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乖寵 (上) by 柔の千舞 (網遊, 有點科幻的感覺, 可愛寵物小受)


作為野望online的創始者之一的梓羅蘭,在遊戲推出資料片理想大陸以後,找到了一個系統BUG,從而進入遊戲成為了某人的寵物,網遊人生就此開始~~
「等一下,能不能重選?我要選天使的!」
「我不要做兔子啊!!不但看起來沒用,而且確實沒用……」
「我說!寵物也是有人權的——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第一章
  梓羅蘭的手邊放著一疊厚厚的營運日誌,上面記載了野望ONLINE從內測到現在的所有大事記。
  野望ONLINE——這個國際上最紅最熱也最費錢的仿真全息遊戲,真實度達到99.9%,網遊歷史上最完美的網絡遊戲。
  一個完美的遊戲必然有一個更加完美的開發組,而梓羅蘭就是開發組的成員之一。這麼說也許不準確,梓羅蘭做這個遊戲已經有十年,雖然他現在只有二十四歲而已,但是事實上,他的在開發組的位置是絕對的核心成員。因為如果沒有他,整個開發組根本無法維持這個龐大的遊戲系統。
  這樣巨大的網絡遊戲,需要近萬人的努力,而真正的開發組只有十二人,梓羅蘭雖然不是組長,但是整個遊戲離開他就不行。
  他伸了個懶腰,關掉電腦上的網絡小說,然後靠在柔軟的椅墊上頭向後仰,看到了在辦公室外走來走去的組長。組長這時候正也看著他,於是當梓羅蘭黑色的眼睛看向他時,他露出懇求的眼神,好像梓羅蘭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嚴重傷了他的感情。
  梓羅蘭笑了笑,然後抬手按了桌子右邊的一個按鈕。玻璃做成的門一下子被打開,組長迫不及待的走了進來。
  「遊戲中新的大陸開發已經上交三個月了,所有的人都在等著你開工,你卻在看……看什麼網絡小說!」組長一走進梓羅蘭的辦公室便吼道,「遊戲已經進入很艱難的階段,羅蘭,拜託你有點責任心好不好。」
  「我最討厭這個遊戲了。」梓羅蘭扁扁嘴,「最好它倒閉。」
  「放心,因為有你在,所以沒有人能終結這個遊戲,」組長輕輕的說,「拜這個遊戲所賜,我們都要折在裡面了。」
  「卡洛斯,聽說你的年薪又翻了一倍啊,」梓羅蘭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恭喜你。」
  卡洛斯冷笑一聲:「我已經被這個遊戲弄的精神衰落了,所以請務必體諒一下我的神經,盡快完成新大陸的系統設定。」
  「計劃書我已經看過了,」梓羅蘭從旁邊的抽屜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把這片大陸作為這個遊戲的最後一站吧,十年了,卡洛斯,這個遊戲該結束了。」
  「哼,希望如此。」卡洛斯抱著手臂說,「可惜我們的運營商不那麼想,野望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計劃,十年來所賺的錢夠他們建立一個國家了。」
  梓羅蘭纖細的手指在超大的控制鍵盤上迅速按下一串命令,一個平面的地圖立刻在如牆壁一般大的屏幕上顯現出來。
  「只做了這麼一點?」卡洛斯狠狠盯著屏幕,彷彿要將它看出一個洞來,「兩個月以後就要推出,你竟然只弄了一個地圖?」
  「急什麼,」梓羅蘭發出輕輕的笑聲,「卡洛斯,我們的遊戲完美無缺,但是……我已經非常厭倦了——不僅是我們,所有的人都是,他們完全沉迷在這個遊戲裡,七八年不回家的也大有人在。」
  「……一個成功的遊戲就在於此。」卡洛斯輕輕的說。
  「它不該是這樣的,」梓羅蘭柔聲說,「它成了另一個社會,這樣是不對的,遊戲只能是遊戲,對嗎?」他輕輕的站起來,在充滿金屬氣息的房間裡慢慢的伸出手。
  卡洛斯看著梓羅蘭,這個孩子已經二十三歲了,可是看起來幾乎不到二十歲。他沒有穿著工作人員的衣服,頭髮也沒有仔細梳好,那黑色的眼睛如此沉寂,帶著一絲慵懶,漂亮的就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誰也不會想到,野望是靠這樣一個柔弱的孩子支撐起來的。
  梓羅蘭的手臂纖細,皮膚有些蒼白,看上去有些缺乏鍛鍊,卡洛斯知道他天生就不愛動彈,能坐著就決不站著。他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著,卡洛斯沉默著看著他。然後聽到了一種熟悉的窸窣聲。
  那種聲音迅速而直接,卡洛斯直覺的想退開,但是最後還是站在那裡沒有動。他看到從巨大的電腦機器後面伸出一段段電線。
  那些電線就像蛇類一樣碗沿爬行,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輕微冰冷的摩擦聲。
  這個世界上有奇蹟,也有超能力,但是卡洛斯只見過這個。在整個集團裡最機密的機密,野望這個巨大的遊戲,完全是由這樣的孩子支撐著。
  那些蜿蜒的電線大概有拇指那麼粗,扭曲著爬行,看起來醜陋無比,它們以緩慢但是堅定的速度爬到梓羅蘭的腳邊,順著他的身體慢慢的往上爬,最後停留在他的手臂上。
  這樣的場景卡洛斯看過很多次,他每次都想轉身走掉,但是每次都沒有那麼做。
  也許是這樣的場景過於恐怖和詭異,也許是梓羅蘭這樣類似獻祭的表情過於美麗,他每次都沒有做到轉身離開。
  他看到那些電線一下子扎進梓羅蘭的手臂上的皮膚,他能清楚看到那些電線在他手臂皮膚下蠕動的形狀。那些醫學的常識在這裡一點用也沒有,他沒有看到血液流下來,也沒有聽到梓羅蘭發出痛苦的聲音,也許他只是習慣而已。
  梓羅蘭慢慢閉上眼睛,感受這種來自機械的冰冷和貪婪。也許生命只是幻覺,它和遊戲並沒有什麼不同。
   卡洛斯回頭看牆壁上的屏幕,那個大陸的平面正在進行複雜之極的運算,旁邊小屏幕的數據正在飛快的運行,一個大陸正在誕生。從卡洛斯的眼裡可以看到那上面 的山脈正在聳起,一些地方正在下限成為湖泊或者盆地,從遠方的高山流下的雪水正沿著地勢向低窪的地方流動形成河流。鬱鬱蔥蔥的植物已經長的差不多,然後他 還看到隱藏在岩石和沙漠中的偉岸建築正在緩緩成型,村莊和城市正在落成,然後是各種道路和文化的形成,人類和各種奇怪的種族正在完善……
  就像神祇正在創造一個世界。
  無論每次看著這些,每次卡洛斯都在發出感慨,在這個世界上野望ONLINE永遠是完美和不平凡的,因為它的主人就是如此。
  卡洛斯在那裡站了一會,然後慢慢的轉身離開。
  公司單獨給梓羅蘭做了一個巨大的辦公室,讓他能更好的為遊戲服務,他們的選擇是對的,因為梓羅蘭永遠不可能真正融入這個開發組。他是不一樣的,和自己,和組員和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類,都是不一樣的。
  也許所謂的超能力就是這樣,有人能和動物溝通,有人能和死去的人聊天,而梓羅蘭,可以和電腦溝通。
  這個世界已經離不開電腦了,而梓羅蘭也是如此。
  他的人生從他接觸到電腦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被電腦整個佔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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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以後,野望的新資料片,理想大陸隆重上市,整個世界再次陷入野望熱。那些反對這類全息遊戲的人的聲音已經被淹沒在廣告和讚揚中了。
  梓羅蘭在網上瀏覽關於新資料片推出以後的,玩家的反應,再次伸了個懶腰。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到角落的躺椅上,那裡放著一個野望的全息頭盔。在前幾年,野望剛剛投入運行的時候,梓羅蘭也是偷偷玩過的,不過作為一個遊戲的核心人物,對這個遊戲其實也沒有什麼熱情。
  當然,這個研究室本來就是一個缺乏熱情的地方。遊戲開發小組十七個人,另外的十六個人除去不得不和他接觸的卡洛斯組長以外,另外的十五個人梓羅蘭根本都沒有見過。所有的人都不喜歡和他說話,人類仇視異類。這是梓羅蘭很早的時候在一本書上看到了,可是自己算異類嗎?
  他想到這裡,又打了一個呵欠,然後敲敲自己的頭,異類嗎?管他去……
  他呆呆的看了會頭盔,然後把它拿起來,又放下,又拿起來,過了好一會,他又把頭盔放下。
  他看看旁邊古樸的落地鐘。
  「……其實接下去幾個月我會很空吧?畢竟我只是策劃,他們才是保持運行的開發組啊……」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自己的巨型電腦旁邊,按下桌子上的某一個按鈕,按過以後。在鍵盤下面出現一個暗格,裡面還有一個小型的金屬鍵盤。
  梓羅蘭臉上露出笑容,然後輕巧的打出一大串命令。打好以後,他快樂的跑到全息頭盔的地方,把頭盔輕輕的戴在頭上,慢慢的閉上眼睛,進入野望ONLINE。
  第二章
   野望online是一款以西方中世紀魔幻為背景的全息遊戲,和別的遊戲不同的是,野望遊戲不是註冊即玩的,也不是拿到頭盔就能玩的。每年進入野望的只有 六次機會,也就是每兩個月才能讓新玩家進入,在兩個月之前蒼之瀾門公司會對每個申請進入野望的玩家做細緻的調查,比如收入,身體狀況之類的,如果不合格的 話,公司有權收迴游戲艙。
  雖然野望online的條件是如此苛刻,但是玩家對遊戲的熱情絲毫沒有降低,反而越來越多。
  作為運營商和所有人的蒼之瀾門公司今年再次在世界頂尖公司排行榜上名列第一,野望為蒼之瀾門公司贏得了大量的投資和效益,甚至傳言蒼之瀾門一年交給政府的稅款抵得上一個中等國家一年的GDP總值。
  野望的遊戲特色在於各種中世紀職業和繁複的副本地圖以及各種各樣的任務系統,讓許多玩家流連不去。美麗的中世紀風景和強大的PK系統更是吸引了多數玩家。
  這裡的殺戮擁有真實的感覺,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可以在這裡完美體驗。
  最吸引人的是,蒼之瀾門還承諾,只要一個玩家通關整個遊戲,即殺死最終BOSS,即可向公司提出一個要求。
  蒼之瀾門現在式世界上頂尖集團,即使創造一個小國家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不觸犯法律,不侵犯他人的利益,蒼之瀾門答應最終通關者一個要求。
  當然在今天之前,還沒有人能成功挑戰最終BOSS,最近資料片理想大陸的推出,讓級高的玩家再次找到了可以練級的地方,從而更加接近那個最後的夢想。
  廣告詞——重現愛與勇氣,榮譽與忠誠,在中世紀的大陸,在野望online,尋找最後的宿命和失落的天真。聽起來如此的令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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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進入野望online以後就來到了系統登入界面。
  在一個巨大的湖泊上面,一個美麗的金發女孩輕盈的站在水面上。她的裙襬被風吹動的時候,下面的湖水跟著泛著微光。她的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金色的眼睛看了梓羅蘭一眼:「歡迎管理人員一號進入遊戲,請輸入指令。」
  在梓羅蘭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個操作台,看上去就像透明的筆記本電腦,梓羅蘭完全可以透過它看到對面的女管理員。
  梓羅蘭想了一下,飛快的輸入一連串的命令。
  輸入結束以後,女管理員一直用金色的眼睛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梓羅蘭知道這是自己的命令正在進入遊戲控制中樞,當然一般人創造一個人物是不需要那麼久的。
  隔了一刻鐘那麼久,女管理員終於再次說話了,她把書輕輕的翻開來:「管理員一號,請選擇形象。」
  在梓羅蘭面前,那個透明的操作平台一下子不見了,在他身邊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圖片,這些圖片大約有六十公分大小,圍繞在他的周圍,就像花瓣圍著花蕊一樣。
  在他面前的這些圖片很少是人類的樣子,全都是遊戲中的寵物形態,有看起來軟綿綿的小綿羊啦,或者威風凜凜的老虎之類,當然還有許多是遊戲中特有的寵物形象。
  「啊,選哪個比較好呢?」梓羅蘭糾結起來,是黑色的死神還是比較優雅的天使,想來想去他還是選了天使類。
   啊,啊,天使類,該選哪個種族比較好呢?梓羅蘭還是偏向人形的,因為他還不太確定做起寵物來是什麼感覺。就在半個月前,他忽然發現一個系統漏洞,他從野 望主機上修改參數,在從登入處輸入命令,連接主機,就可以登入完全不同的寵物系統。當然這個漏洞誰也沒有發覺,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接觸到野望主機電腦的。
   他發覺了以後也沒有打算改,想著自己先來試試,而且理想大陸剛推出,他也好趁機去看看效果和玩家反應。想到這裡他正準備按那個天使圖片,這時候腳下的水 面忽然湧了起來。因為效果太過於逼真,而梓羅蘭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進入這個遊戲了,還真的被那個做的逼真的完美水波嚇到。
  可是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按在了離天使不遠的另一個寵物身上。他楞了半分鐘,把手指拿開,管理員優美的聲音傳了出來:「選定寵物——天使兔,可愛的粉紅兔子,希望您喜歡。」
  「等、等一下!」梓羅蘭狼狽的往前走了兩步,但是卻發現周圍一片黑暗,那個女管理員的聲音還能聽的清楚:「祝您遊戲愉快,這裡的遊戲時間是外面正常時間的兩倍,也就是四十八小時為一天,您登入的地方為聖?十字軍學院寵物召喚通道,請耐心等待……」
  「等一下!我剛才按錯了……」梓羅蘭明知道和這些NPC解釋是一點用處也沒有,但是還是直覺的嚷嚷起來,「天啊!我根本不想變成什麼兔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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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同樣迷茫的一雙淺藍色眼睛。在陽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反光,簡直就像玻璃珠一樣漂亮。
  「哇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讓梓羅蘭的視線向旁邊偏了偏,看到一張年輕的臉笑的不成樣子。
  那是一個金發少年,他可能看到過於可笑的事情,以至於他笑的肚子疼,正蹲在地上使勁笑。梓羅蘭忽然有些羨慕這個金發少年,居然能笑的如此暢快。
  梓羅蘭暫時不去管那個笑的誇張的少年,回頭看剛才那雙藍色眼睛的男人。
  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穿著聖?十字軍學院制服的男人。短短的金色頭髮看上去有些刺刺的,略微凌亂的散落在額前,看起來並無損英俊。此刻那雙藍色眼睛看上去如此的無力和鬱悶,然後那個英俊的男人沮喪的吐了口氣,轉頭向旁邊一個男人:「喂,卡托爾,能不能重新召喚一次?」
  「抱歉,安諾先生,召喚只有一次機會呢,真可惜。」旁邊那個高大的銀發男人輕輕的說。
  那個叫安諾的男人看了梓羅蘭半天,那眼神讓梓羅蘭十分不舒服。如果有個男人用非常挑剔的眼光看著你半天,硬不講話,恐怕感覺比現在的梓羅蘭好不到哪裡去。
  「很可愛啊,安諾。」那個金發的少年走過來拍拍安諾的肩膀,「我原來以為你能召喚出什麼非常厲害的召喚獸,不過不要擔心……」少年露出燦爛的笑容,「最近的玩家已經很少能召喚出這樣的天使兔了。」
   梓羅蘭愣了愣,然後眨眨眼睛,在男人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看見一糰粉紅色的東西。他詫異的伸出手,看到的是一隻肉肉的粉紅色肉爪,上面還有柔軟的肉墊。他 不可置信的握了握,那隻爪子也握了握,梓羅蘭能感覺到肉爪的柔軟和觸覺。他絕望的看向那雙藍色的眼睛,同時他也在那雙藍色眼睛裡看到了對方的絕望。
  那個叫安諾的英俊男人苦笑著看著它:「不管怎麼樣,以後就請多指教了。」
  梓羅蘭也絕望的點點頭。
  旁邊銀發的類似教官打扮的男人大聲宣佈:「恭喜玩家安諾,得到召喚獸——天使兔。」
  旁邊的人群中不可避免的發出一陣小聲的小聲,而剛才那個金發青年則再次爆發出一陣狂笑,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恨的牙癢癢,恨不得那個金發少年就此笑死過去,省的時不時的來那麼一陣狂笑。
  「玩家騎士之血,請進行召喚儀式。」那個銀發教官對金發的少年輕輕的說。
   「OK,看我的。」說著那個金發少年挑釁的看了安諾和梓羅蘭一眼,走到了召喚陣的正中央,站直身體,慢慢的伸出右手,慢慢的唸誦召喚命令:「萬神之父在 上,賜予我等守護,讓其心得到愛,我未去的暗夜,也在白晝中守護。讓其在我側邊永眠,鎮壓其恐怖,如我在死亡之谷也不懼災難……守護召來。」
   少年以極其玩世不恭的語氣唸誦召喚咒語,等他話音剛落,他的右手掌上,出現一陣旋風,旋風越來越大,讓召喚陣旁邊的沙塵也跟著飛舞起來。氣流將旁邊的樹葉 和灰塵捲上天空,牽扯著眾人的衣襟和衣角,以至於梓羅蘭弱小的身體只能緊緊扒住安諾的肩膀。而主人安諾著繼續盯著那個少年看著,一點也不在意他新的召喚寵 物快被那個氣流捲上了天。
  當風聲停息下來以後,整片人群全都安靜下來,連梓羅蘭也詫異的看著那個少年手中的召喚寵物。
  在他手上竟然出現了一隻成年的金色鳳凰。
   全息遊戲將所有的一切都製作到最逼真,玩家幾乎能看到那隻美麗的鳳凰身上的每一根金色的羽毛。就像所有美麗的傳說一樣,鳳凰的美麗足以感動最遲鈍的詩人 為她歌頌。那金色的光芒並不能照亮整片召喚陣,可是那閃亮的金色的光點內斂而動人,就像凝聚在它的羽毛上一樣。它是如此的動人美麗,金色的眼睛裡深含和睿 智和鋒利,羽翼和尾翼末端呈現火焰的形狀。
  即使是站在少年身邊的銀發教官也露出微微詫異的表情,梓羅蘭心裡同樣也非常的驚訝。怎麼樣的潛質,就能召喚怎麼樣的召喚獸,看看周圍的人,其中不乏一些不錯的召喚獸,但是梓羅蘭還真不知道有什麼人可以一下子就召喚出成年的鳳凰。
  鳳凰有兩種,一種只是普通的鳳凰,據梓羅蘭所知和普通的有火的火雞差不多,但是這個少年所召喚的是真正的成年鳳凰,這個少年的潛質有那麼強嗎?
  少年臉上還是一臉玩世不恭,理所當然的接受眾人羨慕又詫異的眼光,栗色的眸子裡滿是輕蔑。
  旁邊的教官再次用輕柔的聲音發出提示音:「恭喜玩家騎士之血,得到召喚獸——鳳凰。」
  整個空地上都沸騰了,眾人懷著極其激動的心情,看著整個服務器歷經了十年都沒有人成功召喚出的召喚獸——鳳凰。
   梓羅蘭這才發現召喚陣周圍站著不少玩家,看起來正在進行召喚儀式,他這才想起來,所有新手玩家最初來到遊戲就是在這個聖?十字軍學院,在學院裡學習各種 遊戲中的常用技能和知識,在十級的時候能在教官的指導下,在學院的召喚陣裡召喚能陪伴自己遊戲一生的寵物。此寵物終生不能更改,不能調換,不能出售和丟 棄,只有使用稀有寶石和材料強化。
  想到這裡,他有些同情的看了安諾一眼,柔軟的爪子輕輕摸摸安諾的金色頭髮以示安慰,誰知道這樣友好的舉動居然換來了對方惡狠狠的眼神。
  「……喵,喵……」梓羅蘭想替自己申辯幾句,卻發現自己居然發出的是像小貓一樣的叫聲。梓羅蘭愣了愣,隨即又說了一句話,但是即使在自己耳朵裡聽起來,依然是類似小貓一樣的叫聲。
  怎麼會這樣,梓羅蘭感覺自己就要暈厥過去,不但變成了一隻粉紅色的,帶著翅膀的小兔子,居然還會發出像貓一樣的叫聲……
  梓羅蘭還沒表現出自己的無限委屈,那個金發少年再次爆發出一陣笑聲:「安諾,你的寵物其實是貓吧!」
   安諾朝他冷哼一聲,轉身準備離開人群,反正召喚儀式已經完成了,再呆在這裡也沒有意思。梓羅蘭是第一次扒著人家肩膀,差點給安諾轉身的力道給帶飛。慶幸 自己沒有飛出去,他回頭看那個召喚出鳳凰的少年,那個少年依然是一臉燦爛的笑容。那少年看到梓羅蘭在看他,立刻抬手向他招了招手。
  梓羅蘭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朝他吐了吐舌頭,這個表示討厭的動作,再次惹來那個金發少年的一陣爆笑,梓羅蘭有些懊惱的轉過頭,然後在腦海裡計劃補救措施。
  第三章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回到安諾的房間裡。非常典型的學院單身房間,漂亮整潔的陳設,精緻低調的花紋和柔軟的簾幔,只是一切顯現的那麼真實,一點也不像是在遊戲中。
  安諾無比沮喪的看了肩膀上的天使兔一眼,然後他整個躺到了床上,閉上眼睛準備休息一下。梓羅蘭猶豫了一下,看到主人這麼鬱悶的表情,沒有跳到床上,然後乖乖的爬上了旁邊椅子的柔軟墊子上。
  梓羅蘭看到安諾把人物屬性面板打開,看到上面的耐力那一欄只剩下一點,不可否認,召喚寵物需要消耗大量的耐力,起碼要兩天才能補得滿。他有些心虛的看了安諾一眼,安諾沮喪的關上屬性面板,兩眼一閉準備睡覺。
  梓羅蘭在椅子上委屈的「喵,喵」叫了幾聲,安諾不理他,梓羅蘭就更委屈了。
  他,身為遊戲的創造者,運用不可思議的力量,成就了今天野望online的整個繁華。現在,他,不小心按錯一個形象,而從高貴的天使變成了一隻兔子。雖然這個兔子有著類似天使的翅膀,但是……兔子畢竟是兔子,這是怎麼樣也改變不了的現實。
  看看安諾一點也沒有理他的意思,梓羅蘭東看看,西看看,跑到衣櫥旁邊的試衣鏡前面站著看自己的樣子。
  雖然梓羅蘭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當他在試衣鏡裡看到自己的時候,還是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望感。
   個頭只比人類的頭還小上一點,全身都是粉紅色的短毛,一對長長的耳朵說明了這種動物的種族。粉紅色的短手和短腿(或者都應該說是短腿?)一身肥肥的肉, 就像傳說中可怕的游泳圈,在頸項上是一圈長長的鬃毛。不可否認,這種鬃毛在某些動物身上看起來異常威風,比如說獅子,但是現在在自己的身上看起來,非常 的……可笑。
  一雙暗紫色的眼睛還算看的過去,隨著光線的不同更接近黑色,但是額頭上的一個叉叉破壞了唯一的一點美感,更可笑的是,身為兔子居然還有一根長長的尾巴……如果不是身後有一對可愛的粉紅色翅膀,根本和天使搭不上邊,也許還會直接被劃定到妖魔圈子裡去。
  梓羅蘭有種想哭的衝動,但是想到自己一出聲就是小貓一樣的叫聲,還是決定暫時不丟這個人了。
  他想了想,打開了自己的屬性面板。
  在屬性面板上有自己一張大大的全息圖片,看上去特別的傻。梓羅蘭呆呆的看著那隻粉紅色的兔子三分鐘,然後發出一聲感嘆,終於明白什麼叫陰溝裡翻船了。
  梓羅蘭決定暫時先忽略外貌這個傻問題。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屬性欄,裡面的屬性狀況非常的……一般。資質還算可以,其它屬性平常稀鬆。
  梓羅蘭看到象徵生命的紅色HP和象徵法力的MP都是滿的,下來的敏捷度、移動力之類的速度項只能用遲鈍來表示。
  他拍了拍自己粉紅色的翅膀,不太確定這對小小的翅膀能讓他有些笨笨的身體離開地面。
  如果退出遊戲重新更改命令的話,也許可以擺脫現在狀況……不過,梓羅蘭看著正躺在床上睡覺的安諾。
  安諾的身體呈現一種灰白色,這是他已經下線的關係。像耐力這樣的數據條,只有通過睡眠和遊戲時間來補充。當然,如果沒有耐力的話,像學習和特殊技能的運用都無法進行。
  梓羅蘭大著膽子,用力拍動翅膀,竟然真的離開了地面,他晃晃悠悠的飛到床上。
  兩隻髒髒的爪子一下子踩在柔軟的被縟上。
  野望online不愧是實現真實度99.9%的遊戲,竟然讓被縟產生如此柔軟的感覺。梓羅蘭又踩了兩腳,又柔軟又舒服。
  他還是有些怕安諾忽然醒來的,於是小心的蹭到安諾身邊。一般情況來說,一個人只能有一個號,也就是野望online是個無法重建號,從頭開始的遊戲。
  一旦進入遊戲,就不會有重來的機會,它的仿真度直接和人生掛鉤。就像人生一樣,不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而野望online也是如此。
  野望online登陸以後,會通過眼角膜和指紋確認身份,一個人只有一個ID。人物的形象通過原本的面部、身體特徵上下調動,只能調動1%,可以說是所有全息遊戲中可調度最低的遊戲。
  遊戲裡的樣子,在現實中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由此看來,安諾是非常英俊的。
  金色的短髮看上去很硬,估計脾氣很倔強。皮膚白皙,遊戲裡看不出什麼皮膚缺陷,不過看起來也應該不差。像身高體型這種,在野望online中都是無法調整的。
  所以梓羅蘭十分羨慕的看著安諾的身體,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一看就是經常鍛鍊的類型,看起來年輕而健康。為了防止未成年人進入遊戲,野望online都採取真實的年紀,所以現在的安諾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就是現實中的年紀。
  他的屬性面板,作為寵物可點不開,所以梓羅蘭只是羨慕的邁著短腿圍著他走了幾圈。
  看起來如此出色的男人,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召喚出一隻又胖又沒用的天使兔……梓羅蘭都為他感到難過,更不用想起那個少年得意的召喚出鳳凰的表情了。
  安諾一定氣死了……
  梓羅蘭想到這裡更加沮喪,他當然記得那雙看著他的迷茫眼神,安諾召喚他的時候,根本沒搞清狀況呢……
  如果是天使的話……安諾會高興吧?梓羅蘭嘆了一口氣,他也想變成天使,當然運用管理員權限,他可以刪號重新登入野望online的寵物系統。
  但是安諾……會成為這個遊戲裡唯一一個沒有寵物的玩家。
  當然可憐還是其次……如果這樣的話,會被所有人視為遊戲漏洞,那麼開發小組就不得不承擔起這個責任。
  開發小組的責任和他沒有關係,但是當他們調查漏洞的時候,一定會發現梓羅蘭運用管理員權限,更改主機命令,這樣……責任就全變成自己的。
  而且這樣之後,就會剝奪他在野望唯一的娛樂——那是決對不行的,他好容易才發現這樣一個命令的說。
  想到這裡,它再次打開自己的屬性面板,寵物也有自己的背包,大多是放些寵物糧食,和寵物專用的寶石和護身符之類的東西。當然寵物也有裝備,不過很稀少就是了,大部分玩家的寵物都是裸奔的……
  梓羅蘭沮喪的想,就算自己穿上最極品的瘋狂天使寵物套裝,自己還是一隻肉肉的兔子。
  說起來,因為野望online中寵物系統極其強大,所以還有寵物的天生技能和隱藏屬性。
  既然是隱藏屬性,梓羅蘭就是看不到的,所以他輕輕的用爪子點開天生技能。
  每隻寵物都有十個天生技能,剛出生的寵物只有三個,另外的七個格子都是問號,而且呈現一種灰色。雖然一開始系統就已經設定了,但是為了增加遊戲的可玩性,還是故作玄虛的設置成問號的樣子,好像這些天生技能可以在後天改變一樣。
  在已經可以看到的先天技能中,梓羅蘭看到一個特別喜歡的天生技能,這個技能對一些寵物來說是一個雞肋技能,不過對於梓羅蘭來說,卻是最重要的技能。
  語言技能。
  跟NPC的寵物說話有什麼意思?
  當然官方的解釋是可以提高親密度,而且到了一定親密的時候,玩家可以用語言控制寵物攻擊或者使用技能,在後期的PK或者任務中,都是非常好用的。
  這些暫且不提,語言技能對梓羅蘭來說,實在是非常有用,因為可以讓他擺脫像貓一樣的「喵喵」聲……
  梓羅蘭興奮的手舞足蹈起來,那像小貓一樣的叫聲對他來說簡直是巨大的侮辱。
  他在後面看了一下,學習的條件寵物等級達到10級。
  還得練級,不過為了能說話,得忍……
  梓羅蘭看看自己鏡子裡的樣子,不住的嘆氣。
  接著他又看第二個天生技能:怪物親和度。
  這個技能不用特意升級,它是跟隨著寵物的級數增加的。它是讓寵物在怪物中,不受怪物主動的攻擊。
  這個技能也非常好用,因為這裡的傷害模擬度非常好。像刀傷,槍傷之類的傷害,在遊戲裡有體驗七十分之一,也就是說,受傷的話是會產生真實的痛覺的。
  雖然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在寵物上應驗,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像這個技能,在高於自己等級十級範圍內的怪物都不會主動攻擊自己。
  梓羅蘭滿意的看下一個。
  進化。
  進化,這個技能是所有寵物都擁有的。
  這個技能能讓寵物進階到下一階段——希望不要再是兔子了。
  雖然說進化結果是隨機的,但是如果有高級的進化寶石和捲軸的話,說不定可以擺脫兔子的樣子。
  進化寶石和捲軸只有用現實中的錢來買,越好的當然越貴……
  梓羅蘭看看正在睡覺的安諾,這麼年輕……看起來不太像很有錢的樣子,幸好梓羅蘭知道一些隱藏的秘密任務可以得到那些進化用的寶石和捲軸。希望可以擺脫兔子形象。
  梓羅蘭在屬性面板上看來看去,又擔心起來,雖然說技能都還滿意,但是……沒有一個攻擊技能,也沒有一個輔助技能,安諾看到一定更加沮喪。
  在野望online中,梓羅蘭雖然不是負責寵物系統的,但是確實有幾個寵物是他設計的。比如鳳凰,天使之類的高級寵物。
  這些寵物大多是魔法寵物,像鳳凰的話,在0級就擁有大面積群傷魔法,法功非常高。而天使的輔佐系非常高,全面積加血和提升士氣之類的技能全部擁有。
  而自己……語言和怪物親和……看起來差距太大了。
  從數值上看來,天使兔的培養方向更適合做血盾……但是梓羅蘭又怕疼,一點也不像做擋箭牌。要物攻沒物攻,要法攻沒法攻,糟糕透了。
  梓羅蘭想到這裡沮喪到不行,不如換號算了……
  他想著就拍著翅膀飛到窗檯上。
  外面的天氣好的一塌糊塗,白雲就像綿羊一樣在空中漫步。
  梓羅蘭坐在窗檯上,晃著兩條小短腿沮喪極了。這個遊戲的設定也太過分了,為什麼只有一隻寵物啊……
  梓羅蘭打定主意,如果安諾對他不好的話,他會馬上刪號離開他,反正他又不是真正的NPC。
  梓羅蘭正這樣想著,忽然天空中閃過一陣金色的光芒,他猛一抬頭,發現一隻金色的鳳凰氣勢洶洶朝他飛過來。
  「喵?」梓羅蘭眼看鳳凰已經到了面前,那金色的眼睛凶狠而銳利,他的身體不由得向窗檯外掉去。
  在鳳凰到了他身體的時候,趁機伸手狠狠地抓了它一下。
  傷害是可視的,所以鳳凰的身上立刻出現傷害數值。在鳳凰的身上出現紅色的數字「-1」
  ……
  才一點血,這時候梓羅蘭已經從窗檯上掉了下去,而那隻金色的鳳凰在空中轉了個彎,又俯衝下來。
  梓羅蘭拚命搧動小小的翅膀,手刨腳蹬的企圖讓自己飛起來。
  雖然剛才在房間有飛起來一小下下,但是也許是體重太重的關係,它絲毫沒有感覺到下降的速度有改變。
  鳳凰的法攻很高,物攻也不差,被它傷到一下可是很痛的。
  「喵!」(我討厭鳳凰!)
  梓羅蘭準備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卻意外的掉到一片柔軟的地方。他不可置信的睜開眼睛。鳳凰金黃燦爛的羽毛在他眼前慢慢掠過,它以一個非常優雅的動作慢慢的降落到金發少年的肩膀上。
  金發少年的頭髮在陽光下就像一片碎了的金子,他的笑容率直又燦爛,梓羅蘭這才發現自己被他捧在手裡,剛才掉下來的時候原來是騎士之血接住了他。
  他當然不會因此而感謝他,因為他本來就在窗檯上坐的好好的,要不是他的寵物鳳凰忽然飛過來的話,他怎麼會掉下來呢。
  想到這裡,梓羅蘭憤怒的瞪著那個少年,感覺他的笑容越來越可惡。
  「你居然從陽台上掉了下來!」騎士之血笑起來很陽光,就像水晶一樣純淨透明,就像一個孩子,「真有趣,你可真可愛……來,讓哥哥親一個。」
  天啊,這個傢伙想幹嘛,梓羅蘭一時間楞住了,看見少年越來越近的臉龐,一下子反應過來,伸出兩隻小短手在空中亂抓。
  「哎呦、哎呦,」騎士之血叫起來,「天啊,你這隻兔子怎麼這麼野蠻……」
  果然肥胖的身體不太好,才揮了了一下下,就覺得氣喘吁吁,梓羅蘭只好停下來,暗紫色的眼睛瞪著騎士之血。後者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白皙的臉上還有幾道梓羅蘭抓出來的紅印。
  他看向停在騎士之血肩膀上的那隻漂亮的成年鳳凰,那隻鳳凰輕蔑的看了它一眼以後,就不再理睬他。
  梓羅蘭委屈極了,現在居然連寵物也知道狗眼看人低了,梓羅蘭恨不得現在就下線,這寵物,誰愛當誰當去。
  騎士之血看到梓羅蘭無比沮喪,有些心虛的用白皙的手指捅了捅梓羅蘭的肚皮:「喂,小兔子,我可沒有故意欺負你啊……」
   梓羅蘭一把抓住騎士之血的手指,後者吃痛連忙抬了起來,梓羅蘭一時沒來得及放手,被帶著懸在了半空中。現在更是放也不能放開少年的手指了,對於那個身手 敏捷的鳳凰這麼點距離可不算什麼,但是對於現在腿短手短的梓羅蘭,可是要了命的距離,他抓著騎士之血的手指還真不敢放。
  騎士之血無奈的將梓羅蘭仍然放回手上,剛準備揉揉他的耳朵,安諾的聲音從樓上的窗檯傳了出來:「喂,兔子,快給我回來!」
  第四章
  梓羅蘭委屈極了,他看看二樓的窗戶,不確定自己的翅膀是不是能支撐到飛到二樓。
  安諾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於是梓羅蘭拍拍翅膀準備飛起來。他剛拍了幾下翅膀,就被騎士之血提了起來:「你主人好可怕噢,我把你送上去吧。」
  梓羅蘭剛想把感激的實現向金發少年投去,誰知道少年轉頭就對停在肩膀上的鳳凰說:「看它腿短手短,翅膀又小,還那麼胖……我們送它上去吧。」
  金色的鳳凰乖乖的點點頭,並且流露出那種「為有一個好主人而幸福」的眼神,梓羅蘭憤怒的看著他們,對於自己的外貌不滿極了。
  只不過不滿歸不滿,梓羅蘭一點也不想爬長長的台階,或者真的用這一對小小的肉翅飛到安諾二樓的窗檯上。於是他樂的清閒,乾脆躺在騎士之血的手上等他把自己送到安諾房間裡。
  安諾沉著一張臉,好像別人欠了他一百萬,而且不打算還的樣子。
   梓羅蘭小心翼翼的拍拍翅膀,飛到安諾的肩膀上趴著。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安諾陰沉的側臉,這個遊戲做的真好,梓羅蘭不由的這樣想,雖然遊戲的設定和景物構 成基本上都是他做的,但是從現實人物到遊戲角色,沒有什麼遊戲能把這種全息轉變做到更出色了。無論是細微的發絲還是不起眼的皮膚皺紋,這些全部都在遊戲艙 內被掃瞄到遊戲中。
  因為更真實,所以野望online不會像別的遊戲那樣,能讓玩家對人物的外貌進行調整。當然這樣的設定減少了大部分的女性玩家,恐龍在這個遊戲裡也變的少起來,當然,對於野望online來說,這個遊戲可不是用來獵豔的。
  安諾的外表看起來有些冷酷,這樣絕對會吸引一大片女生的吧……梓羅蘭有些不著邊際的想著。
  梓羅蘭乖乖的趴在安諾的肩膀上。他一點錯也沒有,又不是他要跑到騎士之血的手上去的。
  雖然這樣想著,但是安諾的表情總讓他不安,好像他犯了很嚴重的錯誤一樣,更過分的是,他居然不能為自己辯護,因為他還不會說話。
  「噢,你的寵物剛才忽然從窗檯上飛了下來,幸好我路過把他撿起來。」騎士之血誠摯的說,一點也沒任何心虛的表現。
  梓羅蘭憤怒的發出輕微的像小貓一樣的「喵喵」聲,表示自己的抗議。
  安諾把梓羅蘭從肩膀上拎起來,淺藍色的眼睛看了他一會:「以後別亂跑。」
  嗚……明明是那個人害我掉下去的說……
  梓羅蘭委屈極了,任安諾拎著,垂著眼簾,一副難過的樣子。
  安諾看了他一會,把這個小東西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看了騎士之血一眼:「不要欺負它。」
  騎士之血吐吐舌頭,一副做錯事情的小孩那樣子:「抱歉,我覺得你的寵物簡直可愛死了,我真想拿鳳凰跟你換,你給他取名了嗎?」
  「取了。」
  「是什麼?」
  「……兔子。」
  「不會吧,它那麼可愛……」少年難過的看了梓羅蘭一眼,後者已經在安諾的肩膀上裝死了。
  「它看起來很難過。」騎士之血小聲的說。
  安諾把他拎起來放到旁邊的小幾上,理所當然的說:「它本來就是兔子……」
  梓羅蘭委屈的抬起頭,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要真的退出遊戲。如果安諾因為不玩了而離開的話那倒是可以……
  「我先走了,」騎士之血立刻說,「我約了別人一起練級。」
  安諾點點頭,然後躺回旁邊的沙發上,梓羅蘭呆在前面的小幾上,有些不安的看著安諾。
  安諾點燃了一根菸,這個遊戲的好處是,你可以吸菸,但是不會對身體產生影響。
  在忙碌的現代社會,吸菸已經成了一種習慣,遊戲可以讓你保有這樣的習慣而不至於傷害身體。
  梓羅蘭看到安諾修長的手指裡的煙,看著微弱的火點上漂浮著優雅的煙霧。它們隨著氣流慢慢上升,盤旋而輕柔,繞過那個人臉。然後那個人又把煙吸了一口,從嘴唇裡出來的煙霧把他的眼睛都遮住了。
  在野望online中,很多習慣都可以保持下來,這是很多人喜歡這個遊戲的原因。
  你可以把這裡當做另一個人生,過一種自己想過的生活。
  一個時代,另一種生活,對一些人來實在很誘人。
  安諾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來到野望online的嗎?
  梓羅蘭自從來到滄之瀾門以後,很少和外人接觸,他都忘記了很多事情。
  安諾安靜的在沙發上吸菸,看上去閒適而居家,梓羅蘭不再去猜測什麼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他看上去有些冷漠或者高傲,態度有些強硬,就據他的想法,能在社會上保持這樣性格的人少極了。
  當然,遊戲能提供給你另一種生活態度,也許在現實中安諾是一個到處恭維別人的人,不過這會看起來,這個男人很適合這種有些冷漠的氣質。
  野望online的遊戲資格很難弄到,當然也避免不了像能拿到泰坦尼克號的落魄畫家類似的遭遇。
   作為遊戲的創造人之一,梓羅蘭知道一些不錯的隱藏任務,前提是他能和安諾這個冷漠的男人進行交流。運氣好一點的話,下次寵物進化能變得不那麼……臃腫的 物種。當然,如果安諾拒絕合作之類的話,他還是退出遊戲比較好。雖然這是個來之不易的遊戲機會,同樣梓羅蘭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做一隻天使兔身上。
  安靜的房間裡忽然發出一陣輕柔的音樂聲,安諾抬起手腕,手腕上的暗金色手錶裡傳出騎士之血的聲音。
  「喂,安諾,來訓練場吧,大家都在這兒呢。」他的聲音一向很快樂,但是梓羅蘭只覺得厭煩。
  在玩家十五級以前,都是在聖?十字軍學院渡過的,直到他們明白自己將要成為什麼樣的角色,以及通曉這個遊戲的基本概念。
  按照時間來說,安諾應該還要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因為對於剛有寵物的玩家來說,明白野望online強大的寵物系統就需要很多時間。
  學院的訓練場可以讓玩家們到達15級,雖然那些是些很弱智的怪物,但是對新手來說這是最容易上手的。
  不過學院裡只有通過考試才能離開,而且在這裡,到了十五級經驗不會再上升了。
  「我一會兒過去。」安諾對著自己的手錶輕輕的說,然後把煙蒂按熄到旁邊的菸灰缸裡。
  很好的習慣,梓羅蘭想,雖然遊戲裡不會有系統之外的火災,但是至少他顯現出良好的修養。
  但是在很久之後,梓羅蘭總抱怨安諾吸菸吸的太多,手指上總有煙味。
  安諾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梓羅蘭,把他拎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你得學會呆在我的肩膀上,並且表現出色一點。」
  梓羅蘭輕輕的喵了一聲表示回應。他正在努力裝一個NPC。
  練習場位於學院的東南角,那裡是一片可愛的草地,上面有許多不知名兒但是散發著幽香的花朵。
  那些花瓣看起來如此真實,摸起來又那麼柔軟,就像滄之瀾門承諾的那樣,99.9%的模擬真實度。
  當安諾帶著梓羅蘭走到訓練場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玩家在了。
  訓練場中間是一大堆怪物,外形就像家鴨一樣。它們悠閒的走來走去,擺出一副「我很強壯」的誘惑攻擊姿態。
  場外的玩家更悠閒,因為遊戲另外有規定,有一個月內是不能離開學院的時間限制,所以新玩家們一點也不急著練級。
  而且在學院裡有很多NPC那裡可以領到任務,那些任務不但可以獎勵金錢,還有經驗和一些物品,所以訓練場裡的氣氛不像學院外面那樣的劍拔弩張。
  「安諾,這裡,這裡!」騎士之血在不遠的地方就看到了安諾,向他們招手。
  那個衰星……梓羅蘭不由的翻了個白眼。說實話,在野望online裡,能召喚出天使兔也算是一件難得的事情,足夠讓別人瞧不起好多年。
  但是當安諾帶著羅蘭進入訓練場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受到理所當然的鄙視,所有的新手玩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騎士之血的鳳凰身上。
  梓羅蘭不以為然的扁扁嘴,能召喚到鳳凰的幾率太小太小了,但也不至於都把眼睛粘到那隻鳥身上吧。
  騎士之血的頭髮本來就是金色的,而他肩膀上的鳳凰就像是用金色的陽光組成的線條,美麗而優雅,帶著神話色彩的動人姿態,無怪那些玩家都一副羨慕的掉口水的樣子。
  安諾走過去,騎士之血周圍的幾個玩家向安諾笑了笑。
  「好可愛的……兔子,那是兔子吧,溫伯?」一個紫色頭髮的少年看了梓羅蘭一會轉頭問旁邊的藍發男人。
  「是天使兔,已經有很久沒出現了,那是最老的一批寵物了。」那個叫溫伯的英俊男人輕輕的告訴那個少年。
  少年連忙跑到安諾身邊——由於他的身高只到安諾的肩膀,所以他還要抬頭看梓羅蘭。
  梓羅蘭這才注意到這個聲音悅耳的少年居然只有一隻眼睛。
  他是一個漂亮的少年,淡紫色的長發紮成麻花隨意的垂著。他的眼睛顏色也是淡紫色的,在陽光下就像淬煉過的寶石一樣晶瑩。
  真可惜,他只有一隻眼睛,梓羅蘭想,要不然一定是個非常漂亮的孩子。他看到他的右眼戴著黑色的眼罩,給漂亮的臉上帶上一抹不祥的黑色。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暗夜未央,你可以叫我未央。」那個少年快樂的說,他的笑容讓梓羅蘭覺得那眼睛上冰冷的黑色也變得柔和起來了。
  作為NPC應該怎麼樣?梓羅蘭猶豫了一下,伸出粉紅色短短的手,輕輕的未央頭上拍了拍,表示友好。
  未央怔了怔,淡紫色的眼睛看著趴在安諾肩膀上的天使兔,下意識的伸手摸摸梓羅蘭剛拍過的額頭。
  過了一會,才對安諾說:「你的寵物……太可愛了。」
  安諾扯扯嘴角,沒說什麼。
  暗夜未央轉身看向那個深藍色頭髮的男人:「溫伯,我也好想要那麼一隻兔子……」
  溫伯聳聳肩膀:「未央,死心吧,不是誰都能召喚出天使兔的。」
  「都很羨慕安諾啊……」騎士之血從旁邊走了過來,「我也羨慕。」
  「更多的人羨慕你的鳳凰。」未央轉頭看他,「我聽說鳳凰可不是第一階寵物,你的運氣好透了……你有考慮去做盜賊嗎?」
  「暫時不考慮,不過你的提議很不錯。」帶著鳳凰的金發少年笑起來,「有能開寶箱的技能也不錯。」
  「對吧對吧,我就覺得不錯。」未央說,「不過帶著鳳凰的盜賊好像太顯眼了。」
  少年伸了個懶腰:「我還沒想好練什麼職業……反正離轉職考試還早呢。」
  「安諾你呢?」未央興致盎然的轉頭看金發的英俊男人,「你打算轉職做什麼?」
  「……沒想好,現在什麼職業最強?」安諾悠閒的走到旁邊的石椅邊坐下來。
  「還是騎士和法師吧,不過練的人太多了。」溫伯說,「也許練些冷門的職業能成為像『驕傲』一樣的人。」
  「『驕傲』?」未央好奇的看向溫伯,「那是什麼?」
  「是個玩家的名字,無論是級數還是PK榜,都是第一名,」溫伯嘆了口氣說,「連財富榜都是雷打不動的第一。」
  「財富榜?和現實貨幣的兌換比例是多少?」安諾忽然感興趣的問。
  「一比十,所有全息網絡遊戲裡,最接近現實貨幣的遊戲就是野望online……你不知道嗎?」溫伯奇怪的問。
  「在今天以前不知道,」安諾輕輕的說,「他有多少錢?」
  「很多,只有系統知道,財富榜的前五名資產是不公開的。」溫伯說,「總是就是很有錢。」
  「他是什麼職業的?」安諾又問。
  「射手。」溫伯輕輕的說,「在他沒出名以前,所有的人都認為這是個雞肋職業,而現在,因為『驕傲』,它已經成為最難練和最有潛力的職業了。」
  安諾挑了挑眉,沒說什麼。
  「所以職業不能亂挑啊,」未央抱著手臂很認真的說,「我已經決定了做牧師,我喜歡那類型的……溫伯,你覺得呢?」
  「很不錯。」溫伯柔聲說,「只不過是輔助系的。」
  「所以你練騎士吧,如何?」未央熱情的說。
  「聽起來不錯……」溫伯笑起來。
  梓羅蘭無聊的看著那兩個人快樂的談話,轉頭看到了騎士之血,他站在那裡沉默,梓羅蘭忽然覺得,這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居然是如此的……冰冷。
  「……你覺得呢,小血?」暗夜未央忽然轉過頭問騎士之血的想法。
  就像變戲法一樣,梓羅蘭看到騎士之血從那副冰冷的表情一下子回到沒心沒肺的笑容,聽到他動人的少年聲音:「我覺得不錯。」
  「你也這麼認為的吧,我真高興。」未央快樂的說。
  說實話,梓羅蘭覺得騎士之血可一點都不簡單。玩家十級的時候可以在GM的監護下,從召喚法陣裡召喚陪伴一生的寵物,寵物有好有壞,全看運氣。在上次維護以後,極品寵物的幾率大大降低,近幾年已經沒有人在召喚出鳳凰這種寵物了。
  也許他運氣真的太好了?梓羅蘭猶豫的想著,然後再看那個騎士之血,開朗的就像一個單純的孩子,臉上沒有一絲陰霾。
  是我想太多了?他不禁這樣想著。
  安諾還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陽光從樹葉的空隙間照下來,輕風帶來草木間的清香,梓羅蘭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有這種這麼安寧的感受了。
  第五章
  「安諾,你是帶寵物來練級的嗎?」騎士之血忽然轉過頭來問安諾。
  「……我只是閒著沒事而已。」安諾輕輕的說。
  「你的寵物有什麼技能?」騎士之血好奇的問,「能看看嗎?」
  他一說,暗夜未央也一臉期待的看著安諾。安諾挑了下眉,將梓羅蘭的屬性面板打開給他們看。
  「……哇,安諾,你以後會很幸苦哎……」暗夜未央同情的看了安諾一眼。
  「語言技能,怪物親和,進化……」溫伯也以無比同情的眼神看了安諾一眼,「攻擊值偏低,也沒有特別突出的資質,只有血還算多,但是防禦太低……」
  梓羅蘭越聽越生氣,不由的狠狠瞪了那個藍色頭髮的男人。
  「呀,他還會瞪眼,好可愛啊……」騎士之血嚷嚷起來,「我要是有這麼一隻兔子多好,如果將來他學會了說話一定非常有趣……」
  「如果送給女朋友的話,一定是非常不錯的禮物。」暗夜未央看著趴在安諾肩膀上,面露凶色的梓羅蘭說,「多可愛呀。」
  「快點讓他到十級吧……」騎士之血小聲的說。
  安諾看了梓羅蘭一眼,後者本能的退縮一下。
  金發的男人把梓羅蘭拎起來,像扔誘餌一樣,把梓羅蘭扔進訓練場中的一堆怪物裡面。
  這真是超級驚悚的一刻。
  梓羅蘭憑藉僅存的本能,四肢著地,那些家鴨直覺的全部跳開。和它們對待普通寵物的態度不同,沒有一隻家鴨主動攻擊梓羅蘭。
  這大概就是怪物親和力所擁有的功效,在和自己級數相差十級以內的怪物都不會主動進攻。
  很多人不喜歡這個技能,現在要的就是經驗,野外的怪搶的很厲害,有吸怪技能的,組隊都歡迎。而梓羅蘭現在好像正好相反。
  訓練場外的暗夜未央和騎士之血笑起來,正在大聲的說著什麼。
   梓羅蘭轉頭看了一下,有另外幾個玩家正在帶著寵物在訓練場力砍家鴨,那片地方鴨毛亂飛,好像在進行多大的戰爭。他幾乎有些羨慕了,那裡的玩家和寵物共同 戰鬥——雖然他的那個新生寵物看起來有些蠢,不過那個玩家一直保護著幼小的寵物。撇開視覺美觀之類的角度不說,場景還挺溫馨的。
  他再轉頭看自己的主人——安諾。安諾還是那副樣子,坐在石椅上漫不經心的看著自己,而旁邊的騎士之血和暗夜未央則熱血的正在給自己加油。
  梓羅蘭忽然覺得很失落,幾乎有直接下線的衝動。
  但是如果這樣離開會顯得有些沒責任感,而遊戲漏洞一旦曝光,他也不會好過。
  所以還得跟安諾好好溝通,如果安諾不玩這個遊戲的話,自己也就自由了——梓羅蘭靈光一閃,嗯,還得先到十級……
  想到這裡,梓羅蘭變得勇氣倍增,惡狠狠的掃了周圍一圈。
  周圍的家鴨還是毫無危機感的走來走去,梓羅蘭深深呼吸一口,然後邁起小短腿,朝他最近的那一隻家鴨奔去。
  後者毫無所覺的被梓羅蘭的小爪子拍了一下,惡狠狠的轉過頭,看到一隻肥肥的小兔子,立刻就火了。
  梓羅蘭絕望的看著那隻家鴨,那凶狠的眼神讓他有些膽怯,更令他膽怯的是,他剛才用盡全力的一擊,只看到家鴨的血量出現「-1」。
  嗚……只打到它一點血.
