見京城大半的景色。小塵走了那麼久腿上的傷口有些微微的疼,廣非叫了幾個菜他也沒在意,直到上菜的時候才發現那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佳餚竟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其實比起這些……我更喜歡你燒的菜。只是這家酒樓的老闆是我的好友,在這裡地方吃飯,總比其他地方安全的多。」廣非倒了一杯烏龍茶,飲下一半後看小塵仍沒有動筷,不禁問道:「怎麼,這些菜不喜歡?」

  小塵搖搖頭,挑起一片西湖醋魚道:「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哦?你到說說看,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走南闖北的,哪裡都有朋友,說不定就見過面。」

  「只是故人而已,不見也罷。」

  「是什麼……讓你狠下心來不見?」廣非將視線從小塵握著筷子的手指移到窗外,眼裡有一瞬的黯淡。

  「廣爺你吃。」小塵剝了幾隻大蝦,放到廣非的碟子裡頭:「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廣爺也一定有事情覺得過去就讓他過去的吧,所以,還是不要再問了。」

  廣非也沒有多問,兩人飽飽的吃了一頓飯,還剩下許多,廣非精明的盡數打包讓店小二等黃昏了送去小塵家。那小二像是知道廣非的心思,早已經為他備好了一匹馬,等兩人出酒樓的時候,將馬鞭交到了廣非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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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了,禮物盒又滿了!=3=~看到這段時間有些親送蕭蕭的是花錢的禮物,蕭蕭在這裡拜謝了
  裴攻這一次潛伏的比較深啊……性格也是有所轉變的,笑眯眯


  微塵(父子)第五十七章 六池寺
  發文時間: 11/1 2010
  只有一匹馬,小塵只能與廣非就同騎,放作是從前他一定覺得新奇無比,可是自從與裴傅庭一同騎馬之後,小塵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後面還坐著一個陌生人的感覺。

  「抱歉,只剩下一匹馬,走了那麼長的路,我怕你腿疼。」廣非往後挪了挪,儘量不碰到小塵已經僵硬的身體,可是無論他怎樣擺正姿態,握著韁繩的手還是不時的碰到小塵的兩條胳膊。

  小塵緊緊抓著馬的鬃毛,緊張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搖了搖頭。

  騎馬果真比步行要快的多,小塵有些痛的腿也漸漸緩和下來,只是他一路無心欣賞沿途的風景,等到廣非說到了的時候,才抬頭看見前方一座寺廟。

  此刻見這座寺廟環境幽雅,並不如傳說中有拜佛香客來往不絕的樣子,寺廟門口甚至連個看守的弟子都沒有。廣非先行下馬,將馬栓在一棵大榕樹下,小塵等馬站穩了方才踏著馬蹬下來。小塵從前沒有去過寺廟,只知道那是燒香拜佛的地方,王府後院裡有一尊菩薩,他也偷偷拜過。只可惜,菩薩好像從來沒有保佑過自己。

  大門敞開,來去自如。廣非仰頭看寺院牌匾微微一笑道:「早聞六池寺大名,總算是有幸能來一趟。」

  六池寺以寺中六個形狀大小不一的池塘為名,由於地處偏僻,平日裡香客並不多,可是寺內風景宜人在此地也有上百年的曆史了。

  小塵一路上見那些建在池上的亭台樓閣精巧有趣,他好歹在王府裡生活過一段時間,可是王府造的再好,卻還是比不上這裡巧奪天工的建築,也不知是不是年代久了沾染了佛氣,總覺得物物都籠了一層柔和的紗。

  兩人穿過佛像羅列的大雄寶殿,也只匆匆看了幾眼,並沒有多做停留,到了後堂便見到一座石拱橋,橋下紅尾鯉魚悠然自得,也不知是誰將銅錢扔在龍頭微張的嘴巴之中,被從龍口裡流出的水不停沖刷。

  這座寺院並不深,走過石拱橋後映入眼簾的是羅漢堂,在羅漢堂裡好不容易才碰見一個小和尚,看上去和小塵的年紀差不多,此刻正在用雞毛撢子奮力的清掃供桌底下的灰塵。

  小塵見那一尊尊羅漢姿態各不相同頓時饒有興趣的看起來,正好廣非也不急著走,竟是陪著小塵一起看,一邊看一邊還給他講解這些羅漢的名字。小和尚見廣非說的頭頭是道忍不住說道:「施主果然是與佛有緣的。」

  廣非來了興趣,揚眉道:「小師傅怎講?」

  小和尚幹脆將雞毛撢子擱在一邊,說道:「進門的時候就見施主不同一般,如今又講的絲毫不差,如不是鑽研過佛學的人,又怎會如此?」

  廣非點頭:「只不過我樣貌平平,要說真有什麼不同,那便只有我那愛銅臭味的嗜好。佛學倒是略知一二,寺院裡清靜幽雅,我走南闖北最愛的還是去那些地方稍作歇息。」

  「阿彌陀佛」小和尚但笑不語。

  小塵聞著堂裡陣陣檀香,但覺得精神舒爽,忽聞廣非問道:「小師傅,這裡的後山上可有一個墳墓?」小塵見小和尚臉色當即變了一變,當即回絕道:「施主,方丈吩咐了,那個地方不能去。」

  也不知道那後山埋了什麼秘密,讓小和尚如此緊張,就在此時隨著一聲佛號,一位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和尚緩緩步入羅漢堂的側門,他看了一眼廣非,緊隨著又唸了一聲阿彌陀佛:「既然這位施主與佛是有緣之人,那便請隨老衲而來。」

  廣非拍拍小塵的肩膀,示意他跟隨在自己身旁,老和尚打開羅漢堂的後門,原來堂後還有一方院子,赫然就是方丈室的所在地。

  「施主,請。」方丈打開一扇牆上的側門,自己卻不入內:「通過這扇門,沿著小路上山,便是施主想要去的地方。」方丈見廣非身邊的小塵不住的打量著自己,慈祥的說道:「小公子生性善良,終會苦盡甘來。」

  小塵沒明白方丈的話,便被廣非催促著上山,急急回頭望了一眼,老方丈卻早已不在門邊。

  上山的小路沿途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山腳下辟著幾塊田地,估計是方丈經常照顧著,地裡結了不少作物。越往上走,樹林就越茂密,路也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下容的下一人過的小路。

  普通有些登山經驗的人此刻也會走的有些踉踉蹌蹌,更何況是沒有爬過山的小塵,等廣非回頭找他的時候,只見這孩子正倚在一顆樹邊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臉上滿是汗水。廣非有些懊惱的走下去,然後在他身邊蹲下來。

  「上來,我背你。」

  「那個什麼墳墓,怪可怕的,廣爺當真要看?」小塵哪裡肯依,他寧可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也不要廣非來背。

  「來這個寺院不看那墳墓可就白了!聽說啊,這個墳墓裡葬的可是當年名動一時的京城第一大美人阮伴月呀!我千方百計打聽了,才知道是在這裡……」

  小塵聽見阮伴月的名字渾身一震,胸口上像是堵了塊石頭,左右都喘不上氣來,廣非見他臉色突然變得的慘敗,連忙將他擁入懷中。小塵也不反抗,只呆呆的問:「你說她叫什麼?」

  「阮伴月。」廣非將小塵馱到自己背上:「據說當年她被害的時候,王爺正在邊疆打仗,等到得勝歸朝之時,那名女子卻匆匆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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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這是要帶小塵去看他的娘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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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個月開始了!爭取在本月結文!


  微塵(父子)第五十八章 伴月之墓
  發文時間: 11/2 2010 更新時間: 11/02 2010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茂密的樹林漸漸變稀,小塵推推廣非,掙紮著要下來,剛才那陣迷茫勁一過,他此刻才發現自己正趴在廣非寬實的肩頭,頓時覺得尷尬無比。

  「無妨,只是怕你發愣發到摔下山,我的貨就沒指望了。」廣非很自然的將小塵放下來,他用的是生意人的口氣,但語氣裡卻透著一絲對小塵的關心。

  廣非一俯身,小塵便手忙腳亂的從他背上爬下來站在原地踟躕,紅了一張臉,廣非卻不以為意,又往前走了幾步,回身笑道:「終於被咱們找到啦!」

  小塵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花叢中一個白色的小房子,只是隔的有些遠,看不那麼清楚。小塵從前沒有看到過墓地,直到今日才真正看見墓地長什麼樣子,他從前只聽嬤嬤和英紅哥說,墓地是非常可怕的地方,會有吃人的怪物,讓他千萬不要靠近。如今廣非大步流星的朝著那個小房子走過去,小塵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份。

  透過薄紗,可以看見這是一座半圓型的墓地,墓是白色大理石堆積而成,墓碑前一張圓形大桌,桌上擱置著一副燭台,若幹支幹花被整整齊齊的插在一個白玉花瓶之內,可能是經常有人照看的關係,遠遠看去墓雖然隱在花叢中,可是此刻踏入墓前的空場卻發現這裡異常的整潔素雅。

  「小塵,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看看啊,這裡還有一塊雕有阮伴月的畫像的石頭喔,當真是第一美人啊!可惜那王爺其實並不喜歡女子,真正是對不住這位美人放低了姿態嫁給他的美人。」

  站在外圍的小塵挪了挪步子,被廣非一把拉過去,險些撞在他的胸口上。什麼美人不美人的都不重要小塵見面前石碑上刻的阮伴月三個字,鼻子一酸險些就要落下淚來。

  那是他親生的娘啊。

  從小爹娘就不疼他,自己在孤零零的院子里長大,偶爾見著娘親對兄弟姐們的好,總是嚮往的像什麼似的。他不明白,為什麼單單是他,得不到父母的愛,直到進了裴王府,明白自己的身世之後才懂得,原來從前的娘並不是自己的親娘。而親娘,早已經躺在了墓地裡。

  小塵看到畫像,還是流了淚。

  至少,娘親的墓地不是冰冷的。後山上的陽光很溫暖,有香香的野花,有鳥叫和蟲鳴,只是不知娘親在這裡一個人是不是會覺得孤單,若是她還能看上自己一眼,該有多好。

  「小晨,怎麼哭了?」廣非平凡無奇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的心疼,只是小塵被淚水迷了眼,並沒有看到。

  「我只是……想起自己的身世……我沒有娘……」

  廣非嘆了口氣道:「你爹呢?」

  小塵一時無語,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道:「和爹……失散多年了……」

  廣非及不可聞的鬆了口氣,小塵只是說失散,如若他說爹已經死了,如今他所做的努力也許不會再有挽回的餘地。

  「我走南闖北的,可以託人幫你找一下爹爹,反正也是順便,看你這小鬼頭也沒什麼錢,就收你十個銅板好了。」

  小塵搖搖頭:「爹爹不用找了,我現在挺好的,爹爹一定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

  「那你不想他嗎?也許他是你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有時候……」小塵點點頭,兩顆眼淚砸下來。有的時候他真的會想裴傅庭,很想很想。想他教自己習武,

  「男兒有淚不輕彈。」廣非似乎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從懷裡掏出塊手帕遞給小塵擦乾淨眼淚,小塵見幹幹淨淨的一方帕子被自己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的糟蹋了一番,擦完了也就沒有還給廣非。

  「我賠你一條,這條很髒了,或者你定個價我陪你銅板。」小塵暗道廣非這個男人如同有魔力一般,總是引得自己在他面前失態,好像他所做的事情總能觸動自己的某根心弦。

  廣非哈哈大笑:「跟著我兩日,也被銅臭味給傳染了!這條帕子可是天蟬絲做的,你要陪銅板的一整個屋子也裝不下!」

  兩人圍著墓地轉悠兩圈,小塵在附近摘了幾朵漂亮的花放在墓前,廣非伸著懶腰看他忙活,然後眯起眼睛又將這座墓地細細打量了一番。

  兩人臨走之時,廣非自腰間解下一個吊墜,埋在墓地的泥土裡,這個吊墜是從前阮伴月的遺物,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

  「你有沒有聽過,離開人家墓地的時候,都要留下一件小東西?」

  小塵當然沒聽過,因為廣非是忽悠他的,只是廣非說的一本正經,讓小塵誤以為是真的,他在身上摸索一番,最後摸出一個小小的千紙鶴,那是他小的時候跟著嬤嬤學的,那時候練完字,就用宣紙疊出一個一個千紙鶴串在一起,每串一千個,就許下一個願望,那個願望一定能實現。

  小塵疊到一千個的時候許願說,我想看看娘親。

  如今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將千紙鶴埋進土裡,廣非輕輕拍了拍墓碑,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你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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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沒有虐小塵,你看小塵都見著娘親了,多幸福啊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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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個月開始了,蕭蕭有看到自己上了排行榜,感謝大家的支持了,於是希望接下來的日子都能努力保持榜單,所以很給力的今天又更新!大家接著來加油哦!