  訓練場裡的怪物血量是最少的,也就那麼兩三百的血,這個設定是當初他和組長卡洛斯敲定的,現在他後悔極了。
  兩三百的血量,他得拍到什麼時候去,一隻家鴨而已,不用那麼累吧。
  「天啊,它只打了一點血,好誇張噢。」
  「它的樣子好可愛,特別是它跳起來打怪的時候。」
  「它瞪眼的樣子也好好玩。」
  梓羅蘭原本也想瞪瞪在場外的暗夜未央和騎士之血,可是這會他一點功夫也沒有。
  那隻家鴨正追著它跑,它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跑在家鴨的前面。
  雖然梓羅蘭擁有怪物親和這樣的技能,但是,遊戲設定,只要你碰怪物一下,那個怪物就會一直跟著你,直到它死或者你死。
  暗夜未央看著那隻家鴨追著粉紅色的天使兔,從訓練場的這頭一直跑到另外一頭,他簡直笑的直不起腰來。
  他剛想轉頭看騎士之血的反應,卻發現周圍空無一人。
  梓羅蘭正跑著的時候,一團火焰擦著他的長長耳朵就過去了。
  他詫異的停下奔跑的腳步,回頭一看,那隻原本追趕它的家鴨已經變成烤鴨狀,一會兒就消失了。
  那隻家鴨……烤鴨翻白眼以後幾秒鐘的樣子,就有些東西從它身體裡掉出來,一棵止血草。
  只一秒鐘時間,止血草就消失了,野望online和別的遊戲不同,打怪掉的東西會主動進入最後殺
  怪的玩家的背包裡,如果是組隊殺怪的話,那會根據系統隨機分配。
  梓羅蘭再次回頭看是誰解了圍,他看到面前站著騎士之血,剛才的火焰想想也應該是那隻鳳凰發出來的。
  「我原本以為兔子跑的很快呢,」騎士之血一邊嘀咕著,一邊把梓羅蘭拎起來,另一隻手一撐訓練場的欄杆,輕身縱出訓練場的怪物群。
  他走到安諾旁邊,把梓羅蘭像個小球一樣扔到安諾懷裡:「……我看他已經很努力了,所以……我們組隊吧。」
  「……等你這話很久了。」安諾忽然抬頭說。
  然後安諾的手錶響了一下,是騎士之血的組隊申請。
  騎士之血好笑的看著梓羅蘭:「啊,不知道能說話了以後會是什麼樣子呢?」
  梓羅蘭雖然有些感激騎士之血剛才救了它,不過那也在他和暗夜未央討論他是如何被一隻家鴨追著的話題下完全湮滅。
  「我也參加,我也要聽聽他說話。」暗夜未央忽然說,隨即就向隊長騎士之血發出組隊申請,當然溫伯也加入了。
  訓練場上的玩家都被那一隊吸引了,騎士之血的鳳凰法攻簡直超強,火焰過處全是烤鴨。
  而訓練場外四個人清閒的正在討論料理課的熟練度問題。
  梓羅蘭倒沒去注意那個料理問題,雖說身為遊戲創始者兼管理員,羨慕一隻鳳凰就太說不過去了。
  但是……一隻鳳凰只消輕輕的一個動作,就弄得練習場遍地烤鴨,實在讓他羨慕的不得了。
  想想自己剛才一伸手,拍了一下才一滴血,而鳳凰的火焰過去就是二三百血,也許法攻比那些家鴨的血還要高許多……畢竟鳳凰跟他的級數是一樣的。
  他只感覺到經驗在嘩嘩嘩的上升,背包裡的東西也正在多起來。止血草和小法藥正在迅速疊加。
  我要成為個天使,沒準也能這麼風光,可惜……現在在天使後面還加了個「兔」字,居然就成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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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正胡思亂想,順便看著自己經驗上升的速度的時候,訓練場裡走進一個男人,引起了所有玩家的注意。
  那個男人梓羅蘭是見過的,在召喚法陣的現場。
  順便一說,在聖?十字軍學院都是穿校服的,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新手裝。每個新手裝的屬性全部相同,黑色的深藍色的制服上,配上墨綠色的條紋,看上去更接近軍裝。
  關於這個服裝問題是不在梓羅蘭的知曉範圍內,那個完全就是野望online開發小組自己的審美觀念了。
  和所有新手相同,那個男人穿的也是類似校服的制服,但是他頭上戴著軍帽,銀色的短髮在陽光下顯得略微蒼白,暗紅色的眼睛隱藏在銀發後面,有種冰冷的感覺。
  那個男人徑直走到安諾的隊伍旁邊,看了看正在掃蕩烤鴨場的鳳凰,然後輕輕的說:「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鳳凰了。」
  「我理所當然會召喚出鳳凰。」騎士之血抬了抬下巴,藍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該不會是系統已經將極品寵物的召喚幾率調到零了吧。」
  「所有官方數值都是正確的,」男人輕輕的說,看了正窩在安諾懷裡的梓羅蘭,「而且我想說的是……召喚出天使兔的幾率比鳳凰更低。」
  整個小隊一片安靜,然後暗夜未央和騎士之血爭著把梓羅蘭從安諾的懷裡搶出來。
  「不會吧,這個兔子居然那麼稀有!」騎士之血捏捏梓羅蘭的臉,「數值不是很一般嗎!」
  「天啊,天啊,這是極品極品寵嗎?」暗夜未央拉拉梓羅蘭的耳朵。
  我又不是真的NPC,幹嘛給你們這麼拉來拉去!梓羅蘭憤怒的想,然後伸出短短的手腳,開始攻擊一切靠近他的手指。
  「唷。剛才還看他只打了小怪一點血,沒想到抓起來還挺疼……」被梓羅蘭抓到的暗夜未央不滿的說。
  溫伯苦笑著摸摸暗夜未央的頭。而騎士之血則一副「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的樣子。
  「卡托爾,天使兔真的是稀有珍貴極品寵嗎?」暗夜未央轉頭問銀發男人。
  名叫卡托爾的男人暗紅色的眼睛看了梓羅蘭一下:「不是,因為這是早期的寵物,所以現在基本上已經不投入遊戲了,只是召喚的幾率調低了很多,幾乎等於零。」說完,他看了看神色一直很淡然的安諾:「連天使的幾率都比這個高。」
  小隊裡又是一陣沉默,梓羅蘭幾乎都不敢抬頭看安諾了,也許他本來真的可以召喚出天使的……
  在所有人惋惜和驚訝的目光中,一直沒開口的安諾,忽然輕輕的說:「我覺得兔子也不錯啊。」
  騎士之血忽然爆發出一陣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的笑聲:「安諾,這個遊戲最稀有的寵物噢。」
  卡托爾輕輕的說:「作為GM,我也很驚訝,不過天使兔在實戰中的確沒有什麼用處。」
  「但是……無論什麼寵物都有自己的特點,不一定天使是最好的,天使兔是最差的。」
  梓羅蘭簡直要感激這個GM了,希望騎士之血和安諾能聽進去,不要老鄙視他。
  卡托爾和他們聊了會天以後,就離開了訓練場。
  「他到底幹嘛來了?」騎士之血挑挑眉,「是來告訴我們不要小看寵物嗎?」
  「他只是表示自己的驚訝吧。」安諾聳聳肩膀。
  那隻鳳凰在陽光中繼續幹著烤鴨的活,而四個人則悠閒的坐在石椅上。
  直到騎士之血嚷嚷起來:「兔子應該十級了吧。」然後他一伸手把鳳凰召喚回來。
  剩下的家鴨免去了成為烤鴨的命運,而鳳凰則以優雅的姿態落在了騎士之血的肩膀上。
  眾人的目光全都停到了梓羅蘭的身上。
  梓羅蘭緊張的嚥了一口唾沫,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輕鬆的說話,但是在他們的目光下,梓羅蘭只想鑽到安諾的懷裡去。
  事實上他也那麼做了,他撅著肥肥的屁股往安諾的臂彎裡蹭。
  「天啊,他害羞了。」暗夜未央驚訝的說。
  「你別用女生腔調行不行。」騎士之血不滿的說,「你這樣說它,它會生氣的。」
  安諾只覺得一團軟軟的東西在往他懷裡蹭,於是他把那個小東西拎起來。
  梓羅蘭實在沒地方可以跑了。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猶猶豫豫的開了口:「……呃,今天……天氣不錯。」
  出口不再是「喵喵」的詭異聲音了,眾人爆發出一陣笑聲,好像那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
  梓羅蘭張著紫色的眼睛驚訝的看著他們,他不知道他可以讓他們這樣快樂。
  他原本以為野望online只是一個遊戲,滄之瀾門一個掙錢的手段而已,他不知道在裡面的人也可以這樣快樂。
  梓羅蘭發現他的聲音和現實中的聲音居然一點分別也沒有,看起來這個系統漏洞還不是一般的大。這次遊戲作為考察遊戲漏洞也不為過分,萬一被組長卡洛斯發現了也可以這樣說。
  「啊,好可愛好可愛,」騎士之血把梓羅蘭放在手裡,熱情的看著它,「再說一句看看!」
  「……你這個傻瓜。」梓羅蘭沒安好氣的說,這個少年簡直把他當成真正意義上的寵物了。
  「好可愛,好可愛……」騎士之血笑到一半,臉忽然冷起來,轉頭看安諾,「它居然說我是傻瓜!」
  安諾看著他們,揉揉眉心:「它說的沒有錯。」
  「太過分了,你這樣的脾氣會傳染給它的。」騎士之血嚷嚷起來,「寵物是要用愛來培養的。」
  「你可以這樣對你的寵物做。」安諾伸手把梓羅蘭拎回來。
  「不要拎我的耳朵。」梓羅蘭抗議道。
  「那樣比較方便,」安諾隨口說,「因為你是一隻兔子。」
  「天使兔。」梓羅蘭糾正道,「和普通的兔子是有區別的。」
  「戰鬥力上沒有區別,外形也差不多,」安諾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和兔子也沒有什麼區別。」
  「可我不是!」梓羅蘭挑剔的說,「安諾,你以後總會發現我是不錯的。」
  「……現在的NPC都那麼驕傲嗎?」安諾自言自語的說,然後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後者用自己小小的爪子扒住他的肩膀。
  「我要下線了,再見。」安諾對旁邊的人說。
  「拜拜,你的寵物很可愛。」暗夜未央羨慕的說。
  「謝謝。」安諾朝他們揚了一下手表示再見,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下線。
  「你要下線了嗎?」梓羅蘭跳到他的床上問。
  「……沒錯。」安諾伸手把梓羅蘭拎起來,放到旁邊的桌子上。
  「我說了不要拎我的耳朵。」梓羅蘭再次嚷嚷起來。
  「兔子都是這樣的,」安諾毫不理會寵物的意見,「還有,寵物不許上床。」
  「……過分。」梓羅蘭委屈極了,他明明也是玩家啊,待遇相差也太多了吧,但是又不能和安諾說。
  安諾招呼也沒打,直接就下線了——他喜歡在自己房間裡下線。
  「寵物也有人權啊……」他聽見那隻兔子小聲的說,然後睜開眼睛就是現實世界。
  梓羅蘭看著安諾的身體顏色變成灰白,就知道他下線了。
  「沒禮貌。」他不滿的給他下評價,然後伸伸懶腰自己也下線了。
  梓羅蘭從遊戲倉裡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黑了。
  第六章
  梓羅蘭從遊戲倉裡走出來,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只有電腦主機在那裡一閃一閃的做著運算。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電腦偶爾發出的「嘀嗒」聲。梓羅蘭想了想,走到巨大的,一直到天花板上的屏幕前,看著那些數值正進行著迅速的運算。
  整個野望online不過就是由這些數字組成,但是,梓羅蘭閉上眼睛,回想那裡的微風和草木香,竟然如此真實。
  計算機給了這個世界另一片天地,梓羅蘭翹翹嘴角,聽起來有些諷刺。
  他想起安諾的樣子,那個男人決不能算在他願意待見的範圍內,但是……電腦隨機總是說不出什麼理由的。
  雖然安諾的性格不太好,比起那個騎士之血可好太多了。所以梓羅蘭還是喜歡和安諾一起。
  總覺得……梓羅蘭抓抓自己的頭髮,總覺得自己在遊戲裡有些,不太一樣。
  自己想想都覺得很傻,不過如果天使兔的話,用現在自己這樣冷漠的表情看起來,或許會很傻吧。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出聲,他伸手在鍵盤上飛快的按下一竄命令。
  他滿意的看著屏幕上數據發生微妙的改變。
  梓羅蘭做了個小小的改動,只要安諾一上線,電腦就會發出提醒,那麼作為安諾的寵物,差不多也要準點上線了。
  感覺自己時間就像是為了安諾在安排一樣……梓羅蘭不滿的扁扁嘴,不過沒有關係,他有很多的時間。
  「……羅蘭,要吃宵夜嗎?」卡洛斯的聲音傳過來。
  「拿進來。」梓羅蘭回頭說,順手打開了透明的玻璃門。
  卡洛斯拿著夜宵的盒子進來:「還不睡?」
  「一會睡。」梓羅蘭走過來,笑了笑,「正好餓了。」
  卡洛斯伸手打開燈,房間一下子亮起來。他把點心盒子放到旁邊的餐桌上,泡好兩杯奶茶,並把點心盒子裡的蛋糕和鬆餅拿出來。
  梓羅蘭坐在一邊期待得看著:「我歡喜榛子的。」
  「就是榛子的。」卡洛斯說,然後把奶茶遞給梓羅蘭。
  梓羅蘭發出讚歎的聲音:「我喜歡喝奶茶。」
  「你那麼愛吃甜食,真不知道你怎麼就不胖。」卡洛斯嘆了一口氣說。
  梓羅蘭切下一小塊榛子蛋糕放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不是一直流行瘦為美嗎?」
  「那是對女人。」卡洛斯反駁說,「你是男孩子,不要總是偏食,多吃點蔬菜吧。」說著,把一盤剛拌好的沙拉放到梓羅蘭面前。
  梓羅蘭嫌惡的看了一眼沙拉,把盤子推推開,「有什麼關係,我又不去幹體力活。」
  「偏食是不好的。」卡洛斯堅持把沙拉又推到梓羅蘭面前。
  梓羅蘭看了看,忽然抬頭問:「對了,卡洛斯,你知道野望online裡,在新手學院裡負責的是GM嗎?」
  「不是。」卡洛斯有些驚訝為什麼梓羅蘭會問這些,但是還是回答他,「是我們開發組的卡托爾啊,你又不是不認識。」
  「哇哦,」梓羅蘭咬著銀叉說,「真的是卡托爾啊。」
  「嗯,很多人最喜歡在新手階段作弊,所以開發組有人盯著,」卡洛斯理所當然的說。
  梓羅蘭挑挑眉,沒說什麼。
  忽然房間裡發出輕微的嘀嗒聲,梓羅蘭站起來拍拍手:「好了,我吃完了,你走吧。」
  「什麼……?你才吃了一小塊蛋糕……」卡格斯狐疑的看著梓羅蘭。
  「我一會吃,你先回家吧。」梓羅蘭說起來把卡格斯推出主機室。
  當主機室歸於安靜的時候,梓羅蘭再次進入遊戲倉。
  張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安諾正坐在窗口的椅子上抽菸,手裡拿著一本厚厚書,看起來有著說不出的居家感覺。
  他的金色短髮散落在額前,帶著銀邊的眼鏡,藍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顯得溫和而安靜。他看上去就像很多城市裡那些普通的白領男人,但是性格差的太多了,更何況,沒有什麼白領男人能消費起野望online,這可是個耗錢的遊戲。
  野望online一開始就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技術,本身就是針對又有時間又有錢的高收入人群所設計了。
  當初滄之瀾門在製作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會那樣的費錢,所以現在外界評論說起來「無論是那裡的風還是草,都是用現實貨幣堆積起來的。」
  滄之瀾門投入了大量的金錢和技術,是現在所有全息遊戲中最高投資的遊戲,相反了,剛運行的第一年,野望online玩的人很少很少,每運行一天就是大量的金錢投入和大批的維護費用。
  但是在一年以後,這樣的情況完全改觀了,在第三年,滄之瀾門完全回收了所有成本。
  第四年、第五年開始瘋狂盈利,第六年第七年又開始平穩上升。而在今年第十年,隨著資料片理想大陸的推出,每月盈利的數字又往上節節攀升。
  不過……梓羅蘭有些猶豫的想,安諾看起來既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不像是什麼成功人士,他有那麼多時間那麼多錢嗎?
  「喂,兔子,你也是要休息的嗎?」安諾看到梓羅蘭走過來,於是就問他,「我剛才叫你,你也不醒。」
  當然所有寵物都不會睡,只要玩家在,它們都會顯得生龍活虎。
  但是梓羅蘭又不是系統的真正寵物,怎麼可能和安諾的上下線時間做到一致呢。
  於是它呆在那裡說不出話來,紫色的眼睛只是呆呆的看著安諾。
  安諾嘆了一口氣,繼續看書:「原來是因為你反應遲鈍啊……」
  「什麼……?」梓羅蘭再往安諾那裡挪了挪。
  「因為你反應太遲鈍了,所以我上線後一段時間你總也不應我。」安諾做出結論。
  「不是這樣的……」梓羅蘭不滿的說,然後拍拍小翅膀,飛到安諾的書上,「你知道,系統是要有個緩衝時間……」他隨口亂說。
  「和我說的意思一樣。」安諾說著,然後把書頁翻過去。
  巨大的書頁翻過去把梓羅蘭壓在了下面,它有些狼狽的爬出來,狠狠瞪了安諾一眼,後者毫無所覺的繼續看書。
  梓羅蘭只好飛到旁邊的小幾上,坐在那裡整理自己的小背包。
  上次和騎士之血他們在訓練場裡練級的時候,隨機分配的東西都在背包裡。
  現在打開了才發現有好多的東西。
  鴨毛x999,好多鴨毛噢,已經滿了。鳳凰的群秒技能真是不錯,而且鳳凰的幸運值那麼高,掉的東西當然多。
  「可以做枕頭嗎?」安諾在旁邊湊過來說。
  「做什麼枕頭啊,那個是任務用品……」梓羅蘭沒好氣的說。
  「我有縫製技能。」安諾說,「所以能用來做枕頭吧?」
  「說了是任務用品。」梓羅蘭說。
  「所以拿點出來做枕頭吧。」安諾毫無所覺的說,「剩下多少鴨毛?」
  「任務要用900根,剩下99根根本不夠啊。」梓羅蘭說,「就算做我要用的枕頭起碼也要500根吧。」
  「要那麼多嗎?」安諾挑挑眉。
  「枕頭嘛,你覺得呢。」梓羅蘭說。
  「……那去打鴨子吧。」安諾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摘下眼鏡,順便拎起梓羅蘭長長的耳朵。
  「……什麼?」梓羅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拎到了安諾的肩膀上。
  他們把鴨毛的任務交掉以後,梓羅蘭得到了一件寵物的新手裝備,加防禦的衣服。
  然後他們就到了訓練場。
  梓羅蘭擔心的看著安諾,訓練場裡什麼人也沒有,不知道這次安諾會不會再把他扔到訓練場裡跟家鴨打架。
  雖然他現在十級了,但是對付這些面露凶光的家鴨還是有些困難的吧。
  安諾走向訓練場裡,梓羅蘭的心就懸在上面。
  在梓羅蘭還沒把頭疼腳熱的病的藉口喊出口,安諾已經跳到了訓練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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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天使兔擁有怪物親和的能力,所以連帶安諾也享受到了這個待遇。
  他一個站在一堆家鴨中間,它們連正眼都沒看他們。
  「……我們來下場雪吧。」安諾忽然說。
  「什麼?」梓羅蘭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就飄過一片雪花。
  它疑惑的抬頭看看天空,天空依然晴朗,陽光燦爛的樣子,絲毫沒有變天的跡象。
  又一片雪花掉下來,落在它的鼻尖上,然後又慢慢的飄落下去。
  一片一片接著掉下來,像風中的花瓣一樣優雅,在明亮的陽光下顯得那麼潔白和靜謐。
  梓羅蘭呆呆的看著那些雪花,又一片在他面前無依的落下,忽然系統跳出一個提示:
  您的背包已滿。
  梓羅蘭這才低頭,發現很大的一個範圍內,乾乾淨淨,什麼東西也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梓羅蘭詫異極了。
  就在剛才,他抬頭前,那些家鴨還很悠閒的在他們身邊走來走去啊。
  可是現在,整個訓練場寂靜的像個墳墓,只有風偶爾發出的輕微聲音。
  只幾秒鐘時間,家鴨又一隻隻的出現,梓羅蘭知道,這是系統再一次把怪刷出來了。
  梓羅蘭負責是遊戲的大體框架,那種遊戲時間不是他負責的範圍。但是他知道怪物死亡後三秒才會消失,等兩秒才會刷怪。
  剛才那些雪花從開始到結束大概只有十秒而已,範圍大概包括整個訓練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鴨毛夠了嗎?」安諾輕輕的問,並且輕輕的跳出家鴨的訓練場。
  「天啊,你幾級了?」梓羅蘭短短的爪子抓住安諾的領子。
  「十五級。」安諾理所當然的說,「所以我沒有經驗。」梓羅蘭原本的動作看起來挺有氣勢,但是由於長相太可愛了,抓住安諾的領子,看起來更像撒嬌。
  梓羅蘭看了自己的屬性面板,它已經十四級了,就剛才那麼一會,它猛增四級。
  「這個世界瘋狂了……剛才那個是什麼技能?」梓羅蘭大聲問。
  「很奇怪嗎?」安諾挑挑眉。
  「當然……簡直就像,就像系統BUG……」梓羅蘭瞪著他,「新手可不該有這樣的技能。」
  安諾沒理會梓羅蘭懷疑的目光,然後去了學院的裁縫房,給梓羅蘭做了一個小小的枕頭。
  另外還多了很多鴨毛。
  鴨毛另外還可以找NPC換寵物口糧,由於就在裁縫房旁邊,他們順便兌換了所有的鴨毛。
  於是寵物口糧再次疊加起來,放滿了六個格子。
  一個口糧就可以用一整天,梓羅蘭看看那些口糧,夠他用一年的了。
  梓羅蘭就是等著安諾不說話,後者一副和本來一樣沒表情的那種表情,直到回到房間內。安諾把梓羅蘭從肩膀上拎下來,看了他一會:「一直繃著臉不累嗎?」
  梓羅蘭一下子放鬆面部表情,發現原來在遊戲裡繃著臉也好累。
  「自己去找個籃子。」安諾坐回剛才的椅子上,輕輕的下達命令,他自己則拿起書看起來。
  梓羅蘭這才想起來任務裡好像有一條給寵物做窩的任務。
  「等一下,你剛才的是什麼技能……」梓羅蘭一點也不想先做什麼窩。
  「……先去做窩。」安諾看了梓羅蘭一眼。
  「……」梓羅蘭扁扁嘴,轉頭去找類似籃子的東西,最後讓他在沙發的角落裡發現一個竹編的籃子。它拿起一塊毛茸茸的柔軟的毯子放進去,然後把剛才坐的枕頭又放進去,爬進去躺了一下,正合適。
  這時候系統的提示音響起來:
  「愛護寵物任務完成,獎勵300點親密度,寵物經驗兩級,黑鐵臂環(攻擊+30,暴擊+25%,HP上限+100)。」
  這是普通的任務獎勵,在新手裝備中,黑鐵臂環還算不錯。
  梓羅蘭看著安諾把黑鐵臂環裝配到身上。深藍色的制服,配上黑鐵的臂環,看起來還挺不錯的。
  ……問題不在這裡!梓羅蘭憤怒的想,它跑到安諾面前,一下子跳到安諾的腿上:「聽著,你必須搞明白,系統BUG是很嚴重的錯誤,如果你繼續用下去的話,他們可以告你……」
  「我沒有用系統BUG,」安諾把書挪開,「那個是技能。」
  「什麼技能?」梓羅蘭可不知道有什麼技能可以有這麼大的殺傷力和範圍,那場雪簡直……太美也太可怕了。
  「雪。」安諾聳聳肩膀,然後把自己的技能面板點開來給梓羅蘭看。
  梓羅蘭看到除了新手所有的技能以外,在附加技能裡還有一個技能,技能的名字就是——雪。
  基於西方奇幻背景的關係,遊戲裡技能的名稱都顯得十分優雅,很少有一個字的名稱。
  為技能取名,有些費腦子,所以卡洛斯交給開發組的其餘成員去做了。
  在人物的技能面板,分為兩頁。
  第一頁是基本技能和職業技能,因為安諾現在還沒有轉職,所以職業技能裡面是空的。
  技能面板的第二頁是附加技能,包括採礦、料理、剪裁等。這些技能還是灰白色的,安諾還沒有學會,將來這些輔助技能會隨著職業的選擇和劇情而選擇性的開放。
  在輔助技能下面有個其它技能欄,那裡都是空白的,據安諾所知,即使是整個野望online最厲害的驕傲,也只有三個技能。
  安諾還是新手,就擁有了一個「雪」的技能。
  雪的旁邊有一行說明:覆蓋罪惡和血腥的雪,在廣袤的大地緩慢飄落,帶著慈悲和新生。
  然後說明的下面,照理說應該是技能等級,可是梓羅蘭只看到上面寫著,隨著玩家的等級增加傷害和範圍。
  十五級就有那樣的傷害和範圍,天知道以後級高了會有多大的傷害。
  怎麼遊戲會出現這樣的技能,簡直不可思議,破壞了遊戲的平衡,野望怎麼會出現這樣的錯誤。
  看著梓羅蘭胖嘟嘟的,可愛的臉上一會兒嚴肅,一會兒驚訝的表情,安諾好心的告訴它:「我做到了一個隱藏任務,卡托爾說那是系統給的任務獎勵。」
  「什麼隱藏任務?」梓羅蘭立刻回過頭來問。
  「好像是圖書館找到了一本書……」
  「什麼,這樣就給技能獎勵,這個遊戲瘋了嗎?」梓羅蘭不由得提高聲音。
  第七章
  安諾認真的點點頭,好像梓羅蘭說的話毫無錯誤可言。
  當然有了這個技能,好像梓羅蘭就輕鬆一點……但是問題根本不在這裡!
  有這樣的技能,根本就是無敵了,還什麼搶怪不搶怪的,直接一場雪搞定,至於那個鳳凰……現在都不羨慕了。
  「那個任務還能做嗎?」梓羅蘭忽然問。
  「卡托爾說,那個任務只能做一次。」安諾聳聳肩膀,把技能面板關掉。
  「所有的人都能做?」
  「我做過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領到了。」安諾說,「卡托爾是那樣說的,他說從遊戲開始的十年裡都沒有人做到過,現在被我做到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做到了。」
  「……唯一的隱藏任務啊……」梓羅蘭想,那還差不多,要是每個人都能做,那野望簡直就要倒閉了。
  想到這裡,他又快樂起來,因為如果安諾有這個技能的話,那它就可以不用拚命練級了。接下去隨便選擇一個職業,然後他就等著吃經驗,然後進化就OK了。
  梓羅蘭一時笑出聲,安諾挑挑眉,不太明白這個寵物到底在想什麼,一會兒鬱悶,一會憤怒,一會兒又眉開眼笑的。
  「……現在的NPC都是這樣的嗎?」安諾又把梓羅蘭的耳朵拎起來。
  「說了不要拎我耳朵啊!」梓羅蘭大聲抗議。
  「可你是兔子!」安諾說。
  「我不是!我本來是天使……」梓羅蘭委屈極了,他本來真的是按到天使那裡的。
  「可你看起來更像兔子。」安諾中肯的說。
  「……」梓羅蘭一扁嘴,難過的要命。要是可以,它也不想做只會吃經驗的寵物啊。它知道天使有個全秒技能比鳳凰更好用呢……
  「羅蘭?」
  「嗯?」梓羅蘭驚訝的抬起頭,發現剛才的名字居然是從安諾的口裡出來的,「你喊我……什麼?」
  「你眼睛的顏色就想紫羅蘭,所以就叫羅蘭好了。」安諾看了它一會說。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換個名字,總感覺被安諾這樣叫怪怪的。
  「要不就叫兔子好了,隨便你。」安諾把梓羅蘭放到桌子上。
  「……還是羅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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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安諾下線以後,梓羅蘭也立刻下了線。
  從遊戲倉裡出來,發現點心還在,不過早就涼掉了,他嫌惡的看了那些冷掉的點心一眼。然後伸手把它們丟到垃圾桶裡面。
  外面已經天亮了,因為遊戲會佔用現實時間,但是它又具有無可比擬的魅力和商業財富,所以在這個年代,人們在遊戲上花了大量的時間。
  所以遊戲倉進行了大量的改進,除了能進入遊戲以外,它完全可以讓你的大腦得到充分的休息。也就是人們所說的睡眠。
  遊戲八個小時,簡直和睡八個小時完全一樣,這樣即使是工作再忙碌,也可以在睡眠的時候不耽誤遊戲,而且睡眠質量甚至比躺在床上更好。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溫柔的陽光照亮整個房間。由於這是滄之瀾門總部最高的一層,所以梓羅蘭所在的房間視野非常開闊。
  就好像整個城市就在自己的腳下一樣。
  他想起第一次的時候,這種感覺帶給他前所未有的震撼,而現在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伸了個懶腰,走進旁邊的浴室洗個澡,準備去吃早餐。
  滄之瀾門的餐廳分成好幾個,普通員工的餐廳和技術人員的餐廳不在一塊,而作為遊戲開發組,擁有一個單獨的餐廳。
  公司規定早上九點半上班,現在才八點多一點,所以等梓羅蘭到餐廳的時候,還沒有人。
  「……草莓布丁,三明治,還有阿薩姆紅茶,再給我一個橙子。」梓羅蘭說,因為開發組的特別,所以食物全是免費的,而且二十四小時供應點心和水果。
  後面的人迅速給梓羅蘭配好早餐,猶豫了一下,再給他放上一瓶新鮮牛奶。
  梓羅蘭說了聲謝謝,就拿著餐盤到了靠窗的一邊。
  窗戶的另一邊是這一層摟的大廳,已經有些工作人員匆匆趕來上班了。
  梓羅蘭喝了口紅茶,看著他們匆忙的表情。老闆的工錢永遠不是好拿的,好像除了梓羅蘭以外,這裡每個人都很忙。
  他支著頭看著他們匆匆忙忙的走來走去,悠閒的又喝了一口紅茶。
  「早上好,」有人走過來,坐在梓羅蘭對面,梓羅蘭抬眼看了一下,是開發組的成員卡托爾。
  他差點被他喝的那口紅茶嗆住,他勉強把茶嚥下去,然後點點頭:「……早上好。」
  卡托爾在現實中和遊戲裡的樣子差不多,不過像軍裝一樣的制服看起來更適合他。
  銀色的短髮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暗紅色的眼睛在陰影下幾乎接近黑色。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表情依然那是沉靜自制。
  他的餐盤裡只有烤面包和咖啡,以及一個蘋果。
  「你會不會吃的太少?」對比自己餐盤裡的食物,梓羅蘭忍不住說。
  「……因為我做GM,所以不用吃太多東西。」卡托爾輕輕的說。
  因為有些人會長期沉迷在遊戲中,所以遊戲倉的開發商甚至在遊戲倉中輸入營養液。超過十個小時的話,營養液會自動輸入人體,所以準備長玩的玩家會把營養液裝滿遊戲倉的後備瓶。
  作為GM,在線時間肯定很長,所以營養液是必不可少的,同樣卡托爾也不用在早餐吃太多。
  「對了,卡托爾,你知道什麼隱藏任務是給技能的嗎?」梓羅蘭問。
  卡托爾抬起頭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幾乎接近黑色,讓他看起來如此的魅力非凡,「你是在打聽遊戲機密嗎?」
  「我只是好奇……」梓羅蘭小聲的說。
  卡托爾嘴角翹了翹:「有很多。」
  「知道……呃,一個字技能的那種任務嗎?」梓羅蘭又問。
  「官網上已經公佈了三個,還有一個沒有被觸動。」卡托爾說。
  「那是什麼?」
  「不知道,只有任務觸發了,我們才會知道,」卡托爾說,「十年來,第三個任務才最近觸發,沒想到會是在新手村裡。」
  當然,野望online裡的新手不是出現在新手村裡,而是在新手學院裡,不過時下都流行這麼說。
  「那些技能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梓羅蘭好奇的說,「官網上有嗎?」
  「你沒有聽說是因為你從來不上官網。」卡托爾理所當然的說,「那些技能非常厲害,官網上沒有公佈那些所有者的名字,但是有些資深玩家已經心裡有數……你開始關心這些問題了?」
  「只是隨便問問,」梓羅蘭立刻說,「有些驚訝而已。」
  「那是遊戲裡獨一無二的技能,排名第一的玩家擁有的是風的技能。」卡托爾忽然說,然後略帶深意的看了梓羅蘭一眼。
  「那個……我該回主機房了。」梓羅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卡托爾的眼神讓他不太自在。
  「嗯,再見。」卡托爾柔聲道別。
  梓羅蘭猶豫了一下,把自己餐盤上沒動過的草莓布丁放到卡托爾的托盤裡:「那個,就算有營養液,還是應該吃點甜食。」
  卡托爾愣了愣,隨即笑了笑:「謝謝。」
  梓羅蘭拿起吃剩的托盤走開,順手拿給旁邊的餐廳員工。
  他想起卡托爾遊戲裡的樣子,好像和現實裡差不了多少,只不過剛才,他倒是第一次看到卡托爾笑,那個傢伙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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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回到自己的機房以後,打開旁邊的小電腦開始上網,在野望online的官網中,果然看到了那些技能。
  在野望online中獨一無二的技能,最近剛出現第三種技能——雪。那個就是安諾擁有的技能,寂靜而溫和的雪,擁有大面積的殺傷力的技能。
  這種技能學會以後就不會消失,而且野望online中一旦隱藏任務被觸動,以後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也就是說「雪」這個技能,從此以後只有安諾才會擁有。
  官網上並沒有註明擁有者是誰,也沒有註明是怎麼樣的技能,只是像安諾的技能欄上那樣的描述了一下。
  風:擁有天空,陸地還有海洋,擁有太陽,月亮以及星辰。永遠不會安於閑靜,四處流浪,帶著愛和故事,聆聽世界的聲音。
  從字面上看來,就像一句句小詩,一點也看不出技能的用途,果然還是問卡托爾或者卡洛斯比較好嗎?
  火:埋藏於地底的紅蓮之花,盛開於不朽的黑暗宮殿,代替太陽照亮一切陰謀,潔淨世界一切罪惡。
  火的技能也是如此,最後一行是雪,這個是最近幾天才剛剛觸動的技能。
  雪:覆蓋罪惡和血腥的雪,在廣袤的大地緩慢飄落,帶著慈悲和新生。
  雪技能的描述和安諾的技能一樣,看起來帶著深不可測的力量一樣。
  如果這個四大技能是按照四大元素來形成的話,那最後一個還沒有出現的技能應該是「土」或者「地」。
  卡托爾曾說過,擁有「風」技能的人是服務器排行榜第一的驕傲,而雪的技能師安諾,至於火,梓羅蘭就不清楚了。看起來這個遊戲雖然是他創造的,但是開發組還是放了很多東西在裡面。
  梓羅蘭關掉電腦,躺到旁邊的沙發上想著,那種叫「雪」的技能,輕柔飄舞的雪花,和安諾竟然是意外的相稱呢,看上去很優雅,但是卻意外的冰冷。
  他微微的閉上眼睛,現在一點也不困,遊戲倉裡可以得到很高的睡眠質量。忽然又冰冷的東西碰觸到了他的手臂,他知道那是什麼,但是並沒有睜開眼睛。
  那個東西順著他的手臂輕輕的盤旋上來,然後繞過他的脖子。
  梓羅蘭睜開眼睛笑起來:「你想謀殺我嗎?」
  一截冰冷的電線正繞在他的身上,那種機械專有的冰冷感覺讓梓羅蘭打了個冷顫。
  他伸手碰了碰繞在脖子上的電線,它乖乖的放開梓羅蘭的脖子,但是依然纏繞在他的手臂上,一副不願意離開的樣子。
  梓羅蘭任它纏繞著,拿起小幾上的小說看了起來。
  那是一本寫網遊的小說。
  「哎,這樣的職業設定不會破壞遊戲平衡嗎?」梓羅蘭自言自語的邊看邊說,「……不會吧,有這樣的技能,誰還去連練的職業啊……」
  小說沒勁透了,他想著,我果然不適合看網遊小說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梓羅蘭倒不是真的想睡,只是小說太沒有意思了。
  忽然一陣「嘀嗒」聲把他吵醒,他從沙發上坐起來,知道安諾已經上線了。
  「怎麼搞的跟上班一樣……」梓羅蘭輕聲抱怨,然後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毯子,而那團電線,像寵物一樣盤在上面,好像擔心毯子掉下來一樣。
  「謝謝,」他拍拍那團電線,從沙發上起來,把那本寫的亂七八糟的小說放在一邊。
  站起來,梓羅蘭伸了個懶腰以後,就進入遊戲倉。
  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頭暈暈的,好不容易集中視線,才發現安諾正在搖自己。
  「系統緩衝的未免太慢了。」安諾抱怨道。
  「什麼呀,你都把我搖暈了。」梓羅蘭嚷嚷起來,從安諾手裡掙脫出來,「就算是寵物,那也是有人權的!」
  「寵物又不算人,怎麼會有人權?」安諾嘲諷他。
  梓羅蘭抖抖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強烈的不滿,對方當然不會把他的不滿放到眼裡。
  他從床上跳下來,然後又拍動翅膀飛到旁邊的小幾上,然後「咳咳」清了清嗓子。
  安諾冷笑一聲:「你幹嘛不直接從這裡飛到那裡?」
  梓羅蘭狠狠瞪了他一眼,為他尖刻的問題而憤怒,他剛才只是忘記了自己會飛的事實而已。
  「那個……」梓羅蘭乾咳一聲,「我們來說點正經事吧,我們去學院的中庭走走吧?」
  「這就是你要說的正經事?」安諾挑了挑眉。
  「這很重要,我知道那裡有個隱藏任務……」梓羅蘭壓低聲音凝重的說,「離開學院以後,就再也不能回到這裡了,所以我們得把那個隱藏任務做掉……」
  「有什麼獎勵?」安諾問。
  「一把神兵,聽我說,」梓羅蘭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雖然看安諾很想笑出來的表情,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嚴肅的表情也許很可笑,不過機會可不多。
  「神兵嗎?」
  「神兵是遊戲中為數不多的稀有裝備,很少能得到噢。」梓羅蘭跳上安諾的肩膀,「你……喜歡用什麼武器?」
  「……隨便。」
  在上完卡托爾的理論課以後,他們到了學院的中庭。
  中庭被樹木所包圍,風帶來了遠方的花香。
  這個學院中庭這個場景只是作為一個過渡場景,看起來沒有任何作用,所以中庭裡沒幾個人。
  「任務呢?」安諾一踏進中庭便問。
  梓羅蘭沒安好氣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短短的手指了指中庭中間的一棵樹說:「在那裡。」
  安諾走到那棵樹旁邊。這棵樹很高大,全息影像將這棵樹做到和真的沒有什麼區別。
  手指輕輕撫摸上樹幹,粗糙的紋路和歲月留下的痕跡。安諾輕輕撫摸著,有些驚訝遊戲竟能做到如此逼真的地步。
  「跟我一起念噢。」梓羅蘭在他耳邊輕輕的說。
  「什麼?」安諾問。
  「這棵樹看起來好寂寞啊。」梓羅蘭在安諾耳邊說,「跟我一起念。」
  安諾看了一下肩膀上表現的極其認真的寵物,然後跟著念:「……這棵樹,看起來……好寂寞啊。」
  安諾的話音剛落,系統便向他發出短信。
  「觸動隱藏任務『雙生樹』,請好好努力。」
  「雙生樹?」安諾皺了皺眉頭,「接下來要怎麼做?」
  「好像……要在樹下呆60個小時吧?」梓羅蘭有些歉意的看著安諾說,「遊戲時間是二比一,也就是說以現實時間計算,30個小時不能離開遊戲艙……你沒問題吧?」
  「30個小時?」安諾挑挑眉,「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確定獎勵豐富嗎?」
  「神兵啊,那當然是整個遊戲最豐富的獎勵了!」梓羅蘭信誓旦旦的保證。
  第八章
  「這個任務以前有人做過嗎?」安諾又問。
  「當然沒有,因為任務還在,所以說明這個任務之前沒有人觸發過。」梓羅蘭說,「隱藏任務一旦被觸發,以後的遊戲中就不再會有這個任務出現,所以只有一次機會,要好好珍惜噢。」
  「你怎麼知道的?」安諾又問。
  梓羅蘭愣了愣:「我是NPC啊。」
  安諾一言不發的看著梓羅蘭,那雙藍色的眼睛中帶著明顯的懷疑。
  這根本沒有值得懷疑的啊,梓羅蘭不安的想,所以就算他這樣看著我,那也不會有別的答案。
  「……好吧,希望是把好武器。」安諾靠著樹幹坐在地上,任務欄的時間開始跳動,六十個小時開始倒計時。
  梓羅蘭站在地上,抬頭看著安諾,猶豫著開口:「……抱歉,我該提前和你說要等六十個小時……」
  「所以,現在請開始祈禱我會得到一把好武器吧。」安諾瞥了梓羅蘭一眼說。
  「嘿!我們現在是搭檔,你不該總用這樣凶狠的語氣跟我說話!」梓羅蘭跳到安諾的腿上大聲說,好像他的感情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樣。
  「我沒有凶狠。」安諾輕輕的說,當然語氣和剛才並沒有什麼區別。
  「好吧,就算我是NPC,你也不能威脅我。」梓羅蘭又說。
  「好吧,如果剛才的話讓你產生不快的話,我道歉。」安諾輕輕的說。
  「……天啊……你、你也會道歉嗎?」梓羅蘭有些不可思議。
  「對於傷害了別人的感情,我總是會道歉的。」安諾說,看起來斯文極了,就像中世紀風度翩翩的紳士。
  當然梓羅蘭是不會被這樣表面的假象所欺騙的,安諾壓根就是一個專製冷酷的人。本來嘛,誰會忍心將一隻零級的寶寶扔到一堆家鴨中間呢?
  梓羅蘭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一下,邁著小短腿走到安諾旁邊,學著安諾的樣子倚在樹幹上。但是他並沒有曲起腿,因為腿比較短,所以它只是靠在樹幹上而已。
  風輕輕的吹過,梓羅蘭把耳朵收起來,以防風聲進入耳朵。
  天上的雲朵像綿羊一樣慢悠悠的走來走去,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掉落下來,顯得異樣的輕盈和柔和。
  梓羅蘭抬頭看著這棵樹,顯然這棵樹已經活了非常長的時間,樹皮乾裂而扭曲,但是絲毫不影響它給人的印象,溫和而親切。樹根旁邊是柔軟的樹葉,讓周圍的空氣充滿了草木的清香。
  「吶,安諾,你是為了什麼來玩遊戲呢?」梓羅蘭忽然問。
  「……NPC允許向玩家詢問私人事情嗎?」安諾問。
  「我只是……關心你而已啊。」梓羅蘭挑挑眉,但是發現在這個天使兔身上表現出來還是有些難度,所以它用短短的手拉了拉安諾的衣服。
  「……別那麼看著我,我又沒有別的意思。」安諾把梓羅蘭拎起來放在膝蓋上,「我只是想去『理想大陸』而已。」
  「而已?你知道理想大陸的要求有多高嗎?」梓羅蘭拍拍翅膀,表示自己強烈的感情,「『理想大陸』是……野望中強者的最後一站啊……」
  「我就是要去那裡啊。」安諾理所當然的說,好像那是一件容易的不得了的事情。
  「野望online已經十年了,那些玩家已經努力了十年……這些東西不是金錢可以彌補的距離啊,」梓羅蘭安靜的說,「安諾,理想大陸的要求非常高……」
  「我就是要去那裡。」另一個人的語氣好像要去旅遊一樣輕鬆,但卻顯得異常固執。
  完全不跟我的思維在一個水平線上!梓羅蘭憤怒的想,這個人不但冷酷而且傲慢,是什麼樣的家庭造成他這麼自負的態度!
  「那裡可是非常困難的噢,你確定要去?」梓羅蘭忍不住問,好吧,他看過廣告宣傳詞,上面簡直將理想大陸誇上了天。
  「我要去找一個人。」安諾說,「非找不可的人。」
  「……是誰?」梓羅蘭問,「現實中不行……嗎?」
  「不行噢,」安諾難得嘆了一口氣,「我只能在遊戲裡找她,我知道她一定在理想大陸。」
  「……是女朋友嗎?」梓羅蘭又問。
  安諾笑起來,在陽光下,梓羅蘭發現他的笑容還真是……迷人:「比女朋友可重要多了。」
  「理想大陸……那可要花很多時間呢,而且你又不愛練級……」梓羅蘭小聲的說,他一點也不想打擊他,但是事實總歸是事實。
  「我知道她在遊戲裡,那麼總有一天會相見的。」安諾柔聲說,「我要把她從遊戲裡帶出去。」
  「她是……你的親人嗎?」梓羅蘭不確定的問。
  「唯一的親人,我的妹妹。」安諾嘆了口氣,然後看了梓羅蘭一眼,「所以,你別拖我後腿啊。」
  「……喂,我看起來有那麼沒用嗎?」梓羅蘭剛才還在感動中,這會卻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兔子,一樣嚷嚷起來。
  「啊,的確是這樣呢。」安諾靠在樹幹上一副悠閒的表情。
  梓羅蘭咽在那裡,憤怒的看著這個男人。
  也許每個人進入遊戲都是有理由的,賺錢或者生活寂寞什麼的,找回親人可是第一次。
  不過,梓羅蘭不屑的想,也許安諾的妹妹就是忍受不了這樣的哥哥才會想一直呆在遊戲裡的呢。
  六十個小時可是一個漫長的等待,為了消磨時間,梓羅蘭被迫充當搬運工,運送一本比自己還要重,還要大的書,從安諾的房間一直到中庭。
  梓羅蘭將那麼厚厚的《野望online中的實戰技巧之劍術》好不容易搬到窗檯上。
  那本書足足有梓羅蘭那麼高,更不用說其燙金的封面有多麼重了。因為野望online的遊戲達到了99.9%的真實模擬度,所以相較於物質的重量在玩家手中也達到了真實的重量。
  安諾的房間是在樓上,梓羅蘭想了想,伸出那條粉紅色的小短腿,猛的踹了那本書一腳,此書分毫未動,倒是梓羅蘭的短腿痛的直呲牙。
  看著跟自己眼睛奇高的巨型書籍,想著也許安諾就是為了作弄他才讓他拿的。但是我梓羅蘭也不是吃素的,沒有什麼困難能難倒我,我怎麼能輸給那些真正的NPC寵物呢……想到這裡,梓羅蘭又是推搡又是拖拉,終於將書扔下了窗檯,這樣倒是省去了要將書辦下樓梯的力氣了——
  「哇!誰亂扔東西!」隨著一聲憤怒的咆哮,梓羅蘭嚇得差點也從窗檯上掉下去。
  「實在抱歉……」梓羅蘭想著書一定是砸到人了,誰能想到窗檯下會有人呢……他小心翼翼的探出身體,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拿著一本書,憤怒抬頭往自己這裡看。
  金色的頭髮和藍色清澈的眼睛,肩膀上停著一隻美麗的金色鳳凰,不是騎士之血還會是誰呢?
  梓羅蘭一看到是騎士之血倒一點也不感覺到歉疚了,他反而慢騰騰的從窗檯上飛到騎士之血面前,後者憤怒的看著他。
  「你想謀殺嗎!你知道這本書有多重嗎!那麼高的地方……」
  「抱歉。」梓羅蘭毫無誠意的說了一聲,「謝謝你幫我接住書。」
  「用我的頭接住書?!」騎士之血一把把書拿起來,「我差點腦震盪!」
  「我保證你的腦袋不會比現在更糟了。」梓羅蘭說。
  「……天啊,我就知道有主人必有其寵物,才幾天,你居然和安諾變得一樣傲慢了!」騎士之血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說,「想你小時候,還不會說話的樣子多麼可愛啊,哪裡像現在還會傷我的心……咦?兔子呢?」
  等騎士之血回過神來,已經不見了梓羅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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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這麼重啊……」梓羅蘭拖著書在地上前進,不理會在窗檯下喋喋不休的騎士之血,累的腰酸背痛,連陽光都變得不那麼可愛了。
  這時候,一片陰影擋住了他。
  梓羅蘭抬頭一看,竟然是卡托爾。
  「啊,卡托爾,下午過的好嗎?能幫我把書拿一下嗎?」也許是陽光燦爛的讓他昏了頭,或者在遊戲裡看到同事過於興奮,梓羅蘭向身為GM的卡托爾熱情的招呼。
  當然,話音剛落梓羅蘭就後悔了。
  他有些畏懼看了看卡托爾,因為這會這位同事的眼神是如此的銳利,那幾乎是不會出現在現實中的那種……眼神。
  「羅蘭?」卡托爾蹲下身體,看著腳邊粉紅色的天使兔,「是你嗎?」
  梓羅蘭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於是就抱著那本書,一副「我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梓羅蘭低著頭,努力裝成一個普通NPC,不過再怎麼裝NPC好像還是逃不過卡托爾的眼睛。
  卡托爾將梓羅蘭輕輕的提起來,當然動作很輕柔,拎著他的耳朵將他輕輕的托起來。暗紅色的眼睛看著梓羅蘭:「是羅蘭嗎?」
  梓羅蘭不容易鼓足勇氣,就像幻覺一樣,剛才那雙銳利的眼睛變成了梓羅蘭所熟悉的卡托爾溫和的眼神。
  「那個……我只是把書拿給安諾而已……」梓羅蘭小聲的說,努力偽裝成一個NPC寵物。
  卡托爾又彎下腰,將地上的書拿在手裡,讓梓羅蘭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因為卡托爾的衣服類似軍裝,所以肩膀上有著純銀的肩章,梓羅蘭一上去便本能的畏縮了一下。金屬特有的冰冷質地讓他有些畏懼。
  卡托爾只好將他抱在懷裡,拿著書走到中庭,一路上也再沒有問梓羅蘭問題。但是梓羅蘭總是有些忐忑,想著這個傢伙該不會是發現了吧?
  到達中庭的時候,安諾還在樹下,此時距離60小時的結束時間還有35個小時。他正閉著眼睛在那裡休息。
  卡托爾剛走到近前,安諾就睜開眼睛,與此同時,梓羅蘭立刻歡快的往安諾身上跳:「我回來了——書好重,我還拿它砸到了一個人——」
  「希望不是遊戲GM,」安諾連忙舉手格擋,免得那隻粉紅色的兔子撲到自己臉上。雖然他不知道梓羅蘭怎麼看起來一副看到救星的快樂表情,但他還不想這樣。
  梓羅蘭趴在他的手臂上,一點也不介意現在的樣子:「我沒有砸到卡托爾,我不小心把騎士之血給砸了。」
  「做的很好。」安諾說,然後把他從自己的手臂上拎到懷裡,對站在面前的卡托爾說,「謝謝你把他送回來。」
  「他還未成年,你不該虐待兒童,」卡托爾說,將手裡那本厚重的實戰技巧的書遞給安諾。
  「謝謝。」安諾微笑著接過卡托爾的書,對虐待兒童的問題隻字未答。
  「那麼我走了,」卡托爾輕輕的說,向梓羅蘭看了一眼後轉身離開。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懷裡,看著卡托爾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比較喜歡現實中的卡托爾,溫和斯文,而野望中的卡托爾居然帶著一種……類似金屬的冰冷氣息,不知道是軍裝過於肅穆還是環境問題。
  「這個人看起來有些危險,你以後還是不要和他走太近。」安諾對懷裡的梓羅蘭說,後者乖乖的點了點頭,然後跳到安諾的頭上。
  安諾的頭髮雖然有些硬,但是意外的舒適,梓羅蘭趴在安諾的頭上,心情大好。
  安諾把書翻開來看起來。
  「不去訓練場練習嗎?」梓羅蘭好奇的問,雖然很多技能都是達到條件就能學會的,但是這種實戰基礎還是要依靠玩家本身的身體以及反應條件的。
  「看起來好像很簡單……」安諾看了幾頁說。
  這種技巧當然不是看看就會了的啊,梓羅蘭把這個話強壓了下去,反正安諾有一個「雪」的技巧,所以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就算基礎技能差,要是練法師之類活動範圍不大的職業就可以了,而且法師升級也很快,雖然前期累一點,但是後期可是非常強大的啊。雪的技能配合高強的法攻範圍技能,嗯,安諾一定會成為一個厲害的法師的。梓羅蘭安心的對自己說。
  因為安諾沒有下線,連帶梓羅蘭也要陪著安諾,反正梓羅蘭也沒有什麼事,卡洛斯應該沒有什麼事找自己才對。
  到六十個小時結束的時候,梓羅蘭在安諾頭上伸了伸懶腰,期間騎士之血和暗夜未央發來過消息。
  基本就是問問安諾在幹嗎,畢業在即,因為都已經到了級數,都顯得很空。知道安諾在做任務以後,都打過來一個驚訝的表情,但是都沒問及任務的內容,聊了一會也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九章
  「六十個小時結束了啊……」安諾看著任務欄裡的特殊任務欄中倒計時結束後,整個隱藏任務欄一片空白,並沒有出現後續任務。
  「接下來該怎麼辦?」安諾把梓羅蘭從頭上拎下來。
  「我只知道怎麼觸動任務……」梓羅蘭小聲的說,一副「我只是兒童」的樣子,提醒安諾不能對他施暴。
  「什麼……?」安諾看著他,剛想說話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來。
  這是一陣大風,差點將梓羅蘭吹跑,他身邊的那本書的頁子被吹的嘩嘩作響。這陣風既不冷也不令人擔心,只是有些讓人驚訝,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
  「下午好,英俊的先生。」一個優雅的聲音傳來,梓羅蘭抬頭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
  她顯然不是什麼漂亮的玩家,她渾身都是綠色的,包括嘴唇和眼睛。她有一頭長長的綠色長發,它們卻像藤蔓一樣糾纏在旁邊的那棵大樹的樹幹上。
  她穿著一條淺綠色的長裙,式樣普通,但是從裙底伸出來的卻像一些細細的長根,它們一直纏繞到樹的根部,好像它們本來就是連在一起的。
  梓羅蘭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個女人,她的臉上毫無表情,是一種本能的木然,但是聲音卻非常溫和有禮。
  「後續任務來了。」梓羅蘭明顯鬆了一口氣。
  安諾看了它一眼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這個奇怪的NPC。
  「您看起來很寂寞,介意我忽然的打擾嗎?」那個女人說起來話來非常溫和,雖然表達出謙遜的意思,但是臉上依然是木然的表情。
  「……你已經打擾了。」安諾說,一點也不給面子,然後從地上站起來,伸手拍拍塵土,梓羅蘭從新回到安諾的肩膀上,他似乎非常滿意這個位置。
  「我感到很抱歉,」女人用歉意的語氣說,「您一直呆在樹下,我不確定您是否和我一樣寂寞,但是……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有什麼獎勵?」安諾非常直接的問。
  「你應該先答應她的……|梓羅蘭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嘀咕,可是他的主人並沒有採取他的意見。
  「當然,我會為您表達我最高的謝意,您會喜歡我的禮物……在此之前,您能聽聽我的請求嗎?」女人輕輕的說,她綠色的眼睛看著安諾。
  「你說吧。」安諾說。
  「我……活了很久,從這個學院還未建成就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女人沉默了一會說,「這個世界上,有些生命從開始就是一起的,比如說兄弟姐妹之類的,人類會有那樣的血脈親緣,可是我們也會有,我有一個妹妹,您能幫我找到她嗎?」
  「請等一下,」梓羅蘭在安諾的肩膀上說,「一個妹妹?你們是怎麼確定親屬關係的,為什麼只有一個妹妹呢,如果是種子之類的話,那不是應該有許多兄妹嗎……」
  安諾向梓羅蘭瞪了一眼,梓羅蘭未說完的話自動消音。
  倒是那個綠色的女人並不在意梓羅蘭的發言,繼續她自己的話題:「我們是雙生樹,在學院建成的時候,我被移植過來,而我妹妹則被留在故鄉的土地上。」
  「故鄉?不是在這裡附近嗎?」梓羅蘭問。
  「有些遠,我會送你們過去——如果你們願意幫忙的話。」女人說。
  「雙生樹?只要見到你妹妹就可以了嗎?」安諾問。
  「是的,」女人伸出手,另一隻手輕輕的托起安諾的手,在他的手心放下一顆黑色的種子,「請把這個交給她,可以嗎?」
  安諾看著那顆黑色的堅硬的種子,然後轉頭看梓羅蘭:「答應了她,就能接到任務嗎?」
  梓羅蘭迅速點了點頭,雖然不太清楚這個任務的難度,不過既然是新手學院中的隱藏任務,應該不會太難。
  「那好吧,我答應了。」安諾的話音剛落,手錶便發出系統的提示音:
  已接受隱藏任務:雙生樹。已得到任務用品:雙生樹的種子。任務難度等級:B。任務時間:60小時。
  「什麼?B?」梓羅蘭詫異的看著女人:「等一下……你要帶我們去哪個地方?」
  「……婆娑樹海。」女人輕輕的說,「那是我的故鄉。」
  「婆娑樹海?那可不是新手該去的地方啊……」梓羅蘭說,「是不是搞錯了啊……」
  「我的家鄉就是那裡……請幫幫我吧,」女人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表情,也許像植物這樣的東西,天生就缺乏表情,但是聲音極其悲傷,「我很想念妹妹,我們本來就是一起的,但是……所以求你們,無論如何將我的思念帶過去……」
  「打開通道吧。」安諾說,打斷了女人的話。
  「任務難度是『B'啊,有些誇張了,安諾!」梓羅蘭叫道,「你還沒有轉職!」
  「開門吧,女士。」安諾沒有理會梓羅蘭的叫囂。
  女人看著安諾,綠色的眼睛一點表情也沒有,然後輕輕念動咒語,整個空間一陣輕微的扭曲,然後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黑色橢圓形的類似門一樣的東西。
  「門的姿態保留一小時,請盡快進入,我給你們的種子能隨時從那裡出來。」女人輕輕的說,「如果要取消任務的話,請直接到我這裡消去。」
  「我先下一會線,等下再上來。」安諾把肩膀上的梓羅蘭放到草地上。
  「一個小時通道就會消失。」梓羅蘭立刻說,「……那個,相當於現實的30分鐘,請盡快回來。」
  「我知道了。」安諾小聲的嘀咕一聲,整個身體就呈現灰白色,梓羅蘭知道他已經下線了。
  梓羅蘭看看腳邊的那本厚厚的書,猶豫了一下,也下了線。
  梓羅蘭下線休息了一下,竟然在網上搜索不到那個任務的信息,這才想起來,原來隱藏任務是不會在網站上有記錄的。
  可是難度為「B」的任務雖然是在新手學院裡,起碼也要組上四個人才夠啊。雖然新手任務難度的「B」級和上了級數的「B」級不一樣,但是對於安諾一個人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在野望online中,為了突出寵物的重要性,很多任務都是必須單人完成的。而剛才的那個隱藏任務正好就是單人任務……這下好了,誰也指望不上了。
  梓羅蘭嘆了一口氣,幸好還有「雪」的技能,要不然……
  梓羅蘭再次進入遊戲的時候,安諾還沒有上線,在灰色的身體旁邊,梓羅蘭看著那扇通往婆娑樹海的門。旁邊那個綠色的女人安靜的站著,一點表情也沒有。
  梓羅蘭向前挪了幾步,那扇像門一樣的黑色空間安靜的沒有一點氣息,既沒有向內拉的力也沒有透出什麼光線來。
  就像一面黑色的鏡子,而在旁邊的那個綠色女人就像一個裝飾品。
  「喂,別走那麼近。」安諾的聲音在後面出現,梓羅蘭感覺自己的耳朵被人粗暴的拉起來。
  「痛!」梓羅蘭短腿亂蹬表示自己的不滿。
  「抱歉,」安諾毫無誠意的說了一句,「要進去了噢。」
  「啊?什麼……」梓羅蘭的聲音湮沒在一陣涼意中。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和安諾已經站在了一片奇怪的土地上。
  **************************************************************
  婆娑樹海。
  在遊戲的設定中,這是一片屬於黑暗的森林,空氣中透著這種森林特有的潮濕已經許久不見陽光的冰冷氣息。
  「有些冷……」梓羅蘭小聲的說。
  「你身上有毛呢。」安諾說了一句,但是還是將梓羅蘭抱在懷裡,人類特有的身體溫度讓它感到舒適,尤其是在這樣有些寒意的地方。
  「……這就是婆娑樹海嗎?」安諾抬頭看著眼前的景象,有那麼一瞬間讓他真的以為是在一片古老的樹海中。
  這裡只有暗淡的光線從葉隙中漏下來,這些樹看起來古老而粗壯,並且筆直高大。在十幾米高的地方才開始長出樹枝,厚重的樹葉將外面的光線全部遮蓋住。也許就是因為陽光進不來,這裡才滋長出黑暗。
  「他們幹嗎非得到這裡來砍樹呢?」梓羅蘭不禁抱怨起來,這片婆娑樹海是專門為了一些隱藏任務準備的,所以官方資料上也沒有這個地方的資料。
  「我們該往哪裡走?」梓羅蘭在安諾懷裡問,「這個地方一點也不可愛。」
  「這裡只有一條路。」安諾說,並且沿著路向前走去。
  這片樹海一點也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唯一的道路極其光滑,一點也不像人類走出來的道路,梓羅蘭有些擔心起來。
  「我覺得有些不對,」梓羅蘭說,「新手的任務可不會那麼難……我們還是回去吧?用那個種子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我要拿神兵啊。」安諾滿不在乎的說。
  「別的任務裡也有啊。」梓羅蘭說。
  「可我不能放任機會跑走啊。」安諾說,「既然已經接受了委託,簽訂了協議,沒道理還沒打就離開啊。」
  「這是什麼原則?」梓羅蘭奇怪的問。
  「職業守則。」安諾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雖然梓羅蘭覺得他的笑容挑不出一點毛病,看起來卻帶著那麼一股子寒意。
  「好吧……」他妥協的縮回安諾的懷裡,不再發表什麼意見。
  樹海裡一點風也沒有,梓羅蘭不太明白為什麼要把這裡稱為婆娑?明明是那麼冰冷和寂靜啊,他們一路上來可沒碰到任何東西。
  「來自遠方的旅人,請在這裡停住腳步。」從樹林後面走出一個人來。他比安諾要矮一個多頭,整個身體用黑色的斗篷罩住,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說的是通用語,但是聽起來是如此怪異,就像是一種爬行動物發出的嘶嘶聲,強硬的扭曲成一種人類的語言一樣。
  「抱歉,我們要去裡面找一棵樹。」安諾說。
  「外面有很多。」那個人繼續用一種毛骨悚然的語氣發出輕聲的警告,「請你現在就回去吧。」
  「得完成任務啊。」安諾話音剛落,以梓羅蘭無法看清的速度抽出腰間的佩劍,直接刺入那個人的身體,然後迅速拔出跳開。
  「天啊!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梓羅蘭在安諾懷裡叫起來,雖然剛才安諾的動作迅速而精確,未免有些出手輕率。
  「反正不會是玩家。」安諾一副無所謂的語氣,「看。」
  梓羅蘭向那個黑衣人看去,看到黑衣人的頭上出現一道紅色的HP顯示條,急速下降,最後成零,那個黑衣人的身體立刻軟了下去。
  「是怪……」梓羅蘭說,但是兩人的經驗絲毫沒有動,在轉職之前,到了十五級以後不會再得到任何經驗。
  「無禮者!」一陣暴怒的聲音從樹後面傳出來,黯淡的光線下,出來一大群穿著黑色斗篷的人。
  安諾用長長的佩劍輕輕挑開剛才死去的人的斗篷,在斗篷下面居然是一具蜥蜴人的屍體。
  就像一隻蜥蜴在學習人的姿勢一樣,周身覆蓋著鱗片,梓羅蘭還沒有看清楚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就被系統刷掉了。
  「不是很強的怪嗎。」安諾輕輕的說,看著那些在黑暗中輕聲交談的其他蜥蜴人。
  「安諾!用技能——」梓羅蘭話還沒說完,安諾的手將梓羅蘭塞進衣服裡。
  安諾一甩手中的長劍:「噢,我正好練習實戰技巧。」
  「我不想看你被它們分屍……」梓羅蘭躲在衣服裡小聲的說,雖然現在是遊戲,但是恐怖就是恐怖,就像你在看恐怖電影的時候,總會把它想成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事情。
  所以野望online嚴禁對十八歲以下的孩子開放。
  雖然痛覺被縮小,但是那種被殺戮的痛覺和恥辱總會讓你留在印象深處。
  安諾的裝備全都是普通的學院新手裝備,一點兒也不稀奇。既沒有加速的鞋子,也沒有攻擊力強的武器,雖然有個全範圍攻擊的「雪」技能,但是他的主人一點兒也不像運用,只想著「磨練技巧」。
  那些蜥蜴人越聚越多,毫無疑問,他們適合在這裡生活,安靜又陰暗潮濕,空氣中佈滿了他們濃厚的腥臭氣息。
  他們終於準備進攻了,雖然梓羅蘭不知道安諾如果不攻擊他們的話,他們是不是會將他們當做沒看見。可是在這裡,梓羅蘭的怪物親和技巧一點用也沒有,也許那些蜥蜴的等級都在二十五級以上?