  微塵(父子)第五十九章 半面示人
  發文時間: 11/3 2010 更新時間: 11/04 2010
  出了寺院,已臨近傍晚,小和尚一直將兩人送到寺門口,小塵上馬的時候他還恭恭敬敬的站在那裡不曾離去。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便捷一些,小塵心裡想的全是伴月安息之地,身後坐著廣非倒也沒有再多加排斥,等到回了集市已是夕陽西下,廣非特地選了路,經過老漢經常在擺攤子的地方,果然看見他正躬著背在收攤。

  老漢見到他們過來自然是十分驚奇,看小塵的眼裡也有一點點的責怪之意,只是廣非很快便向他解釋了緣由,老漢想小塵也算是難得出來一趟,又見他全身都裹的好好的並沒有發病,也就放下心來。

  自從小塵的手藝賣到集市上後,老漢的生意就變的很好,人家都說他撿了一個寶貝招財徒弟,今日老漢的生意也是不錯,帶來的東西多半被買走,廣非見天色不早便與師徒兩人尋了一處小酒樓吃飯。

  廣非叫了一些小酒樓裡的拿手菜,三個人尋了一處角落先喝茶。此刻一樓不比中午的雅間環境幽雅,小酒樓裡坐的又都是有幾個小錢可談吐著實不怎麼優雅的吃客,每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很大聲,大家談的最多的還是王爺下重金尋找的小塵,以及還在京城做客的契丹大王。

  小塵聽見他們呼喝來呼喝去忍不住將自己的帽簷又往下壓低一分,老漢嚼著花生米見小塵依舊是躲躲閃閃的樣子,好心的說道:「小晨,這兒沒有陽光,你可以將鬥笠摘下來。總是要見人的……你這樣避著別人將來可怎麼活?」

  小塵驚覺自己的腦袋一輕,原來是鬥笠已經被老漢摘除,他慌忙去抓那些輕紗,雖然手指確實夾住了那薄薄的一層,可是已然有半張臉已經露在了外面。

  鄰幾桌的人其實注意小塵已經很久了,因為他一進來就帶著鬥笠,將臉孔全部遮住,身材纖細讓人辨不清男女,當時江湖正盛傳著一個美女大俠的傳說,說是那人出沒是總叫人辨不清雌雄,所以幾個人就忍不住朝他多看了幾眼,沒想到這個看,雖然只瞧著半張臉,可眾人已經紛紛站起來朝著小塵所在的桌子湧過來。

  廣非坐在小塵對面,眼見著老漢將那鬥笠掀去已是來不及阻止,在眾人發現的同時也繞過桌子,有意無意的擋在小塵身前,老漢則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大家那麼激動,他所作的只不過是掀了自家徒弟的鬥笠而已。

  「一千兩黃金!得來全不費功夫!」圍上來的人眼裡都冒著綠光,他們在懸賞榜前徘徊過多少次,本想著這一千兩黃金恐怕和自己是沒有緣分,沒想到今兒晚上緣分自己找上門來了,焉有不拿下的道理!

  老漢起先依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可聽他們一言一語的說著懸賞和黃金的事情,再看一眼用鬥笠將自己遮的死死的小塵,心裡也終於明白了幾分,他是又悲又氣,可是此刻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也沒辦法坐視不管。

  此刻已經有人去王爺府通報了,也不知是誰動出的手,小酒樓裡的眾人突然為了尋著小塵的功勞而大打出手,酒樓裡出不去,外面也恐怕已經有人圍堵,真正是進退兩難。廣非眉頭高皺,護在小塵跟前,終於瞅準了空隙一把拉起他和老漢就往外衝。可是他畢竟帶的是兩人,又不能施展過高的武功,眾人見「一千兩黃金」正往樓外逃去,頓時又重新將矛頭指向了他們。

  廣非無法,只能將小塵護在自己懷中,本想背起老漢躍到對面的牆頭,也不知是哪個下九流用繩索拖住了老漢的腳,幾個下手沒輕重的人一拉老漢的後腦勺!的一聲磕在地上,當即就沒了聲響。

  小塵發瘋了一樣在廣非懷裡叫喊,這個時候官府的人也來了,想到官府的人來幹涉這些事,必定會更加麻煩,廣非終於顧不得那麼多,抱著小塵跳牆逃跑。

  街上到處都是找小塵的人,廣非此刻有些懊惱自己為何要張貼那麼一張懸賞榜,他本來只是想讓小塵明白自己是這樣的看重他,也期望他在看到這張懸賞榜後能夠被找回來,可是沒想到卻再一次傷了這個孩子的心。

  兩人一直跑到郊外的寺廟裡,竟然就是白天他們來過的七池寺。小和尚剛好做完晚課,見他們慌慌張張的躲進寺廟連忙將門關好。小和尚也沒有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道方丈說了,以後再見到兩位施主只管安排住處便是。

  小和尚將他們引至一處僻靜的宅院,一進屋子廣非便幹脆的掀掉了小塵頭上的鬥笠。

  「你救我,也是為了金子?」

  廣非搖搖頭。

  「有人告訴過我,不可以輕易相信別人。」

  廣非哼道:「我本就腰纏萬貫,那些錢我還看不上,我只是擔心給我做簍子的小晨師傅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又得滿天下的去集市上找人做嘍!」

  「我再也沒有地方去了……害死了李師傅……我對不起他……」小塵攥著衣服的拳頭已經捏的發白:「你想把我交出去也沒有關係,我自然有法子逃脫。」他說逃脫的時候臉上竟露出一絲決絕的神情,看的廣非心頭猛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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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力!!我又給力了!!!
  居然日更了TVT我還可以再勤勞一些咩?!
  感謝送禮物的:冰蕪,whenwhen,琁凝
  故事峰迴路轉,我好想虐攻,為毛我虐不到攻!難道裴攻氣場太大!!!囧!!!!求寬恕~~~


  微塵(父子)第六十章 躲藏
  發文時間: 11/4 2010
  「這樣吧,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廣非沈思再三,再抬頭時已是目光如炬:「你負責同我一起做買賣,我負責保護你一輩子,如何?」

  買賣上的事情小塵還不是很懂,只是聽見廣非提出這樣不對等的條件,任他再不會做買賣也懂得這話是很不公平的。

  兩人一時相望無語,幸而這時小和尚端來一些點心,他一進門見小塵一直都戴在頭上的鬥笠已經摘了下來,忍不住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約莫也是察覺到房間裡的氣氛有些不對,送來點心後也不急著走,幹脆坐下來與小塵閒聊了一會兒。兩人年齡相仿,聊著聊著也就漸漸說開了去,小塵晚上還沒吃下什麼東西,就被一大群人攪了局,此刻肚子也真是餓了,那素食的小春捲做的又香又脆,他忍不住多吃了幾個。

  廣非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閒聊,見小塵並沒有把一疊春捲吃完,反而有意無意的往自己方向推了推,心裡頓時比攻打下整個契丹族還要喜歡。

  小和尚見屋裡氣氛緩和下來,便識趣的打著哈欠要去睡覺。廣非與小塵住的院子離燒水屋子不遠,倒是省去很多麻煩,廣非抱著小塵施展輕功跑了那麼多路,自然是要用熱水好好沖洗一番。他見小塵依舊紋絲不動的坐在桌邊,似乎是在等自己離去,便放下話:「這個寺院偏遠,追蹤的人不會立刻發現。今夜好好休息,希望你可以想一想我剛才的話。現今你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那不如賭賭看來信任我。」

  廣非的屋子就在隔壁,小塵聽見他開門關門的聲音,這個男人與自己認識不過幾天,居然對自己許下一輩子的承諾,不得不讓人產生懷疑,可是目前的情況確實如廣非所說,他已經沒得選擇了。

  小塵身體很累,腦袋卻該死的清醒,佛家客房裡雖然焚了寧神的香,可是心緒依舊很亂。他熬了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著,一閉眼睛屋裡屋外的半點聲音就將他驚醒,總覺得下一刻晚上追逐他的人就會找上門來,將他綁進王府大院裡領賞。反複折騰了一夜,不經意間已經發現微微亮了起來。

  清晨的空氣異常清醒,客房所在的院子裡種了一排竹子,此刻淡香陣陣沁人心脾,昨晚來的遲了不曾細看,此刻在小竹林裡漫步困擾了小塵整整一個晚上的事情似乎也隨之飄散開去。小塵順著石子路往外走,只見重重大殿還籠在薄薄的煙霧之中,少了一份莊嚴平添了一絲飄渺。

  也不知是誰正在清掃庭院,掃帚刮的地面唰唰作響。小塵走到大榕樹下,終於發現原來是小和尚正在掃地,他就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小和尚,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很好,平平淡淡再不用去管凡事的紛擾,只是紅塵中卻有一人他始終記掛在心。

  小和尚將樹葉掃成一推,擦了把額頭上的薄汗抬頭才發現小塵,也不知他站了有多久,臉上帶著微笑總覺得十分好的好看。小和尚夾起掃帚衝著小塵打招呼:「小施主起的真早!」

  一陣微風吹過,地面上被小和尚掃成一堆的樹葉開始不聽話的四處亂飄急的小和尚跟在後面唉唉的叫。小塵看了有趣,便問他寺院裡除了方丈是不是只有他一個僧人,誰知小和尚很嚴肅的想了想,然後伸出四個手指。

  「方丈、灶房師傅、我,再加最近去外邊雲遊的大師兄,其實我們一共有四個人。」

  小和尚的話語剛落,一道低沈的男音便傳過來:「如今出家的人這樣少?」只見廣非穿著一身整潔的衣服徐徐走來,全身籠在清晨微熙的陽光,連他那平凡的面容似乎也跟著熠熠生輝起來。小塵此刻心裡雖然不複昨晚面對他時樣侷促不安,可究竟還是覺得有些彆扭,只輕輕喊道:「廣爺。」

  小和尚將樹葉都收進簸箕裡,也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粥香,弄的小和尚高興起來:「兩位施主別愣著了!昨晚方丈特別吩咐今早給你們煮粥,快隨我來!」

  三人穿過不長的一段走廊,又繞過一道拱門,一間裝有紅色漆木窗格子的屋子便映入眼簾。屋子門開著,依稀可以見到擺放整齊的長條桌子和板凳。其實這個用齋飯的地方就建在小塵所住院落的後邊,只是寺院裡小徑頗多,環境又十分幽雅,難以發現而已。