  那些蜥蜴圍住安諾,梓羅蘭知道它們喜歡用嘴咬敵人,因為它們的下顎極其有力。雖然是遊戲,我可一點也不想體驗這個,梓羅蘭想著就覺得委屈。
  一隻蜥蜴人終於向安諾衝過來,準備咬住安諾的腿,但是下一秒,它的腦袋就向反方向飛了出去,腦袋落在了它一個同伴的身邊。
  梓羅蘭有些詫異的看著安諾,那傢伙一點也不像遊戲新手,而且從手勢和姿勢來看,他顯然非常習慣用劍,甚至可以說姿勢完美無缺。
  我到底遇上了怎麼樣一個人,一個只是來遊戲裡找妹妹的哥哥,還是資深的遊戲玩家?
  第十章
  梓羅蘭看不到安諾的表情,他只看到他潔白修長的手指,緊緊握著劍柄,一隻蜥蜴人從他身邊竄過,速度非常快,他轉了個身,劍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當那個蜥蜴人還在半空中的時候,安諾一劍切下它的腦袋。梓羅蘭簡直不知道新手劍居然能如此的鋒利。
  周圍都是濃烈的腥臭味,而穿著黑色學院軍裝的安諾,在這一片黯淡噁心的風景中,動作優雅利落,就像一個真正的騎士。
  在野望online中,大部分的怪物雖然有血量,但是只要頭部掉落或者劈開就被認定死亡。當然這只是小怪而已,絕非BOSS之類的強大怪。
  蜥蜴人顯然屬於這一類,所以安諾一點也不在乎血量,而只要砍掉它們的頭就可以了。
  梓羅蘭驚訝安諾的身體反應居然如此的快的時候,安諾忽然向後跳了兩步。
  那些蜥蜴人愣了愣,隨即跟了上來。
  「當心!」梓羅蘭在懷裡提醒安諾。
  「沒什麼難度,」安諾輕輕的說,然後將劍放進劍鞘。
  梓羅蘭都已經看到那些蜥蜴人斗篷下的臉了,而一片潔白的雪花從他的面前輕輕飄落。
  「雪……」梓羅蘭喃喃的念出技能的名字,或者只是這個現象的名字?那種優雅寂靜的下落總是讓他的視線,不自覺的被吸引。
  第一次他看到這個技能的時候覺得它過於強大,範圍和力量都很強大,幾乎有些破壞遊戲平衡了,但是現在他能體會到一種徹骨的冰冷,那幾乎不是因為這是雪的關係。
  這是一種光明系的技能,冰冷而神聖,消除一切污垢。
  在這片黑色的森林中,瞬間有了呻吟和絕望的吼叫,對於這種黑暗系的生物來說,神聖系的技能速度而奇效。
  梓羅蘭忽然感到一種輕微的顫慄,即使那些雪不是真的那麼冰冷和無情,那只是一種假象而已,他們是在遊戲中的玩家,可是梓羅蘭沒有感到一絲的輕鬆。
  像柳絮一樣的雪輕飄飄的從空中落下來,它甚至還會隨著風飄到更遠的地方,微小而純淨的雪在碰到了蜥蜴人的時候,就像硫酸潑到了人的身上,它們持續尖叫著,好像那痛苦真的存在一樣,隨即他可以清楚看到它們頭上的血量持續的減小,那速度並不是很迅速,但是異常堅定。
  沒什麼比這個更折磨人的神經了,梓羅蘭想著,而且那些怪物被雪花沾染上以後還不會再進攻,只會慢慢等著死亡降臨,這簡直有些……殘忍了。
  梓羅蘭聽到那些呻吟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然後消失,雖然他不知道雪覆蓋的範圍有多大啊,但是他知道,暫時他們不會受那些蜥蜴人的騷擾了。他看到安諾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到他的指尖,溫柔而冰冷,然後這場雪就停了,因為這個範圍內已經沒有東西需要它攻擊了。
  地上蜥蜴人的屍體已經全部失去了生命特徵,系統一會兒就會將他們全部刷掉,然後出現新的蜥蜴人,當然,如果他們攻擊安諾,下場也會是一樣的。
  「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安諾自言自語的說,然後踏著厚厚的腐葉走進剛才那個蜥蜴人攔著的小路,事實上,這裡只有一條路而已。
  周圍安靜極了,連風也不發出聲音,氣氛既壓抑又煩悶,梓羅蘭還是決定先開口:「我說,那個技能有些可怕。」
  「把你嚇著了嗎?」安諾隨口問。
  「有一點……」梓羅蘭趴在安諾懷裡小聲的應了一聲,雖然他創造了遊戲,可是他卻沒有跑到遊戲裡來體驗一下,模擬逼真度這種東西真是讓人震驚,怪不得會有人那麼迷戀網遊。如果這裡和真實只差一條線,那為什麼不把這條線忽略掉呢?
  他可記得剛才在一片黑暗的樹林裡下的一小場雪,梓羅蘭想,如果能將技能練到最後,那將會是怎麼樣一種可怕而美麗的力量。
  「我說……我們要走到什麼時候呢,」安諾忽然說,「該不會真的走上六十個小時才到吧?」
  梓羅蘭倒是無所謂,畢竟這會兒又不是用他的腳來走,不過他還是安慰安諾:「我想應該不會這樣吧,這個是副本地圖,應該不會太大、太難的……這可是新手學院的副本地圖啊!」
  「你這麼說也沒有用,我一點也看不到盡頭。」安諾一邊說,一邊把梓羅蘭從自己的懷里拉出來,準備不讓他再搭便車。
  梓羅蘭一看情況不對,伸出兩隻短手反抗,一邊嚷嚷著:「別這樣,別這樣……也許下個路口就是終點了……」
  安諾不滿的準備將在自己衣服裡亂抓的梓羅蘭拉出來,但是在走過轉角的時候停住了。
  由於安諾停止了進攻,所以梓羅蘭也停止了反抗。
  「……噢,樹海的終點——看我說的沒錯吧,」梓羅蘭在安諾懷裡洋洋得意,「你該為你剛才的粗魯行為道歉——」
  安諾沒理懷裡正在聒噪的梓羅蘭,走進樹海的盡頭。
  這裡如此安靜,沒有怪也沒有那種邪惡潮濕的氣息,系統提示他們已經到了安全區。
  這裡和前面的樹林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區別,但是這裡有一塊空地,陽光從稀疏的樹葉間落下來,斑斑點點的落在地上,讓這裡蒙上了一層靜謐而安詳的色彩。彷彿這裡就不再是被黑暗盤踞的地方,而是普通的一片寧靜樹林。
  嚴格來說,其實這裡原來並不是空地,因為梓羅蘭看到,空地的偏右邊有一個巨大的樹樁。
  安諾慢慢的走過去,陽光落在樹樁上,只能看到模糊的年輪。它腐朽的很厲害,也許已經死去了,因為它顯得潮濕而脆弱,好像風大一點就能讓它散了架一樣。
  樹皮帶著這片森林特有的潮濕,已經變成了黑色,看起來一點生命的跡象也沒有。
  樹樁的另一邊是一個大坑,從殘敗的根莖來看,這裡原來應該有另一棵大樹。
  「……這個,就是那個女人的妹妹嗎?」梓羅蘭從安諾的懷裡跳出來,走近那個樹樁。
  「它已經死了,」安諾皺皺眉頭說,「很明顯,就算那個女人本人來了,她也無法傳遞給她妹妹任何信息了。」
  「那怎麼辦?任務失敗了嗎?」梓羅蘭小心翼翼的問,把任務欄點開來看看。
  安諾依言把任務欄點開來,任務欄的「雙生樹」任務還是好好的在那裡,現在任務的指示是「找到雙生樹的另一棵。」
  另一棵嗎?只有樹樁行不行?
  兩個人沉默著對視了一會,梓羅蘭開口說:「也許……不是這裡?」
  「這裡是樹海的盡頭了,我們一路上可沒錯過什麼。」安諾說著,從口袋裡摸出煙:「介意我抽菸嗎?」
  「你不是已經在抽了嗎?」梓羅蘭看了那個英俊的男人一眼,一邊在地上看來看去。
  空地上除了一個樹樁和一個大坑以外,好像真的什麼也沒有。
  「是不是也在這裡等上一點時間,然後說些『寂寞』之類的話?」安諾問。
  「……任務提示上沒有的話,應該不用吧?」梓羅蘭繞著樹樁走了幾圈,忽然停下來,「啊,在這兒呢,安諾快過來!」
  「你那是對主人的態度嗎?」安諾說著卻順從的走了過來,在梓羅蘭手指著的地方,他看到從腐朽的樹皮間,長出一棵嬌嫩的小枝。
  它大概只有成人的拇指那麼粗,但是異常嬌柔,好像一個新生的嬰兒,它的頂端已經抽出兩片葉子,顏色是有些黃的綠色,看起來生氣勃勃。
  「新的生命,那個女人的妹妹還沒有死!」梓羅蘭叫道,「安諾,伸出你的手碰碰這個!」
  安諾顯然不太喜歡被一隻兔子指使,不過為了完成任務,只有委曲求全了。
  他走過來,將手上白色的手套摘下,當他的手指接觸到那枝葉的瞬間,他的手指被一種奇怪的力量攝住,以致於他無法把手收回來。
  「請不必緊張,遠方的客人,」一個女人輕柔的聲音響起來,安諾才發現自己被一個小女孩的手抓住。
  一個漂亮的女孩,如果忽略她綠色的皮膚和半邊身子都是藤蔓蜿蜒成的樣子的話。
  「下午好,先生們,」那女孩對安諾說,她的臉明顯稚嫩很多,就像所有小孩的臉一樣純真無邪,但是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即使她們的語氣中充滿了感情。
  「下午好。」安諾說,大部分時候,這個男人顯得彬彬有禮,讓你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不過暴虐和獨裁你總不是能在外表上看出來的,梓羅蘭這樣想著。
  女孩如果用人類的年齡來算的話大概只有六歲,她綠色的眼睛看著安諾,有一種迷茫:「……您從哪兒來,為什麼您身上有我的氣息?」
  「我從……」安諾停了停說,「我從你姐姐那裡來,你是雙生樹的其中一顆對嗎?」
  「是的,我是,」那個女孩說,「我曾經沉睡了很長時間,因為痛苦和絕望……但是現在……請問,您帶來了姐姐的消息嗎?」
  「是的,她現在很好,」安諾說,「需要我帶你走嗎?」
   「不……我不能離開這兒,雖然我看起來很小……雖然我很想念姐姐,但是,總得有人呆在這裡。」女孩安靜的說,她的語氣十分憂傷,但是你不能從她表情上找 到一點痕跡,也許植物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婆娑樹海在很久以前是一座非常巨大美麗的森林,但是現在卻變成了這個樣子……我曾經張開結界保護這個樹海,但 是我的力量非常微小,而那些東西還將我砍了下來……我非常想念姐姐啊……」
  「她托我帶來了信……」安諾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了那粒黑色的種子,那顏色黑的透亮,在陽光下顯現一圈柔和的光芒。安諾將種子拖在掌心,剛準備遞給那個女孩,種子忽然動了起來。
  種子中像有什麼東西在掙扎一樣,在安諾的手裡左右搖晃起來,最後居然發芽了。
  就像很多電影裡將種子發芽的情況用快進手法來表現一樣,這粒種子居然迅速抽芽,長出了根纏繞在安諾的手上。嫩芽瞬間抽出小小的葉子並且壯實起來。
  「放到旁邊的坑裡!」女孩叫道。
  安諾迅速把手裡的種子扔進坑裡,碰到泥土的種子更是瘋狂。變的壯實的根莖一下子像蛇一樣鑽進泥土。
  梓羅蘭愣了一下,跑到坑旁邊,這是一個很大的坑,也許學校裡的那棵樹原來就是呆在這裡的呢?在坑裡幽暗的光線下,他看不到什麼東西,但是能聽到碎石和泥土翻動的聲音。生命的力量如此的強大,轉眼間那顆種子裡抽出的一根青色的紙條,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生機和活力。
  它看上去如此嬌嫩,卻又帶著旺盛的生命力。梓羅蘭向後退了幾步,看著它抽枝發芽,它的葉片纖細而精緻,上面有清晰的脈絡。
  它好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長成了一棵樹。
  梓羅蘭覺得腳下輕輕的震動,他向後面退去,一直靠到安諾的腳上。
  地下顯然有些東西在行動,很快那些東西冒出地面,那些植物的根莖包裹住那個枯死的樹樁。站在樹根旁邊的女孩面無表情的消失了,然後那個稚嫩的小枝也像她的鄰居一樣,瘋狂生長起來。
  生命的力量會被很多人忽略,因為它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具有力量,但是這會看起來也許不是。
  兩棵大樹瞬間長成,和周圍別的樹木不一樣,它們生機勃勃而且枝繁葉茂,陽光溫柔的落在它們身上,好像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恐怖的森林,而是一個漂亮的遠古公園。
  它們在向他們展示一種生命的美麗和頑強,和公園裡的樹木不同,它們是如此鮮活和熱情,生命變得意義非
  凡。
  「……雙生樹。」安諾看著那兩棵在一起的樹,若有所思的唸著。
  一種透明的結界在周圍展開,好像蟬翼一樣纖薄,可是一點一點的向四周擴散,然後包圍了整個空地。
  這裡變得柔和而寧靜,兩棵樹呆在那裡,居然也美麗的像幅畫。
  「真漂亮呀……」梓羅蘭喃喃的說,然後拍動翅膀趴到安諾的肩膀上。
  「你該去減肥了。」安諾忽然轉頭說。
  「我哪有那麼重……」梓羅蘭瞪著安諾,盡力表現出威嚴的姿態。
  安諾沒有跟他繼續爭論下去,因為梓羅蘭已經受到了打擊。
  忽然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道門,安諾點開任務欄。
  「雙生樹任務完成,請回學院領取獎勵。」
  「這算什麼說法?」梓羅蘭看著任務欄說。
  「說明我們可以回家了。」安諾說著,推開了那扇門,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了學院裡了。
  陽光落下來,輕柔而安靜,沒有一絲陰暗的氣息,一個遊戲居然能做到這樣的逼真度,野望online怪不得那麼紅……
  梓羅蘭有些惋惜自己沒再看那對雙生樹一眼,那麼強盛美麗的生命力,光是那樣的注視就能感覺到它們的力量。
  「……謝謝你們。」守著門的女人說,臉上還是面無表情,但是聲音卻充滿了感激。
  梓羅蘭這才發現原來學院中庭的那棵樹竟然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塊空曠的地面,上面有著茂密的雜草,一點樹的影子都沒有。
  「我也該回故鄉了,雖然在這裡也認識了不少朋友,但是……」女人輕輕的說,「但是我還是得回去。」
  「那裡很危險,你妹妹還被砍了。」梓羅蘭忍不住提醒她。
  「沒關係,我們在一起的話,結界的力量會更強,」女人忽然笑了起來,梓羅蘭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張臉還是會有表情的。
  它大概是有表情的,但是剛才沒有表現出來,誰被放在遠離家鄉地方幾百年都會有些後遺症。
  「婆娑樹海曾經很美,希望我和妹妹能讓它變成原來那樣。」女人溫柔的說。
  「祝福你。」梓羅蘭說。
  「為了表示我的謝意,我有些東西要送你們。」女人說,「再見。」
  說完,她連同連同那扇門一下子憑空消失了。
  隨即安諾和梓羅蘭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您得到了神兵沉寂之刃。
  您得到了雙生樹的果實x2。
  第十一章
  安諾點開物品欄,在物品欄裡安安靜靜的放著一把長刀。
  這把長刀通身漆黑,比新手用的劍還要長上一點,透著一股金屬特有的冰冷氣息。刀尖向上輕輕挑起,刀身纖細,有些像女式用刀,更形似日本刀,顯得纖細而優雅。
  「好漂亮……」梓羅蘭喃喃的說,安諾點開屬性,不看還好,一看安諾的青筋就蹦起三公分。
  「沉寂之刃——攻擊+0,速度+0,屬性:無。無法打造,無法升級。」
  「這就是神兵?」安諾冷笑著說。
  梓羅蘭覺得周身寒冷,一邊拚命回想神兵的解釋,會不會這是一次系統錯誤?
  在野望online中,神兵是最好的裝備,兵器更是非常稀有,有些加攻擊,有些加速度,技能之類的,還沒有見過什麼都不加的呢……
  梓羅蘭心虛的看了安諾一眼:「……那個裝備一下,看看有什麼效果。」
  安諾將那把沉寂之刃裝備到自己的武器欄上,安諾原本放新手劍的腰際,變成了一片黑色的刀鞘,不用說,裡面自然是沉寂之刃了。
  安諾將刀抽出來,居然一點聲音也沒有,刀刃整齊,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上面反射不出任何光線,像墨石一樣幽深漆黑。
  就外貌而言,這是梓羅蘭見過最好的刀了,但是論屬性而言……他幾乎想要逃跑了。
  「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梓羅蘭正打算將求饒的話說出口,他的主人卻說:「挺好的。」
  「什麼?」梓羅蘭有些懷疑自己聽到的。
  「它看起來就像刀鞘,你看,我的新手劍並沒有拿下來,但是沉寂之刃也裝了上去,」安諾將沉寂之刃放回刀鞘,「它看起來就像那種裝飾品,不過很好看,我喜歡。」
  「你喜歡的話,就太好了,雖然不知道這把刀其實有什麼用……」梓羅蘭立刻諂媚的說,「我想,它畢竟是把神兵,它在一定的時候總得幹些神兵該干的事吧。」
  「希望如此,」安諾應了一聲,好像對這方面興趣不大。
  當然,這種裝飾性的刀也非常有用,比如別人就不知道你用的武器是什麼,那樣就無法正確算出你的傷害值,在PK中非常有用。
  所以姑且算這個也是收穫吧。梓羅蘭在一邊安慰自己。
  安諾又去看物品欄裡的雙生樹的果實。
  是兩個漂亮的綠色果子,那是經驗果實。
  這對新手來說是非常珍貴的東西,畢竟到了15級以後,經驗不會再累積,而經驗之果就能以果子的形態存在物品欄裡,等需要的時候,吃了它就能增加經驗。
  「這是多少經驗?」安諾問梓羅蘭。
  「我看看……」梓羅蘭往前面湊了湊,很高興安諾不追究神兵的問題了,「噢,吃了它們以後能增加三十級。」
  「也就是說我吃了它們以後能到45級?」
  「沒錯,很少見到那麼高經驗的果子呢。」梓羅蘭說,十五級離開學院後,要做轉職任務,級數能高一點,完成率就高一點,這樣算起來,這是非常不錯的東西呢。
  安諾滿意的將物品欄關上,然後打了一個呵欠:「我該下線了。」
  「嗯……再見。」梓羅蘭在安諾肩膀說,風吹過來,一種舒適的感覺。
  「我有些工作要去做,明天不會來了。」安諾說完,沒等梓羅蘭說話,他的身體已經變成灰白色,看起來他已經下線了。
  梓羅蘭從他已經冰冷的身體上跳下來,看著那一片空地發呆,他的腦子裡還是那幕雙生樹。
  真是美麗,和令人震撼。
  梓羅蘭回味著,那漂亮和堅強的生命居然能如此感人。
  的確,生命是最令人動容的,因為梓羅蘭深有體會。
  如果那時候,不是因為父母的身體,他根本不會一個人生活在這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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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諾從遊戲倉裡走出來,推開休息室的門。
  「天啊,董事長,您終於出來了!」一直趴在書桌上奮筆疾書的女秘書從一疊文件中把頭抬起來,「您知道您堆積了多少文件嗎?」
  「抱歉。」安諾淡淡的說,然後走到她的桌子旁邊,「整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女秘書回答道,「在此之前,請先去會議室開個會吧。」
  「麻煩你了。」安諾輕輕的說。
  「請別那麼說!」女秘書立刻說,「能幫您分擔真是我的榮幸!需要您親筆簽名的文件,等整理出來之後會送到您辦公室的!」
  「謝謝。」安諾轉身向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請不必客氣!」女秘書在安諾背後恭敬的說,「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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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諾好像一副很忙的樣子呢……」梓羅蘭趴在電腦前面,正在查著一些官方資料。
  雖然身為開發組成員,但是只是負責遊戲地形的概括工作,所以對遊戲細節問題不太清楚。
  這時候,手邊的手機發出優美的鈴聲,他按下接聽鍵:「喂?」
  「羅蘭啊!開會開會!你把開會的事情忘記了嗎!」另一邊傳來卡洛斯的咆哮聲,梓羅蘭連忙把電話拿遠一點。
  「現、現在嗎?」梓羅蘭弱弱的了一聲。
  「立刻!」
  梓羅蘭連忙合上電話,連忙進入另外一個遊戲倉。
  身份驗證以後,梓羅蘭進入了十字軍學院。
  「等你半天了!」卡洛斯站在他面前抱怨道,「你就不能有些開發小組成員的自覺嗎?」
  梓羅蘭伸了個懶腰,露出一幅懷念的表情,「啊,我還是喜歡這裡的空氣。」
  「不要轉移話題!」卡洛斯拉過梓羅蘭的手,「快走吧,他們都在等我們呢。」
  梓羅蘭看著眼前的男人。
  卡洛斯原本是個金發的男人,但是在遊戲中卻是一個黑色短髮的樣子,雖然外貌沒有改變,但是看起來黑髮似乎更適合他。而眉間架著的那副墨鏡卻增添了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
  雖然野望online中人物的相貌是不能改變的,它是以真實相貌為基礎,但是對於開發組的成員來說,這顯然是可以改變的。
  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遊戲的開發組成員可以改變自己部分的外貌。
  所以現在卡洛斯是黑髮,而梓羅蘭則改成了短髮。
  因為是遊戲管理人,所以開發組的成員都穿著像卡托爾一樣學院軍裝,看起來頗有軍人風範。
  騎士之血正在跟自己的鳳凰玩跑步遊戲,暗夜未央發來消息說學院裡發現了奇怪的人。
  他一招呼正在奔跑的鳳凰,跑到學院右翼的花園,在二樓的走廊上,他看到了暗夜未央和溫伯,以及一些看熱鬧的玩家。
  「是什麼?」騎士之血湊到暗夜未央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花園的長廊裡,走過兩個人。
  他們和卡托爾一樣,穿著GM的軍裝,看起來氣勢十足。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黑色短髮的英俊男人,雖然穿著軍裝,但是戴著一副黑色墨鏡,正在說些什麼。
  後面的是一個……少年。騎士之血倒不是不知道滄之瀾門還招那麼年輕的GM。
  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短髮,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在溫和的陽光下看起來就像一個瓷娃娃一樣……
  忽然那個黑色短髮的少年向自己這邊看過來,迅速又將視線移開。
  騎士之血驚訝的眨了眨眼睛,看著那兩個人消失在迴廊的轉角處。
  「怎麼了,小血?」旁邊的暗夜未央推了推他。
  「……羅蘭?」騎士之血喃喃的說。
  「什麼?安諾的那隻兔子?」
  「不是……」騎士之血搖搖頭否認,只不過剛才那個少年的眼神,跟那隻天使兔相差無幾。
  只是剛才少年的那一瞥能稱為「慌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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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旁邊的卡洛斯看著旁邊一副慌亂表情的梓羅蘭。
  「沒什麼……」梓羅蘭有些狼狽的回答,沒想到能看到騎士之血和暗夜未央他們,幸好安諾今天不上線,要不然還開不了會?
  雖然那些人肯定不知道自己就是那隻兔子,不過還是沒由來的一陣慌亂,也許說謊的人就是這樣。
  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氣,然後走進學院的機會會議室。
  滄之瀾門野望online的開發組成員此刻都已經呆在會議室中了。
  包括梓羅蘭和卡洛斯在內,一共十二人,當然卡托爾也在。
  這是一年一次的小組會議,之所以在遊戲內部舉行,也是為了行業安全考慮。
  梓羅蘭在卡托爾旁邊坐下,看了看手裡的材料。材料上的事大部分都是關於遊戲的改進,玩家的意見以及理想大陸的形勢,最後一頁則寫出了幾年網遊遊戲狀況以及專家預測的走向。
  他把材料重新放回桌子上,卡洛斯已經在發言了,他是組長,自然是要第一個說話的。
  除了卡洛斯和梓羅蘭,每位成員手下都會有一個小組。
  比如負責安琪拉,她負責遊戲中所有NPC的設定,所以她手下的小組就是負責遊戲中每個大陸,每個地區,每個小鎮中的NPC設定。又比如卡托爾,他是GM小組的組長,自然遊戲中所有的GM都是卡托爾在管理。
  梓羅蘭有些受不了卡洛斯的長篇大論,他轉頭看卡托爾。
  卡托爾的軍帽放在手邊,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雙手抱在胸口,靠在椅背上,低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麼。
  梓羅蘭這才發現,他的睫毛很長,這樣看下去幾乎遮住了暗紅色的眼睛。當然不管他的臉如何精緻,這身軍裝還是為他帶來一種冷酷的氣質。
  梓羅蘭想到給安諾搬書那次差點就被卡托爾發現,不由的心都漏跳一拍,連忙轉回頭不去看他。
  隨後整個開發組開始交流意見,基本上是針對理想大陸上市以後,高級玩家的反應。
  出現的最多的名字還是「驕傲」,這個服務器永遠第一的玩家。
  梓羅蘭托著下巴,一點也不關心這個問題,只是想著這把沉寂之刃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及怎麼跟安諾好好相處。
  梓羅蘭倒是很少遇到這樣自我主義的人,他所接觸的圈子裡幾乎不存在這樣的人,所有的人都是彬彬有禮,即使表面上不認同,但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來。
  卡托爾還是一直保持著沉默,半點也沒有參與其中的熱情。
  最後會議進行了將近五個小時,當然,在遊戲中進行會議的好處之一就是節約時間,五個小時的會議事實上節省了現實兩個半小時的時間。
  最後會議在融洽的氣氛中結束了,直到下次會議舉行,這些人大部分都不會在碰面,只有這個會議才能將十二個人叫在一起。
  會議結束以後,梓羅蘭立刻回到了現實世界。
  卡洛斯也從遊戲中走出來。
  「你改變形象了。」梓羅蘭對打著整齊黑色領帶,看上去十分斯文的卡洛斯說。
  「人總不能一成不變,對嗎?」卡洛斯笑了笑,走進梓羅蘭的工作室。
  梓羅蘭伸了一個懶腰,走到小電腦前,正準備繼續看剛才野望online的官方網頁。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晚飯吧?」卡洛斯忽然說。
  梓羅蘭回過頭:「噢,好啊。」
  在下班時間,兩個人一起走出滄之瀾門的總部。
  街上剛亮起路燈,商店的綵燈和招牌也已經亮起來,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
  「你有事找我吧?」梓羅蘭忽然說。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卡洛斯一副被點中心事的樣子。
  梓羅蘭的嘴角翹起來:「你不想被『它』聽到,所以才把我叫出來的,每次都這樣。」
  「是嗎?」卡洛斯笑起來,用手拍了拍梓羅蘭的肩膀,「原來我表現的那麼明顯,『它』肯定不喜歡我。」
  「看起來你挺有自知之明。」梓羅蘭也笑起來,兩個人進了一家中式餐廳。
  點過餐之後,兩人東拉西扯了一通,然後卡洛斯才進入正題。
  「在會議快結束的時候,克拉克找了我,(鍾愛此名字:-D)她告訴我,遊戲有些不對勁。」卡洛斯說。
  「不對勁?什麼意思?」梓羅蘭停下手中的筷子,「克拉克……她是負責武器的設定什麼的吧?」
  「其實隱藏任務也是她在做。」卡洛斯說,「不過成員小組大部分都不知道。」
  「發生了什麼事?」梓羅蘭問。
  「克拉克也說不清楚,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還有斯蘭德先生也告訴我,隱藏數值的計算結果和以前不同。」卡洛斯說,「我有些擔心。」
  「可是負責GM的卡托爾並沒有反應玩家的信息啊,沒有玩家發現這個事情,也許只是計算機計算中一些微小的錯誤?」梓羅蘭將一個小籠包放進嘴裡,「你不需要這麼擔心吧?『它』可以應付黑客和病毒,所以……」
  「不,我不是擔心這個,」卡洛斯一點食慾也沒有,他把自己面前的餐盤推開,以表明自己的談話慾望,「安琪拉跟我說……有些NPC不受控制,甚至出現了……非他們設定的NPC和對話內容。」
  「什麼……」梓羅蘭差點將手裡的筷子掉下來,「不可能……」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和別人說過,只有安琪拉和我知道而已……當然,現在加上你,」卡洛斯說,「遊戲裡出現些什麼了,恐怕我們找不到一點痕跡。」
  「……為什麼會這樣?監控的人在幹嗎!」梓羅蘭瞪著卡洛斯。
  「放鬆點,所以我才會把你叫出來。」卡洛斯說,「你知道『它』是可以輕易聯上大廈裡任何電腦的。」
  「你瘋了嗎!」梓羅蘭叫道,隨即收到了周圍人驚訝的眼神,他才壓低聲音,「這不可能,『它』只是一台計算機而已,『它』只是野望online的主機而已,你憑什麼覺得它……」
  「『它』會動不是嗎?」卡洛斯挑挑眉,「你有見過別的計算機那樣嗎?我知道用這樣的計算機遲早會出事。」
  「得了,卡洛斯,」梓羅蘭說,「別一副你早就知道的樣子,當年你可不是這樣的。」
  「好吧,我們根本不需要在這個問題上討論,」卡洛斯避開這個問題,靠在椅背上說,「我們現在要來解決它,追究錯誤永遠只是浪費時間。」
  梓羅蘭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你要關閉它嗎?」
  「那不可能,如果立刻停止,滄之瀾門可要找我們麻煩了。」卡洛斯說,「我想,如果你這段時間有空的話,也許你能去遊戲裡看看。」
  「——什麼?」梓羅蘭詫異的看著卡洛斯。
  「我想你一定有什麼方法,也許我也能幫上點什麼忙,你總有辦法欺騙『它』,躲過『它』的眼睛,去看看它到底準備做什麼。」卡洛斯連忙說,好像梓羅蘭一副不打算幫忙的樣子。
  「——噢,是嗎?」梓羅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也許我能試試看。」
  「沒有什麼比互相體諒更好的事情了。」卡洛斯將盤子重新拿回自己面前,「這是個愉快的夜晚。」
  「吃不完的東西可以打包嗎?」
  「當然。」
  「那我就不客氣了。」梓羅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一個小時以後。
  「啊,這麼多點心該怎麼帶回去?」梓羅蘭傷腦筋的看著一大包點心。
  「別問我!你幹嗎點那麼多!」卡洛斯瞪著梓羅蘭,皮夾裡已經少了一大半的錢。
  「啊,本店提供送餐服務,能告訴我們地址嗎?」旁邊的老闆熱情的說。
  「啊,那就太感謝了。」梓羅蘭幸福的說,「都是我喜歡吃的點心啊。」
  第十二章
  既然已經有了卡洛斯的委託,事情現在竟然變得順理成章和理所當然,所以在以寵物身份進入遊戲後,一切不再顯得怪異。
  可是想想,如果遊戲裡有什麼細微變化的話,玩家一定會反應給GM知道,可是卡托爾居然一點消息也沒有透露。
  梓羅蘭進入遊戲後,安諾還沒有上線,幸好安諾是遊戲白痴,這樣他根本不會發現自己的寵物和別人的寵物有什麼不同。
  卡洛斯說,遊戲自動生成了許多非設定的NPC,顯然學院裡似乎沒有這樣的NPC,只有離開新手學院才能碰到吧。
  梓羅蘭一邊想著,一邊在草地上坐下。陽光溫柔的照在身上——也許這樣的時間更適合睡一覺?
  梓羅蘭閉上眼睛,想起在婆娑森林的那場雪,那麼美麗和清澈,彷彿就如那個官方技能解釋的那樣:
  覆蓋罪惡和血腥的雪,在廣袤的大地緩緩飄落,帶著慈悲和新生。
  看起來,下次要和卡洛斯討論一下這些隱藏任務的技能,畢竟原來擔心和卡洛斯講了,將會被懷疑自己現在正在干的事情。但是昨天晚上之後就不一樣了,他可是奉命辦事,也可以打聽一下沉寂之刃的事情。
  按說神兵可不是只用來裝飾的,它們更大的用處是在戰場上。
  「這次不用緩衝時間嗎?」安諾的聲音傳過來。
  梓羅蘭驚訝的睜開眼睛,看到安諾正在自己上空,藍色的眼睛看著自己,「剛緩衝完……」梓羅蘭下意識的回答。
  「過來。」安諾把手伸過來,梓羅蘭乖乖的爬到安諾的手上。
  安諾將梓羅蘭肥肥的身體托起來,放到自己肩膀上。
  安諾身上有好聞的檸檬草香,好像剛洗好澡——等一下,遊戲連這個都可以模擬出來嗎?
  雖然梓羅蘭明白一個NPC不會問這些問題,但是放在心裡又癢癢的,所以它還是問了:「那個……安諾,你剛洗了澡嗎?」
  「嗯。」安諾不在意的應了一聲。
  太過分了吧!遊戲怎麼能連這個也表現出來,到底這個遊戲這麼逼真的模擬度是誰做的啊……
  梓羅蘭愣了愣,一邊安慰自己,自己只是做了遊戲初期的大陸成型,包括建築海洋等等,這種細緻到變態的模擬度可不是他做的!
  「……你的臉抽筋了嗎?」安諾看著緊繃著臉的梓羅蘭說。
  「當然沒有!」梓羅蘭不滿的說。
  安諾挑了挑眉,不知道這個寵物又在發什麼脾氣。
  「安諾!」在回房間的路上,他們被騎士之血叫住。
  那個金發的少年走到他們近前,肩膀上停著那隻漂亮又驕傲的鳳凰。少年看到梓羅蘭,立刻把手伸過去,拉住了梓羅蘭的短手:「呀,羅蘭,好久不見,我昨天看到一個很像你的孩子呢!」
  這話將梓羅蘭聽得差點從安諾的肩膀上掉下去,安諾也感覺到梓羅蘭的緊張,但沒有表示出來。
  「你來幹嘛?」安諾問,然後側身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噢,明天就要畢業了,來看看你準備選什麼職業。」騎士之血蹭進安諾的房間,不顧對方想把他拒之門外的意圖。
  「別那麼冷淡嘛,畢竟我們是朋友啊,所以,說說吧,你想做什麼職業。」騎士之血熱情的說,「騎士還是法師,噢,光看你的外表,好像比較適合騎士噢。」
  安諾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字不吉利,我不要做騎士。」他簡短的說。
  「不做騎士嗎?太好了,我也不想做騎士……」騎士之血立刻說,「雖然騎士後期看起來不錯,不過練的人太多了,好像沒有什麼意思啊。」
  「噢,那你覺得什麼職業好呢?」安諾坐到椅子上,將梓羅蘭抱在懷裡,「好像最近射手也比較熱。」
  「我的理想……從小的理想就是做一名游吟詩人。」騎士之血說,連藍色的眼睛都燦爛起來,「不錯吧,聽起來很酷啊。」
  「就像現在的歌星嗎?」安諾說。
  「當然不一樣,怎麼會一樣呢,請注意,重要的是那種流浪的感覺!」騎士之血不滿的說,對於安諾把游吟詩人和歌星放在一個高度非常不滿。
  「有什麼區別嗎?」安諾的手指輕輕撫摸梓羅蘭的耳朵和下巴,後者發出舒服的「喵」聲,「歌星們不也經常世界巡迴演出嗎?」
  「天吶,你可一點都沒浪漫細胞,你的女伴怎麼會忍受的了你!」騎士之血挑剔的說,「你不知道現在男人就是需要浪漫嗎?」
  「我的女伴可沒那麼責備過我。」安諾不以為然的說。
  「你有些性冷淡,你的女伴沒那麼說過你嗎?」騎士之血繼續八卦的問,好像非在安諾女伴的態度上找到平衡點一樣。
  「我不覺得吟遊詩人和性冷淡有些什麼關係,」安諾用嘲諷的語氣說。
  「好吧,也許它們之間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不過我得說,安諾,浪漫是生活的基礎。」騎士之血繼續說,「所以在任何地方都得學會浪漫。」
  「包括在一個遊戲中?」
  「包括在一個遊戲中,」騎士之血肯定的說,「啊,對了,你決定選什麼職業了?」
  「……黑色假面。」安諾輕輕的說。
  「黑色假面!黑色假面?你居然會選這個職業!」騎士之血瞪著安諾,好像要在他的臉上瞪出一個洞來,「這可不是一個好職業。」
  「可是卻是經驗和錢來得最快的職業啊。」安諾理所當然的說,忽略了所有的難度。
  騎士之血沉默了好一會:「會被人追殺噢,也許經驗掉的更多。」
  「沒關係。」安諾毫不介意的樣子,梓羅蘭卻感到極其不舒服,在安諾懷裡動了動身體。
  黑色假面在現實中,其實就是殺手的意思。而殺手這種職業,無論是在遊戲還是現實中,都是不太受歡迎的職業,這個職業讓一切世界體系變得不再安全,可是又不可或缺。
  聽說在野望online中,甚至有真正的殺手在做黑色假面職業。
  姑且不論這個,轉職任務就非常的難呢,當然……如果有稀有技能——雪的話,可能就另當別論了。
  「轉職任務很難的哎,」騎士之血說,「而且以後練級不太會有人組……」
  「那個完成系統委託或者玩家委託都會有經驗拿。」安諾說,「那沒什麼困難的。」
  「……您不是一般的強悍啊……」騎士之血用一副詠歎的語調說,「如果沒成功的話,游吟詩人的隊伍永遠歡迎你……以及你。」他的後半句話是對安諾懷裡的梓羅蘭說的。
  「他看起來有些不開心。」騎士之血忽然說,然後一把把梓羅蘭抓過來,安諾一點防備也沒有,梓羅蘭就這樣被騎士之血抱住了。
  「嘿,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我知道,你的主人一定是太冷淡了……我要是能帶著你該多好呢……」騎士之血自言自語的說,梓羅蘭一點也不領情,在騎士之血手裡掙紮起來。
  「啊,看看,好高好高噢。」騎士之血像哄小孩子一樣將梓羅蘭抱到空中,又放下來。
  梓羅蘭雖然告誡自己不要像個孩子一樣,但是……真的很好玩。
  梓羅蘭不由的笑起來,小小的爪子攀住騎士之血的手。
  「看,安諾,它果然很喜歡我,」騎士之血快樂的說。
  「沒看出來。」安諾向梓羅蘭伸出手,梓羅蘭在趁安諾沒生氣前,乖乖的回到安諾的手上。
  「過分,你可真是會嫉妒的父親啊。」騎士之血一副惋惜的樣子。
  「你的比方真是奇怪。」安諾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看著他。
  「啊,忽然想起野望online的廣告詞了,也許很適合你呢。」騎士之血用拳頭撞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神賜給每個人一個保護天使。」
  「……它有能力保護我嗎?」安諾懷疑的看了梓羅蘭一眼,後者舉起短短的腿表示抗議。
  「起碼它是天使。」騎士之血中肯的說。
  「錯,它是一隻兔子。」安諾篤定的說。
  這句話,騎士之血沒有再反駁。
  畢業儀式如期開始,這屆的玩家一個不漏的全部到齊,畢竟這一個月的新手訓練就是為了這一天。如果錯過了這一天,想要再進入這個遊戲,必然又要從新開始,況且ID拿起來也不容易。
  審核新生的是卡托爾,這個銀發的男人,不可否認,比起白色襯衫來,他更適合這樣的軍裝。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看著卡托爾從大廳另一側的拱門裡走進來,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受過嚴格教育的軍人,即使在現實中並沒有表現出來。
  就像真正的學校畢業一樣,卡托爾在禮堂的巨大講堂上對所有的,即將告別新手階段的玩家陳述結業賀詞。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顯得優雅而低沉,連梓羅蘭都覺得這個男人一定是教育良好的中世紀貴族出生。
  梓羅蘭打賭,在現實中,卡托爾可不會說上那麼多話,在開發組的十二個人中間,他是最沉默,最不會和別人親近的,連卡洛斯都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也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卡洛斯決定讓梓羅蘭暗地裡在遊戲裡進行調查,也許這就是代表了卡托爾和卡洛斯兩個人,根本不互相信任。
  當然,在現代社會中,相互信任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它不再像中世紀的一句誓言,在利益下,它顯得更加珍貴。當然,卡托爾和卡洛斯的關係遠沒有這樣的糟糕,他們只是在工作上不互相信任而已。
  開發組和GM也許就是有代溝的?梓羅蘭不著邊際的想著。
  卡托爾的話在一陣掌聲後結束,接下來是學院的院長,也就是NPC,開始講解離開學院以後的注意事項,這些當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但絲毫引不起大家的興趣。玩家的視線全都在卡托爾身上,尤其是女性玩家,完全陷入著迷的狀態。
  梓羅蘭這才想起,在這個信息完全發達的年代,網絡上近兩年來的「最有魅力的GM」評選結果好像都是野望online的卡托爾呢……
  原來現在的女孩都喜歡冷酷的男人嗎……
  上了年紀的院長還在那裡囉嗦,最後一句,梓羅蘭倒是聽清楚了:「下面宣佈不及格人的名單,這些人將接受最後一個考驗,如果再次失敗,那這期就無法畢業,請從新進入遊戲,等待下一期的開放時間。」
  所有的人都屏息聽著,好像真的會報到他的名字的。
  這種制度在五年開開始執行,至今效果不錯。在幾年前還會有人嚷嚷著霸王條款之類的東西,但是到了今天,已經沒有人有什麼反對意見了,確實,這種制度讓遊戲環境變得更好一些,像欺騙、盜號什麼的少了許多。所以雖然有反對的聲浪,但是支持的更多。
   這些名單是通過這些人平時在遊戲的表現,是不是組隊混經驗,是不是通過一些遊戲漏洞來獲得些什麼,或者別的違反網絡遊戲法的什麼行為。當然還有一條是 GM制定的,在這件事情上,卡托爾有主導權,如果他需要誰不及格,那麼那個人連辯白的機會都不會有。幸好卡托爾從來不是這樣不講道理的人。
  院長報到了一位玩家的名字,在眾人的驚訝聲中,那個人的腳下出現一道裂痕,隨即那個人就落了下去,完全被黑暗所吞沒。地毯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無辜樣子。
  所有的玩家都知道,這個玩家將要去的地方就是試煉之橋,那幾乎是無法通過的。
  當然,很多事情都不是絕對的,就像「永不通過」的試煉之橋的唯一成功者——驕傲。
  只有去過試煉之橋的人才知道它的樣子,那地方可不能截圖,所以也算是野望online中一個神秘的地方。
  名單繼續在發佈者,不斷有人掉下去,這時候,卡托爾忽然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沿著禮堂講台上鋪著紅色地毯的台階走了下來。
  他的動作輕柔而帶著一種軍人的優雅,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將這兩種氣質結合在一起的。
  他慢慢的走下來,然後忽然在安諾身邊停下來。那雙暗紅的眼睛中沒有一絲波動,安靜的看著安諾。梓羅蘭不自在的動動,也許卡托爾已經注意到些什麼了。
  卡托爾輕輕的開口:「……我不太明白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數據的確出現了一些異常,所以……」
  卡托爾的話還沒有說完,院長溫吞而蒼老的聲音念出了他的名字——「安諾」。
  安諾愣了愣,腳下已經失去了依靠,憑著敏銳的反應,他一伸手攀住裂縫的邊,梓羅蘭一把沒抓住,只拉住了安諾的金色頭髮。
  「你幹嗎抓我頭髮!」安諾說。
  「天啊,我就要掉下去了,借我抓一下,又不會掉——」梓羅蘭手忙腳亂的抓著一把金色的頭髮。
  「安諾!」
  安諾聽到騎士之血他們的聲音,但是沒有看到他們的臉,因為裂縫越來越小,正在合攏。
  卡托爾站在裂縫旁邊,冷冷的看著他,那種視線簡直讓人身體僵硬,梓羅蘭一邊用力抓著安諾的頭髮,一邊想著為什麼一個GM會有那麼……令人害怕的眼神……
  「為什麼……」安諾用一隻手攀住裂縫,藍色的眼睛瞪著卡托爾。
  「噢,再進行一次運算,看看結果而已。」卡托爾輕輕的說,他輕輕的抬起手,修長的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好像只是做了一個非常隨意的動作。
  隨即安諾只覺得自己身上輕了一下,這才發現那隻粉紅色的天使兔已經抓著他已經斷了的金色頭髮掉入黑暗中。
  「嘁!」安諾鬆開攀在裂縫邊緣上的手,讓自己的身體掉了下去,那道裂縫在他頭頂上悄無聲息的合攏,最後看到的還是卡托爾那張俊美卻冷漠的臉。
  「這是什麼意思?」騎士之血走過來,一把抓住卡托爾的領子,「你把他們弄哪裡去了!」
  「試煉之橋,」卡托爾有技巧的格開騎士之血的手,「不用擔心,現實中他可不會有什麼損失。」
  「天使兔呢?」騎士之血對著正轉身要走的卡托爾喊道。
  卡托爾回過身,冷冷的看了騎士之血一眼:「ID沒有了,寵物自然也消失了。」
  「你怎麼能……」騎士之血將後面的話嚥了下去,然後用手錶給安諾發消息。
  「怎麼樣,小血,安諾怎麼樣了?」暗夜未央和溫伯走過來問。
  「……聯繫不上。」
  第十三章
  「好痛……」梓羅蘭摸摸腦袋,只摸到自己長長的耳朵。
  「這句話我說才對……」安諾毫不憐惜的將它從自己肚子上拎起來,扔到旁邊,「你該去減肥了。」
  「什麼呀……我健康指數可是很正常的!」梓羅蘭不滿的說,然後走了兩步,以展示自己優美的體型。
  「你這個尾巴怎麼會那麼長?兔子不該是短尾巴嗎?」安諾看著梓羅蘭那根細長的尾巴說。
  「我是神族,又不真是兔子!」梓羅蘭不滿的說,然後愣了愣,「……安諾,你怎麼不起來?」
  安諾躺在地上,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但是在這黑暗的環境中竟然意外的明亮,白皙的皮膚有些蒼白,梓羅蘭這才發現他一直躺在地上沒有起來。
  「你怎麼了?」梓羅蘭覺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的感覺,跑到安諾身邊。
  梓羅蘭走過來才發現安諾的腰上幾乎都被血浸濕了,傷口極深,在暗紅的血中幾乎都可以看到內臟了。
  這真的是遊戲的逼真模擬嗎……
  梓羅蘭呆呆的看著,這才想起,剛才自己忽然掉下去以後,安諾一會就掉下來了,周圍的石壁都是帶有銳利石塊的,可能就是在那時候受的傷……
  「卡托爾怎麼能這樣呢!」梓羅蘭說,「他不應該這樣啊……」
  「現在說這個問題一點用處也沒有……」安諾看了悲憤的梓羅蘭一眼說,「我們要在規定時間內通過試煉之橋。」
  「可是你受傷了!你得……你得下線。」梓羅蘭叫道,「雖然遊戲將痛覺縮小了,但是還是會疼吧……我聽說在試煉之橋這個地方,會將傷痛比例擴大,你現在……很痛吧?」
  「我妹妹在這個遊戲裡夠久了,我等不到下次機會了。」安諾淡淡的說,然後掙扎的坐起來,「我懷疑我的傷口是被你壓的。」
  「才不會是我……」
  「你該去減肥。」安諾說,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除了他的左手捂著傷口,站著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他受了傷。
  「那個,血藥有用嗎?」梓羅蘭問。
  「已經之血了。」安諾說,「這個地方很奇怪,好像血藥沒有什麼作用。」
  「沒關係的吧……」梓羅蘭用一種自我安慰的語氣說,「我們可以用『雪』的技能,所以,試煉之橋也不算什麼吧?」
  「我剛才看過了,這裡特殊技能不能用。」安諾從口袋裡拿出煙,用打火機把他點著。
  「什麼!」梓羅蘭一下子傻了眼,這和晴天霹靂其實也沒有什麼區別了,他們還只是新手而已,安諾又受了傷,怎麼可能通過試煉之橋。
  他只是聽說試煉之橋十分可怕和難過關,但是具體情況梓羅蘭倒沒有瞭解清楚。開發組的十二個人分別負責自己的事情,根本不會互相串門或者打聽彼此的工作。
  從野望online這個遊戲開始,就沒有人能通過試煉之橋,很多人會覺得這個試煉是一種淘汰玩家的手段,不過這個死亡記錄一直到一個叫驕傲的人出來為止。
  當然,驕傲之後也沒有人能通過試煉之橋,由此看來,難度是非常大的……
  梓羅蘭忽然想起在婆娑樹海打怪的時候得到了一些東西,於是立刻打開背包,是一些裝備,但是基本上都是四十級以上的。
  能穿的都遞給安諾,寵物裝備也全部穿上……有沒有用就再說了。
  「應該不會這麼難吧,你不需要這樣啊……」安諾在旁邊說。
  「這都是什麼時候了!當然要穿上啊!」梓羅蘭惡狠狠的說,「卡托爾這個混蛋,居然用什麼『測試數據』的藉口……!」
  梓羅蘭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停下,等等!也許卡托爾說的是真的,安諾的數據不會有問題,也許卡托爾說的數據問題就是在自己身上?