  看的出來,這裡曾經也有過不少的和尚,因為桌上和凳上都留下了不少的痕跡,也不知究竟為何現在寺院裡只剩下了寥寥幾人。灶房師傅是個中年人,長的幹幹淨淨,只是一條腿有些瘸,他端著粥進來,

  在看見廣非的時候微微一愣,然後搖搖頭,笑道:「這米熬了大半夜,終是熬成了。」

  廣非見碗裡的粥呈奶白色,濃稠香鬱,確實費了一番功夫。只是灶房師傅明顯是話裡有話,他也只抱以一笑,扭頭看小塵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忍不住端起碗淺淺嘗了一口。

  「師傅,這粥可真好喝!」

  灶房師傅看小塵的眼神明顯要溫和許多,他將自己拌的野菜和研製的榨菜往他身邊推了推示意他多吃些。小和尚見了,偷偷捂著嘴笑,平日裡灶房師傅對方丈都沒這麼熱情,今天也不知怎麼回事,難不成是這寺院來訪的人實在太少,沒人品嚐他的手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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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六十一章 灶房師傅
  發文時間: 11/6 2010
  在灶房師傅的寵溺下小塵美美的吃上了一頓早飯,廣非從灶房裡拎了一堆饅頭出來裹在布里,小塵見了,便知道他這是要動身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無語的走回宅院,廣非走的快一些,小塵跟在他後面,走著走著便會不知不覺的停下來凝視他的背影。兩人各自回屋,廣非出來的時候看見小塵正拿了一個小小的包裹站在小竹林裡等他。

  「這是……小師傅塞給我的點心,準備路上吃的。」見廣非臉上已經揚起欣喜的表情,小塵似乎有些羞赧:「可是走之前,你一定要帶我去看一看李師傅,就算他老人家死了……我也要……」

  「你也要親眼見到?」廣非心裡軟成一片,小塵這孩子,心腸實在太好。小塵點點頭道,本想廣非會急著帶他離開這個地方,沒想到廣非居然爽快的答應下來。他略一思考之後,決定由他先出去探探消息,而小塵則繼續留在寺院裡,等他打聽到李師傅的確切消息後,兩人再商量詳細的對策。

  小塵對此不置可否,畢竟廣非的臉許多人都不曾見到,而自己卻是眾目焦點,現在這樣冒冒失失的跑到城裡,勢必會被人發現,不如從長計議。

  兩人說定之後,廣非便離開了寺院,小塵閒來無事便幫小和尚一起掃塵,給佛像上香,時間倒也過的挺快,一晃便到了中午。

  中午灶房師傅給小塵蒸了蕃薯,咬進嘴裡十分的粉,末了還讓他隨身帶了一團,讓他下午餓的時候吃。小塵吃過飯後到處都找不到小和尚,他想起在後山的伴月之墓,便想要在臨行前再去看一看,也不知今後有生之年是否還能夠回到這裡。

  繞到昨日經過的路,只見那道通往後山的門正虛掩的,小塵心想廣非也不能那麼快回來,於是便偷偷的穿過那道門順著後山的小道尋了上去。

  由於前一天剛來過,小塵對這裡還是比較熟悉,那墓地造的不是十分隱蔽,很容易就尋到了。只是墓前有一人,這個人倒是讓小塵吃了一驚。

  寺院裡的灶房師傅正端端正正的跪在墳前,供桌上擺了一道饅頭,兩支紅燭燭火跳躍,分明是在正在進行祭奠。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給你捎來一道饅頭,這可不是普通的饅頭,裡面裹著芝麻餡呢……你生前,最愛吃芝麻餡的點心。」

  「我見到那孩子了,他長的有些像你,但是……更像那個人。」

  「姐……要是你還活著該多好……」

  小塵聽見灶房師傅喊墓主人作姐姐,無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一腳踏在枯枝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誰!」

  聽見灶房師傅的聲音小塵心裡一緊,扭頭就沒命的往山下跑,分不清路也不知道後面究竟有沒有人在追趕,毫無目標的往山下跑,他從來沒有跑的那樣快過,不是出於害怕,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是一個馬上就要以四海為家的人,不該再闖進別人的生活中,即便那個人是自己的親人。

  「小晨!」

  廣非站在門外,他回來後就在四處尋找小塵,此刻見到後山的門掩著,正在懷疑小塵是不是上了山便見到那個孩子從山上跑下來,臉頰和雙手上都是被沿途樹枝劃破的口子。

  小塵見廣非站在門口,就如同一個在漩渦裡抓住浮木的人,再也不顧不得禮儀,一下子便撲進他的懷裡,抓著他的衣服撕心裂肺的喘道:「帶我走……請帶我走!」

  廣非見山上灶房師傅的身影一閃而過,便知道了大概。今日是伴月的生辰,小塵肯定是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這孩子知道後,居然是這樣的反應。

  「我帶你走。」摟著小塵的身子,廣非撫摸他汗津津的腦袋,聲音中充滿了憐惜。

  告別方丈和小和尚,廣非與小塵匆匆離開了寺院。小塵從山上下來之後灶房師傅便一直沒有出現過,小塵也漸漸平靜下來,他離開的時候給小和尚兩個小巧的盒子,用細竹編制而成另一個托他交給灶房師傅。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去城裡的路上廣非對小塵說他打聽到李師傅那一摔並沒有大礙,王爺給他請來很好的大夫,又幫他在熱鬧的街道上開了一家店舖,從此以後便不用再辛苦的趕到集市上去賣東西了,而且因為他收留小塵有功,另外又賜給他一筆可觀的錢,現在居然還有人上門給老漢說媒。

  「廣爺,難道王爺不恨我嗎?」聽到說媒小塵想笑,卻笑不出來,他以為李師傅被王爺捉到以後會受以重刑,逼著他講出自己的下落,沒想到王爺竟對他這樣好。

  廣非眼神複雜的盯著小塵看:「為什麼你覺得王爺會恨你呢?」

  小塵搖搖頭,沒有回答。

  廣非也沒有逼迫他,兩人默默行了一段路,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廣非也不知從哪裡弄來一件鬥篷給小塵批上,棄了馬抱緊他幾步躍上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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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房師傅就是伴月的弟弟,小塵還是小嬰兒的時候,還抱過他呢XD~~其實寺院裡的和尚都是幾年前被王爺遣走的,伴月之墓在這裡的事情,他不希望過多的人知道。

  微塵(父子)第六十二章 中暗算
  發文時間: 11/9 2010
  小塵第一眼見到廣非的時候就覺得此人應該會習武,沒想到他的輕功竟然那麼好,昨天帶著自己用輕功一路飛奔到寺院,今天又輕輕鬆鬆跳上圍牆躍上屋頂,落地的時候居然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主屋裡亮著一盞燈,想必那就是老漢的居所。廣非又沖小塵做了一個眼勢,然後攜他飛身上了主屋的屋頂。小塵本想光明正大的去找老漢,可是一想到附近可能會有人盯著,所以也就明白了廣非帶他來屋頂的意圖。只見廣非朝瓦片指了指,然後輕輕挪開一片,緊接著又挪開相鄰的一片,屋內的燭光頓時從孔洞裡穿透出來。

  廣非壓低身子,單眼往裡瞧了一瞧,然後錯開身子示意小塵也看看。

  小塵緊張的全身都在抖,稍稍探下身起。從那不大的孔洞中可以清晰的看到屋裡的一角,牆壁上有一道影子,小塵順著影子找過去,果然看見正做在窗沿的老漢。他正在編花燈,小塵甚至聽見了他幾不可聞的嘆息聲。

  老漢是為了自己的在嘆氣嗎?說好會教他編燈籠的,等到上元節的時候,老漢賣,自己編……

  廣非拍拍小塵的肩膀,正打算小心翼翼的闔上瓦片,忽見暗處有什麼東西一閃,情急之下旋身護住小塵的後心。小塵不知有什麼變故,突然就被廣非抱的結結實實,心裡一緊,不小心腳尖踢落一塊瓦片。

  「誰!」坐在屋裡的老漢大約是聽見屋頂傳出響動,等他急忙跑出來看的時候外面卻是靜悄悄的,屋頂空曠一片,地上卻有一塊已經摔碎了的瓦片。王爺救了他以後並沒有多問什麼,而且也沒有派人來看著他,城裡的人知道他得了王爺的庇佑,更不敢為難與他,那麼剛才來的人,一定是小晨。

  此刻廣非抱著小塵幾個縱躍又開始飛速的奔跑,小塵覺得可能是兩人行蹤被發現,便像次一樣乖乖被廣非抱著,可是這一次廣非卻越跑氣喘的越大,也不知是什麼冰冷的東西從他臉上低下來滑進他的領口。

  應該是被什麼人給暗算了!只是不知對方目標究竟是自己還是小塵,廣非提著一口真氣,腳下不趕停,耳邊呼呼風聲轉瞬而過,這風聲中還夾雜著兩個與他一樣正在飛速前進的腳步聲,廣非低低的吹了聲口哨,又有三條影子竄出來,迅速包圍了正在追逐廣非的人。

  小塵漸漸覺得周圍的環境有些熟悉起來,等到廣非終於停下的時候,他終於認出,這個地方是當初他坐在英紅哥推的糞車逃離王府,兩人分別後他走過的地方。

  廣非似乎對這帶也頗為熟悉,兩人來到一所荒庵,荒庵已經廢棄許久了,早已不負原有的樣子一進去就是一股濃重的霉味,到處都是結了蜘蛛網的殘破器具,廣非再也支持不住,靠在一根柱子上重重的喘著粗氣。

  小塵見他面色蒼白,剛才滑落頸間的涼物八成就是他的冷汗,他正欲上前詢問,忽見廣非已經紅了一半的袖子,再繞到他身後,果然是看見一大片血漬。

  「廣爺你怎麼了!」小塵嚇的扶助廣非正緩緩下滑的身子,用進全身的力氣將他安安妥妥的靠在柱子上,儘量避免壓到傷口。那傷口也不知是什麼厲氣所傷,鮮血一直都在往外湧,止都止不住。

  廣非瞧著小塵,抬起一直沒受傷的胳膊虛弱的摸摸他的下巴尖,笑道:「沒事,你快去溪邊打些水來燒開,快。」

  小塵想到剛才廣非將自己護在懷裡的動作,眼淚頓時流了出來:「廣爺你是為了保護我受傷的嗎?為什麼你要對我這樣好……我的命不值錢……」

  廣非用食指在小塵唇上輕輕比了比,然後說道:「我的仇家很多,說不定是衝著我來的,要救我的命,快去燒點熱水來。」

  「好!」小塵抹抹眼淚,他從來沒有救過人,此刻廣非受了重傷,他一定要鎮定,廣非是他的救命恩人,救了不止一次,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廣爺,你等我回來!」小塵知道這裡附近確實是有條小溪,他在庵裡東翻西找,倒真讓他找到幾個可以盛水的桶來,趕緊提著一手一個往外跑去。

  小塵前腳剛走,三個影衛便閃了進來,紛紛跪倒在廣非。

  廣非銳利的眼睛掃過他們三個,啞著嗓子問:「都是些什麼人?」

  影衛裡的頭子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廣非閉上眼睛想了想,過了一會兒又睜開來,眼裡殺氣一閃而過,可不知他又想到了什麼,那股殺氣竟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先留活口。」

  影衛頭子點頭,然後仔細觀察了廣非的傷口,從懷裡掏出一瓶藥,廣非做了個手勢,三人便立刻四散開去。

  小塵挑著兩擔水跌跌撞撞的從外面回來,見廣非闔著眼睛靠在柱子上料無生氣的樣子,險些將兩桶水打翻。他伸出食指顫顫巍巍的在廣非鼻子底下試了一試,發現他還有微弱的氣息,頓時放下心來。

  可是眼前廣非明顯是暈了過去,小塵知道傷了廣非的東西可能還留在他體內,好歹他小時候嬤嬤教過他一點醫學的知識,此刻在三寸長的傷口上細細一看,便隱約看見嵌在肉裡的一個小飛鏢,也不知那飛鏢有沒有毒,此刻傷口有些隱隱的發黑。

  小塵知道這個東西長時間埋在肉裡肯定不好,可是此刻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要說去找一個大夫,這附近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想起廣非讓自己燒水,肯定是想把那利器取出來,於是便找來一口鐵鍋,將臨走時候帶的火摺子拿出來,又撿來一些殘破的木條子堆在一起當柴燒起來。

  水很快便燒開了,小塵取出一把小刀,在沸水裡漂過,又在火上烤了烤,他想叫醒廣非可又怕他會痛,拿著刀蹲在他身邊遲遲下不了手。

  「廣爺,小塵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多有得罪了。」最後小塵見實在不能拖下來,咬咬牙一刀挑進廣非的肉裡。

  廣非的眉毛激烈的抖動了幾下,在小塵往外挖飛鏢的時候悶哼一聲,真的暈了過去。

  飛鏢噹的一聲落地,小塵連忙用熱水擦洗傷口的邊緣,那個巨大的口子卻突然開始流黑血。

  一定是有毒!

  小塵想將黑血往外擠,可是擠出來的黑血根本來不及擦拭,他看著那猙獰的傷口,突然就低下頭開始一口一口的吮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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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六十三章 孤庵夜話
  發文時間: 11/10 2010
  那毒血極麻,夾雜著一股腥臭撲面而來。小塵才吸了沒幾口,嘴巴便失去了知覺,無奈只好含一口熱水漱口,然後再深深吸一口氣,接著給廣非吸毒。如此循環也不知吸了多久,一直等到傷口開始湧新鮮的血液小塵才放心的停下來。

  解下腰帶,將它放進重新開的沸水裡煮過,然後放在火邊烤幹。小塵想起上次膝蓋受傷的時候,廣非扔在床上給自己用的藥膏就很有用,塗了以後傷口很快便癒合了,這次兩人出來的這樣匆忙,也不知他是不是還隨身帶著那瓶藥膏。小塵見廣非依舊昏睡,也不忍心將他弄醒,昨天親眼看著廣非將包裹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包起來,要說那傷藥估計他是隨著帶著的。小塵伸手在他腰上探了探,果然摸著一個小瓶子,他心裡一喜就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果然是瓶藥膏,只是這藥膏和上次的好像有所不同,通體是淡綠色的,聞上去有些薄荷的味道,小塵又是看顏色又是聞氣味,怕自己萬一用錯了藥,就用小指扣了一點塗在自己的依舊麻木的嘴唇上,那沾了藥膏的那一角頓時就清涼無比,看來這是傷藥無疑了。

  小塵看那藥膏只有小小一瓶,也再沒捨得給自己用,全部摳出來均勻的塗在廣非的傷口上後,將已經烤幹的腰帶纏在他的傷口上,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的小結。

  要說處理傷口,小塵很有自己的一套,他以前經常受傷,小傷也管不了太多,可那管家和幾個下人總喜歡欺侮他,有時候挨了一頓毒打後那傷口總會發炎,又腫又痛。小塵也弄不到好的傷藥,只能不停的用涼水敷著,或者讓英紅哥朝著傷口吹吹氣,解一時之苦。小塵蹲在廣非身邊給他的傷口吹了一會氣,眼見著夜越來越深,天越來越冷,柴火顯然是不夠的,兩個人這樣靠在柱邊坐著,怕是熬不過漫漫長夜。

  小塵藉著火在庵裡掃視了一遍,除了夜晚偷跑出來的小耗子,總算又看見幾樣可以用的東西。幾把破掃帚,破了底的臉盆,還有帶著大洞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小塵用這些東西將背風的一塊地方打掃幹淨,搬來鐵鍋和柴火,又騰出一塊可以讓廣非趴下睡的地方,小塵隨身帶的包裹裡有幾身衣服,此刻也全部攤開來平鋪在地上,一會兒好讓廣非睡的稍微舒坦一些。

  可是廣非到底是個成年男子,小塵忙來忙去又消耗了不少力氣,這會兒想要給再給廣非挪身子,竟再也動不了他一分。小塵望著廣非的臉,嘆了口氣,正想將身上的小棉襖脫下來蓋在他身上,藉著跳動的火光忽然見他的面部有些古怪。

  這個男人……一直都對自己若有若無的好,彷彿從第一遇見他,就如同是注定一般。

  小塵看到廣非的下顎,一顆心忽然劇烈的跳動起來。

  廣非幽幽轉醒的時候,小塵正在鼓搗著柴火,那孩子只留了一個背影給他,纖瘦的想讓人狠狠的將他抱在懷裡。廣非運功探了探身體裡的毒素,發現竟已經清的幹淨,而且傷口還得到很好的治療,那上面傳來的陣陣清涼感一定是用了那瓶療傷聖藥無疑。廣非想起自己在小塵將那毒鏢挖出來的時候昏厥,心裡一陣後悔。

  躺在燃燒的柴火旁邊,周身都很溫暖。

  「小晨……」

  廣非明顯看見小塵的背劇烈的顫抖了一下,他以為是自己沙啞的聲音嚇壞了他,沒想到那孩子隨後卻並沒有轉過身,而是背著他用微微發顫的聲音說道:「你……醒了啊……」

  廣非覺得很不對勁,用另一隻胳膊將整個身子撐了起來,背上蓋的小棉襖也隨之滑落,小塵聽見背後傳來廣非起身的聲音,方才轉過身來。

  「怎麼回事?!」廣非再不顧的傷口的疼痛,一手牢牢托住小塵的下巴仔細凝望他的雙唇:「嘴究竟怎麼了!是被什麼暗器傷到了?!」

  小塵往後縮了縮,嘴巴發麻話還是說不利索,便簡簡單單的答道:「沒……什麼……」

  兩片嘴唇全發黑了居然還說沒什麼!廣非掰開小塵的嘴巴,見他滿嘴都是黑色,又聯想到自己的傷,整個人頓時被閃電擊中般。

  「給我吸了毒?」

  小塵看了一眼廣非肩頭的傷,沈默。

  「有沒有吞下去?」

  小塵繼續沈默,一雙眼睛從頭到尾都沒有正式過他,躲躲閃閃的好像在逃避什麼東西。廣非見他面色不對,似乎從自己醒來後對他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怕他吃了毒素此刻身體不適,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額頭,卻又被他猛的偏開頭避開去。

  這不像那個從山上衝下里,求著自己帶走他的孩子。

  「怎麼了?」

  小塵還是沈默,搖了搖頭,結結巴巴的說:「柴……火……要沒……了,我去……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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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快要完結了啊~蕭蕭下一部要先寫人獸,抽搐笑,貓咪什麼的,最有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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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六十四章 坦白
  發文時間: 11/13 2010
  「現在還有什麼比你嘴裡的毒重要!」

  廣非四下里找這小塵給自己塗的藥膏罐子,見那孩子已經跌跌撞撞的走開去,慌忙在腰間一摸,原來是小塵又將瓶子放回了自己的腰間。幸虧藥膏沒有全部塗完,廣非用指尖挑起一些,可是還沒等那些藥膏碰見小塵的唇,那孩子看到他的臉就像看到鬼一樣往門外跑去。

  莫不是腦袋被毒藥給毒傻了?

  見小塵舉著火把的身影消失在濃厚的夜幕當中,廣非兩道眉毛深深皺了起來,他終是不放心,尾隨在他身後而去。

  說是撿柴火,這地方雖然枯枝頗多,可是今夜月光卻並不十分明亮,那些枯枝又是雜亂無章的散落在地,小塵一手要顧著火把,另一手忙著扒拉枯枝,又長又亂拖都拖不動。

  黑暗裡伸來一隻大手,有了剛才遇襲的經曆,小塵膽子小了許多,這一嚇險些將自己絆倒在地。

  「你怎麼不逃?」

  「逃……逃什麼……?」小塵見火把下廣非的臉明明滅滅,他實在不敢正視這張臉,更不敢去面對這張臉下的另外一張臉,便微微撇開頭去。

  「那為什麼,不敢看我了?」

  「我……我只是……只是被刺殺的事情嚇到而已。」

  「這和不敢看我的臉有什麼關係?」

  小塵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擺。他果然還是表現的過於緊張了,也是,王爺這樣厲害的人,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你知道以後,為什麼不立刻逃跑?或許這一次,我再也找不著你了。」

  「我只是……擔心你……」

  廣非哈哈笑道:「我以為你會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廣非笑過以後猛的將小塵擁進懷裡:「擔心我,從最初就不該偷偷從王府跑掉。你以為能逃的掉嗎?這京城,到處都是我的眼線……」

  小塵聽到廣非的話,身體在他懷裡漸漸僵硬。

  「你走後我茶飯不思,蕭豐見到的也只是假扮的我,真正的我在那天改頭換面扮成叫做廣非的男子。」裴傅庭邊說,邊撕下廣非的面具:「做王爺煩惱頗多,塵兒,共遊山水四處做生意的打算真的讓我很心動,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小塵貓兒一樣叫道:「爹……」然後眼淚撲朔朔的掉落下來:「你是我爹啊……是爹……」

  裴傅庭用大麼指抹著小塵臉上不斷滑落的淚水,火把倒在地上熄滅了,兩個人被籠在了薄薄的銀色月光之下。

  「塵兒,我不配做你爹,從你出生開始,我便沒有盡過一天當爹的義務。」

  「可我會是一個好情人,好丈夫。我養你一輩子,不讓你再受一點苦。再養一群小狗小貓,去領養幾個孩子,一大家子開開心心的,不好麼?」

  小塵還是低著頭,沒有回答。

  「我們先回去好嗎?這裡冷,我怕對傷口不好。」裴傅庭牽起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已經凍的冰涼,小塵說他擔心自己,那麼便用傷口做理由,先哄著他回去。

  一句假話的話,小塵倒好像當真了似的,乖乖跟著裴傅庭回到破庵裡。

  原先的燃燒的火堆已經快要熄滅了,裴傅庭單手將幾張供桌劈成一堆柴火添到火堆裡,火又重新旺了起來。

  小塵坐在火堆旁邊,身子瑟瑟發抖。剛才出去的時候身上只穿了單衣,此刻回來了才覺得奇冷。裴傅庭坐到他身後,將他整個圈在懷裡。小塵在他懷裡抖了一會兒,終於漸漸平靜下里。

  裴傅庭將他擁的太緊,許是傷口裂了,小塵聞到了裴傅庭後臂膀上傳來的鐵鏽味,心裡一緊慌忙想要推開他,可這是一個溫溫熱熱的東西突然靠了上來,嘴唇頓時被吸吮住。

  那個吻很溫柔,帶著鹹澀的苦意,小塵以為,像王爺這樣鐵血的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哭。一瞬間小塵忘記了拒絕,牙關被溫柔的撬開後,口腔內的小舌尖被入侵者輕輕挑動了幾下,隨即便迅速退了出去。