  因為自己利用BUG進入遊戲,而造成安諾的數據異常。野望online做到這麼逼真的程度,數據庫是十分龐大的,比一個國家的數據庫都要大,所以遊戲不能再將玩家的數據和寵物數據放在一起。
  也就是說自己的數據異常導致了安諾被扔到這個該死的地方……
  一種前所未有的罪惡感讓梓羅蘭沉默下來,如果這個遊戲對安諾來說不是那麼重要,那樣就好了……
  「你怎麼了?」安諾看到梓羅蘭的精神一下子萎靡了下去,好像動畫片一樣的誇張,於是他不放心的問,「是不是哪裡撞到了?腦袋嗎……?」
  「你才腦袋撞到了!」梓羅蘭狠狠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在感到歉意和沮喪,他偏偏說自己腦袋撞到了。
  「那就走吧,試煉之橋去看看。」安諾說。
  「從來沒有人通過過。」梓羅蘭跟著安諾走,現在安諾受傷了,梓羅蘭也不好意思再去增加重量。
  「不是有一個人通過了嗎?」安諾不在意的問,一邊抽著煙。
  「那個是特例啊,是整個遊戲的第一名啊。」梓羅蘭叫道。
  安諾忽然彎下腰,將梓羅蘭拎起來。
  「既然有人通過,那就說明這裡不是死路。」安諾輕輕的說,將天使兔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好了,我們到了。」
  梓羅蘭這才將視線從安諾的側臉移開,在他面前展現的是一個更巨大的深坑。
  也許說這個是深坑有些縮小了差距。事實上,在遊戲中建造一些東西可比現實裡容易多了。
  一個巨大的深坑,從上面看下去能看到下面縱橫交錯的石橋,但是非常的窄,你完全看不清有多少跳橋,因為它們利用這個像一個小區一樣大的深坑的空間往各自想走的地方走,但是在正常視線下,根本看不到盡頭。
  如果一定要給這個地方定義的話,用「宏偉」這樣的詞看起來也不過分。
  那些石橋看上去一點也不牢固,縱橫交錯的在那裡,好像一走上去就會掉到那深不見底的深淵裡一樣。
  沒人能告訴他們深淵下面是什麼,也許是傷筋斷骨的疼痛,或者直接強制下線,失去遊戲資格。
  一個遊戲而已,不用那麼誇張吧。
  「安諾,安諾,下線吧!」梓羅蘭拉住安諾短短的金色頭髮,「等三個月而已,沒什麼了不起……」
  「我妹妹只能活三個月。」安諾輕輕的說,這句話無疑截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他的表情一點兒變化也沒有,但是梓羅蘭卻知道這個男人從來不會為別人的意見而改變,噢,他從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接下來,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不用說他已經受傷的事,不用說「雪」技能不能用的事,更不用說三個月後梓羅蘭一定會給他弄到什麼遊戲資格的事,如果無法通過試煉之橋,那麼這些一點意義都沒有,當然,即使是現在,它們的意義也不大。
  這個世界早就變的面目全非,愛情是快速而簡單的東西,同情是那種可以劃入報酬和商業價值的東西,友情也能是建立在吃喝玩樂的基礎上,那麼親情呢?從人生下來開始,就一直連接在骨髓裡的親情呢……
  「保護好自己,」安諾輕輕的說,然後還沒等梓羅蘭反應過來,安諾已經跳離站的地方,從那麼高的地方跳入深淵。
  雖然那深淵看起來就像怪獸張著的大嘴,但是安諾看起來一點也不畏懼,大概是因為即使畏懼,即使不想去,也必須要去的關係吧。
  梓羅蘭抓著安諾的衣服,不愧是學院的新手服,質量就是好。
  安諾落在其中一座橋上,悄無聲息,梓羅蘭倒真不知道安諾的動作有這麼敏捷。
  安諾點開任務欄,上面試煉之橋的任務時間也很充分,上面的任務內容很簡單,連獎勵也寫了出來。
  試煉之橋:通過試煉之橋,走到橋的另一端。
  獎勵:重新獲得遊戲機會。
  這個獎勵果然很實在……梓羅蘭嘆了口氣,不過自己的攻擊力極差,雖然有兩個技能,但是到了這個關頭都是用不上手,而安諾的「雪」也無法用,他受了傷,無論是體力還是速度都會降低,能成功通過試煉之橋的機會相當低。
  「這裡殺怪會有經驗嗎?」安諾輕輕的問,然後把手裡的煙蒂彈開,右手抽出那把黑色的沉寂之刃——雖然實際上那把神兵沒有什麼用,但是看起來還是挺酷的。
  它的刀身比這裡的黑暗更深沉,沒有一丁點反光,它一點也不能融入周圍的黑暗,因為它的顏色要更加漆黑。梓羅蘭忽然想起它的另一個名字——深淵之刃,也許真的只有不見底的深淵才有那麼漆黑的顏色。
  「好像……沒有吧。」梓羅蘭不確定的說。
  「是嗎,那就好。」安諾輕輕的說,話音剛落,他們的腳下就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就像尖利的鑿子劃過下面的石塊發出的刺耳卻微弱的聲音。
  「抓好。」安諾的話音剛落,梓羅蘭就跟著安諾衝了出去。
  沒跑幾步,前面的道路上就出現幾個黑影,梓羅蘭還沒看清楚他們的相貌,只看到它們在黑暗中閃爍著的紅色眼睛。安諾已經從橋上跳了下去。
  當然,在遊戲中,跳躍和速度都被放大,但是在這樣陌生的環境中,能像安諾這麼大膽可真是了不起。
  安諾穩穩的落在另一座橋上,頭也不回的向前跑,梓羅蘭抓著安諾的衣服回頭看,無數密密麻麻像巨型蜘蛛一樣的東西正沿著橋飛快的爬過來。那種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飛快的移動,有種說不出的可怕。
  簡直跟恐怖片一樣樣子,梓羅蘭咬牙想著,而安諾的速度依然平穩。就算是遊戲,機會也只有一次。
  石橋的建築可不夠堅固,他們腳下雖然顯得平穩,但是梓羅蘭卻能從黑暗中傳來的細小的石屑掉落和崩塌的聲音。
  更多的蜘蛛從四面八方趕過來,好像讓安諾這樣跑來跑去嚴重傷害了他們的感情。
  不過安諾的動作也太敏捷了吧……他從一條橋上跳到另一座石橋上,梓羅蘭都被晃的眼暈。
  安諾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行動力……他才十五級而已啊。
  梓羅蘭在混亂中,忽然看到一個地方閃著幽暗的白色光點。
  他們現在正在接近橋的盡頭,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盤旋而上的階梯,那裡連一隻蜘蛛也沒有。
  安諾的行動力確實讓他驚訝,在這場要命的追逐中,他們還沒有停下來和一隻蜘蛛交過手。當然,如果他們停下來,可不只會對著一隻蜘蛛。
  安諾的身體會然頓了頓,梓羅蘭明顯感覺到速度正在下降。他想起了那道傷口。
  「傷口裂開了?」梓羅蘭著急的問,當然,又是跑又是跳的,傷口必然會惡化。
  「沒關係,就到終點了。」安諾的聲音沒有一絲慌亂。
  「向右邊跳!」梓羅蘭大聲叫道,後面跟著的蜘蛛實在太多了。
  橋忽然從中間開始崩潰,也許是橋上的蜘蛛過於沉重,所以讓原本就不堅固的石橋碎裂了。只有幾隻蜘蛛掉了下去,畢竟人家是有蜘蛛絲的,就算動作不敏捷,也不至於全部掉下深淵。
  雖然那些東西掉了下去,但是一點回音也沒有,就好像它們完全被下面黑色的陰影吞沒了一樣。
  那些倖存的蜘蛛落到了他們旁邊的橋上,但是那座橋很快又承受不了它們的重量,迅速的裂開,又有幾隻掉了下去。
  這些都是梓羅蘭看見的,安諾從來不關心那些事情,他繼續向前跑,梓羅蘭看到那些蜘蛛又迅速的追了上來,但是和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樣應該能支持到走到盡頭,可是梓羅蘭卻一點也放鬆不下來。他比剛才更加緊張。
  「怎麼了?」安諾問,雖然因為傷口速度有些減慢,但是還不至於被蜘蛛趕上。
  「我們……走的越來越深了。」梓羅蘭喃喃的說,剛才安諾為了躲避蜘蛛就不斷下跳,現在他們已經到了很深的地方了,抬頭能看到那些縱橫交錯的石橋和一隻隻蜘蛛。
  「前面就是平台,那裡有樓梯可以跑上去。」安諾安慰肩膀上的天使兔。
  但是那隻兔子還是緊繃著身體,好像他說的話一點用處也沒有。
  「如果你要跑的話,最好快一點。」梓羅蘭看著那個白色的光點越來越近,喃喃的說。
  「我們到了。」安諾說,他們已經跳到了那個連著階梯的圓台上,可是梓羅蘭一點也輕鬆。
  「快點上樓梯!」梓羅蘭大聲催促。
  安諾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但是顯然還是不夠。
  在他們快到階梯的時候,空氣中充斥了一種陰森黑暗的力量,那種力量不得不讓他們停下來。
  「能留下來陪我嗎?」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的響起來。
  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那種陰森和不懷好意的力量一下子消失的連影子也不見了。
  安諾剛向前走了一步,梓羅蘭就看到從黑暗中走出一個女孩兒。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兒。有著柔和的蜜色頭髮和白皙皮膚,她的眼睛是漂亮的金色,雖然很少人有這種顏色的眼睛,但是這裡畢竟是遊戲呢。
  她穿著一件漂亮的白色連衣裙,小立領,周圍是白色的蕾絲。那蕾絲精緻而繁瑣,層層疊疊,沒有一絲雜色。
  她的頭上也紮著一個白色的蝴蝶結,那精緻的長裙就像她在參加一個宴會,而非在一個蜘蛛圍繞的試煉之橋。
  「晚上好,先生們。」女孩兒提起裙子行了個禮,看起來沒有一點威脅性。她那雙金色的眼睛一點也不顯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她可愛的氣質。
  「晚上好。」安諾彬彬有禮的說,好像他們真的是在一個宴會上。
  「您是客人嗎?宴會可不是在這個方向。」女孩驚訝的說,好像是在對一位已經迷失的客人。
  「我正要離開呢,漂亮的小姐,恐怕我已經在這兒耽擱的夠久了。」安諾柔聲說。
  女孩驚訝的看著他:「可是先生……宴會正準備開始呢,如果您能參加,一定會令宴會更加有趣。」
  「很抱歉,我還有些事兒要去做……」安諾說,看起來真誠極了,並且為不能參加宴會而感到遺憾。
  女孩看起來難過極了:「您應該來參加,我一會會換上一件粉紅色的長裙,那是媽媽昨天特意送給我的,就是為了今天的宴會,我還找了一枚胸針來配它。」
  也許對於這樣的女孩來說,沒什麼比宴會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相信您很很漂亮。」安諾說,展現他良好教養的一面。
  梓羅蘭想著,如果他某一天也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那個獨裁的安諾是不是也會顯得這樣彬彬有禮。
  第十四章
  那女孩看起來失望極了,當然紳士的教條是絕對不能讓淑女失望。
  那前提是雙方都是人類的條件下,對一個NPC可就不需要這樣的彬彬有禮。
  「您真的要回去了嗎?」女孩兒難過極了,以致於那雙金色的眼睛暗淡了下來,「這兒不是很美嗎,我的花園和我的宴會……」
  「的確很美。」安諾柔聲說。
  「起碼您應該在我的花園裡呆一會兒,」女孩說,她提起裙子,另一隻手指著正在趕過來的蜘蛛,「我養了很多的寵物,它們已經很久沒看見客人了。」
  「它們不是寵物,」安諾繼續用一副柔和的聲音說,「很高興遇到您,這個晚上會因您的出現而變得更加美麗。」
  他一邊說一邊往階梯那裡走,可是女孩卻忽然拉住他的手:「您該留下來,我的宴會真的很有趣。」
  女孩的話委婉極了,但是動作顯然一點也不客氣,她抓住安諾的手臂一點也沒有放開的架勢。
  梓羅蘭愣了愣,那手指白皙而柔軟,在安諾黑色的衣袖上,就像一片柔軟的花瓣,但是安諾就是被她拉住了無法動彈。
  「……不是NPC……」梓羅蘭喃喃的說。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女孩兒的身後竄出銀色的絲,和她現在的樣子不配極了。
  那些絲在黑暗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看起來一點惡意也沒有,但是事實上,它們卻一副準備將他們包裹起來的架勢。
  安諾的另一隻手抽出劍將一簇纏上來的絲斬斷。
  「砍她的手,安諾!」梓羅蘭叫道,「她不是NPC,她是BOSS!」
  梓羅蘭的話音剛落,安諾的沉寂之刃已經齊齊的切開了那個女孩的手腕。
  安諾將手一抖,那個離開女孩身體的手腕被甩了出去。
  血落在安諾的衣服上,迅速被衣料吸收,在這樣的環境下誰還能注意這些。
  「這裡活像異世界歷險,哪裡像遊戲了!」梓羅蘭大叫起來,他看到女孩的嬌嫩的手腕切面,裡面有骨頭和骨髓,能看到被切割開的肌肉,活像一個手腕解剖圖。血液迅速染紅了那潔白的夜袖,連帶上面的蕾絲也變成深淺不同的血紅色。
  女孩有些驚訝,那些銀色的絲也停了下來:「噢,深淵之刃……我很久沒見過它了。」
  「你知道這把刀?」安諾問。
  「我的媽媽曾經跟我說過,它看起來沒什麼攻擊力不是嗎?」女孩笑起來,天真而孩子氣,她輕輕的伸出另一隻手,有銀色的絲從她的指尖冒出來。那銀色的動作迅速而奇異,它們衝向她的斷手,然後一把裹住它。
  等梓羅蘭回過神來的時候,那斷手已經到了女孩的手上。
  「很抱歉,剛才說了很多白痴的話,關於宴會和花園什麼的,」那女孩漂亮的金色眼睛出現淡淡的嘲諷,「系統設定我得這麼說,也許能嚇到別的玩家,我想恐怕只會給您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她一邊說一邊將斷腕放到自己的傷口上。被切開那裡已經止血了,只露白森森的骨頭。那傷口處出現許多極細的銀絲,只有很多簇合在一塊時才會被人發現。然後 安諾和梓羅蘭看到那些銀絲就像有生命力般的舞動著,然後刺入斷腕,只一會功夫,那隻斷手已經連接在上面,看不出一點奇怪的傷痕,完美的就像時間倒回了一 樣。
  「您擁有深淵之刃,那您可是值得尊敬的人,」女孩輕輕的說,雖然她在前幾分鐘表現的有些像花痴,但是這會看起來顯得有些……詭異。
  「謝謝誇獎。」安諾輕輕的欠了欠身。
  女孩連忙提著裙子回禮:「我得說……我該從新介紹我自己嗎?」
  她還沒有等他們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BOSS都喜歡這樣與玩家交流,反正這位女孩看起來倒是很願意說話,不知道那是不是和系統有關係。
  「我叫羅拉。您可以直接稱呼我,您看,遊戲的設定就是這麼簡潔,他們都不願意給我按個姓,搞得我像個沒人要的孩子……」女孩忽然停止了話頭,顯然她也覺得自己的說話有些偏離主題,「我的任務,是阻止任何想要離開這裡的人。」
  「試煉之橋?」安諾說,「所有想通過的人都必須過您這關嗎?」
  「是的,當然,我也不是絕對的無法戰勝,因為有人成功過。」羅拉笑了笑,她的笑容很乾淨,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那是一位暗紅色頭髮的英俊先生,他和您一樣彬彬有禮。」
  「我猜他一定很厲害。」安諾說,然後將那把黑色的刀橫在胸口。
  「沒錯,但是我保證不再會有人能離開了。」羅拉柔聲說,「這個地方很無聊對嗎。」
  「可你也不該拉著我們,我們覺得還是上面的世界比較有趣。」梓羅蘭叫道。
  「噢,一隻會說話的寵物……」羅拉笑起來,「很少見呢,你叫什麼名字?」
  「羅蘭。」安諾輕輕的說。
  「羅蘭?噢,竟然和我們大人一個名字呢。」羅拉有些驚訝的說,「您可真是會取名字兒,不過看起來似乎和它的眼睛很相配呢。」
  「謝謝。」安諾說。
  梓羅蘭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他當然知道羅拉口中的「大人」指的就是他,不過看起來羅拉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於是——我該保持沉默,不是嗎?
  羅拉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然後她周圍的銀絲就開始向他們竄過來。不知道她的設計者是不是讓銀絲的運動參照蛇類運動,反正就是彎彎曲曲的竄過來。
  它們一下子就繞上安諾的手腕,雖然看起來像玻璃一樣纖細,但是那力量卻讓安諾想起了那種關押重型監犯的粗大鐵索。
  「我想您肯定不想被我的寵物分食,所以讓我們就這樣呆在時間結束吧。」女孩兒認真的說,「請相信我,據玩家反映,在試煉之橋被蜘蛛分食的經歷讓他們一輩子都痛恨網絡逼真模擬遊戲。」
  「我相信那是真的。」安諾說,並沒有拿手上的沉寂之刃去砍那段銀絲。那可不是什麼刀能切割開的東西。
  梓羅蘭緊張的呆在那裡,周圍的蜘蛛越聚越多,這些羅拉的寵物看起來沒有主人的命令顯然並不會上前來做些什麼,但是它們也沒有絲毫想要離開的意思。
  蜘蛛的細微的絨毛看黑暗中反射著詭異的色彩。梓羅蘭不太清楚到底有多少蜘蛛,他倒是能聽見他們的腳底下也有蜘蛛腿劃過平台的聲音。
  這可真折磨人的神經。
  如果這時候能下場雪的話……
  特殊技能無法運用,雖然梓羅蘭相信安諾的劍術不錯,速度也比一般人快,但是……要一個人離開這裡實在是太困難了,尤其還有一個BOSS。
  能掉到這個試煉之橋的人一定是新手,真難以相信,以前驕傲是怎麼離開這裡的——顯然也是因為卡托爾的某些原因來到了這裡——但他還是出去了,連羅拉都覺得他「很不錯」。
  而時間也不像他們想的那麼充分。
  只要時間一到,就算沒有被蜘蛛吃掉,安諾也會失去遊戲資格。
  申請下一次資格必須要三個月以後,他也許就見不到她的妹妹了。而導致這一切的居然是自己,自己的一個小小的玩笑。
  是他把安諾推到了這裡,而安諾卻一點也不知道,那個讓他見不到妹妹的人就是他身邊的寵物——他剛才還救了他。
  梓羅蘭難過極了,在他不長的人生中,這是極少出現的東西。
  他不在乎很多事情,所以對來他說,能讓他難過的事情也很少,但是有些時候,一些巧合你總是無法避免。
  他想不出彌補的方法,他現在一點力量也沒有,無法幫助安諾離開這裡,成功通過試煉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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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聽說過這把刀嗎?」安諾忽然問。
  對面的羅拉笑起來,那笑容依然那麼天真和孩子氣,但是梓羅蘭是打心底厭惡。
  「是的,先生,」羅拉說,「這把刀的真正名字是深淵之刃,雖然我不知道它到底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名字——不過我覺得倒是和我這裡挺配的,我只知道它並不算武器,因為它一點攻擊力也沒有,正確的說,也許只是一個裝飾品,真浪費了它美麗的外表。」
  「我知道它叫『深淵之刃』的原因。」安諾忽然說,聲音輕柔,「但凡深淵,都是隱沒一切的存在,沒有人知道深淵裡有什麼,那才叫真正的深淵。」
  「噢,您的學識令人折服,」羅拉說,「解釋的似乎很有道理。」
  「謝謝,」安諾謙遜的說,好像他們真的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一樣,「深淵之刃顯然沒有什麼攻擊力,它只是將外形附著在別的武器上,讓它們看起來比較漂亮而已。「
  「看起來似乎是這樣,可是傳聞好像它有另一種用途,」羅拉認真的說,並且看了看安諾拿在手裡的沉寂之刃,「我不太明白它的另一種用途,您知道嗎?」
  「我剛才才發現的,」安諾柔聲說,「沉寂之刃是一種轉換神兵。」
   「我知道轉換神兵,」羅拉立刻說,「它能轉換一些屬性或者技能,很多盜賊喜歡它們,因為它們擁有偽裝的技巧。將一些屬性轉換成另一種屬性,比如風屬性轉 換為水的,為了更適合當時的戰鬥情況。就像人界典型的轉換力量,比如……壓電半導體,那種東西利用壓電效應,將機械應力量轉換成電量,畢竟遊戲中的設定都 是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上,雖然有些時候……總有些不靠譜。」
  「是的,可是沉寂之刃不是這種意思。」安諾的聲音很輕柔,像是他們正在一個漂亮的花園裡喝茶,然後正討論著一朵玫瑰的姿態,「它轉換力量。」
  「它轉換了您的力量嗎?」羅拉好奇的問。
  梓羅蘭卻愣住了,他有些明白安諾的意思了,如果是轉換力量的話……
  梓羅蘭打賭羅拉覺得安諾只是出色一點的新手而已,也許他看起來彬彬有禮,或者伸手敏捷,但是絕對不是那些令人畏懼的高級玩家。
  就算是一個資深玩家,在安諾這麼一點級數——甚至還沒有轉職的時候,都不會有太大的威脅。
  但是如果是「轉換神兵」的話,那結果也許就不一樣了。
  「您應該在上次放走驕傲的時候吸取教訓,事實上,您還是犯了同樣的錯。」梓羅蘭輕輕的說。
  「什麼意思?」羅拉轉頭看向梓羅蘭。
  「您應該去更多的豐富知識,雖然處在您現在的環境看起來有些難,但是這可不能被輕視,」梓羅蘭說,「因為後果是頗為嚴重的。」
  「什麼……」羅拉看起來有些被梓羅蘭激怒了,但是梓羅蘭真不知道BOSS在受到語言攻擊的情況下,也會發怒。
  「顯然我的兔子說對了,」安諾輕輕的說。
  「我不是兔子!」梓羅蘭在他肩膀上強調。
  不過倒是沒人會在意他的意見,因為在現在的情況下,它是不是一隻兔子對整個局面可沒有什麼影響。
  因為安諾已經用沉寂之刃將另一隻手上的銀絲斬斷了。
  羅拉很驚訝的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因為她的銀絲可不會被刀斬斷,即使那是神兵,或者那是轉換神兵。
  銀絲無力的從空中垂落,好像老人無力的發絲,連剛才那柔順的光澤都消失了。
  它們的末端就像是燒焦了一樣,微微的蜷縮起來,黑色爬上它們的末梢。
  羅拉驚訝的表情十分逼真,這些BOSS真是什麼表情都會,梓羅蘭想著。
  轉換神兵對安諾來說是最有用的,比攻擊系的神兵要好用多了。它能轉換力量,比如把風屬性轉成水屬性什麼的。
  安諾是特殊的,沉寂之刃也是特殊的,也許這把刀到了別的玩家手上什麼用處也沒有,但是如果是安諾的話……
  它能成功轉換「雪」的技能。
  即使這個地方禁止使用特殊技能,但是那絲毫不影響它確實存在並且可以被轉換這個事實。
  雪技能屬於神聖系力量,雖然不知道技能設定是怎麼樣的,也許是因為雪的顏色或者溫度——但是顯然,現在有一個更不錯的發揮方法。
   沉寂之刃轉換了「雪」技能,讓安諾整個力量變成神聖系屬性。這種神兵非常稀有,它將屬性直接轉換為武器傷害,所以沉寂之刃不再是一把裝飾性的刀,而是有 了真正的屬於神聖系的力量。當然,作為遊戲中獨一無二的技能,雪技能有著強大的力量,轉換以後自然更強,而神聖系的力量,總是對黑暗系有奇效。
  所以那段銀絲看起來就像一堆無用的費線,完全沒有它同伴的油光水滑。
  羅拉也許明白了什麼,畢竟她淘汰了那麼多的玩家。
  那段銀絲已經被她切斷,她兩邊的蜘蛛,飛快的衝上來,它們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那蜘蛛當然不僅是普通蜘蛛的個頭,遊戲怪物的設計總是來源於現實,而高於現實。高到一隻蜘蛛足足有一米五以上。
  那前腿簡直就像鐮刀,它們沒有吐絲,也許在這種環境中,它們根本不需要學習結網的技巧,或者它們的女主人不太樂意她的花園佈滿蛛網。
  蜘蛛舉起像鐮刀一樣的腿向安諾砍去,安諾舉起黑色的沉寂之刃,那銳利的刀鋒直直的切入那前肢。然後那前肢飛了出去,梓羅蘭甚至還能聽到它的傷口處還發出「嗞嗞」的聲音——兩種敵對的力量在一塊總不會相安無事。
  安諾握著劍柄,黑色的劍柄襯著他白皙的手指,梓羅蘭緊緊的扒住安諾的衣服。
  他一點也不希望安諾在這裡停下,雖然好幾天前他還希望安諾不要玩這個遊戲了,因為它想成為天使。
  可是現在他只希望安諾將這個遊戲繼續下去,一點兒也不介意他自己是一隻兔子。
  安諾是個會抓重點的人,當雪的力量成為了實質,並且附著在刀刃之上,這把刀刃的力量變得那麼匪夷所思,連空氣中都溢滿了神聖系的力量。
  僅僅是那一個動作,那些羅拉身後的蜘蛛開始退卻,它們並不是真正的害怕,這是一種本能,就像陽光能融化冰塊,而老鼠不喜歡陽光一樣。
  「您有了不起的力量。」羅拉輕輕的說,那麼短短的一段時間,她已經將銀絲變成一把劍。
  細長但是反射著一種詭異光芒的銀劍。在劍柄上有無數細細的銀線直直的刺入她嬌嫩的手裡。
  她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了一個戰鬥系的戰士。
  不過基於這個遊戲屬性決定一切,梓羅蘭覺得這個女孩就算拿著那把看起來不錯的劍,和安諾比起來勝出的機會也不會大。
  如果說雪是神聖系的力量,那麼這個轉換神兵將那部分最純粹最冰冷的神聖力量轉移到了它自己身上。
  新手劍上那些傷害變得無足輕重,不值一提。包裹住那把沉寂之劍的,是來自雪的力量,儘管這裡不允許使用特殊技能,但是轉換的力量絲毫不受離這裡條件的限制。
  女孩在現在看起來充滿一種令人畏懼的冰冷,一點也不可愛,也許NPC就是有本事在可愛和可怕之間進行轉換?
  她拿著劍,殺氣騰騰,她要的並不是勝利,而是時間,只要安諾留在這裡,她就是勝利者。
  第十五章
  羅拉那雙眼睛看著安諾,梓羅蘭知道那是一種盤算的眼神。也許她明白,時間並不是那麼困難得到,她的寵物多到難以計算,就算用人海……蛛海戰術,也沒有關係,反正那些東西是系統生成的,源源不斷。
  安諾沒有攻擊的打算,她也只是站在那裡,一點也不著急。
  「您的力量不錯,我不明白您為什麼會被篩下來,」羅拉說,「讓您這麼落選看起來的確是有些惋惜,不過系統既然把我設定成『一個人都不能放過』,那我也無法幫助您。」
  「可是你那時候放走了驕傲!」梓羅蘭忍不住叫道。
  「噢,那個英俊的男人,」羅拉笑起來,「那是我無能為力。」
  「我們不需要再說下去了。」安諾輕輕的開口。
  羅拉愣了愣,她明白這個意思。
  她的另一隻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周圍的蜘蛛全部動起來,向安諾湧去。
  「我顯然不想讓您被分屍,但是看起來,您只想出去。」羅拉柔聲說,蜜色的捲髮在黑色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柔和。
  「安諾!」梓羅蘭抓著安諾的衣服大聲叫他的名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叫他的名字,那僅僅是因為他現在只想得起他。
  請相信,即使那是個遊戲,逼真的模擬度已經將虛假化為現實,而梓羅蘭腦中一點也不覺得這僅是個遊戲。
  「沒關係。」安諾輕輕的說,語調溫和。
  梓羅蘭可一點也不覺得「沒關係」,他有些厭惡的想,這個人總是那麼自大。而自己這會兒卻怯弱的想下線——他幾乎都已經準備下線了,雖然他只是一隻寵物,但是還是不想被這些蜘蛛分食。
  我還是討厭蜘蛛,梓羅蘭不由的想。
  可是下一秒,一種冰冷的空氣包圍住了他。
  他看到安諾握著劍,用力將刀刺入腳下的土地。
  在黑色刀尖接觸到這個黑色土地的瞬間,一陣銀色的氣浪帶著不可抵擋的純粹冰冷氣息,就像冬日的暴風雪一樣向四周沖散開來。
  梓羅蘭一個沒留神,被這巨大的氣浪衝走。
  他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力量……
  這時候有隻手拉住了他的耳朵。
  他連「痛」都來不及喊出來,已經被拉到安諾溫暖的懷裡。
  安諾像塞一個毛絨玩具一樣,將梓羅蘭塞到自己的外套裡。
  梓羅蘭這次難得順從的沒有發出抗議,雖然安諾這樣粗魯的動作嚴重傷害了自己的感情。
  他只是被嚇到了,一個新手的力量到底會有多強,也許殺幾隻蜥蜴人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總不至於引起一場暴風雪吧……
  他在安諾的外套裡,那衣服摸起來像是羊毛的……這只是錯覺,他對自己說,這只是系統的數據,讓它看起來摸起來,感覺起來像件羊毛外套——就像此刻發生在外表的暴風雪一樣。
  他聽見風聲和衣服獵獵作響的聲音,他甚至能感覺那股從織物裡透出來的刺骨的寒冷。
  然後風聲小下去了,他知道那聲音聲音意味著完結。
  從開始到結束,那時間一點兒也不長,但是梓羅蘭卻感覺到格外的長。
  這是正常現象嗎?這個遊戲中……到底有什麼是被改變了的嗎?還是——這只是正常現象嗎?數據異常只是指自己嗎——
  梓羅蘭猶豫了下,從衣服領口探出腦袋。
  一片純白色,就像下過一場大雪。
  那顏色潔白而晶瑩,卻顯得異常冰冷。
  在這個像深淵一樣的地方,安諾喚醒了一種不得了的力量。
  破碎的橋上,平台上,階梯上,都是一層厚厚的雪,而這裡一點也不會下雪。
  還有零星的雪花飄落下來,它們顯得那麼無依而柔弱,但是梓羅蘭卻知道事實和它們的外貌相反。
  以安諾為中心的一場雪,下的優雅而美麗。
  安諾輕輕的將刀歸入刀鞘。他黑色的外套上沒有一絲雪花,好像連風也沒被吹到,整潔的就像在出席一場宴會。
  「結束了……?」梓羅蘭喃喃的問。
  「我們走吧。」安諾輕輕的說,然後轉頭走向那個台階。
  梓羅蘭沒有問那些蜘蛛去哪裡了,這一點一點也不是他關心的範圍,因為它們是無限量的。
  安諾的步伐沉穩而決絕,梓羅蘭從他的衣服裡爬到他的肩膀上。
  他不耐煩的看著在他身上爬來爬去的兔子。
  「裡面有些……悶。」梓羅蘭小聲的說。
  安諾沒說什麼,只是向前走。
  梓羅蘭想著,試煉之橋的歷史又要改變了,因為有第二個人從這裡離開了。
  這時候安諾的身體忽然頓了一下,梓羅蘭差點從他肩膀上掉下去。
  安諾側過頭,看到從厚厚的雪地裡伸出一隻白皙的手,那看起來是只女孩兒的手,牢牢的抓住安諾的腳踝。
  安諾看了它一眼,知道這是屬於羅拉的。
  安諾抬起腳,繼續向前走,羅拉被他拖出雪堆,被拖了好幾米。積雪翻動,露出羅拉白色的蕾絲長裙和她蜜色的長發,以及蒼白的嚇人的皮膚。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但是手指還是牢牢的抓住安諾的腳踝。
  這未免有些……不太紳士了。梓羅蘭想。
  它看到接觸安諾的鞋子的那隻手一點也不肯放鬆力量。它看上去柔軟而溫暖,看起來安諾倒像反派了。
  這時候,從她的手指發出「嗞嗞」的聲音,然後她柔軟的皮膚就像被火燒到了一樣,變成黑色。
  安諾還是保持著正常的速度走路。
  她就這樣一直被拖著,好像一個壞了的娃娃。
  梓羅蘭知道那是兩種力量互相排斥,就像水和火並不想開戰,但是它們放在一起,總會有一方被消滅。
  顯然,羅拉和安諾,只會是羅拉消失。
  她的皮膚已經開不見了,乾枯的骨頭還牢牢的拉住安諾,從手肘上肌肉開始腐敗,並且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她身體的其他部分蔓延。
  皮膚、肌肉、肌腱、血管、骨頭……就像解剖課一樣慢慢的呈現在面前。
  「請……等一下。」羅拉的聲音有些破碎,但是還是努力發出能夠讓他們辨認的聲音。
  安諾一點也不想停下,他繼續向前走。
  侵蝕的速度緩慢下來,但是已經到達了她的身體,繁複的蕾絲裙子已經十分不堪,那是自然的,它們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衣服,而是羅拉的一部分,同為黑暗屬性。
  「等一下!安諾,她有話說!」梓羅蘭叫道。
  「她想說什麼?」安諾問。
  「我怎麼知道!你總得停下來才能讓她說!」梓羅蘭叫道。
  於是安諾停下來,他看起來並不是那麼想知道羅拉想說什麼,不過他還是願意聽聽。
  她的肉體被不斷侵蝕,幸好沒有到她的喉嚨,不過說起來,遊戲BOSS又不靠喉嚨裡的聲帶說話。
  「帶我……走……」她艱難的說,這會兒她一點作為淑女的風度也沒有了。
  「抱歉,」安諾柔聲說,「你不能離開這裡。」
  「帶我……走……」她重複著那句話,也許她想用憂傷的語氣,但是這會兒只顯得痛苦。
  她像一個娃娃一樣重複著這句話,如果有同情心的人——顯然安諾沒有,他就打算繼續走。
  他轉身的時候,羅拉說了另外一句話:「……請帶走我的眼睛。」
  安諾又轉過身,羅拉終於鬆開安諾的腳——她的手已經都是骨頭了。照理說一動就會散開,但是遊戲裡總有些超於現實的東西——比如說羅拉可以用骨頭來活動。
  她收回那隻手,她的另一隻手已經不知去向了,梓羅蘭猜,肯定是剛才被安諾拖著的時候掉了。
  羅拉用自己的手將自己的右眼挖了出來,然後舉著手,將眼珠呈在手掌上。
  那藍色的眼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噁心,像是一顆珍珠包裹著一顆藍色的寶石。
  上面沒有血管和別的什麼,倒是一些像寶石。
  安諾伸手將她的眼睛拿了起來。
  這時候系統聲又響起來:
  「接受任務『渴望的眼睛』。」
  「什麼……?」安諾愣了愣,然後點開了任務欄,這顯然不是什麼隱藏任務,而是一個高級任務。
  「帶著我的眼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新的大陸和……漂亮的花園……」羅拉輕輕的說,右眼是一個深深的黑洞,裡面已經沒有了眼睛。
  她的話音剛落,那種她的身體以迅速到匪夷所思的速度被侵蝕。轉眼間一點兒也不剩了,雪地上只有被拖曳的痕跡,其餘什麼也沒有。
  「這樣也能接到任務……」梓羅蘭驚訝的說。
  安諾轉過頭:「那個……這個任務的獎勵是什麼?」
  「你只想著任務獎勵……」梓羅蘭喃喃的說,「高級任務的話,它下面會有說明。」
  安諾將任務欄點開來,看到高級任務欄裡關於「渴望的眼睛」的任務。
  我一直守護著這裡,這裡就像地獄一樣安靜,只有來了又走的試煉者,能代替我看看新的大陸,看看那片被神所寵愛的大陸嗎?我會用這個東西看清楚,用這個耳朵挺清楚,來自這個世界的溫度。
  「這是什麼意思?」安諾轉頭問。
  「不知道……先上去吧。」梓羅蘭說,「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另外一個人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將那顆寶石一樣的眼睛放入口袋,然後從階梯上走了上去。
  在走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安諾的身體一下子呈現一種灰白色——
  梓羅蘭愣了愣,才發現安諾已經下線了,僅僅一秒鐘的時間,梓羅蘭張開眼睛的時候,透過遊戲倉的玻璃,看到了自己辦公室的天花板。
  他在遊戲倉裡保持發呆的姿勢足足有三分鐘,也許這是那場暴風雪的後遺症。
  他有些暴躁的將遊戲艙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來。
  他不確定這代表什麼意思,畢竟他們是被系統強迫下線的,那他們是否還有資格呆在野望online?
  第十六章
  梓羅蘭一隻腳剛跨出艙門,計算機就發出安諾上線的聲音。
  梓羅蘭以生平最快的反應速度——雖然之前卡洛斯稱之為蝸牛反應,進入遊戲。
  視線清晰的時候,他已經在安諾的懷裡了。
  他們站在一個大廳裡。
  從建築風格看,更接近中世紀的歐洲風格。天花板是繁複精緻的花紋和線條,牆壁的柱子和上面的浮雕,無一不顯出中世紀的奢侈風格。
  家具看起來異常昂貴,以致於安諾的軍裝和這個裝修風格格格不入。
  在漂亮的金色沙發上鋪著一條白色的毛毯——也許是白狐或者其他什麼動物的皮毛,看起來十分柔軟。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銀色的短髮讓他看起來有些冷漠,黑色的軍裝也起到了同樣的效果。
  他也不是適合呆在這裡的人,但是卻又意外的相配。
  「恭喜你通過試煉之橋。」卡托爾放下酒杯,抬頭看著安諾,那雙紅色的眼睛平靜的像是鏡子的平面一樣,你一點也想不到他的心思,「你是第二個。」
  「這裡是哪裡?」安諾問。
  「接見室,」卡托爾簡短的說,「你腳下面就是試煉之橋。」
  「華麗的接見室。」安諾挑了挑眉,而梓羅蘭努力將自己偽裝成一隻傻瓜兔子。
  幸好我表面上看起來就很蠢,梓羅蘭安慰自己說,這樣卡托爾才不會注意我。
  「在幾年前,有另一個人到了接見室,」卡托爾柔聲說,「也許你聽說過他的名字。」
  「驕傲?」
  「是的,他用了1個小時,而你用了兩個小時。」卡托爾說。
  「顯然我不如他。」安諾簡潔的說,一點也不感到難過。
  但是在我心裡你是最棒的,梓羅蘭在心底小聲的說,畢竟那個驕傲總不能造出一場暴風雪來啊。
  卡托爾表情沒什麼波動,他一向缺乏表情。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黑色的軍裝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肩章和扣子在溫和的光線下,散發著純銀才有的冰冷反光。腰間是一把騎士劍,看起來也不像什麼普通裝備。
  他走到安諾的面前,向安諾伸出手:「恭喜你通過試煉之橋,數據測試正常。」
  安諾沒有說什麼,只是快速的握了他的手。
  卡托爾挑了挑眉:「請明天重新登入遊戲,今晚要進行ID重建。」
  安諾安靜的點點頭,顯得溫文爾雅,然後身體呈現灰白色,梓羅蘭知道他已經下了線,自己也趕快下線,顯得自己只是一個NPC寵物而已——
  在視線轉換的那一瞬間,他看到卡托爾看著自己的視線,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冷漠的氣息,那甚至是溫和的——
  這次是真的下了線,梓羅蘭有些疲憊的將遊戲艙門打開。
  從裡面蹭出來,他躺在沙發上,任自己黑色的長發像一團線一樣散落開來。
  從來不知道玩遊戲是那麼浪費精力。
  「呀、呀、呀,羅蘭,生病了嗎?」卡洛斯從外面按了密碼走進來——為了表示對野望online創始人的尊重,他通常是等梓羅蘭開門的。
  他快速走到沙發旁邊,梓羅蘭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有些疲勞過度的樣子。
  「別告訴我你去幹了什麼體力活,你臉色蒼白的嚇人。」卡洛斯走過來對躺在沙發上的梓羅蘭說。
  梓羅蘭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有些累而已。」
  「看起來有些累?不不不,你簡直就是被榨乾了……你今天出去了嗎?」卡洛斯問。
  「什麼亂七八糟的,」梓羅蘭從沙發上坐起來,黑的長發也隨之垂在背後。
  卡洛斯就順勢坐在了他旁邊:「你看起來就是那樣……你到底幹嘛去了?」
  「不是你叫我去遊戲裡查看一下的嗎?」梓羅蘭沒安好氣的說。
  卡洛斯愣了愣:「噢,你真的去了啊?可你的樣子……到戰場上去了嗎?」
  「更可怕,一場暴風雪。」
  「我真同情你。」卡洛斯無比同情的說,伸手輕輕的幫梓羅蘭順頭髮。
  梓羅蘭有一頭黑色的頭髮和眼睛,這可能是因為他的血緣裡有東方親戚。
  很多人覺得梓羅蘭只有十多歲,他看起來一直很年輕,當然,二十多歲和十七八歲的差別並不大。
  「我覺得……遊戲是有些不對。」梓羅蘭忽然開口說。
  卡洛斯挑了挑眉:「你發現了什麼?」
  「我說不上來。」梓羅蘭迷惑的說,他轉過頭看著卡洛斯說,「這是一種感覺,你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覺得它不應該是這樣的,可是你又說不上來應該是怎麼樣的。」
  「……果然很深奧。」另一個人說。
  「我在網上聽說有些人一直沉迷在遊戲中不願意出來?」梓羅蘭忽然問。
  卡洛斯有些驚訝他問題轉換的速度,但是還是耐心的說:「那不是我們的錯。」
  「我覺得也是,所以我們可不該有什麼思想負擔。」梓羅蘭輕輕的說,看起來更像是一種自言自語。
  「……你怎麼了?」卡洛斯伸出手輕輕的抬起梓羅蘭的下巴,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光線溢出,顯得寂靜而荒蕪。
  梓羅蘭把卡洛斯的手拂開:「沒什麼。我只是有些累。」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遊戲,上次的事情就當做沒有發生過,我會另外找人去遊戲裡看看……」卡洛斯說。
  「沒關係,卡洛斯,」梓羅蘭輕輕的揚起手,計算機的電線又像蛇一樣纏繞到他的手上,「我沒有不喜歡,我也很好奇,裡面到底怎麼了。」
  卡洛斯厭惡的看了那堆像蛇一樣的電線,顯然那些電線對他也沒有什麼好感。
  「如果有人能結束遊戲就好了……」卡洛斯自言自語的說。
  「那滄之瀾門可就傷腦筋了。」梓羅蘭笑起來,「沒準那個人會說,『把這個公司送給我吧。』或者說『給我建個國家吧。』」
  「公司非傾家蕩產不可。」卡洛斯說。
  梓羅蘭伸了個懶腰:「聽起來也不錯。」
  「要出去吃飯嗎?」卡洛斯從沙發上站起來,「我覺得你需要不充點糖分。」
  「你會請客吧?」梓羅蘭不確定的問。
  不可否認,他只是個孩子而已,也許有些事情讓他看起來有些冷漠或者早熟,但是他的人生畢竟只有二十多年而已。
  「我會請客,還會讓你打包。」卡洛斯柔聲說。
  「哇哦……」梓羅蘭快樂的看著卡洛斯,「果然有作為組長的魄力。」
  「謝謝。」卡洛斯苦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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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安諾現在的身手是不是已經超出了新手的極限,不過他倒是真的還沒轉職。
  轉職任務只有單人完成,不能請別人幫忙,畢竟那是你自己的事兒。
  沒有轉職,所以安諾還是一個新手,姑且不算那特殊技能雪的力量,光是 的身手,他一點兒也不輸給那些轉職好了的人。
  當然,安諾的脾氣可能不太好,看上去有些高傲和自我主義,不過他總算是一個好人,畢竟他來遊戲的目的不是來玩的,而是來找妹妹的。
  這裡是遊戲中的第二站,其實也可以歸為第一站,因為能站在這裡的玩家是已經離開新手學院的正式玩家。
  原本開發組只是將這裡設計成一個轉職點,但是後來發現,將這裡弄成一個城市也不錯。
  迪蘭——野望online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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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蘭的規模不是很大,在野望online中只能算是個小型城市,但是畢竟它是一個轉職點,所以也不能那麼寒酸。
  這裡擁有數量龐大的公會,新手可以在這裡選擇自己喜歡或者適合的職業進行轉職。
  梓羅蘭想起安諾好像要轉職成黑色假面,這可真不是好職業。
  總覺得安諾不該是那樣的人。黑色假面,在現實裡的意思和殺手差不多,但是在遊戲裡,顯然成為了一個光明正大的職業。
  從這個職業開發出來開始,開發小組就為這個職業頭疼。本來將它撤除就可以了,但是這個職業卻是意外的受歡迎,他直接影響到了遊戲裡的格局。
  所以將此職業消除的提案一直沒有通過審批,而這個職業的收益也恰好的促進了野望online的運作收益。
  當然,一個能玩野望online的人,基本上都有一定的經濟實力,隨著深入這個潛在的遊戲社會,需要用錢的地方也多起來,每個小鎮都有可以兌換現實金錢和遊戲幣的地方。
  就像銀行一樣,在野望online中,吞吐量一樣很大。
  而黑色假面,幾乎是唯一一個不需要用現實金錢來過活的職業了,相反,如果夠厲害的話,甚至還能在這個職業中小發一筆。
  因為安諾還沒有上線,梓羅蘭就在迪蘭裡逛來逛去,說起來暗夜未央、溫伯還有騎士之血應該也已經到這裡了吧,他們可是一點苦都不用吃就通過了呢。
  一個遊戲會有各種各樣的榜單,這樣才能說明其熱門程度。
  梓羅蘭走在廣場上,上面有各種各樣的公告和榜單,最受矚目新人榜的第一位就是騎士之血。
  榜單上放著騎士之血的照片,那是一張傻兮兮的照片,他還穿著學院的新手服,笑的陽光燦爛,他的肩膀上停著那隻高傲的鳳凰,金色的羽毛就好像是陽光組成的,輕輕漾動著。就外表而言,他們兩壓根就不配。
  不過這些事情向來是沒有選擇餘地的,就像安諾和梓羅蘭這一對搭檔。
  梓羅蘭邁著小短腿去看下一張告示,它剛邁出了兩步,一種力量就攝住了他,那時間大概只有一秒,或者一秒都不到,等它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安諾已經在他面前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脫離新手學院的關係,一旦主人上線,他就會立刻出現在安諾身邊。
  這是互動還是束縛啊?梓羅蘭不滿的想。
  安諾還是那副樣子,彬彬有禮風度翩翩,看起來就既斯文又溫和。
  他穿著黑色的新手裝,學院的軍裝和他似乎意外的相稱,儘管他和騎士之血一樣金發藍眼,但是感覺上卻相差很多。
  「呃……早上好。」梓羅蘭想了一會,擠出一句話。
  「遊戲時間是下午啊。」安諾說。
  「噢……我根據自己的生物鐘時間……」梓羅蘭小聲的說。
  安諾剛想說話,手錶就發出輕微的提示音,是騎士之血發來的消息,約定他們在「朝陽酒屋」見面。
  朝陽酒屋在西街區的最熱鬧的地方。
  這裡的大多數玩家安諾都是認識的,因為這裡的玩家只有剛從學院裡來的這一批,看到安諾並沒有什麼特別驚訝的反應。
  梓羅蘭倒是比他們驚訝的多:「他們怎麼回事,你可是通過了試煉之橋啊,為什麼他們一點也不驚訝呢!」
  「我也不驚訝啊。」安諾說。
  「不驚訝就不對勁啊,從遊戲開始到現在,試煉之橋只有一個人通過過啊!」梓羅蘭叫道,「而你是第二個,這不是個天大的消息嗎?」
  「我已經是第二個了,」安諾小聲嘀咕著,一點也不覺得那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梓羅蘭張著口一直沒合上,呆呆的看著安諾。安諾也不再搭腔,向朝陽酒屋走去。
  看來安諾標準中驚訝要求真是高啊……
  朝陽酒屋是個不錯的酒吧,當然它不像任何現代化的酒吧這樣燈光昏暗而閃爍,基本上……它不是一個搭訕的好地方。
  酒屋是一幢兩層式的中世紀歐洲風格小樓,它的門牌上用潦草的英文寫著「朝陽酒屋」的字樣,這很容易理解,以為它坐落在起點站上,所以它叫朝陽而不是夕陽。
  一樓上佈置的不錯,充滿中世紀浪漫的風情,無論是嬌美的女侍或者是豪爽的客人——都是NPC。
  所以一樓幾乎都被這些NPC給佔據了,二樓才是讓給玩家喝酒的地方。
  安諾穿過嘈雜的人群,輕輕的走上二樓。
  二樓的佈置跟一樓差不多,同樣服務的是NPC女侍,吧檯上有些玩家正在說些什麼,看起來和普通的酒吧沒有什麼區別。
  在這裡喝酒最大的好處是對身體沒有傷害,當然,喝到一定的量還是會醉。
  二樓顯得陽光充足,畢竟是二樓啊,安諾想,然後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自己在遊戲裡唯一認識的幾個人。
  安諾看起來沒有什麼改變,倒是那幾位讓安諾一瞬間沒認出來,不過他倒真不擅長認人。
  「安諾!這裡!」那個金發少年朝他叫道,一邊揮舞他自己的手臂,引來其餘的玩家側目。
  安諾走到那個桌子,坐在暗夜未央旁邊,打量了騎士之血一眼。
  「我相信,外表是改變不了人的性格的。」他篤定的說。
  「什麼?」騎士之血問。
  暗夜未央笑起來:「他的意思是,即使你穿著游吟詩人的袍子,也成為不了詩人。」
  「啊,這可不是摯友該說的話,」騎士之血露出一副憂鬱的表情,「在我的生活中,可以沒有糧食,但是絕對不能沒有詩和音樂啊……羅蘭怎麼了?」
  安諾看了站在桌子上的梓羅蘭一眼:「不知道,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該不會是餓了吧?」暗夜未央轉頭看溫伯。
  「可是兔子……吃什麼?」溫伯撐著下巴說,「胡蘿蔔?」
  「不是草嗎?」安諾問。
  「好像……也是吃草。」溫伯想了一會說。
  於是騎士之血除了給安諾加了點酒,還給梓羅蘭叫了點草。
  梓羅蘭一邊張著嘴,一邊憤怒的想,難道自己看起來就那麼像食草動物嗎?而且我一點也不喜歡草……
  安諾拿起一點草,在梓羅蘭面前晃了晃。
  我一點也不喜歡草……好香……
  梓羅蘭忽然一口咬住草,這個迅速的動作倒是將安諾嚇了一跳。
  「它果然喜歡吃草……」暗夜未央睜著一雙漂亮的紫色眼睛說。
  「看起來是這樣呢。」溫伯輕輕的說。
  梓羅蘭雖然很想反駁,但是本來不餓的肚子居然向他發出了抗議,而草的味道也意外的鮮美——我又不是真的兔子,怎麼會這樣啊……
  「看你們的樣子好像都已經轉職了?」安諾重新將注意力轉移開去,對另外幾個人說。
  「當然,」騎士之血說,「你看,我已經成了游吟詩人……你確定你要去轉職成黑色假面?」
  安諾抬了抬下巴,表示正有此意。
  「噢,別做這樣的事,黑色假面的考試可難了。」騎士之血立刻說,瞪著坐在他對面的金發男人,「有十個玩家去做這個轉職任務,沒有一個回來的!」
  「他們哪兒去了?」安諾問。
  「問題不是『他們哪兒去了』,問題是,那個轉職任務太難了。」騎士之血說,「那可不是忽悠一下就能過關的。」
  「如果是你的話,你能通過嗎?」安諾問。
  「當然。」騎士之血自信滿滿的說,「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不會有問題。」
  「那我也可以。」安諾堅持說。
  騎士之血看了一眼梓羅蘭:「你的寵物不行。」
  「什麼呀,」梓羅蘭聽到這裡,瞪了騎士之血一眼,「安諾可是通過了『試煉之橋』啊!」
  「那個不叫『通過』,」騎士之血立刻說。
  梓羅蘭愣了愣,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為什麼?」
  「卡托爾說那是系統錯誤,所以又把你們拉了上來,所以你們並不算真正通過。」暗夜未央補充說,「他說,你們還沒有到試煉之橋,就被系統拉了回來,然後系統用了兩天的時間進行ID修補……」
  「他可真會解釋,」梓羅蘭冷哼一聲,繼續啃自己的草。
  看起來卡托爾一點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安諾通過了試煉之橋——那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為了什麼要這樣做……
  梓羅蘭想起那個男人,沉靜而冷漠,一副什麼都不在他關心範圍的樣子,冷漠的同事——他一點也不知道這個GM組長在想什麼,估計卡洛斯也不知道。
  安諾倒沒去澄清這個事情,只是輕輕的喝了一口酒。
  酒味醇香。
  「你看到了試煉之橋嗎?」暗夜未央好奇的問。
  「有好幾座。」安諾回答。
  「還有什麼?」
  「沒有了。」安諾放下酒杯輕輕的回答。
  第十七章
  「噢……好凶險啊,」騎士之血以一副詠歎調說,「無畏的勇士獨自面對一片黑暗啊……」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身邊的金色六絃琴彈奏了一下。
  「哎呀,難聽死了!」梓羅蘭差點被噎到,不禁對罪魁禍首怒目而視。
  「不會吧,我的師傅說我彈的很好啊。」騎士之血詫異的說。
  「NPC的話能相信嗎?不過就論聲音而言,是挺有殺傷力的。」暗夜未央迅速評價說。
  騎士之血笑了笑:「噢,是啊,不過偶爾相信一下也不錯。」
  ——是錯覺嗎?梓羅蘭愣了愣,這是騎士之血會出現的表情嗎,好像除了在桌子上吃草的梓羅蘭以外,沒有人發現騎士之血剛才的表情。
  梓羅蘭倒是真的不知道那個和傻瓜差不多的騎士之血也有那種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他在談論著的不是電腦的NPC而是他的一位情人。那一直那麼傻的表情上,居然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啊……
  當然這種表情只維持了幾秒,像變魔術一樣,好像根本沒有出現在他的臉上一樣。
  陽光照下來依然明媚。
  梓羅蘭默不作聲的吃著花,他們幾個玩家在說一些什麼。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安諾和卡托爾還是有些相似的。能不說話的時候就不說話,雖然不是惜字如金,但是全都沉默寡言。氣質相似,不過到底不是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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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安諾是打定主意要成為黑色假面了,梓羅蘭可一點也不喜歡這個職業,他幹嘛不找點安全的職業,哪怕是看起來有些傻的騎士也行,或者游吟詩人也可以……想到騎士之血花痴的樣子,梓羅蘭立刻駁回了自己的想法,游吟詩人就算了。
  啊,也許安諾適合做法師,那種能呼喚暴風雪來的法師——意外的相配呢。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做法師嗎?」梓羅蘭繼續問,「畢竟你比較適合魔法系的職業。」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傻瓜法師嗎?」安諾問。
  「我一點也不覺得法師傻,」梓羅蘭立刻說,「他們充滿智慧而且優雅,很多人選了法師職業以後,連現實中的氣質都會發生改變呢。」
  「那簡直是災難。」安諾輕輕的說,然後結果黑色假面公會總管NPC遞過來的鑰匙。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覺得……」梓羅蘭還想說,安諾已經在申請書上籤了字。
  「你幹嗎簽字?」梓羅蘭不滿極了,「你可以去別的公會逛逛再簽字的。」
  這次安諾沒應聲,梓羅蘭想著這個傢伙心里根本就沒有「別人意志」這種概念,所以就算自己再怎麼建議,他還是不會聽的。
  在轉職的時候,要進入那個公會,填寫申請表格,等待轉職任務。和別的遊戲不同,這種轉職任務是隨機的,並不是每個人都一樣的,而且要求單人完成,不可以請求外援,至於到底是什麼樣的,梓羅蘭並不清楚。
  劇情任務是專人負責的,野望online中職業眾多而複雜,每個職業的轉職任務又要區分開來,看起來負責劇情小組的李逶迤還是工作量巨大啊。
  在填寫申請表格後,系統會審核玩家的整體數據,來看看是否符合職業要求,當然有個不錯的寵物的玩家,在任何職業都吃香。而安諾估計不適合這一條,所以系統會根據他自身的數據來判斷——希望不要又出現什麼數據異常的情況。
  系統的轉職任務大概在一天以後才會出現,所以現在可以從總管NPC那裡得到了公會客房的鑰匙。
  安諾走上公會的二樓,這裡就是讓待轉人員暫時居住的地方,如果通過轉職考試,會居住在三樓。
  當然,等你成功以後,你在三樓也呆不久,畢竟迪蘭可沒有什麼大生意,還得接著去另一個城市,那裡會有更多的機會。
  二樓的房間大多是灰暗的,表明沒有人居住,只有219和對門的227是兩著的。
  安諾看了一下自己鑰匙上的門牌號:219
  227室的門緊閉著,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當然,安諾才不會在乎這個。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這間房間佈置的意外的體貼,還有專門給寵物睡的床。
  「簡直就像賓館,一點也不像殺手住的地方,」梓羅蘭小聲說。
  「又沒有人規定該殺手非要住什麼地方。」安諾說,然後拎起梓羅蘭的耳朵,扔到床頭櫃的寵物小籃裡。
  「你能不能偶爾溫柔點?」梓羅蘭從寵物籃裡冒出頭來——好吧,他承認寵物籃很柔軟——但是,這不是重點,它又不是拿來扔的。
  「抱歉,」另一個人毫無誠意的說,「也許你該去減肥。」然後徑直走到自己的床上,坐在床沿上。
  「我不覺得我需要減肥,而我們也應該商量一下我的體重問題……我又不是真的那麼重……」梓羅蘭趴在寵物籃的籃沿上,兩隻短手掛在那裡,看起來悠閒的不得了,就是沒看出什麼嚴肅氣氛。
  「這個可沒值得討論的,」他的主人安諾說,「小血說,我不需要注意你的體重問題,因為他說兒童經常會超重,那並不是什麼壞事情,但是我可是每天背著你走,所以為了我的肩膀考慮,你還是該去減肥。」
  「我……」我又不是兒童——梓羅蘭還沒有說完,另一個人已經從衣兜裡摸出煙準備抽菸了。
  「我是兒童,所以不要抽菸。」梓羅蘭認真的說,「如果你是家長的話,應該避免吸菸。」
  安諾藍色的眼睛看了梓羅蘭一眼:「我當然會這樣做,不過遊戲裡的煙又沒有危害。」
  「……」梓羅蘭愣了愣,然後鑽回自己的籃子裡一言不發。
  他聽見打火機的聲音,知道安諾正在抽菸,就像安諾說的,在遊戲裡喝酒抽菸對身體都不會有害處,這個遊戲環保極了。
  他有些鬱悶,當然不是因為跟安諾吵架的關係——好吧,的確有些關係。他想,但是呢,他竟然剛才沒有發現……這只是一個遊戲。
  是的,他又不是真的兒童,吸菸也不是真的有害,而他卻將這些東西漸漸當成真的東西。
  無論是柔軟的被縟,還是摸起來的確就是藤製品的籃子,或者是那些充滿生命力的樹木和深淵裡的女孩,那些都是一些數據,他早就該明白的,他——梓羅蘭又不是電腦白痴。
  他正獨自鬱悶的時候,外面的男人用手指彈了彈他安身的籃子。
  「幹什麼……」他怒氣衝衝的掀開蒙在自己頭上的被子,把身體探出籃子外面。
  「過來看一下我的任務,就是在試煉之橋的那個,」安諾說。
  梓羅蘭手腳並用的爬出籃子,邁著短腿跑到安諾的膝蓋上。
  他們在試煉之橋的時候,殺了一個BOSS,意外的是,那個BOSS堅決不肯爆任何東西,而給了他們一個任務。
  安諾將物品欄的那隻眼睛名稱已經改變了。「瞳之世界」這是它新的名稱。
  梓羅蘭原本一直覺得這個瞳之世界是個任務品,但是現在儼然成為了一件極品裝備。
  瞳之世界:飾品
  HP上限+15%,MP上限+20%,攻擊+10%,速度+10%,增加技能點數10點。
  「我該把它放在哪裡?」安諾問。
  「飾品欄裡……」梓羅蘭說,「任務還在嗎?」
  安諾裝好飾品瞳之世界,然後再點開自己的任務欄。
  高級任務欄裡的「渴望的眼睛」的任務居然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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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任務是什麼意思?」
  「我在看啊。」梓羅蘭說,在那一行說明下面,有幾個地點名稱,梓羅蘭知道,這些都是大城市的名稱,最前面的那個「迪蘭城」已經顯現出灰色的字體,表明這個任務已經完成了。
  「這些是一些城市和遺蹟的名稱,」梓羅蘭短短的爪子指著那些在任務說明下的名稱說,「只要我們到達一個城市,那個城市的名稱就會呈現完成的灰色——如果我們到達了所有的城市和遺蹟,那麼任務就完成了。」
  「獎勵呢?」安諾問。
  梓羅蘭往後面一看:「噢,是寵物的進化捲軸。」
  「那東西滿大街都是,」安諾說,「我又不是非得去那些地方。」
  「這個任務給的一定是非常好的捲軸啊,肯定不是青蛙啊,鱷魚啊,鴕鳥之類的東西。」梓羅蘭說,「說不定我能進化成非常好的寵物呢。」
  安諾聽了,非常認真的考慮了一下,「如果能變瘦一點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為什麼他總是盯著這個問題!梓羅蘭憤怒的想,瞪著顏色眼睛的安諾。
  後者一點也不在意的抽著煙,動作優雅而放鬆,就像在家裡一樣。
  梓羅蘭嘆了一口氣,準備再爬到鋪著柔軟墊子和被縟的籃子裡,好好考慮一下,真實和虛假間的區別問題,安諾忽然站了起來。
  「干、幹什麼?」梓羅蘭緊張的問,這個傢伙做事都沒有半點預兆。
  「賣裝備。」安諾說,「上次不是在婆娑森林打到了些裝備嗎?」
  「可是你知道要賣多少錢嗎?」
  「賣給NPC就好了啊。」安諾說。
  「價格很低啊。」梓羅蘭瞪著他。
  「可是我們有很多。」安諾理所當然的說,然後打開物品欄整理東西。
  有一把不錯治療系的法杖,安諾用包裹的方式送給了暗夜未央,他們將會用到的裝備留了下來,其餘的都打算賣掉。
  「你什麼時候會有下一個技能?」安諾問。
  「等你轉職以後……」梓羅蘭說,「……對了!果實,那個果實!你什麼時候用?」
  「果實?」
  「雙生樹的果實!」梓羅蘭說,「那個果子吃了可以加經驗!」
  「我記得——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大聲?」安諾說,他看了梓羅蘭一會,「你來整理裝備。」
  「為什麼?」梓羅蘭瞪著他,這個傢伙總是覺得地球轉和太陽照,以及所有的人都該聽他的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安諾沒有解釋為什麼,他只是自己使用了婆娑之果,那綠色的果子看起來十分可愛,安諾使用了一個,然後把另外一個扔給梓羅蘭。後者正在專心致志的整理裝備,冷不防一個東西砸到腦袋上。
  腦門上立刻出現HP-260的字樣——自打進入遊戲受的最終的傷。就好像許多星星圍著自己轉,梓羅蘭差點昏倒,然後騰的回頭,看著這個房間裡唯一的人。
  「你幹嗎拿東西砸我!」梓羅蘭惡狠狠的說。
  「我想把果子給你吃。」安諾說。
  「那你幹嗎用扔的!」梓羅蘭繼續嚷嚷,「這個果子和我頭差不多大!你看準了我不會腦震盪嗎!你不知道寵物也有人權,不能隨意攻擊的嗎!」
  「抱歉,」另一個人依然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跟安諾吵架,你永遠不能得到收穫,因為吵架的雙方中,有一個根本覺得沒必要跟你吵。
  梓羅蘭覺得自己血壓上升,我的天,現在的孩子教育真是失敗,家長總是教會了他們「道歉」卻從來不會為自己的事情負責!
  梓羅蘭扭過頭,轉到物品欄的另一邊——它當然不是想看著安諾整理東西,它只是想,下次如果再有東西飛過來的話,就算躲不開,也可以有個心理準備。
  安諾好像不打算跟他發難了,而是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拿起了一本書看起來。他一邊抽菸一邊看書……竟然意外的有著居家的感覺。
  我才不會被他的外表欺騙呢!梓羅蘭對自己說,這個傢伙又說自己胖,又把自己當免費勞動力,還把自己當成靶子練暗器……
  梓羅蘭轉頭去看那個「暗器」,那枚綠色的果子安靜的躺在物品欄的旁邊。
  在柔軟的床上,它呈現一種誘人的姿態,這是一種新綠,充滿活力和水分的感覺。
  他抬頭:「你幹嗎拿這個砸我?」
  「吃了它。」安諾簡單的說,頭也沒抬一下。
  「為什麼?」
  安諾終於把頭抬起來:「如果它能讓你升級後,體重輕一點,那就太值得了。」
  梓羅蘭自動忽略安諾後面的話,雖然現在也頭疼的厲害,但是還是邁著小短腿到了果子旁邊,點擊使用,然後就升級了。
  估計是雙生樹的任務難度很大,所以果實的經驗倒是給的很多,梓羅蘭一下子竄到了37級,估計安諾也是一樣。
  離開新手學院,就算沒有轉職也可以升級了。
  而寵物的技能,只有在主人轉職之後才能出現新的技能,第四階技能和等級是無關的。
  梓羅蘭點開自己的狀態欄,寵物形象上還是傻傻的一隻粉紅色天使兔。各種狀態都有上漲(廢話,不上漲還升級幹嘛)。
  梓羅蘭失望極了,數值還是那麼普通,看起來成長值也不是很高。
  說起來安諾倒是遊戲中數一數二的厲害玩家,而自己……數值普通的不再普通……
  「安諾,你希望我有什麼技能?」梓羅蘭沮喪的問,耳朵都耷拉下來。
  安諾第一次感興趣的抬起頭:「噢,那個詞叫什麼來著……呃……好像叫『纖體』吧?有那種技能嗎?」
  梓羅蘭明顯感覺到自己額頭上冒出來的青筋,他隨便抓起手邊的一件裝備——估計是匕首或者短刀之類的東西,向安諾扔了過去。
  只不過一隻兔子或者一隻天使兔的力氣可不大,那把短刀——掉在地上的時候看清楚了的確是把短刀。
  安諾繼續若無其事的看著書,而梓羅蘭愣了一會,乖乖去整理裝備,反正就是他整理,不會有人來幫忙也不會裝備自己整理乾淨。
  過了一會,騎士之血發來消息,讓他們一起去練級。
  安諾和梓羅蘭賣了裝備以後就去蹭經驗。
  和騎士之血在一起練級,最大的好處就是蹭經驗。雖然他的聒噪和詠歎調總讓人煩不勝煩,但是現在沒什麼寵物能比鳳凰的攻擊範圍更廣,傷害更大了。
  在迪蘭城外的荒林中,那隻鳳凰披著一身漂亮的金色羽毛,進行著燒烤工作。
  而隊中的四個人外加一隻小兔子正在聊天。
  「我覺得這身衣服漂亮極了,」騎士之血用陶醉的語氣說,「它完全展現了我浪漫詩人的一面。」
  第十八章
  騎士之血準備繼續發表他的言論,忽然一下子站了起來。
  梓羅蘭原本呆在他的頭頂上,差點被摔下來。
  「小心點……」暗夜未央在旁邊忍不住提醒。
  「有BOSS,在那裡……」騎士之血說,眼睛看著他三點鐘的方向。
  「你怎麼看見的?」暗夜未央和溫伯一下子站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荒林是一片被黃沙覆蓋的地方,它位於迪蘭城的東門口,過一個小山坡就能看到。
  遊戲裡的地貌一般沒有什麼必然原因,比如說它就是可以用一條小路區別茂林和沙漠。比如他們站的地方是一片柔軟的草地,而在他們兩米以外的地方就是荒林。
  說荒林寸草不長就有些過分了,堅硬的岩石土地上,還有些稀疏的石楠草。荒林中林立著一些被風化的柱子,看起來就像繁華褪去的一個宮殿遺蹟。
  這裡出沒的怪差不多都是三十五級的,玩家在這裡到四十級就可以離開轉職城市迪蘭,進入下一個城市——當然,在十五級轉職以後也可以去別的城市,但是越級打怪經驗就不會多,而且非常危險,一點意義都沒有。
  而BOSS的等級則比普通怪高上二十幾級,經常會爆出一些好東西。
  「你怎麼知道的?」梓羅蘭趴在騎士之血的頭上問。
  騎士之血清了清嗓子:「我當然知道了,我的寵物在我轉職了以後領悟了一個新技能『通心之眼』,也就是我能看到它所看到的地方。」
  「哇……」真是方便又不錯的技能啊……梓羅蘭羨慕極了,幹嘛自己就是什麼怪物親和啊,語言能力什麼的——當然也不錯,但是「通心之眼」看起來更好就是了……
  「快走,」暗夜未央拉了騎士之血一把,「再不走你寶寶就要掛了。」
  於是一隊人跟在騎士之血的身後,向荒林裡跑去。
  在繞過幾根粗壯的石柱以後,看到了荒林的BOSS。順便一說,BOSS可不是天天能看見的,系統刷新時間不定,而且——這裡還算是新手區,畢竟野望online已經運行了十年,和那些高級的地區比起來,這裡的BOSS的確不算什麼。
  當他們趕到的時候,兩個騎士在他們面前倒下,暗夜未央還沒來得及唸誦咒語,那兩個人已經化為一道白光離開了。在遊戲中如果死亡了會回到自己的公會裡。
  在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泥石怪,雖然它的腦門上訂著「泥石怪」三個字。
  梓羅蘭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怪,就像一堆石頭堆在一起,從那堆石頭裡硬生生的長出手腳來。
  也許荒林就適合出現這種生物。
  它大概有四米高,身體的寬度估計也有那麼一點。黑色的如同石頭一樣的眼睛,正惡狠狠的看著那一隻漂亮的金色鳳凰。
  雖然鳳凰可以飛到五米以上,但是荒林中有許多柱子,這些巨大又結構複雜的柱子不適合鳳凰的飛行。它時不時的扔個火球什麼給那位老兄,而那位老兄暴怒的跟在後面。
  「我的鳳凰果然很敏捷啊,」騎士之血用一副傾慕的眼神看著自己家的鳳凰。
  「你沒給它取名字嗎?」梓羅蘭趴在騎士之血的頭上問。
  「鳳凰這個名字不是很好聽嗎?」騎士之血笑起來,「這不是很好嗎?取名字的話就會產生感情,對我來說這樣可輕鬆多了。」
  梓羅蘭愣了愣,不太明白騎士之血這句話裡的意思,雖然在他的頭頂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卻隱隱覺得他的話其實包含了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和平常沒有一些變化,還是那麼輕佻和令人討厭,只是……
  「安諾,你的小孩。」騎士之血將梓羅蘭扔到安諾的懷裡,然後朝暗夜未央做了個手勢。
  暗夜未央站在原地,他是離戰場最遠的一個,畢竟作為一個牧師,總是離戰場最遠的地方。
  暗夜未央已經轉職為正式牧師,穿著白色的牧師長袍,胸口別著象徵神殿的金色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站在那裡,輕輕的由下往上抬起手,他的速度不快,空中在吟唱什麼,然後在他的手劃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一本書。
  那是一本暗紅色的書,它足足有人的手掌那麼厚,封面是一種深沉的暗紅色。那顏色更偏向黑色,好像某種生物乾涸的血液一樣。
  書的封皮上有一個徽章——梓羅蘭從來沒有再開發組看到過這個,這個徽章是由一些藤蔓和羽毛還有花瓣組成。它依據古老的結構方式成形,在中間插著一把劍。
  不用說,光是用看的,就覺得這本書很厚。封面上沒有名稱,只有那個有些像家族紋章一樣凸起的徽章,安靜的躺在封面上。
  這本書輕輕的漂浮在那裡,好像沒有一絲重量。
  牧師職業中有送這本書嗎?據梓羅蘭所知——好像是沒有的。
  就像下面有用平台支撐一下,那本書自己被翻開,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
  「鑑定那個BOSS。」暗夜未央簡單的說。
  「是的,主人,」那本書發出聲音——語調活潑,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泥石怪BOSS,出現地點:荒林。等級56。屬性:土。」
  「噢,百科全書!」梓羅蘭在安諾懷裡叫道,「是百科全書嗎?你怎麼拿到的——」
  那本書繼續鑑定:「周圍壞境檢定——危險。」
  「那本書居然還能檢定周圍壞境!」梓羅蘭繼續驚訝,他可從來不知道百科全書有這種作用。
  遊戲裡確實有百科全書這種東西,它雖然被稱為「百科全書」但是,這是依據主人的等級而定的。
  就是說玩家無法鑑定自己等級五級以上的任何東西,而它的作用只是告訴你那是什麼。就像面對泥石怪的時候,它會告訴你「這是泥石怪「,僅此而已。
  「哇,它還知道什麼,我現在覺得它不是百科全書了,它到底是什麼——」梓羅蘭還沒說完,那本書就叫起來:「你這隻兔子怎麼這麼吵!我還知道一些魔法咒語,我可暫時不想用在友軍身上——雖然你看起來沒有什麼用!」
  梓羅蘭驚訝的睜了睜眼睛,嚴重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這本書居然還可以跟他叫板。
  過了一會,他才訥訥的說:「……謝謝你稱我為友軍。」
  「不客氣,」那本書說,「雖然你看起來很蠢,但是不要拖我們的後腿就可以了。」
  「……什麼?」
  「抱歉羅蘭,」暗夜未央苦笑著看著梓羅蘭,「這是我的寵物,小書,呃……」他低頭看那本看起來很酷的書,「小書,不可以這樣說羅蘭噢,它還是個兒童。」
  「是啊,對於兒童,你總是不該要求太嚴格,愛說話是小孩的天性。」騎士之血對那本書說。
  「好吧,對未成年我會容忍的。」那本書挑剔的說,「真是浪費語言技能,那隻兔子居然也會說話……」
  「那個……鳳凰好像快掛了吧?」旁邊的溫伯小聲的說。
  「小書,看一下。」暗夜未央立刻說。
  那本看起來像本書的書頁飛快的翻動,然後那個聲音說:「鳳凰的血量還有十分之一,泥石怪的血量……起碼還有百分之八十以上。」
  騎士之血從隨身帶著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矩形的盒子,那個東西上面還有許多金屬管,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耀眼。
  梓羅蘭看過游吟詩人的設定,知道那個東西是根據牧神蕭改造的口琴(Harmonica),好像在一些半身人和侏儒中很受歡迎。
  他不是想拿那個東西去跟面前那個龐然大物的戰鬥吧……梓羅蘭想。
  當然,像這種BOSS的話,安諾一個人大概就能搞定……不過,梓羅蘭抬頭看看那個神色悠閒的主人,好像一點也沒有出手的意思。
  當然了,組隊這種形式,保證人人都有經驗,出力和偷懶的經驗差距很小,既然騎士之血他們不介意,那安諾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梓羅蘭看到騎士之血對著口琴上側不同的開口開始吹氣吸氣,發出各種音調。
  「……簡直是噪音啊!你到底想幹嘛!」梓羅蘭忍不住對在那裡吹口琴的騎士之血叫道。
  在騎士之血的頭頂上出現一行黑色的字:表演檢定——差,增加對方怒氣值+4。
  默。
  他們面前那隻泥石怪忽然間怒氣值上升,速度陡然加快,鳳凰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它抓到手裡,加上翅膀經常被石柱上尖利的石塊劃開,那隻漂亮的鳳凰羽毛亂飛,奄奄一息。
  看起來我還算是好的,起碼在生死關頭,安諾還是會來救我的——梓羅蘭緊張的看著那隻鳳凰想,可是那位同僚的主人是個傻瓜,看起來一點指望都沒有,不但沒有救到他,反而還幫了倒忙。
  「小書!」暗夜未央叫了一聲,那本書立刻發出清脆的童音:「環境檢定:極度危險,泥石怪憤怒值已上升至狂暴,攻擊力+30%,移動速度+20%,防禦下降5%——那個笨蛋詩人,看看你的愚蠢行為!」
  「首先我是游吟詩人,不是什麼『笨蛋詩人』,」那個游吟詩人轉過頭,無辜的看著身後的一群人,「更何況,那個BOSS的防禦不是下降了5%嗎?」
  「那和那些增加的數值比起來有什麼用!」那本書大聲嚷嚷道,「那麼差的表演,你怎麼可能增加我方的有利因素……」
  「所以,我決定,再來高歌一曲!」騎士之血快樂的說,完全陶醉在自己的音樂中,連那隻毛快掉光的鳳凰也不放在眼裡了。
  他把口琴放進口袋裡,又在裡面摸出一個角。這個不用描述也知道,這是一把天然號角,它從古至今的作用都是「提振士氣」,看起來像是從牛或者別的怪物身上取下來的天然角。它有著優雅的彎曲弧度和細緻天然的紋理,看起來古樸而厚重。
  騎士之血把號角較細的一端放在唇邊,然後輕輕的吹氣。
  這種號角受到大地精靈的祝福,是游吟詩人最常用的武器之一。
  當游吟詩人一旦吹響號角,就不會被打斷——實在太難聽了。
  等騎士之血吹完以後,那行黑字毅然決然的冒了出來:表演檢定——差。增加對方怒氣值2,我方隊伍士氣降低3。
  默。
  「意外,意外!」他大聲嚷嚷,「這絕對是意外,我只是發揮失常而已,誰都會有狀態不好的時候,不是嗎?尤其是我的寵物都快變禿毛雞的時候,所以,各位,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伸到口袋裡去,看樣子想再掏一樣樂器出來。
  接著他摸出一支銀色的長管風笛,剛拿到嘴邊,正打算吹奏——就被人踢了出去。
  在他的上方出現「HP-10」。
  「誰在暗算我!」騎士之血轉過頭大叫,看到他原來站著的地方的人是溫伯。
  他一臉不耐的看著騎士之血,後者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好像那些事情完全不是因為他的錯。
  暗夜未央已經沒有空餘再叫他的寵物去鑑定周圍的壞境值了,畢竟那隻金色的鳳凰就快掛了,而那隻BOSS泥石怪的憤怒值一直在上升。
  溫伯已經轉職成騎士了,雖然他的藍發好像和傳統的騎士形象有點不相符,但是好歹職業中沒規定髮色。
  他抽出長劍,暗夜未央為他加持各種祝福。
  溫伯銀色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他唸誦召喚咒語。
  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淺藍色的魔法陣,魔法陣的光芒如同秋日的湖水一樣藍,不停的漾動著,下一秒,溫伯的面前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白虎。
  你永遠能分辨出巨貓怪和白虎的區別,銀色的短毛輕輕被魔法陣的鬥氣吹拂,看上去更加的……威嚴。
  「哇……」梓羅蘭在安諾的懷裡發出感慨聲,白虎也是不可多得的召喚獸,梓羅蘭沒有在遊戲中這麼真切的看到過白虎。在一些東方國家中,老虎被稱為百獸之王,果然是有道理的,更何況是一隻白虎呢,在神話故事中,它還是西方的守護神呢。
  「該發出感慨聲的應該是我,」抱著梓羅蘭的安諾說。
  梓羅蘭就當沒聽見,紫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那隻漂亮的白虎,他的同僚一個比一個英俊。
  白虎頭也沒有回,向那隻泥石怪衝了過去。
  白虎大約有兩米高,雖然沒有泥石怪高,但是氣勢絕對不輸給泥石怪。
  它的出現可為那隻掉毛的鳳凰省去了不少力。
  在它們奮力和那隻泥石怪戰鬥的時候,其餘的人一起看向被安諾抱在懷裡的梓羅蘭。
  梓羅蘭楞了愣,隨即明白他們的意思——光看別人在那裡戰鬥,你也總該拿點什麼出來。
  自己的所有技能好像都沒什麼能派上用場的,畢竟梓羅蘭一直是依靠安諾過來的,而不是安諾依靠它。但是當其餘三個人看著自己的時候,梓羅蘭還是感覺到了一種愧疚般的不安。
  總得做些什麼吧?他想著,自己又不真的是玩偶,不會什麼也做不了吧?
  於是在眾人的目光中,它怯怯的伸出兩隻短手,在空中晃了晃,然後用最輕微的聲音叫道:「……加油,加油……打倒怪獸……」
  其餘的人楞了愣,隨即爆發出笑聲,就連一直不苟言笑的溫伯都忍不住嘴角上翹。
  「真是有夠丟人的。」抱著自己的安諾發出一聲嘆惜,好像自己又給他丟了多大的人一樣——只不過是吶喊助威而已啊……
  「啊,羅蘭,你簡直太可愛,為了表達我對你鼓勵的感激之情,我願意為你高歌一曲!」騎士之血熱情的看著粉紅色的兔子,那隻手又伸到旁邊的袋子裡去掏。
  在他還沒有掏出任何東西的時候,溫伯又踹了他一腳,同樣減了他十點血。
  騎士之血恨恨的轉過頭,想去找溫伯算賬,卻發現那個人已經跑到泥石怪那裡去了。
  為了保證自己的血不再掉,他打算暫時呆在安全的地方。
  梓羅蘭倒是緊緊盯著那名藍發的騎士。
  在野望online的遊戲設定中,騎士無疑是最高貴的人,在遊戲中的地位幾乎要比神職人員更受到尊敬,他們用生命來捍衛榮譽和親愛的人。就是這樣的信仰,給予這個職業力量,它成為野望online中戰鬥力量最強的職業。
  雖然這個藍頭髮的英俊男人,身上只穿著一件初級騎士的盔甲,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騎士氣質,保護別人,那是騎士首先該做的。
  溫伯雖然穿著厚重的鎧甲,但是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速度。
  當他配合那兩隻寵物,進行騎士技能的攻擊的時候,梓羅蘭幾乎真的以為這是中世紀奇幻世界的戰場了。
  那些荒林上的沙石是真的在飛揚,它們被人為的揚起,然後在空中飄蕩,隨著風到達更遠的地方。原本就很脆弱的石柱被他們的打鬥撞碎,那些石屑四散飛開,落在那些原本就稀疏的石楠草上面。
  第十九章
  當泥石怪轟然倒地並且碎裂成無數碎塊以後,每個人的耳邊都出現系統提示。
  梓羅蘭倒沒聽到別的,只是聽到安諾的系統提示。
  得到流光溢彩石x10以及裝備若干,並且得到了部分經驗,到了40級。
  從其餘人的臉上看,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畢竟遊戲運行已經那麼久了,不是非常極品的東西,已經經不起什麼情緒上強烈的波動了。
  於是一隊人繼續去練級,這次不再是鳳凰一隻鳥在那裡刷怪了,而是多了個合作夥伴——白虎。
  白虎有個吸怪的技能,所以鳳凰也不用到處亂飛,至於他們的主人又回到了那條小路旁邊的草地上繼續「茶話會」。
  「對了,安諾,你的轉職任務已經有了嗎?」騎士之血問,其餘的人也好奇的看著他。
  安諾剛想說,自己剛填了申請表,沒有那麼快就能得到任務的——系統的提示音卻在他們耳朵裡響起來。
  玩家安諾接受黑色假面的轉職任務。
  「快看看是什麼!」暗夜未央在旁邊興奮的叫道,「所有的人都失敗了呢,安諾,看看是什麼高難度的任務?」
  安諾在眾人期待的視線中打開任務欄,在劇情任務欄中找到了那個轉職任務。
  「我們是一個軍團,你也許聽說過我們各種各樣的故事,我們是背叛神祇和國王的罪惡殺手部隊,是能夠穿越陰影和陰謀的殺手。當然,你得清楚,相應的能力就會產生對應的責任,即使是在神台上的主教,在他們需要的時候,也會依賴我們的刀刃。所以——你想要戴上面具嗎?」
  在黑色假面的說明下面是真正的任務。
  這裡有許多互相平行的世界,沒人知道怎麼樣從這裡到那裡,可是現在,我們的委託者卻需要我們這麼幹——知道公會二樓的227號房嗎?沒錯,就是那個看起來一直有人住的房間。
  在晚上三點去推開那裡的房門,你能看到到那個地方的路。
  噢委託書?你當然能看到,就在你房間的桌子上,你可以先去看看。
  那麼就將這次任務作為評定您是否能成為我們一份子的資格證書?
  報酬?我保證你不是失望的,那麼,祝你好運。
  以上就是任務說明,在旁邊有著難度等級「B」。
  「B級任務?噢,黑色假面的門檻可真夠高的。」騎士之血挑剔的說,「雖然網上有很多傳聞,黑色假面是野望online中唯一一個只進不出的職業,但是這樣的難度也夠誇張了。」
  梓羅蘭看著那些任務欄中那些暗金的字體,B級任務他們也做過,當然任務難度是和等級掛鉤的。
  也就是說如果安諾是十五級,那麼任務難度就是十五級的B級,所以現在是四十級的B級任務難度,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語了。
  就像騎士之血所說的,現在黑色假面的轉職難度的確很大,雖然梓羅蘭沒有親身經歷過,但是去年統計出來,轉職黑色假面的四期(每三個月一期的新手招募)中,只有兩個人通過。
  沒辦法,誰讓這個職業那麼賺錢呢,遊戲幣能直接兌換成美金,這樣這種職業直接和現實世界的經濟掛上了鉤。所以任務也就越來越難。
  「這是單人任務啊……」暗夜未央惋惜的說,「看起來很難的樣子呢。」
  「轉職任務都是單人任務啊……」溫伯說,然後擔憂的看了安諾一眼,單人任務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寵物。
  那個被安諾抱在懷裡的傻兮兮,胖嘟嘟,軟趴趴的兔子一看就沒有什麼攻擊力,而且不太牢靠的樣子,看起來安諾只能靠自己了。
  在野望online中,公會一樓的大廳是所有玩家都可以進入的,但是二樓以上就只有本工會的玩家才能上去。
  所以轉職任務被定在黑色假面公會的二樓,就說明這擺明了是一個單人任務。
  其實應該先接了任務再吃婆娑之果的,這下難度變成了40級的難度了。
  「沒關係安諾,」騎士之血湊到安諾面前說,「如果做不了黑色假面也沒有關係嘛,你可以跟我來做吟遊詩人,怎麼樣,我剛才的技能看起來不錯吧,當然你演奏起來不見得會比我好,凡事都是有個熟練度的……」他在那裡熱情的遊說,好像游吟詩人真的是個熱門的職業。
  「謝謝,我想我暫時不需要,」安諾說,然後將梓羅蘭放到肩膀上,「我先走了。」
  「離晚上還早啊,」暗夜未央說。
  「啊,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他說,然後向眾人告別。
  安諾帶著梓羅蘭回到迪蘭城的黑色假面公會。
  在他們二樓的房間對面就是227號房,安諾握著門把推了一下,提示沒有鑰匙無法進入,門沒有開。
  在遊戲中有些事情總是得按照規律來,比如說在現實中,你如果開不了一扇門,有很多方法可以來選擇使用,但是在遊戲中,你只能去把那把鑰匙找來,或者按照提示,在晚上三點進入房間(倒是沒有說明要不要使用鑰匙)。
  安諾和梓羅蘭互看了一眼,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菸灰缸裡還有安諾留下來的煙蒂,寵物籃裡的被子被梓羅蘭蹭的亂七八糟。溫和的風吹過來,拂起白色的窗簾,將樓下街道的些許喧囂漏進來。
  安諾走到桌子邊,發現一樣原本不屬於這個房間的東西。桌子上用花瓶壓著一張羊皮紙。
  紙張泛黃,有著羊皮紙的獨特紋理,大約A4的大小,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寫著黑色假面的委託內容。
  安諾伸手將那張羊皮紙拿起來。
  委託的大致內容是一個青年的深切的情感世界,反正所有的NPC都有一個故事——開發組的安琪拉給每個NPC都設定了一個感人的故事,她做的書面材料就有一個資料室那麼多。
  不過不管怎麼悲慘,系統任務都是虛構的,而作為玩家只要完成它,獲得獎勵就可以了,這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
  故事的內容大致是:兩位準備結婚的青年男女在教會接受祝福的時候,新娘忽然被領主安德烈抓走,關在自己的城堡。最終那位新娘為了自己的愛情而自盡在城堡中。青年拿出所有的積蓄,希望黑色假面能接受這個委託。
  「一個狗血的故事,」梓羅蘭不客氣的評價。
  「我們又不是真的把故事當真,」安諾說,然後才發現,在花瓶旁邊有一把漂亮的金色鑰匙。
  它看起來是純金打造的,呈現一種古樸優雅的曲線,在鑰匙柄上綴著一顆漂亮的藍色寶石。
  「我以為有任務就能進那扇門呢。」梓羅蘭趴在安諾肩膀上說。
  安諾把鑰匙放到物品欄裡。在全息遊戲中,有一個不錯的地方就是,很多東西,包括武器、裝備或者石頭糧食這些東西都可以放在物品欄裡隨身攜帶。
  和其餘的全息遊戲不同,野望online中的人物沒有限制負重,只要背包放的起,多重也沒有關係,而且作為一款動作遊戲,這些重量根本沒有被感知。
  對玩家來說是非常的方便,打個比方來說,其方便程度就是陪女友逛街的時候,連自己都可以不拎任何東西。
  「還有多久到三點?」安諾問。
  「傍晚了,大概還有九個小時吧。」梓羅蘭回答,然後從安諾的肩膀上跳下來,躺倒那個寵物籃裡,「你可以下線去做些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後再上線,我也要休息一下……」
  「你連路都不用走,難道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怪了嗎?」安諾嘲笑他。
  梓羅蘭被他嘲笑的有些憤怒,於是乾脆蒙上自己的被子。
  房間裡靜悄悄的,梓羅蘭在被子裡蒙了一會,然後慢慢的爬上籃沿,安諾果然已經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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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諾從遊戲艙裡走出來,現在的現實時間剛剛是早上,差不多七八點鐘的樣子。
  「早上好,親愛的,」一個金發的女人在門口說,「我正在準備早餐,昨晚休息的好嗎?」
  「……還不錯。」安諾輕輕的說,慢慢的走出房間。
  安諾是最近才回到美國的,因為妹妹的原因,要不然,他一點也不喜歡呆在這裡。
  「你在英國吃什麼樣的早餐,我希望這裡的東西一樣合你的胃口,」女人笑著說,並且幫他倒好咖啡。
  餐廳是完全按照那個女人的喜好佈置的,這個餐廳根本沒有牆,它像古代希臘花園裡的亭廊一樣。
  雕刻著精緻花紋的柱子支起畫著神話故事的天頂,在石柱和天花板上裝飾著一些漂亮的藤蔓——請相信,即使現在是冬季,它們依然開得和夏季一樣熱情,而且它們是活的。
  花園裡的花朵被雪壓住,但是早上顯然有傭人起來把它們弄成生機勃勃的樣子。各色的花兒競相開放。
  「會有些冷嗎?」女人輕輕的問,她的嗓音甜美而清脆,帶著少女的天真。
  安諾不知道她有多少歲,但是從外表上看起來,這個女人不會超過二十歲。
  「不會,不過我父親可能不適合在這裡吃早餐,」安諾說。
  女人不可置信的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她黑色的長發被仔細的打理,然後盤在頭上,穿著一件米色的禮服,外面披著一件皮毛小披肩。她向安諾露出一個笑容,「別擔心,親愛的,醫生說我丈夫需要新鮮的空氣,我能保證這裡對他的身體很有好處。」
  安諾閉上了嘴,開始喝咖啡,沒有一點交談的慾望。
  女人坐在他的身邊,在喝專門為她調的果汁。她咬著吸管,看上去就像一個天真的小女孩,任何人都覺得,她比安諾起碼小五歲。
  「你的妹妹怎麼樣了?」女人忽然問。
  安諾放下咖啡,看著那個女人:「還不錯,謝謝你的關心。安娜。」
  安娜又笑起來,和一個孩子沒有區別:「那個遊戲很好玩吧?你好像也迷上了那個遊戲吧?」
  「作為現在滄之瀾門的董事,我去嘗試一下,也沒有什麼關係。」安諾輕輕的說。
  「我想莉莉絲也是那麼想的,可是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出來了。」安娜聳聳肩膀,「親愛的,你們都太愛玩了。」
  安諾沉默下來,沒有反駁。
  這時候,連著餐廳的長廊盡頭出現一個身影。
  那顯然是坐在輪椅上的一個老人,後面幾個護士陪著,其中一個推著他的車。
  「噢,親愛的,這邊,我做了早餐,」安娜熱情的向那裡打招呼,但是對方沒有絲毫的反應。
  安娜一點也不介意,她快樂的走過去,然後在坐在輪椅上的那個人身邊說著一些新鮮事,而輪椅上的那個人一點反應了沒有。
  安諾轉過頭繼續吃早飯。
  安諾承認安娜很漂亮,身材很好雖然還稱不上火辣,但是皮膚就像東方的陶瓷一樣沒有半點瑕疵,就像少女的皮膚充滿彈性。
  而安娜是他的繼母。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聰明,遠遠比不上妹妹,但是莉莉絲卻怕她怕的要命。
  父親——滄之瀾門原董事長,他已經退休了,因為身體很差,現在已經癱瘓了,而且看上去失去了自我意識。在他意識清醒的前幾個月,他娶了安娜。
  一個來自貧民區的女孩兒,看起來一點心機也沒有,就像一個小傻瓜。
  所以就算父親娶了一個繼母,他也很放心的去了英國。
  可是前三個月回來以後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整個滄之瀾門一直是妹妹在管理,可是現在一切情況都發生了變化。
  「吃點燕麥粥好嗎?」安娜在那裡喂自己的父親,父親看起來一副茫然的表情,旁邊的護士正在幫忙。
  安諾推開盤子站起來。
  「你吃好了嗎,安諾?」安娜抬頭問他。
  「是的,謝謝。」安諾柔聲說。
  「可是我還有點心沒有拿上來。」安娜用遺憾的語氣說,「我是跟法國甜點師學的呢。」
  「我下次再品嚐,我要去公司裡開個會。」安諾說。
  「好吧,我把它們端到你房間裡好嗎?」女孩兒用一副純真的嗓音問。
  「好的,謝謝。」安諾說,然後和父親告辭,對方還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司機將車開到門口,傭人幫他打開車門,安諾就坐進了車裡。
  車子開走的時候,他看了房子一眼,它被裝飾成像一座城堡,簡直讓他感到噁心。
  他知道安娜真的會把點心送到他的房間裡去,而他還是會倒掉它們。這種事情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安諾從來不懷疑妹妹莉莉絲是個堅強聰明的女孩,她還不至於會真的迷上一款遊戲。
  這個家裡一定發生了什麼——在他離開美國的這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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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被安諾從寵物籃里拉出來,睡眼朦朧的看著眼前這個金發帥哥。
  他看上去心情不好,而梓羅蘭同樣也心情不好,畢竟沒有誰在睡的正舒服的時候,被人從被窩裡拎起來還心情愉快的。
  「晚上好,我們該幹活了。」安諾說,語言——光從語言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能不能把我先放下來?」梓羅蘭覺得渾身不舒服,對方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而自己卻偏偏得呆在他身邊。
  安諾把梓羅蘭放到自己肩膀上:「你真的應該考慮去減肥。」
  「你幹嗎一定要在這個問題上說來說去!」梓羅蘭憤怒的說。
  安諾沉默了一會,輕輕的打開房間的門:「因為你總能提醒我,你的存在。」
  梓羅蘭愣了愣,不太能確定安諾這句話的意思。
  不過他現在真倒沒空去想這個,暫時不管安諾是諷刺他還是怎麼的,現在更應該擔心眼前的事情。
  安諾已經將鑰匙插入了他們對面的房間,那把黃金鑰匙在燭光下顯現出一種黯沉的顏色,只有那顆藍寶石兀自發著光。
  梓羅蘭看著安諾修長的手指,在走廊的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然後他輕輕轉動鑰匙,鎖響了一下,然後門就開了。
  從門縫中溢出一絲白色的光線,安諾輕輕把門打開。
   「啊,好可怕噢,我在很多電視裡看到過這樣的情節,半夜三點的時候,打開一間從來沒有人住的房間,然後,蠟燭就熄滅了……」梓羅蘭緊緊抓著安諾的衣服, 要說梓羅蘭最怕的,就是鬼片了,在這個年代,也許是人們過於安逸,一些恐怖片也多起來。梓羅蘭在網上看電影的時候,總能搜索到這些。
  不巧的是,梓羅蘭的話音剛落,整條長長的走廊上的所有蠟燭一下子全部熄滅了。
  整條走廊黑黑的,安靜的有些可怕,沒有玩家,沒有NPC,甚至沒有光亮。就像怪物的食道一樣。
  安諾感覺肩膀上的那隻兔子身體輕微的發抖:「現在你的預言成真了。」
  梓羅蘭沒說話,關於黑色假面這個角色他從來沒有詳細接觸過,只是從卡洛斯口裡聽說過一些。
  在剛運行的時候,它曾經造成整個野望online遊戲的經濟崩潰,當然現在它的入會要求已經受到了嚴格控制,一年中能成為黑色假面的屈指可數。
  「安諾……」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怎麼了?」那個人輕輕的推開門,帶著一種不可言喻的優雅。
  「如果沒有成為黑色假面也不要緊吧?遊戲中還有很多職業呢,」梓羅蘭小聲的說。
  「我當然會通過,」安諾理所當然的說,「就像——試煉之橋的時候那樣。」
  第二十章
  他們走進那個房間,這是一個和他們現在住的房間相似的佈局。
  「幹嘛弄這麼多的門?」安諾不悅的說。
  梓羅蘭現在確定整個公會裡大概只有這個房間時亮著蠟燭的。
  「有點不對勁,安諾。」梓羅蘭忽然說。
  房間裡亮堂堂的,和這裡的任何房間都一樣,顯得溫馨和體貼,但是總是有哪裡不一樣了。
  「如果系統設定你推開門的時候,工會裡的房間裡的蠟燭全都滅了,那麼這裡也不會例外。」梓羅蘭忽然說。
  安諾奇怪的看了它一眼:「他們可以把這個房間設置成,所有的蠟燭全滅的時候,它就會亮起來。」
  「不是這樣的,安諾,」梓羅蘭說,「系統當然可以那樣設定,但是……你聽聽,現在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安諾這才發現周圍安靜的過分,當然即使現在的遊戲時間是在半夜,這並不意味著現實世界也是如此,正常來說,即使是半夜三點也會有玩家在玩,NPC也總會發揮他們吵鬧的天分,但是現在——所有的聲音都沒有了。
  他想打開窗戶看看大街,這才發現被簾幔遮住的地方是一扇門。
  他又轉身走出門外,外面的走廊又長又黑,活像一些恐怖片中經常可見的場景,一點聲音也沒有。
  「現在是什麼情況?」安諾重新走進房間問。
  「也許在你用鑰匙開門的那一瞬間……我們已經到了副本地圖了。」梓羅蘭輕輕的說,紫色的眼睛在房間的蠟燭光芒下顯出一種妖異。
  安諾默不作聲的向周圍看了一眼:「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看看任務欄。」梓羅蘭說。
  安諾將任務欄打開來,任務欄沒有一絲變化,看起來系統不想給任何提示:「看起來我們只能先去門的另一頭看一下了。」
  原本該裝窗的地方是一扇門,看起來像是橡木做的,有著細緻的紋理和繁複的花紋,安諾輕輕推了一下,門就開了。
  視線一片黑暗,然後出現了一條LOAD……的時間線。
  最後在他們面前出現的是一個小村莊。
  當他們踏上了村莊的土地,安諾的任務欄亮了起來。
  在這個古老的小村莊裡,你可以看到一個流浪的詩人,也許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遠方的消息。
  「我討厭游吟詩人。」安諾說。
  「我也不喜歡,」梓羅蘭認同安諾的話,「可是在遊戲裡,系統是老大,我們得按照他的想法行動。」
  「我也不喜歡你這句話。」安諾說。
  「……那個就是游吟詩人吧?」梓羅蘭避免這個問題繼續下去,然後將安諾的注意力轉移到在村口的那個吟遊詩人。
  那是中年人,長年的流浪讓他顯得有些蒼老,但是眼睛依然明亮,而歌聲依舊動人,他正在唱一首聽起來很古老的歌,是關於光明神祇和黑暗之神之間的戰鬥。村裡的人都自己幹自己的事情,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歌聲。
  「干游吟詩人這一行,總是需要有自娛自樂的精神,」安諾站在那個中年人身邊說,「您看起來做的不錯。」
  「你好,年輕人。」那個游吟詩人停下歌聲,抬頭看安諾,「您有不錯的聲音,不過不適合唱歌。」
  「謝謝,」安諾挑了挑眉,「我們在找一個人,也許您有聽說過他。」
  「說說看,他是誰?」吟遊詩人正在調試班卓裡裡琴的琴弦,「也許我見過。」
  「安德烈領主,您知道他嗎?」安諾問。
  「噢,一個並不英俊的男人總是難以引起姑娘的注意,」吟遊詩人聳聳肩膀,「他有十一個兄弟,他們長得一樣。」
  「在十二個房間裡?」梓羅蘭問。
  「是的,雖然他們是親戚,但還沒好到睡在一個房間裡,」那個人說,然後笑了一下,「做為一個記錄者,我得告訴您,那裡可不是一個有趣的地方。」
  「我能聽聽您的講述嗎?」安諾問。
  「當然,在前不久,安德烈領主的夫人死了,領主大人很傷心,他準備建一座漂亮的花園做墳墓,那些花朵……」
  「我並不在乎他準備用什麼花朵來裝飾,我還能從您這裡得到別的消息嗎?」安諾不耐煩的問。
  他是一個缺乏耐心的人,梓羅蘭想,不過遊戲裡的世界總是和現實相反的,有些人能保持一致,有些人卻會像鏡子一樣出現另外一面。也許安諾在現實中會很擅長忍耐和傾聽,而在遊戲裡卻一點耐性也沒有。
  當然一個人的本質是不會因為兩個世界而改變的,因為上帝只給於人類一個靈魂。
  安諾……會是一個好人吧?雖然好人和壞人的界限到底在哪裡,梓羅蘭也不知道。
  「讓古時候的記憶留在今天,這是吟遊詩人應該做的事情,我們知道很多故事,但是從來不會漏掉一個單詞,所以年輕人,你知道嗎?你永遠都能從游吟詩人身上得到一些意外的情報。」游吟詩人柔聲說。
  「當然,總有些詩人會讓我失望,」安諾嘴角翹了翹,梓羅蘭知道他指的是騎士之血,那傢伙看起來……
  梓羅蘭的腦袋裡直接浮現出一張騎士之血傻笑的樣子——那傢伙看起來的確不聰明。
  「真像被掩埋起來,只有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才能知曉。當愛情枯萎,留下的只有苦澀的餘韻,世界上最需要,最可貴的就是勇氣。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的,作為一個潛行者,您需要這個東西。」游吟詩人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金色的十字架。
  在中世紀很多傳說中,游吟詩人的確是浪漫的代表,他們就像是一個世紀的浪漫的實體,述說著各種傳奇和史詩。
  但是安諾也知道,這些游吟詩人會兼職做一些刺客、盜賊什麼的,沒想到這裡的游吟詩人還會兼職做黑色假面的聯絡人。
  他伸手接過那枚金色十字架,漂亮的顏色在陽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您還沒得到正式錄用,」他笑道,「所以這個是臨時『身份證』,它可以讓您暫時使用一些技能,我不能保證對您來說是不是管用,但是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謝謝。」安諾說。
  「我不知道你那麼有禮貌,」梓羅蘭忽然說。
  「別人送我東西,我總是會道謝,」安諾說,畢竟在現實中他也是會和做點心的繼母道謝的。
  「看起來你的家庭教育不是很失敗。」梓羅蘭認同的點點頭。
  安諾沒搭腔,把十字架戴在脖子上,然後點開技能欄,那裡有幾個臨時技能,等級都是一,旁邊的說明讓人沮喪,臨時技能,無法升級,熟練度一。
  只是會這個技能而已,梓羅蘭失望的想,安諾倒是一點也不在意:「接下來該怎麼辦?」
  「請把這次的任務看做是黑色假面的真正任務,它能讓您習慣以後的任務模式,」游吟詩人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現在您可以去找找委託者,從他口裡你會比我更多,當然,你要從裡面區分真實和虛假。」
  「我會的,謝謝。」安諾說。
  「在村子盡頭的第二個房子裡,你能找到他。」那個吟遊詩人說。
  安諾轉身走進村子,梓羅蘭回頭,看到那個人還在那裡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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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這個任務很難。」梓羅蘭擔心的說。
  「你聽誰說的?」安諾問。
  「我是說,我聽說進入黑色假面的任務很難,我又不是單提這件事。」梓羅蘭強調說。
  「我不喜歡劇情,直接過去有多好,」安諾厭煩的說,耐心一點也不好。
  「其實……我剛才就在想……」梓羅蘭看著安諾完美的側臉說,「其實……你今天心情不好吧?」
  「你看出來的話就安靜一點,」安諾說。
  「我知道你看誰也不順眼,」梓羅蘭委屈的說,兩隻短腿扒著安諾的衣服,「心情總也不好,可是你不能總對一個兒童用暴力。」
  「我又沒對你做什麼。」安諾說,「我現在心情很糟糕。」
  「我覺得你心情從來沒好過,」梓羅蘭說,「現在只是更加壞而已……介意把你的煩惱說出來嗎?」
  「介意。」安諾簡單的回答。
  「可是電視上說……」梓羅蘭還想說一些,但是看到安諾的臉沉了下來,他就立刻閉嘴了,就算是兒童,他也知道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他轉頭看安諾,那個人正冷著臉走路,好像誰都跟他有仇一樣,即使是在陽光下,他的皮膚也顯得有些白皙,側面的線條就像雕塑一樣筆直陡峭,看起來冷漠而不近人情。
  這會兒他的心情特別不好,也許和女朋友吵架了,因為安諾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正是在為感情煩惱的年紀,只是——梓羅蘭倒真是想不出什麼樣的女人願意和安諾這樣任性又自大的人交往。
  安諾和梓羅蘭穿過一群群的NPC,然後來到了那件屋子門口。
  門口坐著一個年輕人,他有一頭服帖的栗色短髮,陽光照下來,讓他顯得異常的柔和和憂鬱。
  「下午好,」安諾走過來說,「需要幫忙嗎?」
  那個青年抬起頭來,看到穿著黑色軍裝的金發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是一種漂亮的淺藍,但是他的表情只讓人感覺到害怕和冷漠。
  「……下午好,」他小聲的說,然後不確定的看了安諾脖子上的金色十字架一眼,「你是……黑色假面嗎?」
  「還不算是,」安諾說。
  「噢,他們派一個新手來,也許我出的錢不夠多,可那是我的全部了……」青年沮喪的說。
  「只要能完成任務不就好了嗎?」梓羅蘭立刻說,現在安諾的心情可不好,而這個NPC也許會讓安諾的心情更糟糕,「我說,任務就是你委託書上的那樣嗎?」
  「是的……」青年用一副奇怪的眼神看著這只粉紅色的……兔子,如果忽視它的翅膀和尾巴,姑且是可以稱為兔子的,「我的未婚妻,我可憐的埃蕾兒……」他說著就哭起來。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傷心的不能自己。
  「喂……喂……怎麼哭了啊,」梓羅蘭小聲的說,然後看向安諾,安諾一副冰冷的樣子。
  梓羅蘭剛想說話,安諾就轉身走了。
  「呀……安諾,怎麼走了?」梓羅蘭叫道,轉頭看那個青年——他還在哭。
  「直接找安德烈領主就可以了,」安諾說。
  「可是……任務裡……」梓羅蘭抓著安諾的衣服,「得按劇情來啊。」
  「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幹嘛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安諾冷冷的說。
  梓羅蘭這會不敢有什麼異議,只得乖乖待在他的肩膀上。
  村子的盡頭是一條小小的山路,山路的盡頭是一個懸崖,懸崖旁邊是一座古舊的城堡。
  根本就需要地圖,因為即使是在小村莊裡,一抬頭也可以看到城堡,而安諾這次要找的安德烈領主就在這座城堡裡。
  他們現在走在半山腰上,出了小村莊到處都是怪物——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和平年代,有妖魔也是正常的。
  安諾並沒有用「雪」的技能,雖然梓羅蘭一直認為這是個非常好用的技能,但是隨後他也發現「雪」的一個缺點,它隔十二小時才能繼續使用。
  不過幸運的是,安諾還有一把沉寂之刃,那轉換神兵可以把雪的力量直接轉換成物理傷害之類的,那就間接彌補了這個「雪」技能的時間不足。
  在半山腰的時候,安諾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城堡。這座城堡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奇幻小說中的古舊城堡,類似吸血鬼伯爵或者鄉下領主的那種發黴的城堡。
  安諾加快腳步,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好了我們有事幹了。」
  梓羅蘭很想糾正,不是我們有事幹,而是你有事幹,反正我是一點忙也幫不上。不過鑑於安諾鄙視的態度會很明顯,他還是忍住了沒有說。
  他們到了城堡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路上花了他們一點時間,雖然小路看起來只有一條,其實卻有三條夾雜在一起,加上安諾又是一個路痴……
  就像那些電影中放的片段,城堡外面看起來沒有什麼人打理,道路上長滿了雜草,原本應該生機勃勃,但是現在,就好像染上了一層陰影。顯得有些詭異而危險。
  安諾毫無畏懼的走到門口,猛地一把推開門,一副找茬的樣子。
  意外的是,門後面的大廳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在。
  落日的餘暉從旁邊的落地窗戶照進來,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顯得有些落寞,在高大優雅的弧形頂上有一盞巨大而昂貴的水晶燈。
  上面的幾十盞蠟燭已經亮起來了,在水晶的折射下,就好像憑空多了幾倍的蠟燭一樣。
  可是這樣的光芒並沒有照亮整個大廳,它依然顯得黑洞洞。
  「喂!喂!隱身!」梓羅蘭小聲叫道,「任務的質量完全關係到任務的成敗。」
  「不是只要解決領主就可以了嗎?」安諾奇怪的問。
  「黑色假面的任務可不會那麼簡單!」梓羅蘭說,「它是有評分的。」
  是的,卡洛斯說過,一個真正的黑色假面可不會比現實中的殺手簡單多少。在野望online中,在黑色假面這個職業中,有不少人的真正身份就是傭兵或者軍人,甚至殺手,難度過高,有時候連這些人也通不過。
  影響結果之一的就是評分,當然這個秘密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
  梓羅蘭也是忽然才想起的,畢竟對於野望online,他之前並不是那麼有熱情。
  「野望online又不是那種通關以後就一切OK的傻遊戲,它的計算方式複雜多了……」梓羅蘭伸出短短的爪子做了一個比方,「就像一些比賽,比如說跳水,不是跳到水裡就贏了,重要的是評分,而是不通關。」
  「可是還是要跳到水裡。」安諾認真的說。
  「但是更重要的是評分,那意味著你能不能拿金牌,」梓羅蘭瞪著他,「而這個遊戲,安諾,這個任務只有拿金牌才能成為黑色假面。」
  「我要怎麼做呢?」安諾問。
  「不管專業不專業,每個黑暗假面都必須做到,接近目標,快速解決對手,悄無聲息的離開。」
  安諾愣了愣,梓羅蘭同樣迷茫的看著他,然後他們兩同時看向另一個地方。
  大廳右側的樓梯上走下來一個英俊的男人。
  他的一頭銀色短髮被黑色的軍帽蓋住,只留下些許劉海落在眼睛周圍,暗紅色的眼睛看起來冷漠而不詳,銀質的肩章和紐扣讓他看起來更冷漠。
  「傍晚好,安諾先生,這次刺殺指導由我來擔任。」銀發男人柔聲說。
  「我不知道GM還兼職。」安諾冷冷的說,梓羅蘭覺得安諾一點也不喜歡他,雖然安諾看起來誰都不喜歡,不過這個GM卡托爾應該被劃為討厭一類的。
  卡托爾走過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他走到安諾面前:「希望這次你能和試煉之橋一樣,成功通過。」
  「有你在,難度會加大吧?」安諾冷冷的說。
  卡托爾沒有否認,梓羅蘭不知道這是不是同意的意思,他努力裝成一隻小兔子,真正的……小兔子。
  卡托爾把手伸過來,像要摸摸梓羅蘭的頭,但是他的手被硬生生的擋在半空中,安諾擋住了他的手,然後推開他的手:「還是說說該怎麼做吧。」
  「當然。」卡托爾嘴角向上翹了翹,「第一層不會有任何人來,所以可以放心,等我說完注意事項,就可以上去了。」
  第二十一章
  「現在轉職有GM來幫忙嗎?」安諾問。
  卡托爾走到旁邊的沙發邊坐下來,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將軍帽摘下,輕輕的放到旁邊。他抬起頭看著安諾說:「不,安諾先生,我現在是以私人身份來幫忙的。」
  「你知道野望online有截圖功能嗎?」安諾挑了挑眉。
  卡托爾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說:「安諾先生,有關於黑色假面的一切內容,無論是場景還是任務都無法被截圖和錄像。」
  這傢伙簡直就是打准了主意,沒有人會來查著他,梓羅蘭想,當然,如果卡托爾是真的來幫忙的話,那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他是GM啊。
  水晶將蠟燭的光芒反射到他的臉上,襯著卡托爾的臉色略帶些蒼白,但是意外的冷峻精緻,那雙紅色的眼睛就像暗紅色的寶石,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你要我做什麼?」安諾站在那裡問,他一點也不相信他和一個GM會有什麼樣好交情,能讓卡托爾來幫他做一個轉職任務。當然,顯然卡托爾不知道自己是滄之瀾門的總裁,要不然他也不要搞什麼試煉之橋的把戲了。
  「請等一下,」卡托爾輕輕的說,「我說的幫忙並不是要讓你什麼都不用做的通過,那顯然不合規矩,我說的幫忙只是在旁邊指點一些,要通過這個測試,要比你想的困難的多,當然不止是一個像試煉之橋上的那個女孩一樣傻。」
  「所以你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安諾堅持他的話題,絲毫不打算在任務上和這個人有什麼交集。
  「沒有我,你就無法通過測試,」卡托爾說,他修長的手指隨意的玩弄著那頂軍帽,「知道嗎?如果你不通過,我就無法拿到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幫忙你也未必能通過轉職測試,如果沒有我幫助,你一定通不過測試。」
  「那麼說,創立黑色假面這個職業的用途就是,根本不想讓任何玩家加入咯?」安諾冷冷的說。
  卡托爾放下帽子,露出一個冷淡的笑容:「也許就是這樣。」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如果你沒有通過測試,那我們就根本不用談報酬問題。」
  「他果然提到報酬了……」梓羅蘭在安諾肩膀上小聲的說。
  「他當然會說,」安諾冷冷的說,「我答應了,卡托爾,希望你別提什麼讓我為難的要求。」
  「一定不會。」卡托爾重新戴上帽子,「我的要求不會造成您的絲毫困擾。」
  「希望如此。」安諾說。
  沒有什麼比卡托爾更會讓梓羅蘭沉默了,作為卡托爾的同事。梓羅蘭對他的印象除了有些孤僻或者冷漠之外,一點也沒有讓人討厭的地方,畢竟他們兩接觸不多。不過在遊戲裡,這個男人完全像是換了個樣子,簡直讓人生畏——也許GM在遊戲裡就是這個樣子的?