  「討厭這樣嗎?」

  小塵誠實的搖搖頭,不討厭。

  「那喜歡嗎?」

  小塵說不上來,每次裴傅庭吻他的時候,心都跳的好快。

  「那這樣呢……」

  大手在薄薄的意料前有意無意的蹭著小塵胸前的兩顆紅萸,然後一路向下,輕輕夾住了那根已經抬頭的小東西。

  小塵只覺得一股股酥麻的感覺從體內升騰起來,裴傅庭手所經過的地方都好像有小螞蟻在爬動,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此刻是在搖頭還是點頭,只聽見裴

  王爺在他耳邊低低的笑聲。

  「塵兒,你喜歡的。」

  褲子半退,那根白嫩的寶貝被裴傅庭攏在長了薄繭的手心裡。

  「塵兒,你已經離不開我了。」

  這個身體對於裴傅庭的碰觸已經變得太熟悉太敏感,身體不受意志控制的,想要更多。

  沒錯,他喜歡的。

  ────────
  突然有點捨不得讓這文完結了……
  蕭蕭在電視機前看亞運會開幕式,看到幾個美男子啊口水~不斷YY中。接下去的跳水體操什麼的,根本就是視覺盛宴啊,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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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六十五章 回家
  發文時間: 11/18 2010 更新時間: 11/25 2010
  意亂情迷,小塵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推到一個浪尖上,然後軟綿綿的墜了下來。墜的很慢,雲裡霧裡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覺得有個堅實的臂膀一直抱著他,上天入地的,一直都不曾放開。

  裴王爺見懷裡的人高潮過後呼吸漸漸平穩,臉上泛著微微的粉色,只是兩片嘴唇卻依然黑的發紫,當下是禁不住的心疼。他一個高高在上權勢滔天的王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偏生就對小塵入火入魔。他這一路走來,嘗盡皇家嘗盡人間的徹骨之冷,小塵對於他彷彿就像是一塊點燃的小火炭,只有緊緊擁著才知道什麼叫溫暖。

  歡愛之事,他說過定要小塵自願,等小塵釋放之後,裴傅庭便沒有索求更多。只是裴王爺的嘴唇卻也逐漸開始麻木,那種麻木感同針刺一般,如影隨形,也不知小塵是如何忍下這痛苦。小塵似乎是極累了,倚在他懷裡任由擺佈的樣子,裴傅庭急忙掏了藥給他塗上去,自己卻是久久沒有上藥,彷彿是要牢牢記住方才小塵受的苦楚。

  小塵覺得眼皮子很沈,有什麼涼涼的東西被輕輕塗在唇上,他試圖睜開眼睛,可又不想讓眼前這一切消失,於是渾渾噩噩的抓著裴傅庭的襟子道:「你是……黎民百姓的王爺……」

  裴傅庭不知他接下去想要說什麼,只聽似隨意的嗯了一聲。

  「百姓都很愛戴你,我聽別人說,皇上還小,這江山社稷,要是沒了你……便完了……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我還是去做回我的王爺?」

  小塵點點頭。

  裴傅庭笑道:「那你呢?」

  小塵眼睛睜開個縫,模模糊糊的見裴傅庭的唇也黑了,不禁探手去摸。那手當即在半空中被王爺抓個正著,揉在掌裡輕輕摩挲。

  小塵複又合上眼道:「我想做買賣……」

  言下之意是不想回王府了,裴傅庭也不倒破,只是靜靜的繼續聽他講。

  「開一個小酒樓,不用太繁華的地方,每天都有多餘的飯菜,小乞丐們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裴傅庭吻吻他的腮幫子,摸摸他的發旋。要真讓塵兒去開酒樓,都不知要虧到哪裡去。不過沒關係,他有的是銀子給他虧,只要這孩子活得開心就好。

  親暱的動作不禁讓小塵將臉埋在裴傅庭的胸膛上,蜷起身子聲音跟貓兒一樣細:「傅庭……你……會經常來看我吧……」

  裴傅庭有些恍惚,他一個人苦苦在人世間掙紮了那麼久,原來等的不過就是這句話而已。

  兩人靜靜相擁,柴火燃盡之時,天已微微發亮。

  裴王爺說,要開酒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從長計議,不如先回王府再做打算。

  只是此時的王府,同彼時的王府已是大不一樣了。

  小塵從進王府開始就沒有看見過一個熟識的人,就連來迎接的大管家也換成了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沒有過多丫鬟的環繞,王府裡的擺設也是有所改動,多了一份綠意,走到哪裡都是暖融融的樣子。

  裴傅庭去處理公事,小塵便由那姓齊的大管家陪著,帶領他重新參觀王府。那管家也是極有眼色的人,什麼地方該去什麼地方不該去他是拿捏的一清二楚。齊管家告訴他王爺將府裡一大批下人都給換了,小塵心裡咯!一下慌忙問道英紅的情況,齊管家笑眯眯的表示王爺說英紅一家對塵公子有恩,特賜了良田和宅子,英紅一家也不知要美成什麼樣子了。

  小塵聽了心裡又開心又難過,王爺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對於英紅哥來說,再不用在王府裡做下人,從此男耕女織一定會很美滿,只是自己……大約是見不到了。

  依舊是住在裴傅庭的院子裡,王爺像是早就料定小塵會來似的,早已經命人收拾了一件幹淨整潔的屋子,桌子上放了不少有趣的書籍,床上也擺了幾套料子柔軟舒適的衣服。

  小塵用手輕輕撫過衣服的領子,就聽見後面有人開心的叫道:「小塵兒~」

  聽那聲音是裴傅欣沒錯,可是等小塵扭過頭去,見到的卻是裴傅庭的臉。

  「小塵兒,被嚇著了?」裴傅欣將臉上的面具剝離後露出了本來的面孔:「你看我最近扮二哥,整天一張冰山臉,每天晚上都不停的抽筋,現在摘下面具也笑不出來。」

  小塵見果然是裴傅欣,聽見他詼諧的話,想起裴傅庭在外人眼裡時常板著的臉,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嘖嘖,看看,你還是偏向我二哥!」

  小塵羞紅了臉,裴傅欣是裴傅庭同母兄弟,自己是裴傅庭兒子的事情,肯定瞞不了他,也許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可是這個小叔叔卻從來沒有因為兩人之間逆天而行的關係而露出過半點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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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蕭又去出差了,今天也要接著出差,這個星期一直都在不停的奔波,更新慢了許多,真是讓大家久等了。

  大概還有兩章就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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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六十六章 上天注定
  發文時間: 11/21 2010
  裴傅庭逆著光在屋子門口出現,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看的剛剛還想再調戲一番小塵的裴傅欣直髮慌。

  「二哥,積的那麼多公文你處理的速度也是在是快了點哦……」

  裴傅庭搖搖頭:「只是來喚塵兒去用飯。」

  「二哥這種事情你差下人做就行了的嘛~」裴傅欣兩眼放光,顯然是對裴傅庭會這樣滴水不漏的關心人的事情而感到萬分好奇。

  裴傅庭也知道這段日子讓傅欣一直扮作自己非常辛苦,倒是準備了一桌好菜來款待他。他自己喜好的食物與傅欣不太相同,離開王府與小塵在一起的日子,下人們卻還是按照王爺的老喜好來做菜,裴傅欣忍的不辛苦那才是有鬼。

  飯菜卻是設在裴傅庭的書房裡,房裡熏了安神的香,各色佳餚就擺在矮桌上,臨著矮桌擺的是堆了公文的矮幾,成山的公文看的小塵有些頭暈。

  裴傅庭將下人都遣了出去,又將小塵牽到自己身邊坐下,裴傅欣撅著嘴坐在一側,大呼重色親弟。小塵聽了臉上頓時又熱了一熱,幸好紅燭高照臉上本就是紅彤彤的。

  在裴傅欣羨慕的眼神下,小塵面前的碟子裡很快就堆起了小山,這孩子一口一口的慢慢吃著,每次都是小山剛低下去一點點就又被堆了起來。

  兩兄弟也似乎很久沒有像這樣坐下來好好的吃一頓,偶爾碰個酒杯,房間裡總會響起清脆的碰撞聲。

  「二哥還記得小的時候我們圍在篝火旁烤蕃薯的時候嗎?」那個時候裴傅庭不受宮裡人待見,有一次自己在閒逛的時候碰見他在自己的小院子裡燒東西,那東西香的要命,就蹲下來仔細的看。

  「總共只有兩團蕃薯,你那一來,我能只吃了個半飽。」

  當年就因為這件事情,兩個本沒有什麼交情的兩兄弟感情才漸漸好了起來,以至於到最後皇家弄的翻天覆地的時候,裴傅欣還是毅然選擇了站在二哥的身邊。只是他不知道……那個時候裴傅庭肚子實在是太餓,逼不得已才去烤蕃薯吃結果到了他的口中還真成了珍饈。

  小塵心裡驀的一疼,揀了一大塊肉,默默遞到裴傅庭的碟子裡。

  裴傅欣嘆了口氣:「還是小塵兒疼人,二哥苦了前半輩子,後半輩子可有福了。」

  裴傅庭在底下緊緊的抓住了小塵的手,又生怕抓疼了他,慌忙捏在手心裡輕輕揉動。

  飯桌上氣氛很融洽,兩兄弟從童年聊到成年,又聊到最近朝堂上發生的一些事情,那些公文裴傅欣都是看過的,便一條一條將自己的見解說給裴傅庭聽,小塵剛開始還聽的很有精神,到最後上眼皮和下眼皮就漸漸搭在了一塊兒,人也歪歪斜斜的,最後裴傅庭手臂一伸小塵整個人就乖乖靠了過去。

  裴傅庭將小塵摟在懷中,差人退了飯菜。有丫鬟取來褥子和棉被鋪在地上,等懷裡人睡著後裴傅庭便將小塵抱進被窩裡。

  這麼多天沒有處理的事情積的如同小山一般,裴傅庭與裴傅欣兩人熬夜挑燈夜讀,小塵便睡在裴傅庭的身邊,裴王爺每每累極的時候往身邊看一眼,見倚在他身邊的人安詳的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翹,便什麼疲憊都煙消雲散了。

  「二哥,在塞外的時候我也只看到個苗頭,不想你是動了真心。」

  裴傅庭揮筆題字的手一頓,繼而又恢復了常態:「大概是天意吧。」

  「我還沒有心上人,所以不懂你的感覺,但是看著你們這樣的廝守,我倒是突然為自己另一半著急起來了。」

  「想做王妃的人多的能排到塞外去,改天給你送些畫像來,你細細挑選便是。」

  裴傅欣「呿」了一聲:「家裡的畫像多的都快把我那屋子給擠癱了,我看著看著吧,覺得娶個女子倒不如娶個男子好。」

  「要嫁不難,至於娶麼……」裴傅庭眯起眼睛,彷彿在重新審視裴傅欣一般。

  裴傅欣恨的牙癢癢,要不是現在小塵睡在這裡,他現在肯定撲上去跟裴傅庭幹一架,讓他知道自己究竟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

  「不過二哥……話說回來,你把小塵留在身邊長期下去總有風言風語傳出來,這孩子你究竟打算怎麼辦?」

  小塵的臉挪了挪,大約是覺得熱了,腳很不老實的從被窩裡伸了出來。

  「我從前不想讓塵兒背這麼大的包袱」裴傅庭給小塵掖好被子,接著說道:「可是這段日子下來,我倒覺跟天下人說小塵是我的骨肉也是我的愛人,反而會讓這孩子鬆一口氣。不管世人如何看我們,我們總算是活得光明正大。我得給他一個名分,皇上那邊,我打算等小塵的酒樓開張後,就去請示。」

  裴傅欣搔搔腦袋,皇上那邊還不就是你一句話。你要娶小塵做王妃,這皇城裡估計得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宴。百姓有吃有樂呵的事情,才不會管你究竟娶的是男是女呢!