   這讓他看起來不太好相處,而梓羅蘭一點也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保持沉默這是最安穩的方法。卡洛斯曾經表示過自己不太信任卡托爾,也許卡托爾也是同樣,卡 托爾藏著一些什麼秘密,也許現在正是打探的好時機,畢竟作為一個GM,在遊戲裡發生了些什麼變化的時候,他總會有些發現,而他隻字未提。
  梓羅蘭剛才一直在擔心安諾會拒絕卡托爾的要求,沒想到他欣然同意,不知道安諾事後想怎麼擺脫卡托爾的通關請求,但是如果真的難以搞定的話,那麼卡洛斯這個背後組長也該出來管管事了。
  梓羅蘭這樣打定了主意,然後他就一直保持沉默就好了,反正也沒人想他開口說話。
   「這座城堡一共三層,除了我們所在的主樓外,另外的那些建築比如塔樓之類的地方都是怪,如果你離開的時候要拿些經驗,也沒有關係……」卡托爾輕輕的說, 「作為一個刺客最重要的三點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在黑暗中接近目標,快速解決對手,然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你看,黑夜已經降臨,這是給黑色假面最好的掩 護。」
  「我這就去找領主嗎?」安諾問。
  「等一下,從你踏上二樓的樓梯開始,系統就會開始計分,分數直接決定你的測試能否能通過。」卡托爾說,「在二樓上有很多僕人,他們的確是系統設置的怪,而且經驗給的也相當高,但是你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你,而你也不能殺他們,因為他們不是你的目標。」
  「很有趣。」
  「謝謝,我很少聽到這樣的評價,」卡托爾繼續說,「在去往二樓到三樓的樓梯中間有一個通道,那是真實之鏡,看到那個不要驚訝,當做沒有看見一樣走過去,記著,不要回頭,因為一個好的刺客,不會在做任務的時候去關係別的事情。」
  「真實之鏡?那是什麼?」安諾問,雖然卡托爾讓他不要去理會那個通道,但是好歹要有個心理準備。
   「這裡是遊戲,你在這裡雖然也會有感覺,熱、冷、痛或者別的什麼,這些只是遊戲倉在欺騙你的神經,這裡的建築,這些燈光和外面的黑暗,包括你身上的衣 服,這些都是虛假的,由一些數字構成,你應該明白,」卡托爾柔聲說,「至於真實之鏡……他能讓你看到現實中的樣子——當然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只要走過去就可以?」安諾問。
  「就是這個意思。」卡托爾說,然後看了一眼安諾肩膀上的梓羅蘭,「……暫時就這麼一點問題,NPC看不到我,所以我陪在你身邊就沒有問題。」
  「知道了。」安諾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前問,「踏上樓梯就開始了嗎?」
  「是的。」卡托爾回答,「準備好了嗎?」
  「當然。」安諾踏上二樓的樓梯,梓羅蘭在安諾的肩膀上,只感覺到周圍的燈光暗了一下,隨即又以極快的速度亮起來,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什麼區別——但是梓羅蘭知道,這是從安全區到怪物區的一個過渡。
  現在哪個角落裡都會出現什麼奇怪的怪物。
  在黑色假面的中的臨時技能裡,有一個潛行技能。
  他們——一個臨時的黑色假面玩家,一個GM以及一隻天使兔,飛快的上了二樓。
  因為卡托爾是GM,所以安諾將梓羅蘭扔給卡托爾。
  「為什麼……」梓羅蘭趴在卡托爾懷裡,活像被拋棄的小孩。
  「潛行技能只能對玩家使用,不包括他的寵物。」卡托爾好心的向梓羅蘭解釋。
  雖然如此,但是也不能把我這樣扔給卡托爾啊……梓羅蘭心裡抱怨著,卻沒敢說出來,乖乖的做一個普通的寵物。
  城堡的二樓明顯多了許多人,漂亮的吊燈和壁燈都是用水晶裝飾的,地上鋪著華麗的天鵝絨地毯,僕人們的走動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貴族們通常要求他們的僕人要悄無聲息,並且忽略他們的存在以及將他們的服務視為理所當然。
  看到安諾伸手敏捷的從一個陰影裡到另一個陰影裡,好像他對地形很熟悉一樣,他當然知道他們這是第一次到這個城堡來。臨時技能中的「陰影中的步伐」技能,只要擁有這個技能的玩家呆在陰影裡,就不會被別的玩家以及NPC發現,對於黑色假面來說,是非常好用的技能。
  技能越高,能潛藏的陰影越小。這個世界上充滿了陽光,你可不能防備髮絲下陰影中的刀刃。
  梓羅蘭看到安諾的樣子,然後猜測他的身份,他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他的身手看起來不錯,看起來不太像一般的白領。安諾的心情總是不好,也許跟他現實生活中的工作或者家庭有關係,或者說,他妹妹的事情,只有三個月的生命嗎?
  他妹妹可真不懂事,讓哥哥為了找她還要跑到遊戲裡來——他們不住在一起嗎?還是說,別的什麼問題?
  看起來安諾那傢伙的情況夠複雜啊的,怪不得一副看誰都討厭的樣子——是啊,他也討厭我。梓羅蘭沮喪的想,如果自己能和騎士之血的鳳凰一樣,成為能幫得上忙的寵物,也許安諾能早一點見到妹妹。
  「怎麼了?」卡托爾看到懷裡的兔子一副沮喪的樣子。
  梓羅蘭搖搖頭,沒有說話,他現在一點聊天的慾望都沒有——
  果然,他們不用像安諾一樣躲在陰影裡,在僕人面前們經過,卻沒有被他們看見——這就是GM的特權嗎?
  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它的牆壁上掛著許多肖像畫,大概都是這個家族的人。水晶燈的光芒在頭頂撒下來,但是並沒有讓人感到特別明亮。
  那些奢侈的燈光,讓這裡看起來卻更加的黑暗。窗外沒有一絲光芒,連應該有的月亮和星星都沒有,彷彿這裡是整片黑暗中唯一的地方一樣。
  在走廊的最後一段路,是一個像鏡子一樣的地方。
  它的牆壁和天花板都是鏡子做的,但是那些僕人就像走在普通的地方一樣,在那裡走過。
  但是無論是安諾還是梓羅蘭都看到了,在鏡子裡映出來的不過是一堆數字堆積起來的,披著人形外表的數據而已。
  梓羅蘭知道,這是全息物體在電腦中最初始的樣子,它們看上去傻極了,但是在遊戲中他們仍然走路優雅,並且在臉上露出各種表情低聲交談。
  「過了真實之鏡就可以到三樓了,在二樓的樓梯盡頭等我們。」卡托爾對站在旁邊陰影裡的安諾說,「請不要回頭,要不然任務的分數會大打折扣。」
  「我知道。」安諾說,然後沿著牆角的陰影慢慢潛行。
  梓羅蘭驚訝的看到鏡子裡的安諾。
  那是一個有著金色頭髮和藍色眼睛的男子,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那應該是他躺在遊戲倉裡的樣子。
  他真的不知道安諾也可以這個樣子。他看到的安諾總是繃著一張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錢,然後不準備還的樣子,他總是處於準備狀態……
  雖然他的外貌沒有改變,還是那麼英俊,但是鏡子中,他看上去有些收斂的銳氣,那甚至可以稱為溫和。所以梓羅蘭想著,到底那個才是安諾自己真正的樣子。
  是那個一臉不耐煩,脾氣暴躁,自我主義的安諾還是那個看上去氣質斯文的年輕人……
  梓羅蘭正在想的時候,卡托爾也向前走去。
  他愣了愣一下,然後飛快的掙脫了卡托爾的懷裡。
  卡托爾沒防備懷裡的天使兔忽然竄出來,所以也沒有阻止。
  他轉頭看到那隻跳到地上的天使兔,有些猶豫的在真實之鏡前,邁著短腿轉了幾圈。
  「怎麼了?」卡托爾問。
  「呃……」那隻粉紅色的天使兔用紫色的眼睛看著他,然後用猶豫的語氣說,「你能先過去嗎?」
  「為什麼?」
  「因為……」梓羅蘭指了指那些在鏡子裡的僕人,「我不想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好吧。」卡托爾的答應意外的爽快,然後轉走就走。
  看起來卡托爾也很好敷衍嘛。
  如果安諾能被真實之鏡現實出來,卡托爾和自己當然也可以,因為這面真實之境就是用來還原真實數據的。
  卡托爾果然走了過去,在鏡子中,他就是現實中的那個樣子。就是那個梓羅蘭熟悉的卡托爾,銀色的短髮,暗紅色的眼睛,還是他那個熟悉的同事。
  卡托爾來的太突然,他一點也不覺得像卡托爾這樣的GM會來幫助一個玩家做什麼任務。
  卡托爾一定有什麼目的,那個傢伙從來不會把想法放在臉上,真是不可愛。
  梓羅蘭想著,決定把這些疑惑先放在旁邊,等自己過了真實之鏡再說。
  如果安諾和卡托爾也會被數據還原的話,那自己也一定不例外。
  梓羅蘭小心翼翼的舉起自己的短腿,慢慢的伸到鏡子面前——
  鏡子裡出現了一隻腳,當然是屬於人類的腳。
  好吧,我承認今天進遊戲倉沒有穿襪子,所以那是我的腳……
  四面鏡子裡同時出現一隻腳。
  看起來白皙而柔軟的皮膚,那自然是屬於人類的。
  自己的數據果然還原了,梓羅蘭把腳伸回來,然後不死心的把短手伸了過去——
  果然,在鏡子裡出現的就是屬於人類的手指,纖細而白皙,在水晶燈下看起來如此柔弱。
  梓羅蘭又迅速把手收回來,絕望的瞪著真實之鏡。
  到底是哪個混蛋設計了這種真實之鏡!有什麼意思嗎!這到底是誰的惡趣味,我該怎麼辦……
  要不就衝過去吧……梓羅蘭盤算著,可是,它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短腿,估計跑到一半就被它們發現了。
  安諾不會轉頭,所以不會看見自己,但是卡托爾……
  這時候一片陰影遮住了自己,梓羅蘭抬頭一看,竟然是卡托爾折回來了。
  「怎、怎麼了……」梓羅蘭感覺自己的音調都變了——這覺得是顫音,而且是在恐懼的情況下發出來的。
  「你會被僕人發現的,畢竟你是寵物啊,」卡托爾柔聲說,然後把梓羅蘭提起來,從新抱在懷裡,「所以我帶你過去吧。」
  「等、等一下!」梓羅蘭揮舞著短手,踢著短腿,一副堅決不合作的樣子。
  但是卡托爾一邊應付著梓羅蘭的攻擊,一邊已經站在了真實之鏡上。
  周圍一片寂靜,一些僕人從他們的身邊走過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當然的,那些不過是一些數據,數據又不會說話。
  梓羅蘭呆呆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是在現實中絕對不會出現的詭異一幕,不過就算是遊戲裡,這也不應該發生啊。
  ——他被卡托爾橫抱在懷裡。
  黑色的長發在卡托爾的手臂上蜿蜒成一條條帶著誘惑的弧線,然後優雅的垂下。白皙的皮膚被黑色的軍裝襯托得更加白皙柔軟。他的頭靠在卡托爾的胸口,一副傻傻的樣子。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和中褲,非常隨意的打扮,但是不管怎麼樣,在鏡子看來卻……帶著些許色情。
  這又不是他願意的……又不知道今天會面對真實之鏡,也不知道卡托爾也會在旁邊……
  而鏡子裡看到的的確是這樣的,而且卡托爾也看到了,他的表情還是沒有一絲變化,銀發下的紅色眼睛卻變得溫和。
  他們兩誰也沒先開口,梓羅蘭乖乖的呆在卡托爾的懷裡,沒有丁點兒反抗的意思,跟在安諾的身後。
  他們很靠近安諾,所以只要一說話就會被安諾聽見,安諾不是傻瓜,就算不能回頭看,從對話中也能發現點什麼,所以沉默就是最好的方法。
  梓羅蘭在心裡感激卡托爾的沉默,雖然不明白這位同事該幹嘛,但是他現在就是害怕安諾發現自己的事情。
  他看著安諾倒映在鏡子裡的樣子,如果讓這個男人知道了自己其實是遊戲內部人員,而非什麼傻瓜兔子,他會覺得被欺騙了嗎?他會憤怒並且生他的氣嗎?噢,當然,像安諾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把生氣或者憤怒表現在臉上,他會走開,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藉口永遠是藉口,欺騙依然存在,像安諾這樣的人,永遠會看到事情最真實的部分。
  真實之鏡的長廊上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沒有,因為連腳步聲這種東西都被還原成了數據,更不用說原本的談話聲已經周圍環境的聲音了。
  梓羅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白皙的皮膚和美麗的樣貌,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反光,像黑暗中寂靜的荒原。纖細的身體被白色的襯衫包裹住,露出纖細精緻的鎖骨。他有一瞬間的迷惑,難道鏡子裡的就是真實,難道一直生活在電腦前面的那個人就是真實的自己嗎……
  對面真實的是現實還是這邊,遊戲裡的自己?
  第二十二章
  在現代,很多人有心理疾病,也有一種叫遊戲綜合症,那些人模糊了現實和虛幻的差距,堅持認為遊戲才是真實的一種心理障礙。嚴重的人甚至被送入精神病院。
  那些人靠著營養液活著,用遊戲裡賺來的錢生活,他們在遊戲裡戀愛生活,簡直將一輩子都放到了遊戲裡,而不管遊戲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在變化。
  他們在遊戲裡體會人生的悲喜。
  梓羅蘭原本驚訝那些人奇怪的想法,可是現在他想,也許他們的想法並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梓羅蘭抬頭去看卡托爾,卡托爾正看著前面的安諾,也許餘光看到梓羅蘭,然後露出詢問的眼神。
  梓羅蘭舉起手才發現,自己還是那雙粉紅色的短手,上面還有看起來一點也不銳利的爪子。
  但是就算條件差了一點,梓羅蘭還是完成了一個艱難的動作。
  這個動作他們在開發組開會已經做研究任務的時候經常做,這個手勢的意思是:「下班後我們談談。」
  也許真的是由於梓羅蘭的身體條件所限,或者是卡托爾的反應有些遲鈍,等梓羅蘭做到第五遍的時候,卡托爾才點了點頭。
  謝天謝地,看起來卡托爾不算太笨,梓羅蘭對自己說。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也許這個金發的英俊男人,在三個月之內找到妹妹就會就此消失——這也沒有什麼不好,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遊戲卻常常會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覺得他們是在一起的。
  真實之鏡的通道並不長,在它的盡頭是通往第三層的盤旋樓梯。
  梓羅蘭鬆了一口氣,然後從卡托爾懷裡掙扎出來,拍著小小的翅膀飛到安諾的肩膀上。
  它用腦袋蹭蹭安諾的脖子,後者奇怪的看了它一眼:「怎麼了?」
  「讓它呆你肩膀上吧,」卡托爾說,「它好像不太喜歡我。」
  安諾伸手摸摸梓羅蘭,後者往他手指上繼續蹭。
  安諾挑挑眉:「喜歡撒嬌了?」
  梓羅蘭立刻把自己的腦袋收回來,他又不想撒嬌,他只是有些……小小的傷感而已。
  在他們面前是一座向上盤旋的木質樓梯。
  它看起來是用一整棵樹修改成的,它的樓梯和扶手顯然沒有經過什麼加工,但是因為年代久遠而浮現出一種奇異的柔和和自然,它那麼盤旋而上,連接二樓和三樓,看起來那麼理所當然,好像它本來就是在那裡的。
  「安德烈領主就在上面,」卡托爾輕輕的說,「上面一共有十三個房間,安德烈領主一共有十一個兄弟,他們長得一摸一樣,有時候連他們自己也分不清楚,所以,從暗處明確自己的目標也是作為評分的關鍵。」
  「關鍵要素太多了吧。」安諾說,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因為這裡算另一個安全區,僕人們已經看不到他們了,而危險的三樓他們還沒有上去。
  他潔白的手指拿著煙,然後摸出火柴把它點燃。
  「你的寵物還只是兒童,」卡托爾忍不住說。
  「吸菸又不是有害健康。」安諾無所謂的說,他指尖的煙已經被點燃,幽藍的煙霧優雅的上升。
  梓羅蘭想,也許現實中的安諾就是那個樣子,能坐在沙發裡看著書,然後點一根菸,一點也不介意窗外有多喧嘩,反正他本來就是一個自我為中心的人。
  卡托爾沒有繼續說下去,就像安諾說的,在遊戲裡,反正不會有什麼抽菸喝酒有害健康的事情發生。
  玩這種遊戲倒是有人心臟麻痺猝死的,倒還沒有聽說過菸酒危害遊戲倉裡的身體的事情。
  安諾安靜的站在樓梯口抽菸,直到一根菸抽完,他把煙蒂踩滅,然後轉頭對卡托爾說:「你呆在這裡,我上去就行。」
  「我還沒有說任務後面的評分標準……」卡托爾說,並且看向趴在安諾肩膀上的羅蘭。
  羅蘭也同樣焦急的看著他,畢竟他不確定卡托爾是不是要將他的事情說出來,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和卡托爾達成什麼協議或者承諾,卡托爾這時候把他根本不是寵物的事情說出來,好像也沒有什麼關係——當然這是對卡托爾,而非自己。
  也許讓安諾自己去執行任務比較好,而自己趁安諾走開這會可以和卡托爾好好談談,比如說他到底想安諾給他什麼報酬,或者自己和他先達成什麼協議比較好。
  安諾卻在這個時候說:「我不需要你的評分標準,我也可以通過。」然後很乾脆的轉身上樓。
  梓羅蘭的話還沒有說出來,他趴在安諾的肩膀上看著站在樓梯下的卡托爾。卡托爾也看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睛在燈光下竟然變成一種奇異的溫和,和周圍的景像一點也不相配。
  他看到卡托爾伸手將食指側面抵在自己唇間,然後溫和的笑了笑。
  他不太確定這是什麼意思,是卡托爾叫自己不要說話,還是他向他保證些什麼,安諾已經上了三樓,梓羅蘭的視線裡也沒有了卡托爾。
  三樓上有一個小客廳,這裡有七八個人正在喝酒聊天,沒有僕人在旁邊伺候。
  安諾躲藏在黑影裡,幸好這個地方裝飾華麗,有不少可供躲藏的地方,而梓羅蘭正好在陰影中不會被發現。
  那幾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只是頭髮長短神態表情不太一樣而已,一眼看過去簡直就是一個人一樣。
  這可真是偷工減料的做法,梓羅蘭想,用一個數據複製成十二個人,然後安琪拉負責一下對話,然後就成了一個轉職任務,很好,卡洛斯手下就是一些會偷工減料的人——當然也包括自己。
  他們正在討論安德烈領主的事情。
  「安德烈太可憐了,新娘居然被人殺死了……」其中一個人難過的說。
  另一個人喝了一口酒後接上去說:「沒錯,我可憐的弟弟啊,他到底得罪了誰,誰殺害了他的新娘啊,他的心都碎了。」
  梓羅蘭和安諾對望一眼,不太確定他們口中說的安德烈就是委託人需要殺的人。
  「那個可惡的凶手!我們一定會找出來的!」其中一個人站起來,「蕾娜為了保護安德烈而被刺客殺死,我肯定,一定是一些流浪的盜賊或刺客,要不然誰會幹出這麼殘忍的事情呢!」
  「沒錯!一定有人請了殺手來殺安德烈,所以蕾娜才擋在了安德烈面前!」一個人說。
  另一個長發的男人站起來:「不行,我要去看看安德烈,他現在在哪兒?」
  「從右邊數過來的第七間房間……」一個人回答,「可是親愛的哥哥,讓他一個人呆一會,這件事情幾乎讓他肝腸寸斷了。」
  後面的話梓羅蘭沒有聽下去,因為他的主人已經向那個房間走過去。
  「等任務完成以後,你一定要去減肥。」安諾壓低聲音說。
  「我又不是那麼胖……」梓羅蘭在那裡狡辯,「我打賭,我的體重沒有超過八十斤……」
  「八十斤我早把你扔出去了……你幹嗎不說你沒超過一噸?」安諾不合作的說,然後站在第七間房間的門口。
  梓羅蘭沒再繼續說話了,因為安諾用撬鎖技能,輕輕的把門打開了。雖然梓羅蘭很想反駁安諾,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他可不想發出什麼聲音來讓NPC圍觀。
  安諾輕輕的推開房門,一點聲音也沒有,黑色假面中有一個輔助技能,能讓一定範圍內的物體所發出的聲音自動消音,當然這些物體指的是物理物質而已。
  房間裡有些凌亂,這給他們的行動帶來不錯的便利。相信我,整齊的環境絕對不利於刺殺行動。
  房間很大,絕對是適合貴族居住的房間。
  華麗的簾幔一直垂到地毯上,即使不小心翼翼,走路的時候也不會再厚重的地毯上發出聲音。桌子上放著銀質的燭台,上面是點著蠟燭——噢,電影裡經常會出現的凶器,梓羅蘭不由的想。
  在窗戶旁邊是一張華麗的大床,看起來一點古老華麗,帶著向下地主特有的奢侈。
  床沿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他的身體就像陽光下的陰影,拒絕被刺透——當然了,這樣形容看起來並不合適,畢竟現在一點陽光也沒有,連月光也沒有一點。
  床上還躺著一個人,一個美麗的少女,她的金色長發像起伏的波浪,顏色就像溫柔夜晚的月光,從床上垂了下來。
  安諾和梓羅蘭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樣子,想來一定是非常美麗的,大概就是他們口中的新娘蕾娜。
  是那個搶來的新娘——梓羅蘭想,但是事情又覺得隱隱有些不對勁。
  按照那個青年口中的話說起來,蕾娜和那個青年本來是一對,但是由於這個有錢有勢的安德烈領主橫插一腳,讓他們兩分離開來。
   但是按照他們現在聽到的,很明顯,在這塊領地上,在不久前還有一次刺殺事件——顯然沒有成功,那個叫蕾娜的少女為了救領主安德烈而犧牲了自己——雖然不 知道這個版本對不對,但是任何事情的真假都是一半一半,沒有得到確切的事實的時候,反過來想,也許那個青年說的也可能是假話。
  梓羅蘭去看安諾,安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上去依然是冷峻的不近人情的樣子。
  現在那個人對著他們,一點防備也沒有的樣子。好像他眼前的那個人才是他的一切世界。
  評分標準是:快速解決目標。但是安諾站在那裡沒有動,梓羅蘭用身體撞了他一下,想要提醒他該動手了。
  但是——也許梓羅蘭真的該減肥了,它往安諾的脖子裡撞過去——由於安諾現在還穿著學院的軍服,梓羅蘭在撞過去的時候,小短腿被肩章絆了一下。
  於是非他自願的,他從陰影裡掉了出來,和他的體型有關,他還在柔軟的地毯上像個絨球一樣滾了幾下——甚至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
  就算別人不想注意,也不得不注意。
  在床上的那個領主側過身,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是一張年輕的臉,甚至有些稚氣,他藍色的眼睛驚訝的看著在地上揉著腦袋的梓羅蘭。
  「……你是什麼……是妖魔嗎?」他驚訝的問,帶著一些英國口音。
  「那個……我……」梓羅蘭從地上爬起來,看也沒看向後面陰影裡的安諾,因為他現在的任何動作都容易暴露安諾所在的地方。
  「晚上好……」梓羅蘭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那個……嗯,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感到很難過。」
  「謝謝您的關心……只是您到底是……」那個年輕的領主帶著貴族特有的優雅語氣禮貌的詢問梓羅蘭的身份。
  梓羅蘭乾咳兩聲,然後拍著自己那一對肉翅飛到和領主同樣的高度,不知道該說什麼。
  「……蕾娜,你是蕾娜嗎?」領主忽然說,伸手一把抱住梓羅蘭,「你是蕾娜對不對!你和她的眼睛顏色是一樣的!你來看我了對不對!」
  「……¥%@76(不是!)」梓羅蘭被安德烈抱在懷裡幾乎斷氣,連否認的機會都沒有。
  它正在懷裡掙扎的時候,耳朵忽然被人拉了起來,然後梓羅蘭落入另一個男人的懷裡——雖然是以及其粗暴的方式。
  「痛……」梓羅蘭蹭在安諾懷裡忍不住抱怨。
  安諾已經站在安德烈領主能見的範圍內,那個年輕人驚訝的看著眼前的穿著黑色軍裝的金發男人,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男人會忽然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
  「晚上好,」安諾向他彬彬有禮的說,「很抱歉,我的寵物打擾了您的時間。」
  「沒有關係……」安德烈訥訥的說,有些弄不懂現在的狀況,眼睛還是看著梓羅蘭,「蕾娜……它不是蕾娜嗎?」
  「它只是一隻兔子。」安諾篤定的說。
  「天使兔!」梓羅蘭在他懷裡發出低低的抗議。
  「聽說你未婚妻是自殺的。」安諾說。
  「啊,沒這回事,對外我只說是意外。我不想給我領地上的人民帶來什麼恐慌……」安德烈說,「流言變成了自殺嗎?」
  「她是被殺的嗎?」安諾又問。
  安德烈露出了悲傷的表情:「……為了救我,可我一點也不那樣希望,有個刺客——也許是黑色假面,他來殺我,可是蕾娜忽然跑出來擋在了我面前……光明之神在上,我們下個月就準備結婚了。」
  「可是……你的新娘不是另外有個情人嗎?」梓羅蘭在安諾懷裡小聲的問。
  「情人?不,蕾娜和約翰只是從小到大的朋友而已……約翰的確想要娶蕾娜,但是蕾娜更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們彼此相愛。」安德雷驚訝的說,「你們是從哪裡聽來的……你們到底是誰?」
  「我們是約翰委託來的黑色假面。」安諾輕輕的說,慢慢的將腰間的沉寂之刃慢慢的抽出來。
  刀刃劃過刀鞘,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儘管房間裡亮著一大堆的蠟燭,但是刀刃反不出任何光芒,兀自散發著冰冷黑暗的氣息。
  「等、等一下!」安德烈向後退了一步,「怎麼會是約翰!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他是蕾娜的好朋友啊,在前幾天他還真心的為我們祝福啊……」
  安諾站在那裡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梓羅蘭也猶豫起來,也許約翰才是這件事情裡不對的人,這個安德烈領主才是無辜的……也許我們被那個古老的童話故事給欺騙了,不是那些非自願的婚姻都會出現在兩個階級之間的。也許並不是所有的弱者都是對的……
  這個時候安德烈身體晃了兩下,然後向前走了一步,面對著地板倒下了。
  安諾和梓羅蘭驚訝的發現,卡托爾站在安德烈的身後,而安德烈的背後插著卡托爾的刀。
  「怎麼回事……」梓羅蘭詫異的看著卡托爾。
  「一般情況下不允許和目標交談,當然,作為新手可以有一定程度的放寬,但是總不能超過十五分鐘。」卡托爾走過來,然後將安德烈背後的那把騎士劍拿起來,插回自己的刀鞘,「你得謝謝我,安諾。這樣分數就不會被扣了。」
  「別指望我會感謝你,」安諾冷冷的說,然後把沉寂之刃放回自己的刀鞘,看了卡托爾一眼,轉身離開房間。
  當然,離開房間用的也是在陰影中行進的技能,悄無聲息的離開也是一個條件。
  本來梓羅蘭還在擔心是否要再走一次真實之鏡,但是安諾直接從窗戶裡跳了出去。
  外面一點星光也沒有,柔軟的草地上,有夜晚起來的露珠,風吹過來有種涼爽的感覺。
  安諾頭也不回的離開那座城堡,城堡的燭光還亮著,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領主已經死了。那個叫約翰的青年,曾經是蕾娜和安德烈的朋友的約翰,兩次雇殺手殺了他們。沒有任何人會懷疑,事情的真相被黑暗掩埋起來,沒有露出任何棱角。
  梓羅蘭看著那座城堡消失在視線中,然後繼續趴在安諾的肩膀上。
  第二十三章
  「你在生氣嗎,安諾?」梓羅蘭小聲的問。
  安諾沒有做聲。
  「卡托爾的做法是對的,作為黑色假面,本來就不該跟目標有任何交集,只要解決對手就可以了。」梓羅蘭說,試圖讓安諾理解這個職業意味著什麼,「他們只是NPC而已,那些不過是一些設定而已,你不用那麼在意……」
  「這樣的事情,現實裡也有啊……」安諾忽然說,「真實被掩蓋起來,一團混亂的狀況,有時候不知道該信任誰,那些沒有看見的角落到底發生了什麼……」
  梓羅蘭愣了愣,不知道該說出什麼來,沉默了好一會他才說:「是……關於你妹妹的事情嗎?」
  「……我離開了家裡有一段時間了,一直在國外,但是前不久回來以後,卻發現妹妹失蹤了,」安諾輕輕的說,「我不知道原因,因為我認為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孩,我不覺得她是那種會將一大堆事情丟下,去玩遊戲的人。」
  「等、等一下……」梓羅蘭忽然說,「那你說,三個月以後就沒有時間了是什麼意思……?」看起來顯然不是什麼只有三個月的生命的事情,啊,梓羅蘭想,原來自己一直弄錯了,並不是什麼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而那三個月是另有所指。
  「三個月?」安諾看了看梓羅蘭說,「如果三個月後她仍然不回來,我們家的財產就會失去,那意味著我父親一生的心血都將白費。」
  「……噢,也是很嚴重的事情啊。」梓羅蘭沉重的點點頭。
  「我只希望妹妹回來。」安諾輕輕的說,梓羅蘭看向他,他的眼裡有著一種關於親情的溫柔。
  梓羅蘭記得小時候在死去的母親眼裡看到過這樣的溫柔,而現在,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了。
  他們沉默著從山路上走下來,卡托爾已經在路口等他們了。
  他穿著黑色的軍裝,即使周圍沒什麼亮光,那頭銀色的短髮依然在黑色的軍帽下散發出淡淡的光暈。夜風輕輕牽起他衣服的下襬,看上去別有一種危險的魅力。
  「看上去評分不錯,已經遞交審核了,」卡托爾說,「大概後天系統會通知。」
  「你的條件呢?」安諾冷冷的問。
  「等你拿到黑色假面再說吧,」卡托爾無所謂的說,然後摘下帽子,「我也該下班了,那麼……祝你好運。」
  「謝謝。」安諾說。
  卡托爾一下子消失了——GM和玩家下線的狀況不太一樣,玩家會變成灰白色,而GM則是直接消失。
  「我不知道你還會說謝謝……」梓羅蘭驚訝的說。
  「別人幫了我忙,我總是會這樣說。」安諾繼續向下走,在村口有一個傳送點,那是回公會的路。
  梓羅蘭擔心的說:「你不擔心他的條件嗎?如果他要你做什麼事情呢……」
  「我可以不做啊,」安諾說,「在這種事情上,我比較喜歡網絡法律。」
  「什麼……?」
  「GM不能與玩傢俬下交易,如果他想讓我做不想做的事情,我就這樣。」安諾一副不負責任的態度說。
  好吧,雖然安諾的名字裡有個諾字,那顯然代表不了什麼。
  他們穿過那個村子,從那個叫約翰的青年門口走過去,並沒有停留。
  任務已經完成,結果並不代表什麼。
  回到了公會的房間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亮了,從房間二樓的窗戶看出去,已經有不少NPC出來活動了。
  「你要下線了嗎?」梓羅蘭跳到自己的寵物籃裡問。
  「嗯。」安諾難得的回應了一聲,然後身體變成了灰白色。
  「好吧,那我也該下線了,」梓羅蘭對自己說,雖然在遊戲裡的寵物欄睡覺也沒有什麼關係,但是現實中,他還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梓羅蘭從遊戲倉裡出來,現實裡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半,梓羅蘭伸了個懶腰,從餐桌上拿了一個蘋果咬起來。
  他本來是想下線了找卡托爾的,不過公司是五點下班,今天晚班的GM不是卡托爾,所以那個傢伙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梓羅蘭窩在沙發裡,一邊吃蘋果一邊想著,也許明天上班的時候能找到卡托爾。
  不過……梓羅蘭想起那個男人站在夜色中的樣子,那個在安德烈背後出現的那個男人……真的是他的同事嗎?真的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嗎?
  雖然軍裝什麼的看起來更適合他,但是……
  他想到這裡沒由來的感到一種恐懼,是的卡托爾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們是應該好好談一談,但是梓羅蘭這會又開始打退堂鼓了,他根本不知道卡托爾在想什麼。而你永遠無法和這樣一個人達成什麼協議。
  梓羅蘭把吃完的蘋果核扔在旁邊的紙筒裡,想起卡洛斯曾經要他在遊戲裡注意卡托爾。現在他需要和卡洛斯談談。
  卡洛斯剛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手機便響了起來,他看了下號碼,是梓羅蘭打來的。於是他又認命的把車子停回去,重新走回辦公大樓。
  可是等他到了梓羅蘭的房間門口,卻發現那個房間已經進入封鎖狀態,裡面根本沒有人。因為梓羅蘭的房間是非常重要的電腦主機房,如果梓羅蘭不在的話,它會進入封鎖狀態,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進不去。
  他愣了愣,不明白梓羅蘭為什麼不在房間裡。他摸出手機,打給梓羅蘭,透過玻璃,他看到梓羅蘭的手機在茶几上亮起來——他根本沒帶手機。
  卡洛斯沒由來的擔心起來,跑到八摟的監控室,要求調出剛才機房的錄像。
  從監控錄像裡看到,梓羅蘭起先打了一個電話,估計那個是打給自己的。過了沒多久,梓羅蘭又接了一個電話,他走到旁邊去接,那裡監控探頭根本看不到。一分鐘不到的時間,梓羅蘭將手機放到了茶几上,然後自己開門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監控都是梓羅蘭出去的畫面,直到離開監控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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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趴在車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夜幕即將降臨,現在是車流高峰,堵車的厲害。
  「你就是為了讓我看紐約的交通狀況。」梓羅蘭悶悶的說,然後回頭看坐在自己旁邊的銀發男人。
  卡托爾還是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銀色的短髮依然如遊戲裡般的光亮,反射著微微的柔光,暗紅色的眼睛悠閒的看著他自己拿著的酒杯,裡面是年份久遠的紅酒。
  「我不知道……你還蠻懂得享受的。」梓羅蘭小聲的說。
  「紐約的交通狀況很差。」卡托爾開口說,然後舉起酒杯輕輕的啜了一口。
  幸好這是輛加長的黑色房車,要不然真不夠他擺造型的,梓羅蘭想。
  「你叫我出來,到底是干嘛的……」梓羅蘭不滿的說,萬一等下安諾上線看不到天使兔……他連想都不敢想下去。
  「你放心,今天晚上服務器維護,沒人能上線,」對方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卡托爾說,「所以你今天晚上的時間可以空出來。」
  「空出來陪你看交通狀況?」梓羅蘭不滿的說。
  「好吧,」卡托爾放下酒杯,輕輕的說,「我們來談談遊戲的事情吧。」
  「我等著呢。」梓羅蘭不甘示弱的說,如果真的出現什麼問題的話,把卡洛斯供出去也沒有什麼關係,誰讓他是組長呢。
  「你以前認識安諾?」卡托爾問。
  在卡托爾問之前,梓羅蘭從來沒有聽現實中的人提起過那個名字,沒由來的感到一種陌生感,但是他很快搖了搖頭:「進了遊戲才認識的。」
  「所以,在畢業典禮上,他的數據異常是你造成的?而他根本沒有做任何違反遊戲規則的事情?」卡托爾問。
  「據我所知,是這樣的,」梓羅蘭回答,「我聽說GM可以查到玩家IP……」
  「我查過了,沒有查到,」卡托爾接下去說,「所以我才感覺奇怪,我本來以為是你動的手腳……」
  「我猜沒有……」梓羅蘭不滿的說,「那麼……你的意思是安諾……還是有問題了?」
  「一般來說,玩家IP都可以被GM查到,當然不是所有的GM都有這樣的權限……」卡托爾說,「當然,像國家秘密IP什麼的,這種涉及國家安全部門的IP是不能查的,如果只是一般的普通玩家,IP是完全查的到的。」
  「你是說……安諾是政府官員……?」梓羅蘭驚訝的說。
  「我只是說那一類的我們是查不到的,當然還有別的可能,比如他的IP用特殊的裝置加密了,政府裡用的一些網絡加密配置,花些功夫也能弄到,」卡托爾說。
  「但是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根本沒有必要……」梓羅蘭喃喃的說。
  「在野望online中,也有不少人用屏蔽IP的配置,畢竟這也算個人隱私,」卡托爾看著梓羅蘭說,「但是我覺得安諾不錯,我希望他幫我一個忙。」
  「我猜……安諾可能沒空幫你……」梓羅蘭猶豫的說。
  「聽說他在找妹妹?」卡托爾忽然說,然後放鬆的靠到椅背上,一副有恃無恐的表情。
  「你知道他妹妹在哪裡?」梓羅蘭探過身一把抓住卡托爾的領子。
  卡托爾並沒有反抗,只是翹翹嘴角:「噢,那那個忙他就非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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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什麼意思?」梓羅蘭瞪著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整個人壓到卡托爾的身上了。
  「如果他幫我,那他有可能找到他妹妹,如果他不願意,那麼他絕對找不到他妹妹。」卡托爾柔聲說,「我想他會答應的,不是嗎?」
  「你知道他妹妹在哪裡?」
  「只要確實在遊戲裡,就能找到,你得從他口裡多套出點消息才行,」卡托爾的手指輕輕覆上梓羅蘭抓著他領子的手。
  「到底要安諾幫你做什麼?」梓羅蘭瞪著他,當然,他並不討厭卡托爾,即使現在也是,他只是討厭……討厭他以安諾最柔軟的地方做要挾。
   梓羅蘭一直覺得安諾是個冷酷的男人,他大部分時候看起來彬彬有禮,即使在動用暴力的時候依然顯得如個貴族一般的優雅。在大多數的人看起來,他是個有些冷 淡的人,但是梓羅蘭看到他的堅硬,那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家教的關係——當然他只是不擅長表達自己,但是……只有在說起妹妹的時候,那是一種屬於親情的溫柔。
  而卡托爾卻在以這個作為要挾條件。
  梓羅蘭正走神的時候,卡托爾忽然翻身將梓羅蘭壓在身下,雖然是輛房車,但是卡托爾本來就高大,在這樣的地方進行這樣的動作的確是有些勉強。
  而這樣的勉強直接導致梓羅蘭的腦袋受傷。
  「痛……」梓羅蘭不禁發出一聲呻吟,憤怒的瞪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銀發男人。
  「把玻璃窗再降下一層。」那個男人毫無所覺的說,原本就有的玻璃窗邊又 一層黑色的玻璃窗,這下完全阻隔了窗外的聲音。
  「什麼狀況……?」梓羅蘭在卡托爾身下悶悶的問。
  「有眼線在跟蹤我們,」卡托爾簡短的說,但是並沒有從梓羅蘭身上起來。
  「什麼?跟蹤?」梓羅蘭驚訝的看著那個銀發的男人——這樣的姿勢討論這個問題好像有些奇怪,不過梓羅蘭更在意的是現在的狀況。
  「我不喜歡被跟蹤。」梓羅蘭說。
  「我也是,」卡托爾說,看著懷裡黑髮的少年,他的黑色長發從座椅上蜿蜒而下,那雙黑色的眼睛寂靜而美麗,卻充滿了意外的誘惑……
  「你說誰在跟蹤我們?」梓羅蘭嚷嚷道,「是你,還是我?我不覺得我和你有跟蹤的必要,我們不過在一家網絡公司上班而已……而且你怎麼買得起這麼貴的車,居然還有司機……」
  卡托爾一隻手摀住梓羅蘭的嘴,雖然他其實是想用別的方式讓他住嘴的,因為梓羅蘭一開口就沒玩沒了。
  「聽著羅蘭,你最好說服安諾和我合作,然後我們各取所需,」卡托爾柔聲說,這種聲調卻讓梓羅蘭產生一種陌生的恐懼感,「雖然我想好好和你談一會,但是現在恐怕得讓你下車了,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們下班見過。」
  如果能讓他從我身上離開那就最好不過了,梓羅蘭在心裡說,而且這是對方的車,就算不願意,還是得下車。更何況他也不想別人知道他和卡托爾見過,公司規定,除了組長以外,開發組其餘員工在下班時間是不能私下見面的,所以他乖乖點了點頭。
  卡托爾收回自己的手,然後在車座的旁邊按了幾個鍵,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平面的計算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地圖,卡托爾按了幾個鍵,然後那個屏幕又消失了。
  「很抱歉不能請你吃飯,下次補給你吧。」卡托爾對梓羅蘭笑了笑,然後車子穩穩的停在了路邊。
  「你記得就好。」梓羅蘭小聲的說,然後走下車把車門關上。
  卡托爾向他招了招手,梓羅蘭瞪了他一眼,卡托爾露出一個笑容,然後那輛加長的房車就開走了,把梓羅蘭一個留在了路邊。
  梓羅蘭等車子開走以後,向四周望瞭望,發現他根本不熟悉這條街。
  他摸摸口袋,手機沒帶,身上一分錢也沒有……該死的卡托爾,也不會給我點錢打車……
  抱怨歸抱怨,梓羅蘭隨機選了個方向,準備找輛出租車回公司。
  梓羅蘭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打的回來還是到了公司付的錢。可惡,那個卡托爾居然還不請他吃飯……餓死了。
  他前腳剛進自己的房間,馬上就聞到飯菜的香味。
  他回頭一看,卡洛斯端著托盤站在門外,梓羅蘭連忙按下開門鍵讓卡洛斯進來。
  「謝天謝地,卡洛斯,你真是天使,比天使還天使!」梓羅蘭熱情的說,然後迅速跑到他身邊,把他手裡的托盤奪過來,放到旁邊的餐桌上。
  「比天使還天使的,那是什麼?」卡洛斯把椅子拉開坐到梓羅蘭旁邊。
  梓羅蘭咬著叉子想了一會,轉頭看卡洛斯:「上帝?」
  卡洛斯笑起來,梓羅蘭則已經開吃。
  吃完以後,梓羅蘭往自己床上一躺,好像好久沒接觸到柔軟的床褥了,最近晚上都是在遊戲倉裡睡的。
  「還是床上最舒服啊……」梓羅蘭不禁蹭著被子感慨著。
  卡洛斯走過來,看著在床上的梓羅蘭問:「你今天打了我的電話,怎麼自己卻跑出去了。」
  梓羅蘭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頭,然後小聲的說:「我這幾天都在遊戲裡,所以……我出去走了走。」
  「一個人嗎?」卡洛斯又問。
  梓羅蘭想起答應卡托爾的話,又猶豫的點了點頭。
  卡洛斯沉默了一會,伸手揉了揉梓羅蘭的頭:「真是的,下次出去記得帶錢,如果餓的話自己買的東西吃。」
  「嗯……」梓羅蘭心虛的答應,然後慌亂的從床上爬起來:「那個……我先去洗澡。」
  卡洛斯點點頭,看著梓羅蘭有些慌亂的跑向浴室,然後關上門。
  卡洛斯在床沿上坐下來,聽到浴室裡傳出微弱的水聲,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撥了一個號碼。
  手機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卡洛斯說:「是我,你去查一下羅蘭的手機通話記錄,看看是誰打給他的,那輛黑色的房車呢……跟丟了嗎?知道了,去查一下他們經過的路線,看看能查出什麼。」
  說完他掛上了電話,看著餐桌上一片狼藉,苦笑了一下。
  第二十四章
  梓羅蘭這一晚睡的好極了,雖然對卡洛斯撒了個謊,但是這只是一件小事,又不代表著什麼。
  昨晚服務器維護,他倒是睡的很舒服。他伸了一個懶腰,時鐘指向十一點,已經快到中午的吃飯時間了,他可一點也不想起來。
  他躺在床上,想起銀發的卡托爾,他表現的可一點也不像GM啊,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他要安諾幹嘛呢,他一定是從試煉之橋那裡知道安諾是來找妹妹的。
  不過從昨天他坐的車來看,那個操作系統竟然是政府專用的,難道卡托爾真的不止是一個GM?