  只是這最最關鍵的……裴傅欣看向小塵茸茸的腦袋,還是他的想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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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塵(父子)第六十七章 愛的枷鎖
  發文時間: 11/25 2010
  裴王爺神通廣大,果然是給小塵找了一處方位極佳的地方,要說那地方有多好,好到那酒樓就開在王府圍牆盡頭的轉角街道上,要從府裡的偏門走出去,到那酒樓裡也不過是百步。

  「這兒離王府近,自然不會很繁華,王府裡有幾個廚子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正好給你的酒樓幫幫忙,逢年過節的王府裡會施粥,所以大小乞丐們都知道這片地方,要是你嫌棄生意不好,只要我一句話,那些當官的自然會蜂擁而至。」

  確實是個沒得挑剃的地方,小塵說不出一個不好的地方來。

  裴傅庭也不管別人異樣的眼光,俯身親親小塵的額頭道:「塵兒離的遠了,我會放不下心,放不下心就處理不好朝事……」

  言下之意就是小塵如果對這個地方不滿意,天下老百姓就會拿他試問。於是對於裴傅庭拿天下來壓著小塵的事情,小塵也只能咬咬嘴角乖巧的點頭。

  裴傅庭站在正在修葺的小酒樓前,這個地方是依著小塵的意思建的,外形顏色並不奢華,二樓樓沿的鮮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左看看右看看,裴王爺覺得此刻就只差一塊匾了。

  喚下人取來紙墨筆硯,小塵給裴傅庭磨完墨,眼裡閃著幾許期待。不想裴傅庭卻將毛筆在硯上舔了一舔,反身塞到了小塵手裡,小塵被他輕輕一帶,兩人便成了一前一後的姿勢,裴王爺一手將鎮紙壓上,一手攏了小塵握筆的手,面前一張上好的燙金宣紙,靜靜的等待著被書寫。

  這樣的姿勢,別說讓小塵寫字,光是維持姿勢已是十分不容易,裴王爺在他耳邊吐著溫熱的氣息:「細小如微塵,不需要像初生太陽般嬌嫩,但願只如塵埃,哪裡都能找的到,哪裡都存在,普普通通的活著。」裴傅庭把從前小塵的話一字不差的重複了一遍,扶著小塵的手,在白紙上寫下端端正正的微塵兩字。

  「微塵隨小,可也如水滴一般積少成多,希望普天之下的萬萬千千的黎明百姓,都能吃飽穿暖,過著安康幸福的生活。」裴傅庭穩了穩小塵略略發抖的手腕,問道:「塵兒,喜歡嗎?」

  「傅庭……」小塵低低叫了一聲,用力的點點頭。

  喜歡,怎麼不喜歡。

  裴傅庭握了他的手,挪到紙張的右下方,共同寫上兩個人的名字。

  裴傅庭。

  裴塵。

  小塵看著自己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筆尖墨汁險些滴落在白紙上他也不曾發覺。這是他被剝奪的名字,以為這輩子都會不來的。

  裴傅庭嘆了口氣,抽出小塵手裡的筆擱在筆架上。玉質筆管與筆架碰撞的清脆聲稍稍拉回了小塵的思緒,意識到自己還在裴傅庭的懷裡,小塵欲想小心的抽回手,沒想到卻被裴王爺更緊的抓住了。

  「塵兒,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裴傅庭所說的地方並不遠,小塵任由他牽著,從未竣工的酒樓裡出發,只走了片刻便到了。

  正是下學的時辰,有好些個唸書郎背著布袋子從巷子裡結伴而出,裴傅庭帶著小塵在一傢俬塾前站定,再沒有往前走。

  私塾的門半敞著,小塵看見又有幾個學生從裡邊走出來,見他和裴王爺兩人並肩站著也只多看了幾眼便走了。

  「銘兒!銘兒!」

  私塾裡突然傳出高聲的喊叫,然後就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出來:「不要不要……銘兒不要背書!」

  小塵用顫抖的手推開半扇門,私塾裡不大的院子頓時就呈現在眼前,矮矮的樹下正蹲了一個少年,見有人進來也只是衝著大門扮了鬼臉,然後苦著臉對正在尋他的先生說:「銘兒想吃糖了。」

  「裴……銘……」小塵試著喚了他的名字,只是那個叫裴銘的人非但不理反而在草地上打起滾來。

  「銘兒想吃糖想吃糖……」

  趙書音聽見小塵的聲音,這才見到站在他身後的裴王爺,他與小塵也只有一面之緣,對他印象並不深刻,只是此刻見了王爺趙書音才慌忙丟了書撩了袍子正正經經的跪在地上道:「草民趙書音,拜見王爺。」

  裴傅庭示意他起來,然後從懷裡取出幾樣東西緩步走向還在地上撒潑的裴銘。

  裴銘看見裴傅庭,倒不再鬧了,只是傻了吧唧的看著他手裡的東西,流著口水說:「糖……」

  裴傅庭將他抱起來,給他撣幹淨粘在身上的塵土,然後將糖塞到他的手心上。裴銘得了糖開心的大叫著跑到趙書音的身邊,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後攤開手心,取一顆糖放到趙書音的手上。

  「先生一個,銘兒一個。」裴銘說完,歪著腦袋問小塵:「那邊的哥哥也要嗎?」

  「要……」小塵落下淚來,走到他跟前攤開手心:「也給哥哥一個好嗎?」

  裴銘見他臉上有水漬,伸了一根手指沾來放在嘴裡舔了舔說:「不好吃。」他撕開裹著糖的紙放在小塵的唇邊上,煞有其事的說道:「哥哥吃糖,吃了就甜。」

  小塵含著糖,眼淚落的更凶。

  初冬的風將院裡的楓葉一點點染紅,裴傅庭脫下外衣,披在小塵的肩頭。

  「隨我回去吧。」

  「銘兒會有自己的生活。」

  「而我們兩個……可以用漫漫的時間來證明給後世……倫理綱常終究不是束縛愛的枷鎖。」

  ──
  全文完

  感謝送禮物的:吹牛,秀妹,yu feng,elfinne,琁凝,whenwhen,千臨,明ai暗,雲帆=3=~~

  打上全文完這三個字,並不意味著故事就這樣結束了。接下去還要修文,還有大把大把的番外,也會有續文裴銘與趙書音的故事,當然裡面也有小塵和王爺的戲份啦!寫微塵這篇文,也算是我對父子文的一種嘗試吧。這部作品從開坑到現在曆時了半年,算是進度比較快的一篇文了,笑。

  感謝在寫微塵期間得到那麼多人的支持和鼓勵,那麼多各式各樣的小禮物可惜只能保持一週。請大家堅信,這個結局雖然充滿無限幻想(抱頭)但絕對是HE,等待小塵回答王爺說我願意的大家,請挪步到番外和此文的續文,總之王爺和小塵會幸福的(逃)。

  想要轉載的朋友們,請等蕭蕭修文結束以後再轉或者上傳。因為這次修文肯定會有一些地方內容會有所改動,修文結束後我會專門出來註明一下的。也歡迎喜歡微塵的親們在修文結束以後重新再看一次這篇文章,說不定會有另外的收穫哦!

  謝謝大家!



  微塵(父子)番外 治療肚子餓的良藥
  發文時間: 12/1 2010
  裴傅欣大冬天的搖著扇子瀟瀟灑灑的走過來,走到一座兩層的小酒樓前停下腳步,只見他摺扇往手心一敲,連說了三個妙字。

  白天剛來了一撥達官貴人,晚上又來一撥衣衫破爛的小乞丐,白天那些吃不完的東西全被細心的挑選出來,晚上和著白淨的饅頭分發給沿街乞討的人,真是一舉兩得。

  「欣大哥!」站在酒樓邊上施捨食物的小塵大冬天的正捲著袖子給一個小乞丐分饅頭,見裴傅欣到來慌忙將活計交給其他人,自己擦擦手跑過來迎接。

  裴傅欣見個把個月下來小塵胖了些許,忍不住去捏他的臉頰,小塵就站在那裡任他揉來揉去,直到二樓包廂窗口裡懶懶的探出一個人頭來。

  小塵笑道:「欣大哥和傅庭一起用晚飯吧?我跟著大廚新學了一道菜。」
  裴傅欣在二樓殺死人的眼光下一把小扇子扇的無比歡快:「乖塵兒,你欣大哥剛想起來還有點急事,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先走了不用想我。」

  二樓的人終於將頭伸了回去。

  小塵看著最後一個饅頭分完,裴傅庭下的規定說店裡夜間不營業,所以這就打烊了,小塵一個人在灶房裡忙活著,也沒有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

  「學了新菜?」

  小塵正往羹裡撒鹽,冷不防的耳邊出現了裴傅庭的低喃嚇的一撒手整把鹽都撒了下去。

  「啊!這下糟了太鹹了……」

  裴傅庭皺著眉頭道:「是啊……可我現在餓的慌……該怎麼辦呢……」

  小塵聽裴傅庭說餓,心裡一緊道:「傅庭你再等等,鍋裡的蒸包子該好了!」

  裴傅庭等不及,手一伸,小塵就被他箍在懷裡,王爺兩眼深邃見不到底,裡頭有兩簇火焰越燒越旺。

  小塵被他看得往下縮了縮,隨即下巴便被抬頭,眼前一黑兩片唇便被吮住了。

  「嗯……」

  幾縷銀絲曖昧的從兩人的唇邊溢出,小塵軟在裴傅庭懷裡,王爺教過他親吻的時候要如何呼吸,可是他還是學不會。

  一吻畢,裴傅庭在小塵身後摸索了一下,隨即滿意的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塵兒一直都夾著嗎?」

  小塵羞紅了一張臉,輕輕點點頭。

  身後夾的是一根兩指粗的玉勢,裴傅庭怕他受傷,上次的情事過後便一直讓他帶著,那東西開始的時候自己很不習慣,走路的時候總好像要從裡頭滑出來,幸而現在是冬天,穿了厚棉褲……

  正想著,後穴了一陣瘙癢,小塵難耐的發出一聲低吟,正輕輕旋轉著玉勢的裴傅庭似是再也忍不住,將那根用和田玉打造的寶貝猛的往外一拉,兩人都聽見了啵的一聲,小塵後穴裡的肉有些微微的翻捲,一翕一合急促的收縮著。

  幾個打烊的夥計大約是想來灶房弄東西吃,一路上唧唧喳喳的說著話,進灶房的時候只見大老闆和二老闆都在,不禁都恭恭敬敬的打招呼道:「老闆好。」說完,幾個夥計忍不住偷偷去打量兩人奇怪的姿勢。

  裴傅庭清清嗓子道:「塵老闆被煙燻的身體有些不適,你們還不快將灶火給滅了。」

  他說完動了動身體,被包裹在大髦裡的塵老闆似乎若有若無的叫了一聲,大夥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低著頭忙活開了。

  裴傅庭似乎很滿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抱起他們的塵老闆大跨步的往外走去。

  「塵兒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興奮過,嗯?」裴傅庭抱著小塵上樓,兩人的下身還相連著,裴傅庭每走一步都故意狠狠的往前撞著,整根沒入在小塵的後穴裡,然後整根拔出,趁著小穴空虛之時再次狠狠的撞入。

  大髦裡小塵胡亂的掙紮了一下,可是他的反抗力度顯然不夠,聽見關門聲後,小塵終於忍不住叫起來:「別……太深了……嗯……」

  裴傅庭將他放在鋪了羊皮的地板上,抽出胯下的龐然大物,然後將小塵的兩條腿折起。這是小塵最喜歡的姿勢,因為兩人面對面能夠彼此看到對方。

  後穴裡一下子空了下來讓小塵極不適應,可他剛才還說太深了讓裴傅庭出去,此刻只好紅著鼻子淚汪汪的瞅著裴王爺,看的裴傅庭心裡一軟,輕輕的啃了一下他的鼻尖。

  「塵兒……我這火……可都是你給惹的……」

  「還有我這肚子餓的毛病……也只有你能治……」

  等幾個夥計端了新燒的飯菜上樓的時候,樓上哪裡還有兩個老闆的影子,這兩個人總是神神秘秘的,有人說,大老闆腰纏萬貫而且會飛簷走壁。可惜他們沒見過,不過就算他會飛也好,飛累了總得回來,所以,晚飯還是給他們擱在房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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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篇番外啊,算是回饋啦。
  沾點肉的H啊,在這2010年最後一個月份的頭一天讓大家樂樂~~
  感謝送禮物的:daphne2035,yyy200264,幽空冥,千臨,暗狐,胖草莓,冥夜血月,魔幻冰魄,勺,wangtan,磷夜,allgui1233,玲玲醬,血雪,elizabeth,yuonne =3=~~



  微塵(父子)番外二 齊管家的苦惱
  發文時間: 12/8 2010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齊管家到了王府以後將那王府上上下下治理的井井有條,就連裴王爺都對他稱讚有佳,只是這齊管家卻有一個小小的煩惱,這個煩惱雖然小,卻真真實實的存在著,著實讓這個做事力求完美的人糾結了許久許久。

  這不,小煩惱又來了。

  齊管家站在門前彎腰微笑:「塵少爺!東西怪沈的我幫你提吧!」

  小塵臉紅了一下,使勁擺手。

  齊管家心想,塵少爺你就讓我提吧,一會兒王爺看見你手被勒紅了還不得拿我試問。可是塵公子也是主子,大主子和小主子的話都要聽。而他又深知小主子的性格,只好作罷。於是面上毫不改色問道:「塵少爺午飯在這兒用吧?想吃些什麼我吩咐下人去做。」

  小塵點點頭,皺著眉頭想了想道:「齊管家,隨便吃什麼都好,王爺中午回來用飯嗎?」

  啊,果然又是隨便。就是這句隨便,灶房裡的廚子就得往死裡動腦筋,要是小主子中午吃得飯不過多,王爺又會怪罪下來,罰他們的俸祿。

  「王爺今日下朝早,正在書房裡呢,塵公子隨我來。」

  齊管家在前面帶頭,兩人穿過大半個王府,小塵如今閉著眼都能在王府裡兜圈子,走的快了些,不知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胳膊撞在顆樹上,撞的滿樹的枯葉嘩啦啦的往下落。

  「少爺──」齊管家失聲大叫,心尖都快滴下血來:「少爺你沒事吧啊?」

  尋常人家少爺一定會大發脾氣,齊管家很有一套對付的方法,他的本事就是能把不開心的人哄到開心了去,還連帶會給他幾個賞錢,可眼前這個少爺撩起袖子對著紅腫破皮的地方隨便哈了口氣,樂呵呵的表示自己不小心撞到了,然後就接著往前走。

  齊管家扼腕。

  裴傅庭正在書房裡批奏摺,齊管家跟他報了一句塵公子來了,這個平日裡氣宇軒昂又嚴肅又嚴厲的王爺眉角眼梢立刻都舒展開來。

  「塵兒!」

  裴王爺擱下筆,將走進書房的小塵擁進懷裡,先上上下下看一遍,然後才滿意的收回視線繼續批閱奏摺。

  午飯以前裴王爺端正的坐在案前批奏則,小塵安靜的坐在一邊寫大字,時不時喝上一口專門為他熬的紅棗熱茶,氣氛非常柔和,齊管家聞著能夠讓人安心的熏香,思緒飛的有些遠。

  中午看著王爺和小塵兩人用飯,幸虧小塵吃下不少,正當齊管家以為下午兩人會找僻靜地方歇息的時候,小塵卻提出要習武。

  齊管家汗顏,練武這事就是個糾結的事。

  隨著王爺和小塵來到練武場,寒冬臘月的,從溫暖如春的房間裡走出來,齊管家先打了個寒顫。他沒練過功夫,可在邊上看了幾次,竟也漸漸摸出點門道來。比如說,每次練功前都要拉筋伸腰,然後再練套路,最後是王爺和小塵過招。

  前邊還好,就是最後那個環節,齊管家看王爺那副打到小塵不忍心,不認真與小塵拆招又不安心的樣子,他這個快四十歲的人就恨不能沖上去替小塵挨幾下打。

  唉,今兒個塵公子已經是第五加一次被打趴在地上了,雖然地上被王爺吩咐了鋪著厚地毯,可究竟摔下去還是會疼的。

  瞅瞅,瞅瞅王爺那揪心的樣子。

  齊管家終於看不下去了,跑出來陪笑:「王爺,這日頭不早,您和塵公子也一定是累了,先找個地方歇息一下,您看如何?」

  裴傅庭將摔在地上的小塵抱起來,輕輕給他揉著摔疼的地方,溫柔的問道:「塵兒,今日就到這裡吧?」

  小塵眼裡多少有些不甘,因為他和裴王爺之間有個秘密,自己哪一天打敗他了,就能……小塵突然羞紅了臉,低頭不敢看周圍。

  「齊管家,去備些藥酒,放到溫泉邊上。」

  溫泉裡水氣氤氳,齊管家將一切備齊後,就悄悄退到外面候著,他最苦惱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塵兒,疼嗎?」

  「不怎麼疼。」

  「這麼大塊青,揉開就好。」

  「嗯……嗯……」

  水聲。

  齊管家搖頭,這只是開始。

  「傅……傅庭……那裡……不要……」

  水聲,水聲。

  齊管家再搖頭,果然啊果然。

  「嗯……傅……嗯……啊……」

  水聲混雜著撞擊聲喘息聲。

  「太……深了……啊──」

  齊管家捂著鼻血想,唉,我的春天在哪裡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哎呀可憐的齊管家~~~

  感謝送禮物的:花雨翎,青野思遠,依舊如此,yugogo,buchu216,liangchinn,千臨,幽空冥,暗狐,X-雪,暗狐,mubyj,明ai暗,ivan,qing1234=3=~~有被蕭蕭更文不及時一週內清掉禮物記錄的親,也非常感謝!

  另外,微塵這篇文修文結束以後,會搬到笑千年這個專欄裡面,屆時請大家挪挪小PP哦^O^



  微塵(父子)番外三 傷疤去除法(上)
  發文時間: 12/16 2010 更新時間: 12/21 2010
  這幾日,京城裡很熱鬧,倒不是因為要過什麼節日,大家都是為了裴王府門口張貼的一張榜單而來。

  這不,王府早晨連大門都沒開,門口已經排起長隊了。

  「張大夫!幸會幸會!」

  「哦!原來是李大夫!再哪裡高就啊?」

  「呦!這不是王大夫嘛!咱們一同南下遊曆後也有五年沒有見面了吧!」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皇府門口,一片唧唧喳喳打招呼問好的聲音。表面上一派和祥,實則底下是一片洶湧的波濤。

  齊管家整整衣裳,吩咐下人將門打開,他手中有一份長長的名單,只見齊管家清了清嗓子開始喊:「第一位,王邊資大夫,第二位,李謄眺大夫先請隨我來。其餘人請跟著府裡小撲去偏廳等候。」

  王大夫李大夫連忙對著齊管家作揖,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王府裡走去。

  裴傅庭的屋子裡燒著炭火,小塵只批一件外衣,半倚在床頭,眼中滿是哀求:「傅庭……不礙事的,你還是別讓他們來了……」

  「塵兒是怕害羞嗎?」裴王爺陪著他坐在床頭,給他緊了緊往下掉的外衣,將被子更捂的高了些。

  小塵搖搖頭,又點點頭,複又搖搖頭。

  裴傅庭低低的笑了:「塵兒,你這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只是覺得沒這個必要,費了那麼大的章折,又不是什麼大病……」

  「這是我心頭上最大的一塊病,塵兒忍心讓這病時時刻刻折磨我嗎?」

  小塵輕輕嘆口氣:「那也不用叫那麼多的人。」

  兩人正說著,齊管家已經將兩個大夫請了過來,王大夫先進門,李大夫在外面候著。

  「草名王邊資見過王爺,小王爺!」

  小塵聽了他的名字,噗哧一笑。王大夫知道自己的名字聽起來像鞭子,腦門上頓時逼出不少冷汗。還好裴傅庭是個比較開明的人,他微微側開身子,親自給小塵脫下外衣,又將他攏到自己懷裡,露出後背給王大夫看他身上傷疤。

  齊管家將火盆裡的火又挑的旺了些,王大夫見小王爺身上猙獰的傷疤,確實吃了一驚。

  「這……」王大夫跪在裴傅庭面前問道:「草民鬥膽問一句,小王爺身上可是鞭傷?」

  小塵臉埋在裴傅庭胸口,身子幾不可聞的輕顫了一下。

  「是鞭傷,還有其他的小傷疤。」裴傅庭拿被子將小塵包好,看向王大夫的眼神又變得淩厲起來:「說說你的方子吧。」

  齊管家將備好的紙筆端上來,王大夫在上面寫了幾劑藥,然後又從袖子裡摸出一罐藥膏:「這是草民家裡祖傳的好東西,一般的疤痕都可以去掉。」

  藥房和藥膏都留下,王大夫磕頭走人,接下來又來了十七八個大夫,先給小塵看傷,也紛紛寫了藥方子,有些也當即留下藥膏藥粉,這樣的會診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王府裡給這些大夫都是留了飯和住處的。

  小塵小小的打了個哈欠,昨晚知道有很多大夫要來給自己看身上那些傷疤,就忐忑不安睡不好覺,現在折騰了一上午,聽那些大夫都說著同一套話,小塵都快背下來了。

  「塵兒累了嗎?吃過飯先睡一覺可好?」

  小塵想那些大夫總還要治病救人,一直在王府裡等著也不是辦法,於是慌忙搖了搖頭。

  裴傅庭聽著炭盆裡偶爾傳來的!啵聲,自己也脫去靴子,挨到小塵的身邊,他臉上帶著淡淡的憂愁,小塵看了不禁伸手去勾他的指頭。

  裴傅庭反握住他的手,問道:「塵兒,這一身的傷,都是因為我,你恨我嗎?」

  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在草原上為了自己的計謀平白無故的挨一頓鞭子,傷的那麼重,如果當時沒有喂他喝放了續命丸的麵湯,塵兒或許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想到這些,裴傅庭就心如刀割。

  小塵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姿勢道:「我總想著,王爺有自己的苦衷,恨是恨過,可是王爺是天下人的王爺,傅庭才是我一個人的。」

  裴傅庭只緊緊摟著他,半晌才說了一個字:「好。」

  用過午飯後,屋子裡進來一個讓小塵覺得渾身都發酸的人。

  葉賢站在屋子裡,笑眯眯的打量著小塵:「紮針的時候就想一併治了你身上的傷。」

  小塵身上又是一陣酸,那又長又細的針紮進去,總會有這種感覺。

  「你不是回江南了嗎?」

  葉賢趕緊回道:「下官聽聞王爺要給小王爺治身上的疤痕,所以特地趕來的。」

  「哦?當真捨得那李公子?」

  葉賢臉上一紅:「王爺也知道李公子與楊小姐甚好……下官……下官……」他踟躕了半天也磨不出個下文來。

  裴傅庭揮揮手示意他不必說了,讓他上前來看看小塵的傷。只是葉賢從前給小塵做針灸時早已經看清楚了那些傷疤,他又找來之前大夫留的那些方子和藥,一一看那過去,邊看邊搖頭。

  「這些藥劑對是對,只是都少了一味藥,這藥難尋。」

  裴傅庭問道:「是什麼?」

  葉賢微微一笑:「斷崖草。」

  ────────
  久違的番外啊,蕭蕭這邊下了場大雪,堆了一個大雪人,好開心!
  感謝送禮物的:nightdreamer,琁凝,xxx70711,qing1234,hui811003,寒琉璃,雲帆,魔幻冰魄,鬱鬱青空,Eileen滾床單(小孔雀真銷魂~),X-雪



  微塵(父子)番外三 傷疤去除法(中)
  發文時間: 12/24 2010
  斷崖草長在什麼地方呢?