  可是如果不是GM的話,那又是什麼呢?如果是政府裡的人,為什麼要到一個網絡公司來。
  雖說滄之瀾門是一家富可敵國的跨國公司,那也不過是一家公司而已。假設政府需要知道什麼的話,只要派人來看就可以了啊。
  而卡托爾在這家公司已經工作了四年了,他的身份普通到一點都不引人懷疑。
  「這到底是怎麼一個世界啊……」梓羅蘭喃喃的說。
  因為野望online的數據庫巨大,所以一直要維護到下午兩點,所以梓羅蘭看看卡洛斯不打算給他送飯的樣子,所以打算去食堂吃飯。
  距離員工的午飯時間還有半個小時的樣子,梓羅蘭早早的來到了食堂——當然這麼漂亮的高級餐廳叫做食堂的確是委屈它了,不過梓羅蘭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他點了自己喜歡的食物以後坐到了靠窗邊的位置。
  他一邊咬吸管一邊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事情。他以前的生活很單調,單調的有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台電腦……不過現在看起來,他身邊還是有很多值得發現的問題和……人。
  「你吃午飯挺早的,」一個托盤放在了梓羅蘭的對面。
  梓羅蘭抬頭一看,在他對面的人是銀發的卡托爾。
  「嘿,還不到吃飯時間呢。」梓羅蘭瞪著他,非常介意他昨天將他丟在一條不熟悉的路上,揚長而去。
  「我是中班和晚班,」卡托爾毫不愧疚的說。
  梓羅蘭扁了扁嘴,沒有繼續討論下去,他忽然問:「卡托爾,你是政府的人嗎?」
  「我有權不回答,」卡托爾面無表情的說。
  「我只是不小心跑到了遊戲裡讓你發現了而已,」梓羅蘭委屈的說,「你犯不著總想著逮我和安諾。」
  卡托爾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恐怕你已經……招惹了你不想招惹的人。」
  「你在說你自己嗎?」梓羅蘭看著卡托爾俊美的臉說,「我的確不像招惹你。」
  「已經晚了,羅蘭,我們選中了安諾,所以你得幫忙。」卡托爾露出難得的笑容,當然那不是溫柔或者親切的,只會讓人感到危險而已。
  「……我知道了,我們別無選擇,對嗎?」梓羅蘭瞪著卡托爾。
  「當然。」卡托爾柔聲說,「我保證,不會是什麼危險違法的事兒。」
  「希望你的保證有效。」梓羅蘭快速消滅到自己托盤裡的食物。
  「也許我們下次能再出去吃個飯?」卡托爾忽然說,「當然不是像昨天的那種情況。」
  「你請客嗎?」梓羅蘭問。
  「只要不太貴,我的薪水可不高,」卡托爾說。
  梓羅蘭扁扁嘴,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了餐廳。
  他不太確定卡托爾的意思是什麼,所以乾脆什麼都別答應比較好。
  安諾一直到晚上七點多才上線,梓羅蘭也立刻上了線——安諾已經習慣他的寵物比別人的寵物緩衝慢了,畢竟自己的寵物看起來比較蠢。
  「早上好,安諾,睡的好嗎!」梓羅蘭熱情的說,畢竟他現在得讓他同意幫卡托爾的忙,要不然他就見不到自己的妹妹。而按照安諾的個性來說,他可不願意被這樣的條件所要挾。
  「不好,我剛下班回來。」安諾冷冷的說。
  梓羅蘭的笑容有些僵硬:「辛苦了……」
  安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把他從寵物籃裡抓出來:「今天系統維護,把你也維護傻了嗎?」
  「什麼什麼啊!」梓羅蘭在安諾手裡掙扎,「我還只是一個兒童,你幹嗎那麼用力!天啊,你這個暴力恐怖份子!」梓羅蘭嚷嚷道。
  安諾把手放開,梓羅蘭一副獲救的樣子倒到床上。
  「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嘛。」那個金發的英俊男人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沒有問題!你才有問題呢!」梓羅蘭恨恨的說,本來主動的跟他套近乎,可是幾乎被他掐死——安諾這個人,果然不是能用常理來推斷的。
  「今天有系統的通知來嗎?」梓羅蘭一邊在床上活動筋骨一邊問。
  安諾看著一隻胖胖的兔子在床上做奇怪的動作,他問:「你在幹嗎?」
  那隻兔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柔軟體操,你看不出來嗎?」
  安諾愣了愣,的確沒看出來。
  他看到伸伸短腿,然後又彎彎腰——估計腰圍太大彎不下去,所以只好彎彎腿。安諾伸過手指,過去在它的臉上戳了一下。
  那隻兔子立刻叫起來:「你在謀殺嗎!」安諾把手收回去,不明白這只寵物到底有什麼用。
  「你沒有收到黑色假面的消息嗎?」梓羅蘭又問。
  「可能要到明天吧。」安諾說。
  這時候手錶發出輕輕的聲音,騎士之血發來消息,讓他們去朝陽酒屋聚聚。
  安諾站起來,把那隻正在做「柔軟體操」的兔子扔到肩膀上。
  梓羅蘭最近的反應見長,一看安諾扔自己就趕快扒住他的肩膀,不讓自己掉下去。他還沒想好怎麼說服安諾幫卡托爾的忙,他們現在卻要出去了。
  在朝陽酒屋看到了暗夜未央、溫伯和騎士之血,他們三個人正在聊天,看到安諾就向他招手。
  「通過黑色假面的轉職任務了嗎?」騎士之血還沒等安諾坐下就問。
  「不知道,還要等系統審核。」安諾說。
  「審核?真夠麻煩的,不愧是黑色假面工會啊,」騎士之血發出感慨,然後對著安諾肩膀上的梓羅蘭說,「希望那個任務沒嚇到你。」
  「你比那個任務更可怕,」梓羅蘭不客氣的評價,然後從安諾的肩膀上飛下來,坐到桌子上。然後蹭到一疊香草旁邊,準備大快朵頤。
  因為騎士之血他們的級數已經超過了現有怪的經驗,所以他們打算前往下一個城市,金色的花都。
  「一聽這個名字就是個充滿浪漫的地方,」騎士之血評價說。
  「在野望online中的確是浪漫之都,」溫伯說。
  「噢,安諾也馬上能來吧?等轉職之後。」暗夜未央說,然後一把抱過在桌子上吃草吃得正歡的梓羅蘭,後者差點被噎住,「羅蘭,你也要早點過來噢。」
  梓羅蘭乖乖的點點頭,就想著暗夜未央趕快把自己放開。
  四個人又聊了一會天,然後在朝陽酒屋前面分手。
  「安諾,你一定要成為黑色假面啊,」騎士之血忽然認真的說,「以後可是需要你的幫忙啊。」
  「你打算出多少錢?」安諾問。
  「天啊,你現在就非得給我談錢的事情嗎?」騎士之血誇張的呻吟一聲。
  「當然,不過也可以以後再談。」安諾認真的回答。
  騎士之血嚥了一口唾沫,然後用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安諾:「你想,我得唱多少歌才能換來那麼一點點的錢啊,你忍心嗎……」
  「那好吧,以後再談吧。」安諾猶豫的說。
  「希望以後價錢會比較便宜。」騎士之血沮喪的說。
  然後四個人告別。
  梓羅蘭趴在安諾肩膀上,「會寂寞嗎,安諾?」
  「我又不是小孩子。」安諾奇怪的看了梓羅蘭一眼。
  他轉過身,看到卡托爾正靠在旁邊的牆上,看著他們。牆壁的陰影將他遮蓋住,黑色的軍裝襯著他更加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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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完美無缺,但似乎總是少了些什麼:「系統的信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安諾的手錶就響了一下,系統發了信息過來。
  安諾打開信息。
  「尊敬的玩家,您已經通過黑色假面的轉職任務,請去工會轉職。」
  「看,那你是不是要幫我一個忙。」卡托爾說。
  「說說看。」安諾關掉信息,看著卡托爾說。
  卡托爾看了一眼趴在安諾肩膀上的梓羅蘭——後者頭皮發麻,乖乖的做一隻兔子。
  我幹嘛怕他,梓羅蘭對自己說,我又沒做對不起他的事,所以就算他這樣看我,我也不會怕他的……
  但是……還是感覺怕怕的……
  梓羅蘭在自己這裡做思想鬥爭的時候,安諾卻一點也不在意的看著卡托爾。
  「你會進入黑色假面公會,那其實是一個刺客集團,但是……」卡托爾輕輕的說,「假面軍團和普通的刺客不同,他們可以刺殺玩家,黑色假面的任務就是為此而生。」
  「什麼意思?」
  「黑色假面不是那種可以殺害任何玩家而不受到懲罰的人,他們只有接受委託,經由系統審核才能接受任務,」卡托爾暗紅色的眼睛被額前銀色的短髮擋住,「委託的金額會隨著被刺者的級數差距而有所不同,當然委託人所預支的委託額是屬於另外一份報酬。」
  「也就是,這個職業就是野望online中的暴利行業?」安諾問。
  「可以這樣說,但是在黑色假面工會裡,出現了一些什麼問題。」卡托兒看著他們說,「我暫時無法說出是些什麼問題。」
  「所以你要我做什麼?」安諾有些不耐煩的說。
  「黑色假面工會……裡面有個公會組織叫普路昂德,能幫我注意一下這個組織嗎?」卡托兒問。
  「就是這樣?」梓羅蘭驚訝的說,這完全超過他的估計。卡托爾不是一個簡單的人,雖然他在現實生活中看起來斯文無害,就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當然蒼之瀾門的工資還算不錯,收入和他的身份似乎都沒有什麼問題,他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人,平淡的過去和並不出彩的未來——
  但是總有些東西會讓一個人看起來不平凡,卡托爾就是如此,想掩埋一些東西,但是總有些東西是無法掩蓋的。比如他現在沒有收斂的銳氣,比如他現在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那是和現實生活中完全不一樣的男人。
  梓羅蘭不知道是什麼讓他有這種感覺,當然在昨天下午約他出去的那件事情也有關。
  「就是這樣,可以嗎,安諾先生?」卡托爾柔聲問安諾,「當然,作為GM要求您這樣的事情似乎有些過分,但是因為作為GM無法接近普路昂德,即使在GM中,黑色假面工會也是秘密工會,所以,能幫我這個忙嗎?」
  他一副好商量的口氣,倒是讓安諾有些不好意思:「我無法保證能接近那個組織。」
  「我知道,希望您能理解我們的工作,」卡托爾輕輕的說,他看起來還是那麼冷漠,但是語氣變得溫和起來,梓羅蘭不確定那是不是因為他擔心安諾不答應的關係,「能有實力進入黑色假面的人並不多,希望能幫蒼之瀾門這個忙,當然,我們同樣支付您報酬。」
  「噢,說來聽聽。」安諾抱著手臂說。
  「我知道您在找妹妹,當然,這是您的私事,」卡托爾看了梓羅蘭一眼,後者被他看的冷汗直冒,「如果有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不要客氣。」
  「好吧,我答應了。」安諾說。
  「您真是位慷慨的玩家,」卡托爾說,「那麼我就不打擾您去轉職了,希望您在野望online過的愉快。」
  他的話音剛落,已經消失在了陰影裡。夕陽呈現一種暗紅色,遮住了那片陰影,街道上連NPC也沒有,安安靜靜的一條街。
  安諾轉頭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寵物。
  梓羅蘭愣了愣,立刻舉起短手叫道:「我沒有!我沒有!我絕對沒有跟卡托爾告密!」
  「我又沒說是你說的。」安諾奇怪的看了梓羅蘭一眼。
  「我知道了!」梓羅蘭叫道,像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一樣拉住安諾的領子——雖然力氣很小,但是還是引來安諾的不滿,他把自己的領子從那隻兔子的爪子下把自己的領子拉回來。即使過一會他就再也不需要穿這件衣服了,他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場而已。
  安諾沒等梓羅蘭說下去:「他們總有辦法知道些什麼,不過,我倒是想黑色假面的普路昂德是個什麼組織。」
  「妹妹的事呢?」梓羅蘭擔心的看著安諾。
  安諾看了他一眼:「就算不是為了財產的事情,我也要在遊戲裡找到她。」
  梓羅蘭愣了愣,實在不明白這對兄妹有什麼事情非得在遊戲裡解決,好像現實中無法處理任何事情一樣。
  「安諾……為什麼非得在遊戲裡……」梓羅蘭忽然問,「我是說,為什麼非得在遊戲裡找她呢?」
  「……那是我們家裡的事情。」安諾說,他轉過身,背著陽光走向黑色假面工會的方向。
  每個人總有些柔軟的地方,比如說梓羅蘭就喜歡別人知道他那些過去,甚至在任何時候都避免讓自己想起來。他不太確定,那個妹妹是不是安諾最柔軟的地方,所以他寧願拐一個大彎,冒著失去財產的危險來用這種緩慢,成功率極小的方法來找她。
  於是梓羅蘭沉默了下來,這種事情,他無法給予任何意見和安慰,畢竟,他對安諾一無所知。
  遊戲裡的夜降臨的似乎格外的快。
  他們到達黑色假面工會的時候,遊戲裡已經是黑夜了。
  安諾推開工會的門,大廳裡點著燈,和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在大廳旁邊的休息區裡多了一個人。
  安諾走過去,在那個人的對面坐下。那人抬頭看了一眼安諾,梓羅蘭發現,那是一張年輕的臉。
  「晚上好,年輕人,」坐在他們對面的那個人朝他們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已經很少有人能看到我了。」
  「晚上好,」安諾看著那個人,然後自顧自的拿出煙來,「介意我抽菸嗎?」
  「不,請抽吧。」那個人溫和的笑了笑。
  其實在那個人說之前,安諾已經在抽了,梓羅蘭想,安諾這個人果然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不知道對待自己的妹妹,是不是也這麼付態度。
   「你通過了測試,親愛的,」那個人笑了笑,黑色的眼睛看著安諾,他有一頭柔軟的褐色短髮,看起來像十幾歲少年一樣的年輕容貌,笑的時候露出兩個小小的酒 窩。他一點也不介意安諾的隨意表現,「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難的測試,在你開始的那一瞬間,你就要以一個殺手的準則來做一些事情,比如如何悄無聲息的接 近目標,將他殺死,然後離開,這對我們來說,每一次都是挑戰,做的更好,意味著能接到更好的生意,對嗎?」
  梓羅蘭很認真的在安諾肩膀上聽著,然後聽到對方問「對嗎?」他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好像那個NPC真的是對梓羅蘭說一樣。
  那個NPC繼續說:「測試……我不得不說,它的要求一直在上升,而你通過了,那證明你很狡猾,同樣也富有才華,那麼你想帶上面具嗎?帶上面具,開始另一種人生體驗……?」他說完以後,從桌子上拿起一個黑色的面具。
  梓羅蘭打賭,在之前的時間他都沒有看到桌子上有那麼一個面具,如果有他一定會注意的,他並不是那種會忽略細節的人。
  第二十五章
  那是一個純白的窄面具,有些像威尼斯狂歡節的volto面具,但是沒有那麼繁複的花紋。它的長度看起來只到人臉部顴骨的地方,有著細緻的轉角和光滑的紋理,一點也看不出是用什麼材料做的。
  它在燈光下沒有一絲反光,雖然它是純白色的,但是卻漏不出一絲光亮。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矛盾,太多的人需要我們了,」那個人柔聲說,「很多人憎恨我們的存在,比如那些主教和正義的騎士,但是我得說,在戰爭爆發的時候, 大多數原因只是因為一些高層領導人的意見不合。戰爭帶來的災難絕對比我們的存在要大的多,不是嗎,如果我們的存在解決了爭端,那麼戰爭也就消失了,對嗎? 很多時候,那些人要的並不是戰爭,而是一個結果,我們可以給他們結果。」
  安諾彈了彈菸灰,並沒有搭腔。大廳裡橘色的燈光柔和的落下來,顯得氣氛異常和諧,而這個角落——至少梓羅蘭認為,並不是那麼的和諧。
  那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人說:「在大災變之後,很多人認為黑色假面這個職業已經消失了,事實並非如此,你看到了我對嗎?」
  梓羅蘭認真的點點頭,好像真的準備讓一隻兔子成為一個黑色假面一樣,不可否認,那個人的聲音太有煽動力了。
   那個人看到安諾並沒有伸手來接面具,於是他繼續說:「殺戮只是一種方法,我們用自己的手來掌握命運。主教會告訴你人類的原罪關閉了天堂之門,但即使是主 教,在他需要時也要依賴我的刀刃。疼痛依然存在。謙卑依然存在。這些變成我們的資源和職業。現在當我們改變這個世界之際,謀殺的罪惡被生華。」
  他的聲音輕柔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梓羅蘭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的聲音居然是用電腦技術合成的。
  可是——他對這個聲音似曾相識,他一定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是的,很多人認為我們將面具束之高閣,但我們的刀刃還像曾經那樣忙碌。」那個年輕人輕輕的說,那雙眼睛看著安諾說,「……所以,你要接受我的面具嗎?」
  梓羅蘭楞楞的看著這個面具,他忽然想起來這個聲音是屬於誰的了。
  安諾伸手接過那個白色的面具:「當然,我會接受。」
  安諾接過面具的時候,那個人笑了一下,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很抱歉,」他說,然後戴上黑色的禮貌,「現在是晚上,我習慣在這個時間活動,它是我……我們的時間,」他笑了一下,「我還有些事情要做,所以您不介意我離開一下吧?」
  「當然,請自便吧,」安諾禮貌的點了一下頭,在必要的時候,他的禮儀總是能做到不錯。
  「那麼再見,希望能再見到您,」那個年輕人柔聲說,「……希望你喜歡這個職業。」他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大廳裡隨即又被安靜的氣氛籠罩。
  系統提示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恭喜您正式成為黑色假面的一員,請到工會一樓總管處領取專職裝備。」
  提示音剛落,又出現另一個聲音:「得到職業手冊x1,職業用黑色假面x1。」
  梓羅蘭的身上也出現提示音:「主人轉職成功,寵物天使兔,得到第四個技能。」
  「看起來收穫不少。」安諾把白色的黑色假面放到自己的裝備欄上,雖然面具戴了上去,但是梓羅蘭倒是沒有在安諾的臉上看到那個面具。
  「面具呢?」他問。
  安諾看了一下說明說:「只有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它才會出來,平時都處於隱形狀態。」
  「噢,殺手的確是要隱秘的身份才夠酷,」梓羅蘭點點頭道,這和電視裡看到的殺手情況沒什麼區別,畢竟殺手總不能打著招牌說自己是殺手,「那面具有名字嗎?」
  「『volto',」安諾看著物品欄中純白色的面具,叫出它的名字,「——的確是有些像用在狂歡節的面具。」
  「可它是白色的……」梓羅蘭小聲的嘀咕,他當然知道volto是什麼意思,拉丁語中它是鬼魂的意思,那種在寂靜的夜晚,帶著白色的面具和你擦身而過的……死神。聽起來倒是和黑色假面這個職業意外的相襯呢。
  安諾忽然轉過頭來,藍色的眼睛盯著梓羅蘭:「好像你有新技能了?」
  梓羅蘭愣了愣,才想起剛才系統提示已經有新的技能了。在寵物被主人召喚到野望online後有三個天生技能,其中一個是每個寵物都會有的「進化」技能,另外兩個都是隨機的,等寵物的主人在十五級轉職了以後,可以再得到一個技能——
  「魅惑術?」安諾在點開梓羅蘭的技能面板後皺了皺眉。
  梓羅蘭暗地裡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一個非常沒用的技能,如果是什麼伐木,植樹技能(真的有這樣的技能噢~)恐怕安諾會把他直接從工會的窗子裡扔出去。
  「我覺得,魅惑術還是挺有用的,」梓羅蘭在一邊熱情的說,「寵物擁有的魅惑術可以對怪物和敵方寵物同時使用,可以讓怪物或者寵物離家出走或者不參加戰鬥,等技能進入熟練以後還可以讓怪物和敵方寵物給我方幫忙……」
  「聽起來不錯,」安諾輕輕的點點頭。
  梓羅蘭正想得意的再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可是安諾將他的技能面板已經關上了。
  「我覺得魅惑術是個好技能,」梓羅蘭在安諾的肩膀上強調自己的重要性,「有些技能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是總能在一些地方發揮它的作用。」
  「你的不行,親愛的,」安諾用毫不掩飾的同情眼神看了梓羅蘭一眼,「我懷疑沒什麼有智商的人會喜歡你的魅惑術。」
  梓羅蘭順著安諾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肚子和短腿,隨即它用紫色的眼睛狠狠瞪回去,後者無奈的挑了挑眉,轉身往樓上的房間走去。
  的確,有些智商的東西是絕對不會被小肥肚子和矮胖短腿給魅惑住的,被魅惑住的都是些沒智商的東西——那顯然對他們的戰鬥沒有什麼用……
  「魅惑術是要看外表的嗎?」梓羅蘭不確定的問,它短短的爪子扒住安諾的衣服,安諾在走路的時候,總是不太在意他。
  「我不知道,不過我猜,沒什麼人會對一隻兔子產生什麼被魅惑的情緒,」安諾輕輕的推開自己的房門,「畢竟,野望online這款遊戲也是按照時下的審美準則做的。」
  「無聊的準則……」梓羅蘭小聲的嘀咕——這次,它不用安諾扔,直接就跑向自己的寵物籃。
  安諾低頭看看自己胸口的那個金色十字架——那個東西還在,裡面的臨時技能都已經成為了自己初級的職業技能。
  包括在黑影中潛行,已經消除自己周圍一定範圍內的聲音之類的技能,都已經轉正成真正的技能。
  在安諾的床上放著黑色假面的轉職服裝。
  「我們又要去下一個城市了嗎?」梓羅蘭趴在寵物籃上,晃著兩隻短手。
  安諾將衣服放到人物欄上,換下新手的軍裝:「明天看下迪蘭還有什麼任務,做完的話就該去金色的花都了。」
  「金色的花都?你說說金色的花都嗎?」梓羅蘭露出興奮的表情,「我太喜歡那個地方,那是我在整個遊戲裡最喜歡的地方了,我創造出它,讓它成為一個迷人浪漫的地方……」
  「你創造?」安諾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藍色的眼睛盯著正趴在寵物籃上的梓羅蘭說,「你說你創造了金色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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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在創造野望online的空閒時間和卡洛斯去了一趟巴黎,就像很多人說的,巴黎是一座無與倫比的城市,她是如此古老滄桑而又充滿活力和浪漫。無論是香榭麗舍大道或者是埃菲爾鐵塔,像歷史一樣的盧浮宮和一直矗立在塞納河邊的巴黎聖母院。
  那些都令人著迷。
  梓羅蘭在創造金色花都的時候就想著巴黎,他讓它一年四季開滿金色的花朵,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芳香,他讓一條幾條河流蜿蜒而過,在河流的周圍是安靜的哥特式教堂和美麗寬敞的廣場,他讓它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讓它和遊戲裡所有的城市不同。
  它是唯一一個有歷史的城市,在市中心的宮殿裡,記載著野望online的歷史。
  他創造了它,用浪漫和美麗點綴了它。
  而現在……
  梓羅蘭小心翼翼的看著安諾,張著嘴有些不知所措。
  「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嗎?」安諾問。
  「……說什麼?」梓羅蘭愣愣的接口,安諾的表情和平常沒有一點兒不一樣,但是梓羅蘭卻感到了一種威脅。那個金發的帥哥就是可以這樣,你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麼毛病,但是總能感覺到一些暗流,不知道現實中是不是也這樣,但是顯然,遊戲裡他做到了一種潛在的壓迫力。
  「你說你創造了金色花都,你剛才是這樣說的吧?」安諾甚至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在離梓羅蘭最近的床沿上坐了下來。
  「我這樣說了嗎?」梓羅蘭飛快的轉動自己的腦子,雖然有時候挺管用,但是在變成天使兔的時候總顯得不太靈光,所以那雙紫色的眼睛呆呆的看著安諾。
  「你這樣說了,」安諾篤定的說,「我們不需要看截圖。」
  「我們當然不要!」梓羅蘭嚷嚷道,他一點也不想看自己剛才的蠢樣,「我的意思只是說——這是一種幽默,你不懂幽默嗎?」
  「這是一個幽默嗎?」安諾露出迷惑的表情。
  這其實不是什麼幽默問題,但是梓羅蘭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安諾,在我看來,你的家庭教育有些問題,難道你的親人或者朋友沒有跟你開過玩笑嗎?比如巴黎是他們創造的,他們其實是上帝來著?」
  「沒人對我說過這些話,」安諾說,「你創造了金色花都嗎?」
  「當然沒有!」梓羅蘭堅決否認,「這只是一種誇張的說法,只是……表明我對它的喜愛,」梓羅蘭艱難的說,「你能瞭解這種幽默方式,對嗎?」
  安諾想了一會點點頭:「我會嘗試。」
  「很好,」梓羅蘭鬆了一口氣,然後趴在寵物籃上看他的主人。
  他的家庭教育有問題嗎?沒有人跟他開過玩笑嗎?梓羅蘭不安的想,他一點也不喜歡和家教森嚴的小孩交流,他們總是太嚴肅,嚴肅到……他幾乎以為安諾看出些什麼了。
  當然,安諾不可能發現什麼……他對自己說,沒有玩家會想到自己的寵物會是什麼遊戲開發組的成員,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安諾正在適應自己新的職業裝備。在所有玩家轉職以後,都會得到一套職業裝扮,而黑色假面的裝扮和他的轉職難度根本不成正比。
   那只是一條簡單的黑色長風衣,領口敞的很開,看起來沒有什麼保暖效果,梓羅蘭在安諾的胸口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條暗金色的十字架,它在房間裡呈現一種優雅 的低調效果。在野望online中的職業裝,以騎士的裝扮最為顯眼,而且只要從他的盔甲上你就能看到他的騎士等級,除了這個職業以外,吟遊詩人也是一眼能 看出,就像騎士之血那樣,游吟詩人總是拿著樂器,這就能猜測到他們的職業。在遊戲中其他的一些職業,比如說法師,占星師,煉金師或者術士,這都是些難以分 辨的角色。而像黑色假面,刺客,或者一些盜賊,這些需要隱蔽的角色的著裝都不會太明顯。
  金色的十字架已經表明了安諾的職業,只不過在野望online中,黑色假面是個非常稀有的職業,沒有太多的玩家會注意就是了。
  梓羅蘭盯著安諾,這個男人看起來很英俊,意外的適合這樣黑色的風衣,顯得有些冷漠——要是自己也能長那麼高就好了,都二十多歲了,還是一副小孩子的樣子,估計在整個公司裡,他看起來最小就是了。
  所以梓羅蘭的心思已經全部轉向該如何長高的上面的,雖然不知道二十多歲能不能再長一點個子,但是梓羅蘭還是很在意身高的問題……
  「你只要是兔子就好了。」
  冷不防安諾冒出那麼一句話。
  梓羅蘭楞楞的看著安諾,安諾藍色的眼睛已經從它的身上移開,好像剛才那句話是幽靈說的一樣,等梓羅蘭注意的時候,它就像空氣一樣消散了。
  「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麼?」梓羅蘭不確定的問安諾。
  「我下線了。」安諾說完以後身體就呈現一種灰色。
  這個傢伙從來都不等對方反應,或者等一句「再見」之類的話,總是那麼幹脆的下線了。
  梓羅蘭還趴在寵物籃上,房間裡一點聲音也沒有,燭台上的蠟燭兀自燃燒著。梓羅蘭知道安諾這種人,他們是那種用冷漠的外表偽裝起來的人,也許他們現實中的環境不怎麼理想,或者家庭教育的問題——他們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一旦相信就意味著全部。
  所以梓羅蘭當時打算跟安諾解釋自己並沒有把他妹妹的事情透露給卡托爾的時候,安諾制止了他的解釋,他一點兒也不想聽解釋,一點也不想聽背叛。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傻兔子,根本不是一隻寵物,根本不是一個值得他那麼信賴的夥伴,根本不是他可以為他跳下試煉之橋的寵物……
  那簡直不敢相信。
  梓羅蘭無法想像,那時候安諾會有多麼憤怒。當事情出現了那麼一點漏洞的時候,安諾用一句話堵住了那個缺口——你只要是兔子就好了。
  梓羅蘭慢慢的合上眼睛,等他張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現實的世界,透過遊戲艙的玻璃,他可以看到電腦在那裡一閃一閃的。他一點也不想欺騙,但是意外的做到了。
  梓羅蘭會說謊,因為他生長在一個類似的環境裡,現實裡充滿了謊言,可是他一點也不想欺騙安諾,可是也許將來,他會是給他帶來最大傷害的人。
  第二十六章
  梓羅蘭從遊戲艙裡走出來,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小燈,電腦屏幕正一明一暗的再進行運算。
  他有些遲鈍的看著電腦,他熟悉那些運算方式和規律,清楚它們的速度和構成以及所代表的意思。他沒有學過計算機語言,可是他熟悉它們就像自己的母語。
  可是現在,他一點也不懂它們的意思,不知道它們在幹嗎,他只能看到屏幕的光線一明一暗的再閃爍著,而腦子裡全是安諾的樣子。
  那個冷漠的男人,在遊戲剛剛開始的時候,就住到了他的心裡。
  他記得那天在新手學院召喚寵物魔法陣裡,接住自己的那雙冰冷的手,雖然既不溫柔又不暖和,但是他還是接住了他。
  梓羅蘭有些疲倦的在沙發上坐下,看到自己的發絲沿著沙發的褶皺起伏——如果安諾見到他現在的樣子,是不是會憤怒,憤怒於他的欺騙。
  遊戲艙裡所進行的遊戲時間媲美於睡眠時間,但是沒有什麼比自己柔軟的床鋪更舒適了。
  梓羅蘭還是爬上自己的床,準備睡上一覺,雖然現在天——已經亮了。
  他把床幔拉下來,擋住陽光,然後鑽進柔軟的被子,用臉頰蹭了蹭柔軟的被縟。
  他決定把這些顧及和憂鬱的感覺拋開,因為安諾不會知道,他不會知道任何事情,畢竟安諾在三個月內找到妹妹的話,他就沒有什麼理由再呆在遊戲裡了。
  那時候,等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誰也不會感覺到欺騙和背叛,那個是最好的結局了。
  他剛準備好好睡一覺的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梓羅蘭猶豫了一下,還是拿過手機來看。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是卡洛斯的電話,梓羅蘭按下了通話鍵。
  「喂,羅蘭嗎?」
  「嗯……」
  「還在睡覺嗎?」
  「正準備睡覺……」梓羅蘭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給我送點點心,我餓了,卡洛斯。」
  「抱歉,親愛的,我現在在瑞士。」對方以遺憾的口吻說,「接到臨時通知,公司要我出差到瑞士兩三天。」
  「……好吧,我知道了。」梓羅蘭沮喪的說,「我會自己弄來吃的。」
  「我叫克拉克來照顧你吧?」對方有些遲疑的說。
  「不要了!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梓羅蘭立刻沒了睡意,堅決推翻卡洛斯的提議,「好了,就這樣吧,兩三天而已,掛了!」還不等卡洛斯回答,梓羅蘭已經掛上了電話。
  開什麼玩笑,讓克拉克來照顧自己,那簡直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難道卡洛斯就不瞭解克拉克的行為模式嗎。
  梓羅蘭從床上坐了起來,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一點睡意也沒有。
  有些人就是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光是聽到名字,就能讓別人聞風喪膽。於是梓羅蘭爬起來去洗澡,順便準備出門吃飯。
  當然,公司裡面二十四小時供應自助餐,但是梓羅蘭還是比較喜歡吃外面的東西。平時都是卡洛斯帶來給他吃的,但是現在那位金發保姆在瑞士出差,梓羅蘭只能自己出門了。
  紐約永遠是個熱鬧的地方,這裡總是不乏熱情和歡樂,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錢。
  「當心!」
  梓羅蘭忽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一輛黑色的車以飛快的速度擦著他的手臂開了過去,在一些司機的咒罵聲中然後揚長而去。
  梓羅蘭還沒從這場驚險的鏡頭的回過神來,抱著他的人已經將他拖到人行道了。
  「這種地方走地下通道比較好吧?」那個人輕輕的說。
  「噢,謝謝……」梓羅蘭轉身想道謝,卻發現那個人竟然是卡托爾。
  「我救了你一命啊,」卡托爾輕輕的說,紅色的眼睛看著梓羅蘭,「現實中。」
  「所以你又要向我提什麼要求嗎?」梓羅蘭掙出卡托爾的懷抱,他可一點兒都不相信他們在這裡見面是因為「偶然」。
  紐約雖然不是最大的城市,但是還不至於小到讓他一出門就碰到公司的同事。
  「卡洛斯去瑞士了。」卡托爾說。
  「是的,」梓羅蘭瞪著他,覺得卡托爾的笑容不懷好意,「所以呢?」
  「這下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卡托爾無辜的攤開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在紐約的街頭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不過梓羅蘭倒沒想到過自己可以和卡托爾這樣走在一起。
  他們走進一家咖啡店,今天並不是週末,所以比較清閒,卡托爾給梓羅蘭點了一些點心和紅茶。
  「這裡的杏仁慕斯蛋糕一直不錯,」卡托爾說。
  「%#……%」梓羅蘭的嘴裡裝著慕斯蛋糕,含糊不清的回答。
  卡托爾雖然聽不出來梓羅蘭在說什麼,但是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感謝的話,所以自動忽略了這段話。
  陽光從落地玻璃外照進咖啡廳,讓裡面顯得生氣勃勃,歡快但是並不嘈雜的音樂飄蕩在這裡,這是梓羅蘭喜歡的氣氛。
  「我們也許是該談談,」梓羅蘭輕輕的說,然後推開自己面前的盤子,「你顯然不太喜歡卡洛斯。」
  「我猜他也不太喜歡我。」卡托爾輕輕的說,和軍裝比起來,他穿著白色的襯衫看起來要溫和和易親近多了。
  梓羅蘭看到卡托爾面前只有一杯紅茶,然後把自己的蘋果曲奇乳酪推到他面前。
  卡托爾的皮膚有種不見陽光的白皙,梓羅蘭在很久以前也是這個樣子,那是缺少糖分和陽光的關係。
  卡洛斯把他照顧的很好,唯一糟糕的地方,大概就是愛嘮叨,除此之外,他並沒有什麼不妥。不知道為什麼卡托爾和卡洛斯為什麼會互相看不對眼。
  「我一點兒也不想知道你們為什麼討厭對方,也不想知道你是誰……」梓羅蘭說,「我只想知道,在這個事件中,我和安諾扮演了什麼。」
  「看起來你很喜歡安諾,」卡托爾說,「你看,你一點也不想知道,我和卡洛斯是什麼樣的人。」
  「對此完全沒有興趣,先生,」梓羅蘭認真的說,「請相信,我只關心我自己的事情。」
  卡托爾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梓羅蘭繼續說:「在你上次幫安諾進入黑色假面以後,我是說,黑色假面的要求的確非常高,我以為你會提一些比較困難的要求。」
  「安諾不是那種容易控制的男人,」卡托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紅茶,「我想與其讓他拒絕我的要求,還不如找一些讓他容易答應的事情。」
  「你知道他也許會反悔?」
  「當然,畢竟我預先支付了援助啊,」卡托爾輕輕的說,「如果他要拒絕,我可一點辦法也沒有啊。」
  梓羅蘭挑了挑眉,卡托爾一點也不簡單,他總是能很容易找出人們心裡的底線,然後在上面大做文章——包括現在,他面對自己的時候。
  「好吧,我們來交換一些情報吧,」梓羅蘭翹翹嘴角,「我想遊戲裡發生了一些事情,引起了你的注意。」
  卡托爾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黑髮青年。
  他有一張像少年一樣單純的臉,柔軟白皙的皮膚,和一雙像黑曜石一樣漆黑的眼睛。當他微微的眯起眼睛的時候,竟然流露出一種意外的嫵媚。
  他白皙的手指拿著刀叉,被陽光一照,有種冰冷的危險感,但是和這個黑髮的青年,意外的相稱。
  「好吧,看看我們能得到一些什麼結果。」卡托爾柔聲說。
  「遊戲中出現了些什麼呢……一些失控的人,或者NPC,對不對?」梓羅蘭問。
  「毫無疑問,是這樣的,」卡托爾輕輕的說,好像一點兒也不覺得梓羅蘭會知道些什麼。
  梓羅蘭的確什麼都還不知道,他不太瞭解這個遊戲,除了一天到晚跟著安諾東遊西逛以外,遊戲裡好像一點也沒有什麼不正常。
  所以當卡托爾擺出這樣的態度的時候,梓羅蘭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
  「那你又知道些什麼呢?」梓羅蘭狐疑的看著卡托爾。
  「噢,工作。」對方毫不在意的回答,「有人在破壞遊戲的秩序,我只是做GM該做的事情。」
  「破壞秩序?是的,是這樣的,我正要說這件事情呢。」梓羅蘭立刻說,「我知道普路昂德那些傢伙,簡直……壞極了。」
  卡托爾忽然露出一個笑容,梓羅蘭不確定這是不是叫做一種輕鬆的笑容,然後他站了起來,走到梓羅蘭身邊說:「好了,羅蘭,我很高興這件事情中並沒有你的份。」
  「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梓羅蘭轉身抓住卡托爾的袖子,「你到底知道些什麼事情……安諾會有危險嗎?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找安諾?」
  「你真的很關心他,」卡托爾笑了笑,「我不能確保他的安全,但至少我會保護你。」
  「保護?你是指現實中的危險嗎?」梓羅蘭驚訝的發現卡托爾的意思並不是那麼單純——一定有些什麼事情發生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親愛的,」卡托爾輕輕甩開梓羅蘭的手,「好了,到此為止了,我一點也不希望你介入太深。」
  「我會和安諾在一起!」梓羅蘭站起來對卡托爾說,「你搞什麼神秘身份,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如果有什麼危險的話,我會和安諾立刻中止行動……」
  「當然可以。」卡托爾無所謂的說,然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什麼都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整件事情就簡單多了,嗯,這樣很好。」
  梓羅蘭還想說什麼,但是卡托爾已經走去付賬。
  這次卡托爾還是沒有送梓羅蘭回家,還好身上有帶錢,梓羅蘭對自己說,乖乖的打的回家。
  梓羅蘭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在瑞士出差的卡洛斯正站在那裡。
  「卡洛斯……?」梓羅蘭有些驚訝的推開門,「我以為你正在瑞士出差呢……」
  「出門為什麼不帶手機?」卡洛斯的手裡拿著梓羅蘭的手機,上面的信號燈閃爍著紅色,表明有好幾個未接電話。
  「我忘記了……」梓羅蘭小聲的說,他以為只是吃個飯,所以就沒有帶手機,他可從來沒看到卡洛斯會這麼嚴肅,「我下次會記得……不要那麼緊張。」
  卡洛斯藍色的眼睛盯著他,那眼神通常是溫和自制的,但是這會兒充滿了怒氣,好像梓羅蘭真的做了什麼傷害他感情的事。上帝見證,他只是沒有帶手機出去一個下午而已。
  卡洛斯將手機遞給梓羅蘭,梓羅蘭小心翼翼的接過,他知道他在努力克制怒氣。
  「我知道你和卡托爾去見面了,以後記得帶上手機。」卡洛斯說。
  梓羅蘭把手機扔在桌子上,坐到沙發上去:「我也不想見到他,雖然他請我吃了蛋糕……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他攀上任何關係。」
  卡洛斯嘆了口氣,坐到梓羅蘭身邊:「羅蘭,我不希望你和危險人物接觸。」
  「我知道。」梓羅蘭小聲的說,「那麼……你不要回瑞士嗎?」
  「我馬上就要回去……」卡洛斯嘆了口氣,藍色的眼睛終於恢復了原來的平靜。
  「你放心走吧,我不會和卡托爾那傢伙再出去玩而不帶手機了。」梓羅蘭信誓旦旦的表示。
  「……遊戲裡的事情呢?」卡洛斯問,「有什麼發現嗎?」
  「……好像沒發現什麼,我現在正準備離開迪蘭呢……」梓羅蘭說,「也許在金色花都能發現什麼。」
  「總之……」
  「我知道了,我會乖乖的。」梓羅蘭笑著說,「所以,你現在要走了嗎?」
  「……走了。」卡洛斯悶悶的說。
  梓羅蘭擺擺手表示告別。
  不一會兒,他就在窗口看到一輛直升機從樓頂方向飛走。
  梓羅蘭站在窗口看著那個黑點消失在天際,他一點也不傻,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卡洛斯和卡托爾都不簡單,他們在遊戲裡有些什麼秘密,而自己最好什麼都不知道。
  那些複雜的關係和身份,他一點也不想去搞清楚,梓羅蘭只希望,安諾能在遊戲裡找到妹妹,然後自然的離開遊戲。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吃好晚飯以後,梓羅蘭瀏覽了一下官方網站。
  網站上出現了最後一個技能。
  地:磨礪最純淨的星辰寶石,讓一切悲傷回歸最初的擁抱,綻放出堅硬的寶石花朵。
  這個技能從表面的解釋上似乎看不出什麼意思,就像之前的三個技能一樣,絲毫沒有透露出技能的作用。
  不知道是哪個幸運的玩家得到了這個技能。
  歷經十年,野望online中的四個技能終於全部開放了,並且都已經找到了主人。
  梓羅蘭對遊戲的任務系統不太清楚,但是說,如果安諾要到理想大陸才能找到妹妹的話,那麼他妹妹的等級起碼在150級以上。
  越往後來,級數越是難升,但是黑色假面的升級速度很快,所以不用擔心經驗問題,只要多做一些隱藏任務就好了……
  至於安諾怎麼在理想大陸找到他的妹妹,那就不是他所要擔心的問題了,安諾應該有自己的方法。
  而接下來的問題是,梓羅蘭作為一個寵物——似乎太沒用了,成為天使兔這個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接下來的只能為進化做準備了。
  和鳳凰相比,梓羅蘭唯一的優勢在於,神族和獸族的不同。
  鳳凰再怎麼厲害也只能歸屬於獸類,而天使兔雖然看上去是隻兔子,但是它有機會進化為神族,這就是它們本質上的不同。
  那麼接下來,得想辦法搞到高級的進化捲軸,而試煉之橋那裡得到的隱藏任務就是能得到進化捲軸的一個途徑。
  梓羅蘭從自己的小電腦面前站起來,那些電線也跟著他慢慢爬行,這是詭異的一幕,梓羅蘭甚至到現在還不能習慣。
  不是生命卻能有自己的意志行動……也許這個世界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他看向窗外,即使是夜晚也依然明亮,腳下的城市正散發出熱烈的光芒,就好像置身在星辰的海洋裡。喧鬧而熱烈,彷彿永不停止的進行曲。梓羅蘭忽然格外懷念那個安靜冷漠的男人,他的身邊總是一片寂靜,但是意外的讓人安心……
  這時候系統發出安諾上線的聲音,梓羅蘭深深呼吸一口氣,他只要……只要事情圓滿的結束而已。
  野望online設定
  野望online:本世界最紅的全息網絡遊戲,其火熱程度已經超過了從前任何一款網絡遊戲。各種中世紀職業和繁複的副本地圖以及各種各樣的任務系統,讓許多玩家流連不去。美麗的中世紀風景和強大的PK系統更是吸引了多數玩家。
  這裡的殺戮擁有真實的感覺,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可以在這裡體驗感覺。
  最吸引人的是,蒼之瀾門還承諾,只要一個玩家通關整個遊戲,即殺死最終BOSS,即可向公司提出一個要求。
  蒼之瀾門現在式世界上頂尖集團,即使創造一個小國家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不觸犯法律,不侵犯他人的利益,蒼之瀾門答應最終通關者一個要求。
  廣告詞:重現愛與勇氣,榮譽與忠誠,在中世紀的大陸,在野望online,尋找最後的宿命和失落的天真。
  野望online
  遊戲內容:
  玩家一開始來到遊戲就進入絕對的安全領域:聖@十字軍學院。這個學院裡只有在NPC同意下才能互相切磋。這裡也就是新手村,GM卡托爾親自做校長,教導新手玩家如何在這個遊戲中生存下來。
  每兩個個月招收一批新手玩家,必須準點上線,遊戲時間是二比一,與現實錢幣是十比一,但是同樣價值不菲。玩家資格的考取非常難,要從學歷、身體素質、收入等考慮資格。即使是這樣,玩的人還是很多,因為玩的好,遊戲的回報會更加高。
   學院裡的新手都從一級開始,初始技能都是一樣的,另外的是要看後天的培養方向,有許多隱藏屬性,那些屬性和技能都是三十幾以後才能體現出來。在十級的時 候,玩家可以再GM的監控下召喚符合自己資質的召喚獸。召喚獸是唯一的一隻,只有在轉職的時候才能換掉。它會陪伴玩家一輩子,一個玩家只能有一隻召喚獸。
  召喚獸只能進化一次,在這個遊戲裡有很多單獨任務,召喚獸就成為了玩家唯一的依靠。
  十五級以後可以離開學院,如果不離開的話是無法升級的。學院會根據玩家自己的意願送到特殊的陣營裡面。遊戲整個場景模擬度高達99.9%,宏大而真實。
  理想大陸:所有玩家的最後一站,全新的城市和任務系統,這片大陸的進入要求非常之高,那裡是一片強者的領域。連梓羅蘭都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自己新建的大陸,但是……自己成了兔子,對安諾現在的升級一點幫助也沒有……
  野望online 理想和現實的終點——不要放棄愛,因為愛從未放棄所有人。
  第二十七章
  安諾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總是覺得別人等他是天經地義,而自己等別人卻是別人犯了大罪。
  「緩衝時間!」梓羅蘭叫道,害怕安諾把他直接從窗口扔出去。
  「我知道緩衝時間。」安諾說,雖然他看上去一點都不理解緩衝時間。
  梓羅蘭在安諾手裡掙扎出來,可憐巴巴的看著安諾,後者毫不留情將他扔到寵物籃子。
  反應一向不靈敏的梓羅蘭屁股著地,幸好籃子裡鋪著柔軟的墊子,小小的被子被撞得飄起來,又重新落到梓羅蘭身上。
  他艱難的爬起來,瞪著那個金發帥哥,恨的直磨牙:「我又不是球,幹嘛老把我扔來扔去的!」
  安諾連看也沒看他一眼:「無所謂啊,反正你和球快沒什麼區別了。」
  「什麼……」梓羅蘭恨恨的看著安諾,心想昨天是不是天氣太熱了,腦子不清楚了,居然只想著幫助這個人!天啊……安諾這個人自私又自大——我真的要幫助這個人嗎?
  當然了,按照梓羅蘭現在的狀況,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
  「要去金色花都了嗎?」安諾問。
  「你的任務都做完了嗎?」梓羅蘭趴在籃沿上問。
  「都是些小任務,不要做了,直接去花都吧,」安諾看了窗外一眼,房間裡安靜的過分,這是自然的,畢竟黑色假面公會裡只有他們住的這一間。
  「噢,好。」梓羅蘭點頭表示同意,官方任務上的都是一些小任務,還不如去金色花都,那裡有許多有經驗任務,組隊刷級也比較快。
  梓羅蘭又忽然想起來:「對了,那個試煉之橋任務的瞳之世界,看下還要去哪些地方?」
  安諾點開任務欄,在任務欄裡的瞳之世界上,還剩下兩個地方,一個是他們即將要去的金色花都,另一個則是安諾從來沒聽說過的,花都遺蹟。
  「花都遺蹟?那是什麼?」安諾點開大地圖搜索了一下,並沒有找到類似花都遺蹟的地名。
  梓羅蘭驚訝的看著那個地名:「花都遺蹟?這個任務可真夠麻煩的。」
  「地圖上沒有。」安諾關上地圖說。
  「地圖上當然不會有……」梓羅蘭說,「那個遺蹟是有任務才會開放的。」
  「什麼任務?」
  「……游吟詩人的隱藏任務。」梓羅蘭呆呆的說,並且和安諾同時想到了騎士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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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麼?」騎士之血愣愣的看著安諾,「什麼任務?」
  「你接到去花都遺蹟的任務了嗎?」安諾問。
  「花都遺蹟?你知道在哪裡接嗎?」騎士之血驚訝的問,「天,我一直以為那個任務是流傳在游吟詩人中的一個傳說而已。」
  「我不知道,」安諾很乾脆的說。
  「……什麼呀,我以為你知道呢……」騎士之血沮喪的從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的兔子知道,」安諾又加上一句。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梓羅蘭發現騎士之血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然後以崇敬外加激動的眼神盯著梓羅蘭,並且快步走到安諾肩膀上的梓羅蘭面前。
  「啊,原來羅蘭知道怎麼接那個任務嗎?」騎士之血一把把梓羅蘭抱起來,後者眼疾手快拉住安諾的衣服,好像一個害怕陌生人的小孩在拉住父親的衣服一樣。
  「快點告訴我怎麼才能接到那個任務……」騎士之血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連停在他肩膀上的鳳凰都一副站不穩的樣子,「天啊,寵物的說話技能果然不錯!」
  「花都遺蹟?那是什麼?」坐在騎士之血對面的暗夜未央好奇的說,然後他的寵物——一本書就開始嚷嚷起來。
  「花都遺蹟?我知道那個地方……」它很大聲,看起來非常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剛才它還像一本書那樣攤在桌子上,可是這會為了增加氣勢,它一下子從桌子上豎了起來,雖然看起來還是一本書。
  好歹還是吸引了別人的注意,騎士之血和安諾都望向那本寵物書,而羅蘭則看準這個機會,一甩小短腿從騎士之血的手裡爬會安諾的肩膀上。
  「在古老的歷史裡記載,在金色花都還沒建成的時候,這裡另外有個非常繁榮的城市叫花都,」暗夜未央的寵物在收到眾人注視的目光之後,用清脆的聲音說,「花都非常繁榮,儼然成了一個獨立的國家,無論在軍事還是經濟上,都成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大城市。」
  「我知道,燦爛如天邊彩霞般絢爛的花之都市,」騎士之血說,「在游吟詩人的歌曲中有過它的記載,它是這片大陸最美麗的城市,矗立於繁花盛開大地上。」
  「真驚訝你還記得詩歌的內容,」溫伯笑了笑,「在此之前我一直覺得你這個游吟詩人是名過其實。」
  「謝謝。」騎士之血瞪了他一眼,並沒有進行反駁,顯然,他對花都遺蹟的熱情已經高於任何事情之上了。
   「但是在某一天,整個城市消失了,在遊戲的記載中,它就像被花朵掩蓋了一樣,第一個人到達那裡的時候,周圍只有繁花盛開,無論城市還是人,什麼都沒有 了。」那本書的聲音接近童音,但是將這段歷史說出來的時候,有令人不得不相信的魄力,「花都不見了,城市裡的人也不見了,只剩下一片開的絢爛的花朵,就好 像那個城市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遊戲裡的城市消失可不需要什麼理由,」安諾輕輕的說,「那座城市去哪裡了?」
  「消失了,」那本書簡單的敘述,「從它原本呆的地方,以人們無法察覺的速度,消失了。」
  「和詩裡說的一樣,」騎士之血盯著那本書說,「還有別的嗎?」
  那本書愣了一下,估計他從來沒有見過騎士之血這麼認真的樣子,「還有一些野史說——只有知曉歷史的游吟詩人能找到去那裡的路……那條路迷失在歷史和時間的混亂中,沒有任何人——除了那些遊歷四方的游吟詩人……」
  「是的,游吟詩人的隱藏任務可以讓我們去花都遺蹟,」騎士之血轉回頭看著梓羅蘭。
  原本趴在安諾肩膀上的梓羅蘭明顯一窒,他從沒見過這麼凌厲的眼神,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騎士之血的眼神,充滿了一種刀鋒般的銳利和冷冽。
  「你知道嗎?」騎士之血問,然後走到梓羅蘭近前,後者畏懼的向後蹭了蹭,還險些從安諾的肩膀上掉下去。
  「小血……」安諾忽然伸手擋住騎士之血伸過來的手。
  騎士之血愣了愣,隨即將自己的手收回去,手指蓋在自己的眼睛上:「抱歉……我有些激動了……」
  騎士之血小聲的說,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種銳利和危險的感覺已經消失無蹤了,他依然是那種像天空一樣的藍色。
  他看向梓羅蘭:「我……抱歉,剛才嚇到你了嗎?」
  他露出一個笑容,挑不出一點毛病,和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梓羅蘭卻依然感到有種陌生的感覺。
  安諾也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兔子說它知道怎麼接到這個任務,但是你的等級得在五十五級以上。」
  「噢,還差三級,」騎士之血皺皺眉,「我會在兩天之內搞定。」
  「什麼?」暗夜未央瞪著騎士之血,「你瘋了嗎?你知道從五十二到五十五要多少經驗嗎……」
  「噢,我已經等不及去花都遺蹟了,」騎士之血笑了一下,然後向暗夜未央和溫伯說,「所以,這兩天陪我刷級吧。」
  「不行,未央的身體不好,」溫伯立刻拒絕了騎士之血的提議。
  騎士之血用乞求的表情看著暗夜未央,好像他不幫忙的話,他就活不了了一樣。
  「溫伯……」暗夜未央轉頭看溫伯,「就兩天而已,沒有關係吧……」
  「不行,遊戲的營養液對你的身體不好,而且太長時間在線,你父親也會擔心的……」溫伯對暗夜未央柔聲說。
  梓羅蘭驚訝的發現,原來暗夜未央和溫伯在現實裡是認識的。
  好像打從梓羅蘭見到他們的第一天開始,他們就一直在一起,暗夜未央看起來大概才十七八歲,溫伯倒是有二十多了,他們是現實裡的朋友嗎?