  齊管家搔了搔頭皮,他自詡認知無數,此刻卻真是被難倒了。斷崖斷崖,不會真是長在斷崖上的草吧?

  葉賢見一屋子的人眼巴巴看著自己,清清嗓子繼續說道:「這個斷崖草,外形有些像含羞草,它生長期極短,偏愛長在深淵之上,每年的現在這個時候恰恰是最多的,王爺還真是找對了時候。」

  小塵一聽是萬丈深淵頓時臉白了一白。

  「哦?那本王此次倒要見識一番。」

  葉賢似是極佩服裴王爺的為人,他朝著王爺作了一揖,拿來筆墨紙硯將斷崖草的樣子精確的畫下,又為王爺講解一番。細裴傅庭將那味藥的樣子記在心中,又將圖細細折好收在懷中。

  是夜,小塵離家出走時收留過他的李師傅上門來造訪,老頭子帶來好幾個新做的燈籠,活靈活現的,要擱在平時小塵不知道該歡喜到哪裡去,可是今晚這孩子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擺弄了幾下還讓那削尖的竹片割了手。

  老漢見他盯著自己冒出血珠子的手指愣神,生怕這孩子有想不開的事情慌忙勸道:「小塵啊,今兒這是怎麼了?聽聞王爺召集天下大夫進王府給人看病,本還想著來湊湊熱鬧,沒想著我這個老頭子一來人家早走光了。」

  小塵把手指放在手裡吮了幾下:「李師傅,你說萬丈深淵是不是很危險。」

  老漢想了想,大概是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手抖了一下:「別說那萬丈,我從前去一座山上砍樹,砍著砍著一條蛇就竄了上來,我當時啊沒命的跑,一直跑到懸崖邊上才發現一腳快踩空了。那時候啊,那個風嗚嗚嗚嗚的從我腳底下過去,只消看一眼山下全身都會跟著發麻,摔下去鐵定是粉身碎骨,真是太恐怖了。」

  裴傅庭進來的時候,小塵正窩在床上,腳尖前攤了一本書,他雙手抱著膝蓋,下巴也枕在膝蓋上,眼神卻不知是停留在何處。

  「塵兒。」裴傅庭在床沿坐下來,小塵卻是不理他。

  「塵兒是在生氣嗎?」裴傅庭低低的笑了一聲,伸手摸摸他的發旋:「塵兒生氣的樣子,百年難得一見,真該拿支筆好好的畫下來。」

  小塵卻是被裴傅庭給逗樂了,歪著腦袋問:「那我生氣的樣子,是怎麼樣的?」

  裴傅庭還當真在桌上認真的鋪開紙,用蘸了墨水的毛筆開始勾勒,認真的樣子讓小塵忍不住側視。想起那一次王爺送過他的一幅畫,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的收在小箱子裡,唯恐弄髒弄破了。

  小塵正想著,冷不防裴王爺拿著畫就遞到了他的鼻子底下:「你生氣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小塵看一眼畫,裴傅庭只用了淡淡幾筆,就勾出一個清俊少年來,那少年微抿著唇,眉梢間卻帶著怡然和舒適,半闔的雙眼,甚至能看出一絲幸福來。

  根本就不是生氣的樣子嘛,小塵瞪了一眼裴傅庭,後者在小塵嘴角上偷取一吻:「塵兒,我有輕功,懸崖峭壁根本不算什麼,這斷崖草我必定要為你取來,這是我的一塊心病。」裴傅庭拉了小塵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這塊心病,時時刻刻讓我覺得愧疚,請給我一個贖過的機會。」

  ─────────
  大家平安夜吃蘋果了米~~送文來啦

  感謝送禮物的:雪緋,ui811003,yirong,muchluckygirl,沐辰,elizabeth,yu feng,琁凝=3=還有好幾個親我沒有來得及記錄下來禮物被系統清掉了>_<感謝你們!

  微塵(父子)番外三 傷疤去除法(下)
  發文時間: 1/2 2011
  裴傅庭做事一向不拖遝,說了要去找斷崖草,第二日便馬不停蹄的趕往華山。

  隨行的人很多,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路遊山玩水,時間過得倒不慢,這一路走過來順風順水很快便到了華山腳下。

  高聳入雲的山,只消看一眼就讓人忍不住雙腳泛軟。

  小塵與裴傅庭並肩走在上山的小徑上,一路蒼松翠柏,美景盡收眼底,只是這路越走越險,到最後只容的下一人通過。

  齊管家早已經是磨的雙腳都是泡,打從娘胎出來就沒爬過那麼高的山,葉賢倒是走的還算輕鬆,只是後來山上根本就沒了路,他又沒有功夫,無奈也只能先停下來稍作休息。裴傅欣搖著扇子嘴裡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直看的葉賢翻白眼,兩人好似早就認識一般。

  「塵兒」裴傅庭也停下來,給小塵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前方沒有路了,這最後一段路,便由我帶你走吧。」

  小塵還沒明白過來裴傅庭口中所說的帶是什麼意思,身體就被一雙大手箍緊隨即飛旋到空中。他下意識的伸手摟住裴傅庭的脖子,這種飛翔的感覺不是第一次倒不至於會覺得慌張。

  裴傅庭兩手牢牢抱著小塵,足尖輕點在幾塊突起的石頭上幾下起落,身形一下子拔高,小塵回頭看的時候兩人早已經離開半山腰很遠了,而緊隨他們之後的,居然是背著葉賢的裴傅欣。

  小塵朝他們微笑,此刻他靠在王爺懷裡,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希望時間就這樣能夠定格。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兩人便到達了山頂。

  真正是一覽眾山小,人在雲霧中,好似成了神仙。正午的時候山頂並沒有預想中有那種異常淩冽的風,空氣好像很平滑,貼著臉流過去很是舒坦。

  裴傅欣探腦袋朝著深淵看了一眼,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娘啊,這地方確實險。」他看葉賢自從被自己帶著飛上天后一直魂不守舍的,故意逗他玩道:「葉兄,你那七魂六魄也該收回來啦。」

  葉賢第一次上那麼高的山巔上,總覺得腳底下不安生,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又聽見裴傅欣這麼說自己,臉不禁就紅了。

  裴傅庭面不改色,將小塵安置在一塊較為平坦的石頭上,他吻了吻小塵的鼻尖道:「塵兒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裴傅庭找了個落腳點正要下去,沒想到小塵三步並兩步跑上來猛的拉住他的袖子,一個勁的搖頭:「傅庭,你別走!」

  「不走,只是暫時離開一下。」裴傅庭聽見小塵這麼說心情很好的從腰間摸出跟細繩子交到他手中:「塵兒不放心的話,就抓著這根繩子。」裴傅庭將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拴在小塵身上,眼裡露出無限柔情:「這次,我把命交給你,要死,就一起死。」

  小塵兩手搭在腰上,繩上彷彿還留有他手上的餘溫。只是裴傅庭的身影一點點的消失在懸崖盡頭,他慌忙趴在崖邊,拚命的想要看清楚王爺的樣子,無奈雲霧繚繞,裴王爺下去沒多久身形便不見了。

  「塵兒,你家王爺武功蓋世,根本不用擔心。」裴傅欣見小塵的身體越來越靠近懸崖邊沿慌忙將他拉住,這樣一來就算裴傅庭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只要這根繩子不斷,他們還可以及時將他拉上來。

  三人坐在崖頂,裴傅庭下去有一段時間了,繩子在一點點的減短,也沒有出現過什麼大的晃動,時間已經臨近傍晚,崖頂上的風漸漸大起來,小塵一動不動的盯著懸崖,突然從下往上有一大段繩子拋了上來。

  裴傅庭正在往上爬!

  可是正待小塵正要歡呼的時候,忽然繩子一緊,又大段大段的往回縮。

  「傅庭!」小塵拉緊腰上的繩子,大喊聲在山頂迴蕩久久,回答他的只有嗚嗚的風聲。

  本來還鎮定自諾的裴傅欣此刻也緊張起來,葉賢不會做傻事,可是小塵會,要是裴傅庭有個三長兩短,這傻孩子保不住腦袋一發昏就真的會跟著去。

  正當三人各種臉色發白擔憂不已的時候,崖下忽然一躍而上一個人影。那人披著金色夕陽光輝手裡抓著一把東西,連頭髮絲都沒亂過。

  小塵眨巴著眼睛看他,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葉賢眼睛亮,迅速撲到王爺身邊嘖嘖稱讚道:「真是好身手好運氣,斷崖草一顆就夠,沒想到王爺一抓一大把,這是想將小塵的皮膚擦到發亮麼……」

  裴傅庭對於葉賢的話笑的一臉高深莫測。

  在華山腳下找了個歇腳的地方,裴傅庭打定主意先住在這裡,說這個地方能吸取日月之精華,對治療傷疤非常有效,葉賢對此暗自嗤之以鼻,表示明明是大老虎忍不住想要吃掉小白兔。

  藥配出來的那個晚上,隔壁一整宿吱吱嘎嘎的床木板聲就沒有斷過。眾人真不明白,為什麼一開始好好的塗著藥,到後來就演變為閒雜人等一幹不得入內,到最後又變成今天這樣非得頂著一副臭皮蛋的眼睛。

  葉賢端著新熬的藥,決定現在還是不要讓大老虎再發威的好,更何況,眼前的這副情形……不得不承認……也確實挺宜人的。

  綠水青山,裴傅庭著一身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氣定神閒的坐在江邊釣魚,小塵被折騰了一個晚上大約是困了,倚在他身邊打瞌睡,裴王爺右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左手一抖魚竿就被甩了上來,鉤子上掛了好肥的一尾魚。

  水聲潺潺,也不知哪個漁家姑娘唱響了歌。

  「塵兒,等老了,咱們就來這裡居住可好?」

  小塵睡得迷迷糊糊,腦袋一點一點。

  裴傅庭微笑著低下頭,擒住了他的唇。

  ──────
  感謝大家的耐心等待,裴傅庭可算是摘到了斷崖草了~等著看H的大家,我這只有肉湯,你們開恩赦免我吧~~~!!!!
  番外到這裡應該就算是結束了,當然如果大家意猶未盡可以再提,裴王爺和小塵在微塵的延續,裴銘的故事裡還會繼續出現的,但是目前蕭蕭主要還是會把重心放在《喵心難猜》上面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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