  梓羅蘭坐在桌子上,看暗夜未央和溫伯小聲討論,聽起來,暗夜未央的身體不太好……
  最後溫伯還是堅持不讓暗夜未央長時間在線,當然作為補償,他自己會和騎士之血一起刷級。溫伯的寵物白虎有吸怪的技能,而鳳凰又有群秒的傷害技能,簡直就是刷級的黃金搭檔。
  梓羅蘭看到他們在那裡有說有笑,那個騎士之血彷彿又回覆到原來的樣子。
  可是他卻一直記得那個眼神,令人後怕的眼神,他以前在一些人的眼睛裡看到過。
  他熟悉那種眼神,他只是覺得,這種眼神不應該在遊戲裡出現,至少不該在騎士之血的眼裡出現。
  梓羅蘭呆呆的坐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騎士之血會那麼希望接到那個隱藏任務,他知道任務獎勵,那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雖然稀有,但還遠遠未達到一旦擁有,天下無敵的地步……
  忽然腦袋被人點了一下,害的梓羅蘭差點趴倒到地上,幸好自己稍微胖了一點,重心很穩才不至於摔倒。
  它回頭狠狠的盯著點他頭的人——安諾。
  「幹嘛露出那麼凶狠的眼神,」安諾不滿的說。
  梓羅蘭雖然覺得裝凶狠,眼睛是有些累,但是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還是繼續凶狠下去比較好:「我又不是玩具,我會摔跤哎!」
  「抱歉,」另一個人毫無誠意的道歉,「我忘記了,寵物也有人權。」
  雖然說的就是梓羅蘭心裡想說的,但是用安諾那種嘲諷的聲音說出來,就是那麼不舒服。
  安諾從椅子上站起來,將梓羅蘭放到肩膀上向其餘三人告別,並且約定等騎士之血到了五十五級以後就去花都遺蹟。
  騎士之血歉疚的看著梓羅蘭:「我剛才嚇到你了嗎?抱歉,羅蘭,我只是……太焦急了而已。」
  梓羅蘭在安諾的肩膀上乖乖的點了點頭,騎士之血現在的樣子,讓他以為剛才一切只是一場幻覺而已,他根本沒有見過什麼凜冽的眼神,只是陽光下的一點眼花而已。騎士之血還是騎士之血,還是那個金色頭髮的少年而已。
  騎士之血看到梓羅蘭不再像剛才那樣警惕,才放下心來,跟周圍的人開玩笑。
  梓羅蘭倒是清楚,就算溫伯和騎士之血一刻不停的練級也無法在兩天內升三級,通常五十級以後是非常難升的。不過他沒有說就是了,畢竟他也希望騎士之血能早一點接到那個花都遺蹟的任務,這樣他和安諾也能早早完成瞳之世界的任務,從而得到進化捲軸。
  這是他唯一能幫到安諾的方法了。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走出酒館,在他們面前的是美麗的金色花都。
  它的每一處都帶著歡迎和浪漫,到處是花朵的芬芳,但是卻不會讓人產生厭煩和花粉過敏症。
  遊戲就是這樣,明明知道它什麼都給不了你,卻自願的呆在這裡。
  他們看著城市地圖,走到了位於廣場後面的黑色假面公會。
  和其他公會不同,這裡依然很冷清,但是比起迪蘭來,明顯要熱鬧很多。
  公會的規模比迪蘭的公會要大的多。
  大廳的右邊是佈告欄,上面有一些「生意」可以做,或者一些限時任務,有幾個人在那裡瀏覽著。
  因為能就職黑色假面的玩家不會很多,就整個野望online而言,不會超過三百人,和別的職業成千上萬的玩家比起來,明顯少了太多。而且應為近兩年來,野望online拚命提高黑色假面任務的難度,使得每年就職黑色假面的玩家急劇減少。
  今年通過的只有安諾一個人。
  那幾個玩家沒有注意安諾,黑色假面這個職業就是這樣,同職業的玩家之間不會有太大的交流,因為很可能被搶走生意。而黑色假面和別的職業相處的也不是很好,沒人喜歡和一個遊戲中真正的刺客套交情。
  安諾沒有理會大廳裡的那幾個人,而是接過NPC總管的鑰匙直接上了三樓的房間。
  安諾一推開門,梓羅蘭就發出一聲沮喪的嘆氣。
  「怎麼了?」安諾問。
  「為什麼沒有寵物籃?」梓羅蘭不滿極了,「它不該是這樣的!」
  「別指望別人總為你量身定做。」安諾將梓羅蘭從肩膀上扔到床上,順便出身警告,「不要弄髒我的毯子。」
  「那你可以不要把我這麼扔啊……」梓羅蘭小聲的嘀咕,而安諾則當做沒聽見。
  「騎士之血接那個任務是有等級要求的,那麼我呢?」安諾問梓羅蘭。
  「不需要,但是要低於五十七級。」梓羅蘭回答,「為了防止高等級的人來幫忙這個任務,花都遺蹟要求隊伍中所有的人都不能超過五十七級。」
  「我還離五十七級早呢。」安諾說。
  「還有十級……」梓羅蘭喃喃的說,「反正還有兩天時間——如果小血能在兩天升到五十五級的話,我們可以做些任務。」
  「有什麼任務好做?」安諾問。
  「我又不是你秘書……」梓羅蘭小聲的抱怨了一句,「去總管那裡看看,好像有一些不錯的任務。」
  安諾點了點頭,沒應聲,他把任務欄點開,上面的瞳之世界任務只剩下一個地點還亮著,那個地點就是花都遺蹟。
  「遺蹟裡很危險嗎?」安諾問。
  「……我不知道,反正不太安全,」梓羅蘭說,雖然他明白整個遺蹟的構造,但是裡面有什麼怪物他可一點也不清楚。
  總之對梓羅蘭來說,只要進入遺蹟就已經算是完成了任務,他就可以得到進化捲軸,成為安諾有力的幫助……希望……
  在總管那裡,果然能接到一些高經驗的任務。
  因為遊戲和現實中的時間比例是二比一,所以現實中的一天相當於遊戲裡的兩天。
  在黑色假面公會的總管那裡,能接到一個經驗非常高的每日任務。
  刺殺公爵的任務,這個任務要求在固定的時間,將位於金色花都西區的埃塞達公爵殺一次。
  當然,時間要扣的非常準,因為這個任務只有黑色假面才能做,所以埃塞達公爵那裡非常空閒。
  安諾今天接到的任務是在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刺殺他。
  在他之前,已經有幾個黑色假面來過了,他們應該是去年的那一批轉職的玩家,也許是組不到隊,或者沒時間練級之類的原因,每天的這個任務倒是經驗不錯。
  野望online會將遊戲做的非常逼真。很多黑色假面都會將NPC當做刺殺的對象。
  就像現實世界中,很多殺手都非常瞭解人的身體結構,比如哪些地方最脆弱,哪些地方中了子彈卻不危及生命,在哪裡下刀會讓對方喪屍行動力之類的。
  安諾看到一個黑色假面離開後,埃塞達公爵從血泊裡站起來,若無其事的拍拍身上的血跡——那顯然跟拍灰塵沒有什麼區別,而那些血跡卻居然真的消失了。
  埃塞達公爵好好的站在那裡,依然一副尊貴的模樣,他的衣服沒有絲毫破損,頭髮也沒有凌亂,他像剛才那樣在窗邊看書,順便等著下一撥的刺客。
  安諾站在牆角吸著煙,藍色的眼睛散漫的掠過周圍的景色,任何東西都沒有到達他眼裡。
  梓羅蘭看著安諾手裡的煙上飄出的煙霧呈現一種優雅的姿態,冉冉上升,然後消散開來。
  還有一分鐘就到了他們動手的時間。
  這時候,房間裡的靜謐再次被打破,有人從窗口跳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第二十八章
  那個人剛才一點聲息都沒有,忽然間就從窗口撲進來,梓羅蘭被嚇的險些從安諾的肩膀上掉下去。
  顯然埃塞達公爵也很驚訝,但是身為有被刺殺數次經驗的NPC馬上向旁邊跳開。
  梓羅蘭還沒有看清楚那個人的表情,安諾已經扔掉了菸頭,拔出了沉寂之刃。
  那個人的大刀正準備往埃塞達公爵的頭上落下去,準備一下子就解決這個NPC,但是刀刃意外的被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總的來說,野望online中黑色假面的職業武器並沒有做特定的限制,全憑個人喜愛和熟練程度,比如長矛也可以作為專職武器,前提是你用的趁手。
  那個人驚訝的發現,他的刀被另一個人的刀刃架住。他從窗口跳出來對準NPC砍下去,體重也成為刀刃下落的力道之一,而對方竟然硬生生的把他的大刀架住了。
  在黑色的刀刃下,他看到一雙冰藍色的眼睛。
  因為任務的時間要求非常精準,雙方都沒有時間好好坐下來商量一下。
  梓羅蘭拉著安諾的衣服,努力保持自己的平衡,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埃塞達公爵已經退縮到牆角邊,一點也不驚慌的樣子。
  這很正常,如果你一天也被殺上十七八次的話,你也能那麼淡定的面對刺客。
  梓羅蘭看清楚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普通男人,這樣的相貌扔在人群裡一點也不顯眼。他也穿著黑色的風衣,戴著暗金色的十字架。遊戲裡穿衣服的好處是,你完全不用在意尺寸問題,它總是那麼合身和體貼。
  按照人類身體的標準,顯然對方有些偏胖了,梓羅蘭挑剔的想,而安諾一點也讓步。
  梓羅蘭忽然想起來,這是安諾第一次和別的玩家PK呢——果然很適合他的作風,沒人能從安諾這裡討到便宜。
  梓羅蘭正詫異的時候,安諾的刀刃已經抵到那個男人的脖子上。
  那個男人連驚訝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鋒利的刀刃已經從他的喉嚨上劃過,鮮血激烈的灑出來,安諾輕輕的側過頭躲過那些血液。
  隨即沒有停留的,安諾轉身飛快的將刀刃刺到埃塞達公爵的胸口。
  那距離分毫不差,正是心臟的位置。
  梓羅蘭愣愣的轉過頭看另一個玩家,那個人正在地上抽搐,顯然沒有斷氣。他的頭頂上顯現出生命值已經接近零,並且在急劇接近,最後血量條完全消失,而那個玩家本身也立即消失。
  這時候安諾的任務系統亮起來,顯示刺殺埃塞達公爵的任務完成。
  梓羅蘭有些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安諾輕輕的將刀刃從埃塞達公爵NPC的胸口抽出來,將血跡甩掉,利落的放回刀鞘。
  「……我剛才看到了一場謀殺……」梓羅蘭喃喃的說。
  「我不太確定是不是系統搞錯了,」安諾的口氣依然很輕鬆,一點兒血跡都沒沾到他的衣服上,「如果那個人也是做刺殺任務的話,我很驚訝他竟然是和我同一時間。」
  「那你也不能殺了他啊,」梓羅蘭提高聲音說,「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呢!」
  「我這是自衛,」另一個人狡辯道。
  「我沒看到你一點自衛的樣子,」梓羅蘭叫道,「你什麼都不讓他說,然後殺了他。」
  「這又不是真的生命,我想他已經站在重生點了。」安諾不滿的說,好像梓羅蘭的指責一點道理也沒有,「如果讓他殺了那個NPC的話,NPC會在地上躺半小時然後再起來讓別人殺,那我的時間早就過了呀。」
  梓羅蘭瞪著他,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一個好好的解釋。
  「也許是系統弄錯了?」安諾困惑的說,「系統總是犯錯嗎?」
  「系統從來不犯錯……」梓羅蘭說,「偶爾一些小錯誤也是在玩家發覺不到的地方,像這樣的時間錯誤簡直……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噢,典型的官方口吻,」安諾拿出煙,並用火柴把它點著。
  梓羅蘭知道這款遊戲的模擬真實度有多高,剛才那種殺人的感覺會有多麼逼真。這樣的殺戮不是每個玩家都能適應的,就像軍隊中第一次殺人後還要服用各種藥物和鎮定劑。可是他看到安諾點煙的手沒有絲毫顫抖,拿的和以前一樣的穩。
  「我有些擔心那個人會不會來找我們算賬……」梓羅蘭有些擔心的說。
  「我一點也不擔心……」安諾的話音剛落,手錶就響了起來。
  那是一條短訊,梓羅蘭湊到短訊前看了看,隨即轉頭看著安諾:「……我就覺得不應該亂PK別人……」
  安諾抬高手腕看上面的短訊,那是一個陌生的ID,但是從內容上可不難看出是誰。
  這篇短訊百分之八十的內容全都是辱罵性的詞兒,安諾艱難的從裡面找出對方發短訊來的意圖。
  「沒人比他更會跑題了,」安諾瞪著那篇有些長的短訊說,「他想讓我跟他決鬥,但是卻罵了我的母親。」
  「你不生氣嗎?」梓羅蘭小心翼翼的問。
  「我都不知道我母親是誰,」安諾悶悶的說,「我從來沒見過她。」
  梓羅蘭愣了愣,小聲的說:「那我比你幸運一點兒。」
  安諾默不作聲,然後梓羅蘭又小心翼翼的問:「怎麼辦?要不要去決鬥啊?」
  「他又不是我的對手,我幹嘛還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安諾理所當然的說,「當然不用理他。」
  梓羅蘭也同樣認為很有道理,如果安諾真的去理睬那傢伙才奇怪呢。誰讓他倒霉搶安諾的任務呢。
  他們走的時候,埃塞達公爵還一副已經死亡的樣子躺在牆邊。血液從他的傷口的不斷冒出來,衣服上全都是血液,但是他們都知道,在一些時間以後,這位公爵大人一定會若無其事的站起來,然後接受其他黑色假面的刺殺。
  當然,安諾很有可能再次光臨,畢竟,這任務給的經驗可不低。
  不過,誰也不會願意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殺掉,然後對方毫不理會自己的挑戰,然後竟然屏蔽到自己的信息……
  就算是在現實中,井中花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恥辱。
  明明是同一職業的黑色假面,卻顯得那麼氣勢凌人。
  是……這一屆轉職的黑色假面嗎?聽說最近黑色假面這個職業的門檻越來越高了啊……
  他站在黑色假面的重生點尋思著,這裡一個人也沒有,的確很適合思考問題。
  井中花在七年前就已經是黑色假面了,那時候的黑色假面職業剛開出來沒有多久,所以轉職任務非常簡單,遠沒有像現在的那麼複雜。
  剛玩了野望online中的黑色假面沒多久,生活中接二連三的發生了一些事情,弄的他根本無暇兼顧遊戲,所以當一切風平浪靜以後,他又進入了遊戲。
  現在的野望online和以前簡直天差地別,七年給了這個遊戲一個非常大的變化,它是如此完美而體貼,讓人流連不去。
  他還記得被殺的感覺,恥辱和痛苦,已經畏懼,他沒有見過那麼凌厲的眼神,在刀刃下的那雙藍色眼睛,簡直就像在地獄業火裡淬煉過的刀刃。
  雖然剛才一激動,井中花發了一大串罵人的話去,並且跟他約定了決鬥的地點。可是對方並沒有理會他——真不知道是該憤怒還是慶幸,因為現在冷靜過之後,覺得自己根本不能和對方比。
  有些差距不是級數和遊戲時間可以彌補的。他想,但是這樣未免自己太窩囊,總得讓那個小子受點教訓才好啊。
  自己現在等級只有五十八級,雖然比那個年輕人長上十級,但是等級差距根本讓人沮喪的看不出來……
  當然,早期就進入遊戲總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好處,比如說以前跟你很好的朋友早就已經一百好多級了。
  「蕾娜斯,好久不見……」他翹起嘴角開始發短訊給另一個人,一邊想著,這個重生點還真是什麼人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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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假面的任務經驗升的非常快,安諾到達五十級的時候,梓羅蘭也升到了五十級,從而獲得了一個新的技能。
  「希望這次是個有用的技能,」安諾輕輕的說,雖然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抱希望。
  梓羅蘭嚥了口口水,將自己的屬性面板打開,在魅惑術下面果然又出現了一個技能——轉化術。
  梓羅蘭眨了眨眼睛,看了一遍後,吁了一口氣,然後關上面板。
  「至少,我還能保持現在的樣子。」梓羅蘭安心的說,「不管進化成什麼,還能保持現在的樣子。」
  「那是什麼技能?」安諾問。
  「形態轉化。」梓羅蘭簡短的說,「等我進化到下一個形態後,依然可以回到天使兔的樣子,我可以在兩種形態之間選擇。」
  安諾吐出口中的煙:「噢,果然沒什麼用。」
  「要是……我是說如果,我進化到一個可怕的樣子……」梓羅蘭不滿的說,「就是長相很對不起別人的那種,我有權保留現在的樣子吧!」
  「你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很不錯嗎?」安諾用嘲諷的語氣說。
  「至少……不是每個人都討厭吧……」梓羅蘭不確定的說,然後爬到安諾的肩膀上,「我想……應該……」
  「小血讓我們一起去刷級,」安諾說,梓羅蘭則乖乖的點點頭,兩人很有默契的跳過這個問題。
  總的來說,安諾雖然很想要經驗,但是一點也不熱衷刷級。梓羅蘭是見識過安諾的身手的,也許刷級對安諾來說是無聊了一點。
  而事實上,梓羅蘭還真沒見過安諾練級,一般性來說,安諾都是混在騎士之血的隊伍裡混經驗——就像現在一樣。
  梓羅蘭不太清楚那個花都遺蹟裡的獎勵到底是什麼,但是像這樣的隱藏任務,獎勵必然是豐厚的,看起來騎士之血是非常想得到。梓羅蘭和安諾只是想到達那裡,完成瞳之世界的最後一個任務。
  這裡是一座位於金色花都不遠的古老廢墟,這片大陸的歷史非常悠久,而金色花都所在的地方是一個交通要塞,所以由古至今異常繁榮,同樣也出現了大大小小的都市廢墟。
  這些遺蹟有大的也有小的,大多殘破不堪,成為了一些妖魔的棲息地。這些地方沒有人會過來,陽光也不輕易光顧。當然經過一段時間後,這裡成了練級者的勝地和探險者的樂園。
  梓羅蘭抬頭看去,廢墟裡盛開著一些顏色妖豔的花朵,在建築陰暗的角落裡兀自開放,而有陽光照射的地方卻寸草不生。即使是植物也吸收了這裡頹敗的氣息,成為了另一種性質呢。
  今天練級的人不多,畢竟不是週末,而現實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三點,雖然遊戲裡看起來陽光燦爛的,但是事實上,這可不是一個練級的好時間。
  鳳凰和白虎正在那裡秒怪,而難得的是騎士之血和溫伯都已經開始砍怪——所以對混隊伍的安諾來說,經驗漲的很快。
  雖然梓羅蘭覺得自己不出去打怪有些難為情,但是如果就這樣殺出去打怪,會讓自己更尷尬,所以還是乖乖待在安諾的肩膀上。
  看著鳳凰和白虎矯健的身姿,梓羅蘭的腦子裡全是遊戲數據代碼,盤算著自己該怎麼樣更改數據,再次欺騙電腦,在系統無法察覺的情況下,進化成一隻厲害的……寵物。
  當然,天使是首選,因為天使的治癒能力非常強大,法術和屬性也屬於神聖系,不會和安諾本身的屬性產生相斥反應……但是寵物系統一直是開發小組的其中一個人在負責,所以梓羅蘭想作弊也非常困難。
  想了半天,一點進展也沒有,於是沮喪的趴在安諾的肩膀上一副難過的樣子。
  「啊,羅蘭,你怎麼一副沮喪的樣子?」坐在安諾旁邊的暗夜未央一伸手將梓羅蘭抱到自己懷裡。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問題。」梓羅蘭慢吞吞的說,抬眼看暗夜未央。
  暗夜未央給梓羅蘭的感覺一直非常像孩子,當然他已經超過了孩子的年紀。那個黑色的眼罩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一點,溫伯顯然對他有些保護過度了,讓他看起來比實際的年紀更小一點。
  淡紫色的頭髮沒有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相反顯得異常柔和,它們被束在腦後,只在鬢角落下一些零碎的頭髮。
  他的眼睛也是淡紫色的,在野望online的傳說中,很多有名的妖魔眼睛也是紫色的,可是你總不會將他的眼睛和它們聯繫在一起。
  暗夜未央露出一個笑容——世界上總有些人不吝嗇笑容。
  「讓我聽聽羅蘭兔兔在為什麼苦惱呢,」他說,聲音是異常的柔和。
  「我在想……呃……」梓羅蘭當然不能告訴他自己正在想的事情,所以開始扯謊,「我在思考人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存在對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沒有了我,會有些什麼變化……」
  「果然是很無聊的問題。」安諾在旁邊冷哼一聲。
  「噢,的確是很深奧的問題啊,」暗夜未央笑了笑,陽光落在他眼皮上,顯得意外的單純,「溫伯說這樣的問題不適合由我來思考,所以我想這個問題同樣也不適合你。」
  「對啊,」安諾難得在一邊附和,「你想想自己該怎麼減肥比你想這些事情有意義多了。」
  梓羅蘭伸出小舌頭對安諾做了一個鬼臉,然後舒舒服服的躺在暗夜未央的懷裡。
  安諾總是把肩膀借給他,很少把他抱在懷裡——肩膀上都是硬硬的骨頭,一點也不舒服。
  「呀!呀!你是來做少爺的嗎!」旁邊竄出的聲音讓梓羅蘭嚇了一跳,從暗夜未央的懷裡一下子跳到安諾的肩膀上。
  梓羅蘭瞪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到暗夜未央的寵物——一本書——在看到這本書之前,梓羅蘭真的不知道原來書也是可以做寵物的。
  那本書輕飄飄的落到暗夜未央的懷裡——也許它有一個浮游術的技能,它洋洋得意的躺在暗夜未央的懷裡,好像剛才梓羅蘭嚴重侵犯了它的權益一樣。
  梓羅蘭抓抓自己長長的耳朵:「沒見過一本書那麼小氣的。」
  「我也沒見過一隻兔子那麼傻!」那本書立刻反駁。
  兩隻非戰鬥系的寵物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暗夜未央連忙制止:「啊,啊,別吵架啊,大家都是好朋友……」
  「誰跟它是朋友了!」兩隻寵物異口同聲的叫起來,然後各自呆在主人的身上。
  梓羅蘭在安諾的肩膀上懶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忽然想起自己剛才一被嚇著就往安諾身上跑——
  這算是一種依賴吧,也許這個男人在梓羅蘭危險的時候不一定會伸出援手,但是梓羅蘭發現自己竟然直覺的依賴他。也許安諾不是一個古道熱心,會見義勇為的人,但對自己來說——絕對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第二十九章
  暖洋洋的陽光即使是在這種危險的地方仍然讓人感覺昏昏欲睡,所以當騎士之血忽然跑過來大叫的時候,包括安諾在內,都嚇了一跳。
  「世界毀滅了嗎?」安諾問。
  「關世界什麼事兒,」騎士之血叫道,「快過來,我們剛找到一條通道。」
  「然後呢?」暗夜未央問。
  「經驗很多,當然如果我們進去了以後,就進入了一個新的練級區,你們就拿不到經驗了,」騎士之血聳聳肩膀,「所以一起下來吧。」
  於是,三個人加兩個寵物來到了遺蹟裡一座破敗的寺廟後面。
  寺廟雖然已經倒坍了大半,但是依然維持著原先神聖的風貌,在後殿後面,有另一座倒塌的建築,兩者中間的空地上,原本就凌亂的方磚已經碎成了小塊,周圍的柱子也倒了不少,看得出剛才經歷了一場大戰鬥。
  「你們剛才遇上BOSS了?」暗夜未央問站在一邊的溫伯。
  騎士溫伯點點頭:「一個小BOSS,所以沒叫你們。」
  暗夜未央乖乖的點點頭,梓羅蘭看看周圍,一點也不覺得是個小BOSS,更何況溫伯旁邊有個喜歡幫倒忙的游吟詩人騎士之血,也許戰鬥更加艱難呢。
  「我們剛才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鬥,」騎士之血叫道,「溫伯,那可不是一個小BOSS……然後周圍的方磚被弄碎了以後,出現了一個通道,我們又把通道入口清理出來,發現了下面一個空間。
  「下面有什麼?」暗夜未央問自己的寵物。
   「一些高經驗的怪物和BOSS,」那本書理所當然的說,「要不還能有什麼呢,這裡可是遊戲啊,當然,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能得到些不錯的裝備……在古代歷 史中,這裡的建築經常會遭遇戰爭和妖魔的侵害,所以很多建築下面都會有一些逃生和避難用的通道。當然,隨著城市被廢棄,這些通道就再也沒有人來過了,於是 這裡也成了妖魔住的地方。」
  「有些時候你還是比較有用的,」安諾中肯的對那本書說。
  於是那本書很輕蔑的往天使兔那裡抬了抬書頁:「當然,比某些需要減肥的寵物來說,我的確有用的多。」
  梓羅蘭的青筋一下子出現在額角上,為什麼做寵物設定的人,都喜歡把這些寵物做成自以為是的爛性格!
  暗夜未央看到梓羅蘭凶狠的眼神立刻說:「啊,那我們快下去吧,我馬上就要下線了呢……」
  安諾挑挑眉,把暗夜未央的書從他手上抽了出來,然後很利落的扔進了古代通道里。
  伴隨一陣淒厲的叫聲後,暗夜未央連忙往通道里跑,安諾毫不在意的拉住他。
  「沒關係,」他說,「我只是讓他下去偵查一下里面的情況而已。」
  暗夜未央愣了一下,跑到通道口,對下面叫道:「小書,你怎麼樣……」
  「謀殺!這絕對是謀殺!天啊,寵物也是有人權的!他怎麼可以這樣……」裡面爆發出一陣咒罵聲。
  「看起來它沒事。」騎士之血在旁邊小聲的說,他肩膀上的鳳凰畏縮的跳到騎士之血的另一個肩膀——那裡離安諾比較遠。
  「那本書跟你的論調一個樣。」安諾對自己的寵物天使兔說。
  天使兔乖乖的點了點頭,他現在可不想做第二個被安諾扔進危險地方的寵物。
  「他還只是一個兒童……」暗夜未央小聲的說。
  「所以需要一些經歷啊,」安諾理所當然的說。
  暗夜未央委屈的趴到通道口繼續對裡面罵罵咧咧的寵物說:「小書,裡面的情況怎麼樣?」
  「怎麼樣?」那本書大叫道,「裡面全是灰塵!還有一些植物藤蔓,一片漆黑!這種條件下,你還指望我能看到什麼!」
  「看起來他很憤怒……」暗夜未央回頭對溫伯說,「我們可以下去了嗎?」
  「下去吧,希望經驗能多一點。」騎士之血自言自語的說,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溫伯和暗夜未央也跳了下去。
  「我一點也不喜歡黑呼呼的地方……」梓羅蘭的話還沒有說完,安諾已經帶著他跳了下去。
  在下次系統更新的時候,這裡的通道會再次掩蓋起來,等著下一批玩家來發現——當然,它會換一個地點,隨機才會讓人覺得刺激。
  通道里的確一副很久沒有人來過的樣子。
  它被建造成很牢固的樣子,也許是因為古代的災難真的很多,畢竟上面的建築已經殘破不堪了,而它依然好好的在地下。
  通道大概有兩米多高,但是絕對沒到三米,有些石塊已經呈現鬆動的跡象,但是它還能支撐好多時候,就像那本書所說的那樣,這裡到處都是植物的藤蔓,所以顯得通道里有些潮濕。
  「有些奇怪啊,」騎士之血忽然說,「古代逃生通道通常是很乾燥,不會有那麼多植物啊。」
  「已經過了很久了啊,」暗夜未央不在意的說,然後把那本在地上跳來跳去的書拿起來,「沒有什麼東西能抵擋時間的侵蝕嘛。」
  「可是……這裡怎麼會有這樣的藤蔓……我們簡直是在熱帶雨林裡了。」騎士之血喃喃的說。
  的確如此,這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遊戲系統為了玩家方便,並沒有讓這裡成為一片漆黑,但是視線不會好久是了。
  這裡簡直就像在熱帶雨林的下面,通道雖然很寬……也許夠兩輛汽車並排開過,但是現在已經被一大片粗壯的藤蔓密密麻麻的覆蓋住了,很少能看到□出來的牆壁。
  地上也很不平整,溫伯倒是很聰明,讓暗夜未央坐到自己的白虎身上。
  梓羅蘭也想坐上去,剛接近暗夜未央,那本書就對自己怒目而視——雖然那本書沒有眼睛,但是梓羅蘭總是有這樣的感覺,於是他還是趴在了安諾的肩膀上。
  按照遊戲的資料,這裡的地形是屬於氣候溫和地帶,它可以開出許多花朵,但是絕對不會有植物長得這麼茂盛和粗壯——那些藤蔓粗細不一,細的也有手指那麼粗,而粗壯點的,幾乎有成人的手臂那麼粗了。
  那些藤蔓層層疊疊的蓋在一起,就像是鋪在通道上的一張網,生機勃勃又滴水不漏。
  「你覺得這個地方有怪嗎?」溫伯不滿的說,有些後悔跳下來了,他小心翼翼的跟著白虎,防止他從白虎上滑下來,「我們都走了將近兩個小時了。」
  騎士之血走在最前面,而安諾走在最後面。
  除了這些長得過於生機勃勃的植物以外,周圍並沒有特殊情況。
  「這裡到底算是什麼地方?」溫伯忍不住再問暗夜未央手裡的那本書。
  「我怎麼會知道……這裡的坐標顯示……哎?」那本書忽然起來,「這裡不是逃生通道啊!天啊,系統怎麼把這個通道移到寺廟下面!」
  「這裡是什麼地方?」暗夜未央被那本書的聲音嚇到了,也提高聲音問。
  「這裡是通往古鬥場的路。」另一個聲音回答了暗夜未央的話。
  四個人愣了愣,同時看向通道的另一側,在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她有著黑色的捲髮,穿著一件灰色的斗篷,上面裝飾著幾顆暗紅色的寶石,她站在那裡也打量著他們:「看起來你們有會導航的寵物呢。」
  「你是誰?」暗夜未央問。
  「我來找個人,可是迷路了。」那個女人抓了抓頭髮,一副鬱悶的表情,「對於這個像迷宮一樣的地方來說,沒有比導航寵物更好的東西了。」
  「小書……」暗夜未央拍了拍自己手裡的那本書。
  那本書立刻漂浮在空中,然後將封面對準那個女人。
  「遊戲玩家,女性,等級:未知,職業:劍士。」
  書的聲音表明他正在鑑定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走近他們,梓羅蘭才看清那個女人的相貌。
  比想像中的漂亮的多,皮膚白皙,挺直的鼻樑,和髮色一樣的黑色眼睛,她看起來更接近北歐人的相貌,雖然是女性,但是端正中帶著一種凜冽的氣質,讓人想起北歐神話中的戰爭女神。
  梓羅蘭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她,雖然身體被包裹在灰色的斗篷裡,但是想來必定不錯,她的身高雖然沒有安諾高,但至少有一米八,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起來有種玩世不恭的色彩。
  「能遇上你們就太好了,我呀在這裡迷路好一會了,」那個女人的聲音很乾淨。
  在野望online中,玩家的等級被規定為不可視。只有寵物的特殊技能才能看到對方的級數,當然這也是和寵物相差十級以內……
  現在暗夜未央的寵物等級是五十三級,也就是說,這個女人的級數起碼在六十三級以上。
  在金色花都大多是五十多級的玩家,已經很少有六七十的玩家在這裡了。
  「我迷路了,你們準備出去嗎?」女人問,然後向隊長騎士之血遞交了組隊申請。
  騎士之血看了她一會,然後同意了申請。
  「我叫蕾娜斯,能認識你們真令人高興。」女人笑著說,等她加入隊伍以後,其餘的人才發現,她的背後背著一把巨劍。
  在野望online中,劍的種類幾乎有上百種,當然只有稀有的神兵才擁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他們只能叫那把劍為巨劍。
  比如安諾的「沉寂之刃」,就是一把擁有自己名字的劍。
  女人的劍和安諾的那把黑色的劍比起來,簡直過於巨大了,它的刀面比梓羅蘭的肚子還要寬,劍長兩米,要不是斜背在背上,很有可能劍柄會抵到通道的天花板。
  這個女人雖然有些高,但是拿著這麼把劍也不是很相配。
  眾所周知,劍士是個講求身手靈活的職業,他們選用的通常是短劍或者輕巧的長劍,他們犧牲了用作防護的騎士鎧甲而追求精湛的劍技,顯然……這麼大一把劍好像不太適合這個職業。
  女人對他們怪異和好奇的眼神熟視無睹,只是講著自己迷路後的悲慘狀況。
  「我從另一邊的通道走過來,糟糕極了,我的寵物跟我一樣是個路痴……」她沮喪的說,然後羨慕的看著暗夜未央的書,「你的寵物真不錯,簡直就像一台無線上網的計算機。」
  「謝謝,」暗夜未央禮貌的說,「你是從哪裡下來的?」
  「我來找一個人……我從很遠的地方過來,」女人一副憤怒的樣子,「真是該死,我在好幾年前欠了一個人的情,現在非得還不可。」
  「沒什麼比人情更難還的了。」騎士之血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蕾娜斯忽然轉頭盯著騎士之血看了半天,忽然露出一個笑容:「沒錯,人情難還。」
  「古鬥場是什麼?我們以為是古代逃生通道呢。」暗夜未央問,「通道里有什麼?」
  「一個競技場,古鬥場裡還會有什麼呢?」蕾娜斯無聊的聳聳肩膀,「古鬥場會將通道里大部分的怪物和BOSS集合在競技場上——這樣就省去了找怪的時間嘛。」
  「你把那些怪都殺了嗎!」騎士之血叫起來,狠狠瞪著蕾娜斯。
  「沒有!沒有!」蕾娜斯連忙說,「我幹嘛殺那些怪……」
  「還好……」騎士之血鬆了一口氣,一副算你幸運的表情。梓羅蘭倒是不懷疑,如果蕾娜斯殺掉了那些經驗怪,也許騎士之血也會殺了她。
  「那你們什麼時候離開呢?」蕾娜斯一邊走一邊問,因為這個通道的出口會隨時移動,所以要找出正確的出口除了依靠有導航作用的寵物之外,只能下線再上線了。不過在這樣的地方下線,系統會讓玩家回到原先的城市——顯然蕾娜斯不願意再走一遍了。
  「等我們殺完那裡的怪,我正在升級。」騎士之血說,他和蕾娜斯並肩走在一起。
  蕾娜斯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大概是升級有什麼用之類的話。
  梓羅蘭困惑的看著他們,雖然他們看起來像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卻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當然騎士之血這個人看起來就是有些自然熟。
  「我以前來過這裡啊,好像沒有那麼多植物……」蕾娜斯喃喃的說,然後放慢自己的腳步,和安諾走在一起。
  「你好,我叫蕾娜斯,認識你很高興。」蕾娜斯笑起來的時候並不是一種女性特有的嫵媚,而是帶著一種豪爽。
  安諾禮貌的笑了笑,他總是可以表現出自己彬彬有禮,良好教養的那一面:「我叫安諾,你好。」
  蕾娜斯笑了笑:「你看起來很英俊。」
  「謝謝。」安諾說。
  蕾娜斯注意到安諾肩膀上的寵物:「天啊,這是天使兔嗎?我已經有好多年沒有看到有人帶這樣的寵物了!」
  梓羅蘭眨眨眼睛,小聲的說了句:「你好。」
  「噢,語言技能,真是不錯的技能,」蕾娜斯伸手摸了摸梓羅蘭的頭,後者向安諾的脖子那裡縮了縮,「冷漠的男人配上可愛的寵物,意想不到的組合啊。」
  「這裡的資料能調出來嗎?」暗夜未央問懷裡的那本書。
  那本書立刻來了精神,從暗夜未央的懷裡豎了起來:「我當然能調出來!」他叫道。
  「這是幾個世紀以前的古鬥場通道,那時候非常流行競技,大多用來解決爭端和一些罪犯,當然其實最大的作用是用來給人民娛樂的,還有祭祀和慶典。
  「最初只是為瞭解決雙方的爭端,並且不以對方的生命為目的,但是後來漸漸變成貴族間的消遣,他們用判了死刑的罪犯和一些野獸搏鬥,後來甚至用妖魔來促進決鬥的樂趣。
  當然這個王朝後來被人民暴動推翻了,我們從是能從歷史中學到些什麼,比如寬容仁慈之類的品德。過了幾個世紀之後,古鬥場已經消失了,但是這裡還有一座遺蹟,而我們正在從地下通道里前往那裡。」那本書認真的說,在背誦一些資料的時候,它總是很認真。
  那本書發現大家都在認真的聽他講話的時候,他不禁得意起來:「為了增加競技場的娛樂性,犯罪們和觀眾們都不知道自己將面對什麼對手,而這條道路則是給對手走的……」
  「你的意思是……這裡曾經走過妖魔或者野獸?」安諾忽然出聲問。
  「啊,沒錯,」那本書說,「這條通道就是給它們走的……」
  「其實我剛才一直想說……」安諾輕輕的說,「我感覺後面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們……」
  安諾的話音剛落,一個黑色條狀物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捲向安諾肩膀上的梓羅蘭。
  安諾連忙向後一躍,這時候溫伯已經抽出長劍,躍到安諾剛才站的位置,一劍利落的揮下,將那個東西一分為二。
  隨即那個黑色的東西一下子縮回到後面的黑暗中去,眾人這才發現周圍的光線已經暗了很多。
  「……奇怪,」蕾娜斯走到溫伯身邊,「這裡照理來說是沒有妖魔的啊……」
  溫伯彎腰看到被他寶劍砍下來的那一截東西,還在那裡蠕動,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截藤蔓。
  第三十一章
  這是一段生機勃勃的藤蔓,它還在地上堅持做扭動運動,周圍圍繞著一群好奇的觀眾。
  「鑑定一下,小書。」暗夜未央對自己的寵物。
  這回輪到梓羅蘭羨慕了,暗夜未央的寵物簡直就是一本百科全書啊,不但有鑑定功能,還能導航,不知道能不能預定機票什麼的,那它就真的成了一台計算機了。
  「品名:暗地藤蔓。級數:六十二級,擁有再生力量……天啊,好可怕噢。」那本書叫起來,「古鬥場是六十幾級的怪物啊!我覺得一點也不適合我們!我知道該怎麼出去,所以我們……」
  「不行,六十級的怪經驗更多,而且這些隱藏的副本地圖裡的怪要比外面同級的怪高上一倍的經驗。」騎士之血意外的堅持。
  看起來他是非要接花都遺蹟的任務不可啊……梓羅蘭不由的想。
  「可是,我們不一定打的過啊……」暗夜未央小聲的。
  「可以打過的,」騎士之血立刻,「好了,繼續向前走,到達古鬥場就沒有關係了。」
  蕾娜斯聳聳肩膀,無所謂的向前走,好想她看起來並不是有特別原則的人一樣。
  所以暗夜未央猶豫了一下也和溫伯繼續向前走。
  騎士之血回頭對安諾:「你能注意一下後面嗎?」
  「我會的,」安諾輕輕的,騎士之血點點頭,轉身走到隊伍的最前面。
  因為出現了六十多級的怪,隊伍的氣氛也怪怪的,而且通道里一直看不到出口,周圍層層疊疊的藤蔓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蕾娜斯和騎士之血倒是沒什麼感覺,有有笑的,但是氣氛依然顯得有些緊張,畢竟他們現在是在緊要關頭。原本在兩天內升到五十五級就非常困難,更別提如果死亡的話,會損失大量的經驗,那麼從頭練級又將是一件非常鬱悶的事情。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向後面張望著:「我總感覺後面冷颼颼的,這裡太危險了。」
  「你的心理作用而已,」安諾不在意的。
  「嘿,別小瞧我的第六感!」梓羅蘭嚷嚷道,「剛才那個藤蔓根本沒受什麼傷,它縮回去了,肯定在等下一次襲擊的機會!」
  「它等不到的。」安諾理所當然的。
  「你它等不到,它就等不到嗎?」梓羅蘭不滿的,「你能不抽菸嗎?這裡又不是吸菸室!本來地方就夠狹窄了,你還選這種沒有通風設備的地方吸菸!」
  安諾無辜的攤攤手,繼續抽菸。
  「六十多級的怪物啊,」梓羅蘭繼續喋喋不休的,「怪不得它會攻擊我,我的怪物親和技能一點用處也沒有,它比我高了整整十級呢!」
  「你能安分點嗎?」安諾終於忍不住。
  「我們後面有個怪物!六十多級!我剛才還被襲擊了!不定它會再來一次……」梓羅蘭的聲音被安諾一個恐嚇的眼神硬生生的掐斷。
  「我只是出我的看法……」梓羅蘭小聲的補上一句。
  「它沒有機會再來一次了。」安諾冷著臉。
  「噢,我相信……」雖然梓羅蘭一點也不相信,但是他現在可不敢把自己不同的意見出來,他可不想冒著讓安諾心情不好的危險。
  安諾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在一個轉角處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梓羅蘭問。
  「我們去解決麻煩。」安諾對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天使兔。
  「……為什麼是『我們』?」梓羅蘭小心翼翼的問,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笨。
  「當然是我們,」安諾很利落的轉身,黑色的風衣下襬在他的動作下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在梓羅蘭面前是一個張牙舞爪的藤蔓群。
  它們充滿了整個通道,如果不是系統設定,梓羅蘭覺得他們很有可能衝破這個通道。
  現實中的植物無論在什麼條件下,都顯得安靜無害,它們足夠安全,雖然有些吃昆蟲,有些長刺,但是畢竟算不上恐怖。
  但是面前的這些藤蔓,它們就像一條條繃緊肌肉,蓄勢待發的毒蛇,一副殺氣騰騰的神態。
  感到肩膀一動,安諾一把抓住正往後面撲的天使兔。
  「我去叫他們……」梓羅蘭在安諾手裡叫道。
  「我們自己解決,」安諾,「別叫他們,除非你想我幫你減肥。」
  安諾的威脅收到了良好的效果,梓羅蘭用紫色的眼睛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像一團洩氣的皮球一樣,攤在他的手裡。
  安諾將梓羅蘭重新放到肩膀上,看著那團生機勃勃的暗地藤蔓。
  「我在電視裡看到過這種恐怖片……」梓羅蘭在安諾肩膀上小聲的,「然後主人公成為了養料。」
  「兒童禁止看恐怖片,」安諾。
  梓羅蘭沒應聲,只是乖乖趴著。
  梓羅蘭其實沒看過那種恐怖片,他只是想讓安諾不要單獨面對這樣的危險。畢竟掛掉了,經驗可是掉的很多的。
  雖然梓羅蘭沒有看到過這類的恐怖片,倒是看到過一些類似的動作片,反正怪物雖然看起來不一樣,好歹主角倒是一樣的帥和冷酷。
  忽然其中一條藤蔓向他們俯衝下來,在末端居然張開一張長滿牙齒的嘴向他們咬來——梓羅蘭確定藤蔓和蛇沒有什麼親戚關係,不過這會開始懷疑了,它們的運動規律簡直一模一樣。
  安諾敏捷的往旁邊跳開,並且快速抽出了那把黑色的寂靜之刃。
  撲了一個空的植物隨即順著安諾的方向再次捲去,它的動作有些過於敏捷了,還能自動鎖定目標。
  安諾一甩手刀刃貼著那個觸手而上,砍掉了那張奇怪的嘴。
  梓羅蘭看著這些動作一氣呵成,有些懷疑安諾以前是不是在原始森林中和妖魔搏鬥過。
  「天啊,你簡直就像一個……天生的戰士。」梓羅蘭喃喃的,不過這會兒看起來並不是一個聊天的好場所。
  被砍掉嘴的那個藤蔓迅速縮了回去,而安諾卻用黑色假面的技能,半隱在黑暗中接近那個暗地藤蔓。
  梓羅蘭驚訝的叫起來,卻自覺的閉上嘴,小聲的:「這些藤蔓找不到食物,怪不得一副飢民的樣子。」
  安諾沒搭理他,新的潛行技能讓他能很好的掩蓋氣息。
  那個暗地藤蔓兀自在那裡張牙舞爪,但是顯然有些茫然,它沒發現安諾已經隱藏在黑暗中了。
  在野望online中,怪物也有很多設定,比如低等的怪物看不見玩家,只有玩家攻擊它們的時
  候,它們才會反擊。隨著等級上升,怪物會有一種認知力,或者一些分辨能力。像他們在試煉之橋碰到的那個羅拉BOSS,已經完美到接近玩家了。
  安諾在黑暗中忽然現身,一刀砍向那些藤蔓。藤蔓一下子沒有防備,被砍掉了好幾隻觸手。在被砍掉的地方,湧出一些淡綠色的液體,也許這些液體等同於人類身體中的血液。
  那堆藤蔓發瘋的扭動,看起來疼的厲害,又有幾條藤蔓衝向安諾所站的地方。因為通道雖然寬敞,但是被藤蔓覆蓋了大半,所以安諾躲避起來也有些吃力。
  梓羅蘭忽然在安諾肩膀上叫道:「天哪!它在重生!」
  順著梓羅蘭那隻胖短手指的方向,安諾看到剛才砍掉的那堆觸手的斷面已經不再流那些淡綠色的液體了,而是在快速的癒合,並且正慢慢的伸長,可以想像,最後它能長大和原來一樣長以及一樣的有力。
  安諾一邊擋開那些來攻擊的觸手,一邊避免那些觸手擦到梓羅蘭的身上。
  「鑽到我衣服裡去!」安諾對梓羅蘭叫道。
  梓羅蘭反應迅速的一下子鑽到安諾的衣服裡——還是胸口的位置最安全。
  梓羅蘭鑽進安諾的衣服裡,趴在胸口的領子上往外面看。
  那個藤蔓估計憤怒值一直在上升,這很容易理解,在你飢餓的時候,食物就在你面前而你卻碰不得,換做誰都會憤怒的。
  梓羅蘭非常想幫忙,可是現在他一點也幫不上忙,他很肯定魅惑術無效。畢竟魅惑術只在自己級數一下的怪物中有用,所以他幹瞪著眼看著對面的飢民。
  這時候,地面震動了一下,梓羅蘭愣了愣,還沒有反應過來,地面又震動了一下。
  忽然安諾的身子晃了晃。
  「怎麼了!」梓羅蘭大叫,「出現了什麼。」
  安諾的語氣依然平靜的過分:「又出現了一隻暗地藤蔓。」
  梓羅蘭探了探腦袋,發現在他們的身後出現了另一隻暗地藤蔓。
  這裡是古鬥場的通道,從始至終只有一條路。騎士之血他們走在前面,暗地藤蔓從那裡過來不可能不被他們發現,更何況它這麼大個呢!
  隨即,梓羅蘭馬上發現了原因。
  因為那隻暗地藤蔓還有一部分的身體覆蓋在通道的牆壁上。
  很明顯,那些覆蓋在牆壁上的層層疊疊的藤蔓就是暗地藤蔓,它們將自己偽裝成一副毫無傷害性質的普通藤蔓。
  雖然那隻暗地藤蔓還在往地面上挪,速度並不快,但是它已經趁安諾不注意的時候,用一根藤蔓纏住了安諾的腳腕,這會正準備往自己那裡拉呢。
  「我要去叫他們!」梓羅蘭驚恐的叫起來,並且往安諾的衣服外面竄。
  「你能不能安分點,」安諾用另一隻手將梓羅蘭粉紅色的腦袋按下去,「不要叫他們,馬上就能結束了。」
  梓羅蘭剛想反駁,猛然看見原來的那隻暗地藤蔓將幾條觸手同時撞向安諾,並且張開了滿是尖牙的嘴——看起來真有生猛的感覺。
  安諾用劍砍掉幾條,並且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其中一條藤蔓。
  「天啊……你會被它們拉碎的!」梓羅蘭叫道,他已經感到了安諾緊繃的身體,「放開那條藤蔓!」他叫道。
  一條藤蔓向後拉,一條藤蔓卻在向前拉,所以安諾很有可能會被撕成兩半。
  而這個時候梓羅蘭也發現其餘在牆壁上裝無辜的藤蔓也緩緩的動起來,準備捕食的樣子。
  忽然梓羅蘭愣了一下,他感到了周圍空間的震顫,原本令人窒息的空氣忽然變得冷冽起來,好像埋藏在地下幾百年幾千年的地道忽然被暴露在了清晨的空氣中一樣。
  無論是剛才那種令人煩悶的潮濕氣息還是由環境造成的壓抑感覺,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空氣中的分子在輕微的顫動——梓羅蘭不知道,遊戲居然真的做到了這種地步,然後他看到安諾的手指。
  真的,他是很喜歡安諾的手指的,它們白皙修長,看上去不事生產,所以梓羅蘭想,在現實中安諾也應該是這樣一個人。
  梓羅蘭已經安靜了下來,乖乖的呆在安諾的胸口,他知道,就像安諾所的,已經結束了。
  安諾抓著那隻像蛇一樣的藤蔓——那條藤蔓正在他手裡轉動,想著要縮回去,並且把安諾也拉回去呢。
  這時候它顯現出一種瘋狂的扭動,梓羅蘭想著,如果不是安諾的話,根本就抓不住它,更有可能把人給甩出去。
  很明顯,這種植物還不算笨,它正準備掙脫安諾呢,雖然幾秒鐘前,它還準備吃了安諾呢。可是現在,它只想逃離安諾,因為它感覺到了神聖系的力量,像一種冰冷的硫酸一樣沿著它的觸手蔓延上來。
  從安諾抓著藤蔓的那個地方開始,梓羅蘭已經能看到一些細碎的冰晶,就像它被寒冷從內開始冰凍了。這是一種可視的速度,細碎的冰晶像火一樣迅速的蔓延。梓羅蘭知道它的速度,而且他知道,這種冰冷的力量會達到暗地藤蔓的心臟,整個將心臟凍結起來。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隻原本張牙舞爪的暗地藤蔓就像冬天冰雕節裡的冰雕,忽然整個裂了開來,並且發出冰裂一樣的聲音——碎成了幾塊落了下來。
  那條原本在安諾手裡的觸手早就已經碎裂開來,掉到地上就像一堆齏粉。
  梓羅蘭感到經驗條向前前進了一大步,他呆呆的看著那個暗地藤蔓。
  「你可以一早就用『雪』技能的。」梓羅蘭在他胸口小聲的。
  安諾轉身一刀砍掉纏在自己腿上的另一條藤蔓,然後在後面那隻暗地藤蔓的身上補了一刀。
  和原先不同,那些傷口根本無法再生,甚至連那些淡綠色的液體也沒來得及流出來。平滑的創口面迅速結上一層薄冰——然後像剛才那隻暗地藤蔓那樣,它也碎成了一小塊塊的樣子。
  然後梓羅蘭又看到經驗向前動了一大步,已經快要升到五十三級了。
  安諾站在那裡冷著臉,好像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的錢。
  「……已經消滅完了嗎?」梓羅蘭探出腦袋來東張西望,原本打算出來參加戰鬥的暗地藤蔓已經悄悄的重新爬回到牆壁上——雖然現實中大部分人都會欺軟怕硬,但是從沒聽過遊戲裡的怪也是一個德行。
  那些暗地藤蔓已經開始裝無辜了,將自己偽裝成毫無傷害能力的普通藤蔓。
  「你浪費了很多時間。」梓羅蘭不客氣的,「而且害我擔驚受怕!」
  「抱歉。」安諾將刀放回刀鞘。
  「你的道歉永遠沒有誠意……」梓羅蘭喃喃的,確定周圍不危險後,從安諾的胸口,手腳並用的爬上他的肩膀。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不用『雪』的情況下幹掉那些暗地藤蔓。」安諾有些沮喪的,「結果不能。」
  「級數的差距是不可踰越的,」梓羅蘭不滿的,「當然也有一些特例,比如不錯的技能和寵物。」
  「顯然,我只擁有前一項。」安諾。
  梓羅蘭被安諾堵的沒話,過了好一會才:「可是這樣一來,『雪』技能在12小時內是無法使用了吧。」
  「嗯。」安諾應了一聲,向前走去,他們得趕快趕上隊伍。
  「可是等下到了古鬥場,我怕我們幾個人殺不過那些怪物。」梓羅蘭擔心的,「畢竟這裡的藤蔓都這麼厲害了,古鬥場裡的那些怪物會更厲害了。」
  「不是有其他人嗎?」安諾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這時候他們卻發現騎士之血他們卻折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騎士之血朝他們叫道,「你們殺了什麼怪,經驗好多!」
  「碰到了許多小怪,然後就解決了他們。」安諾揚了一下手。
  因為他們都在騎士之血一個隊伍裡,所以經驗都可以分到。
  「這裡的怪經驗本來就比外面多上許多倍。」梓羅蘭心虛的向他的隊友解釋。
  騎士之血他們顯然都接受了這個解釋,於是了些「不要擅自對付怪物」之類的話,就繼續向前走了。
  倒是蕾娜斯走到安諾旁邊,看了他一會:「黑色假面前期就有這麼厲害嗎?」
  安諾看了她一眼,沒有應聲。
  梓羅蘭瞭解安諾的做法。安諾一點也不想出名,他只想找到妹妹,然後離開,不想沾染一點點東西,所以對自己的特殊技能「雪」,安諾不會告訴任何人。
  蕾娜斯沒有繼續下去,她只是別有深意的看了看安諾,然後跑到前面去跟騎士之血繼續聊天。
  梓羅蘭趴在安諾肩膀上,好奇的看著前面的兩個人。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騎士之血原本就是一個非常……高調的人,但是在蕾娜斯面前表現出來卻非常的穩重,甚至可以是冷漠。
  倒是蕾娜斯一個勁的在些什麼,而騎士之血只是有一聲沒一聲的應著,好像對這次談話一點興趣都沒有。
  梓羅蘭一點也不懷疑,以後騎士之血能成為一個不錯的高級玩家,畢竟他的寵物已經佔了相當不錯的先機。
  雖然游吟詩人這個職業冷門了一點,但是梓羅蘭卻發現在群戰PK上,或者大規模的戰鬥中,倒是會有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而且因為此職業的冷門,那些專為游吟詩人準備的專職和隱藏任務的獎勵異常豐厚。
  至於那個蕾娜斯,梓羅蘭有些在意的看著她背在身上的劍。
  第三十二章
  因為野望online這個遊戲力求體驗逼真,所以像味覺,視覺,甚至痛覺都有模擬出來,而物體的重量也是如此。
  普通的物品重量,如茶杯,桌子,花瓶之類無關戰鬥系統的東西都保持現實中的重量。而像武器之類的東西,都是現實中重量的三分之一。
  所以,即使是三分之一,這把巨劍拿起來也應該不輕鬆,蕾娜斯雖然有一米八的個子,看起來也屬於經常鍛鍊的類型,但是她畢竟是個女人,這樣的巨劍即使是男性也會覺得吃力,更何況是一個女性呢。
  而在劍類的武器中,的確有巨劍這一類型,因為過於沉重和巨大,比較適合戰士和狂戰士使用,對劍士而言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梓羅蘭對那類武器並沒有特別的在意,他只知道在巨劍中,有一把劍是非常有名的。
  他已經忘記了那把劍的名字,但是他記得它的來歷。
  那是日耳曼神話中一把著名的劍,那位英雄用那把劍擊倒了「海魔王」。
  在傳說中,這柄劍純粹是為戰鬥而生,最後又因戰鬥而消亡。
  同樣,負責武器製作的開發組成員克拉克也將此劍引入了野望online中。
  當然,梓羅蘭可不認為在一個五十多級的隊伍裡,能看到拿著傳說中的巨劍的玩家。
  他只是有些驚訝,一個女人怎麼拿那麼重的劍,還把它背來背去。
  終於,他們到了古代通道的盡頭,一扇腐朽的鐵門外,他們看到了晴朗的天空。
  看到這個,梓羅蘭驚訝的長大了口,開發組中負責副本地圖場景設計的人未免也太偷懶了,簡直就是將羅馬競技場直接搬了過來,而遊戲裡從來不用擔心土地面積過小這種麻煩。
  更過分的是,他甚至把觀眾也搬了過來。
  「羅馬競技場?我們是穿越到古代了嗎?」暗夜未央驚訝的叫道,「我記得……這是羅馬吧?」
  「……的確是羅馬市中心的那個,」安諾輕輕的說,「而且這個不叫競技場,叫鬥獸場。」
  「羅馬鬥獸場啊……」梓羅蘭趴在安諾肩頭驚訝的看著這個熱烈的場面。
  這樣的場面很容易讓人忘記這裡是遊戲,而是一場穿越時空的旅行,他現在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古代鬥獸場為什麼那麼受歡迎了。
   和古代鬥獸場相比,在遊戲中的這個顯然分毫不差。表演區極其寬大,呈長圓形,周邊的觀眾席上坐滿了人,估計都是NPC,而按照古代羅馬鬥獸場的規模來 看,觀眾席起碼有60排座位,再上面就是騎士層,上面是地位比較高的公民。在最上面是榮譽席,和中間的騎士席位相差六米多高。
  根據古羅馬鬥獸場的資料,觀眾席總的升起坡度接近62%,觀覽條件很好。
  但是現在觀看的人數太多,過於擁擠,梓羅蘭只能從座位的差異上分辨他們的身份。當然這些都不是重要的,對玩家來說,這些都只是遊戲的背景,而這些人所發出來的歡呼聲,只是遊戲音樂——他們可以無休止的,並且不進食的喊下去。
  每個玩家在這個地方都會有一種被帶往真正競技場的感覺。
   「……怎麼這麼多……」暗夜未央喃喃的說,在他們面前是一大堆古怪的妖魔,它們張牙舞爪並且氣勢洶洶。如果說梓羅蘭剛才在通道里看到的是幾位植物飢民的 話,在鬥獸場裡的簡直是更飢餓一倍的食肉動物飢民,從數量上來看,它們幾乎佔了表演區一半的地方,梓羅蘭看了一下起碼在五十頭以上。
  毫無疑問,如果現在有人將腳邁進表演區的範圍的話,那些東西會毫不猶豫的跑上來將這個人撕成碎片。
  梓羅蘭看著它們發瘋一樣的樣子,懷疑如果自己餓到它們一樣的地步,那簡直和死沒有什麼區別了。
  按照資料來說,鬥獸場的「表演區」長軸86米,短軸54米,地面上鋪有石質的地板,設施倒不能說不好。
  「我讀過古羅馬的歷史,都是血腥……」暗夜未央忽然說,「這能不能算是遊戲的……惡趣味?」
  「惡趣味?你從哪兒學來這個詞的。」溫伯轉頭問暗夜未央,後者吐了吐舌頭,然後對懷裡的那本書說:「小書,來鑑定一下那些怪物。」
  那本書又擺好架勢,準備鑑定。
  梓羅蘭仔細打量那些怪物,這些怪物原本看起來應該威武,但是現在因為飢餓或者係統效果,顯得有些扭曲。他可以再裡面看到九頭獅子或者食人鳥,巨型食腐蟲和一些他叫不上名來的妖魔。
  梓羅蘭倒是一點也不懷疑這些東西的等級根本不和他們在一個檔次。
  於是他聽到那本百科全書的鑑定結果。
  「品名:食人鳥,等級:七十八級,速度敏捷,擁有傷害持續技能。
  品名:撒多拉狼,等級:八十二級,狡猾多疑,擁有狼眼透視技能。
  ……」
  那本百科全書難得那麼仔細的一個個分析過來,但是它還沒有說完的時候,暗夜未央忽然把書一下子合上。
  所有的人都看向暗夜未央。
  暗夜未央那隻紫色的眼睛看著表演區中間超過七十隻的怪物:「我們根本打不過它們……」
  「全都是高級怪,數量眾多,我們一個隊伍進入表演區簡直是送死。」溫伯在旁邊輕輕的說,「我們還是按照原路出去吧。」
  他們後面的鐵門並沒有關閉,可以隨時出去,如果沒有人發傻的話,他們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然後回到地面的遺蹟上繼續練級。
  梓羅蘭趴在安諾肩膀上,感覺到安諾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他明白這個意思,如果「雪」技能能使用的話,也許這些東西對安諾來說的確不能算什麼。
  他還記得在試煉之橋上的那場暴風雪,挾帶著冰冷和霸道的純淨氣息,將黑暗的深淵變成了銀白的世界的力量……
  如此寂靜,如此可怕,以及如此美麗的力量。
  不過這會兒,他們該說放棄了,畢竟誰也沒有把握能將這麼多的妖魔一下子消滅。雖然經驗巨多,但是這會兒誰都沒有能力拿到。
  暗夜未央和溫伯已經打算回通道了,那本書已經在說哪裡會有出口了。
  「啊,我覺得這個地方不錯啊,」蕾娜斯忽然出聲。
  她向前走了一步——當然還沒進表演區。
  她黑色的捲髮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氣息,和她的語氣一點也不搭調。
  「蕾娜斯?」騎士之血叫了她的名字,只是她沒有回頭。
  這個鬥獸場上都是細沙,所以風一吹就有一種滄桑的味道,風沙伴著蕾娜斯的披風掉落——果然不出梓羅蘭所料,蕾娜斯的身材還真是不錯。
  她裡面穿著白色的制服,這是劍士的職業裝,女性的短裝顯得更性感,上裝是小豎領,長度只到胸部下三公分處,為了讓身體更加自由而設計成無袖。下裝則採用白色的短褲,看上去倒是一副泳裝打扮。不過對於劍士來說,這是最好的職業裝了。
  「從職業裝可以看出級數嗎?」暗夜未央立刻問那本書。
  「我的資料庫裡沒有這個……」那本書結結巴巴的解釋,看起來它也覺得這個蕾娜斯一點也不簡單。
  「我去清場。」蕾娜斯簡短的說,「我總不能空手而回啊。」
  她慢慢走進表演區,那把巨劍還被她背在背上。
  「劍士的職業裝怎麼是這個樣子?」暗夜未央驚訝的說。
  「劍士旨為磨練劍技,他們認為要像風一樣自由行動,不會穿盔甲,也不要靠柔軟的金屬或人類的器具保護自己。」騎士之血忽然出聲,「所以對於蕾娜斯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蕾娜斯走上表演區,她還穿著黑色的高跟靴子,從梓羅蘭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表情。
  那種表情和剛才一樣,帶著一絲戲謔和大大咧咧,但是站在這麼一群張牙舞爪的怪物面前,能保持這樣的表情可真是不錯,更襯托出她的英姿颯爽。
  她一站在那裡,那些妖魔就像飢民看見食物一樣急切的撲向蕾娜斯——這倒是可以理解,畢竟誰都會餓嘛。
  周圍的NPC觀眾爆發出一陣尖叫——效果做的可真是逼真。
  蕾娜斯站在那裡,髮絲還是被風輕輕掠動,她的手抬起來,手指上出現一排排黑色的咒符文字,那些字體輕輕的浮現在空氣中,並且慢慢移動。
  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真的是在做無聊的清場一樣。當那些妖魔撲向她的瞬間,在蕾娜斯的周圍出現八把銀色的劍。
  這種劍和普通的劍不一樣,它只是看上去像劍的樣子,實際上則是一種魔法傷害。
  劍輪舞——梓羅蘭知道這個技能的名稱,也知道這個技能要八十級的劍士才能使用。
  「小書!立刻計算一下傷害!」梓羅蘭轉頭沖暗夜未央懷裡的那本書說。
  「你叫我算,我就算嗎?」那本書一副不滿的口氣。
  「如果你沒有什麼用處的話,就算扔到表演區也沒有什麼關係,我想。」安諾轉頭柔聲說。
  「威脅!這絕對是威脅!」他叫道,並且不甘的揮舞自己的書頁。
  「威脅總比謀殺好多了。」安諾說。
  「這個世界瘋狂了!」那本書抱怨說,然後將書頁對準了蕾娜斯,「好吧……我來計算一下傷害。」
  那有著劍形態的八把劍圍繞著蕾娜斯,在她周圍形成了一種保護圈。
  起先衝上來的那幾隻妖魔,一下子就被蕾娜斯的劍斬死,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
  在和蕾娜斯同一個隊伍裡的人的經驗立刻又向前邁了一大步。
  「還沒有算出來嗎?」梓羅蘭沖那本書叫道。
  「還沒有!這個是需要時間的!你以為是普通數據嗎!」那本書立刻吼了回去,看得出來,它也很焦急。
  表演區的蕾娜斯站在那裡,抱著雙臂。從女性的身材上來說,她有些偏向中性化,雖然身材不錯,但是往那裡一站就能給人一種英姿勃發的感覺。
  那些劍在她的周圍盤旋,越來越快,而那些怪物一點也不敢上前,已經有過榜樣了不是嗎?
  忽然盤旋著的劍猛的像八個方向衝了出去,落在妖魔堆裡,就像往人群潑了高純度硫酸一樣,一下子尖叫起來。
  周圍觀眾的叫聲越來越高,幾乎把耳膜都震破了。劍刃所到之處都是一種熱烈的血液,就像花朵一樣妖異的開放,然後枯萎的落下。
  就像古代發生在這裡的鬥爭,一樣。
  這種殘酷的格鬥和搏殺,總能給一些人帶來一種原始又野蠻的快 感。
  那些妖魔完全沒有一絲高級怪的樣子,它們好像根本無還手之力,只能任蕾娜斯屠殺。
  梓羅蘭看到它們的血落在鬥獸場的沙子裡,被迅速吸收,他忽然想,那些血液是否一樣的……溫熱?
  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這裡本來就是遊戲啊,這種殺戮根本沒有什麼不對……
  也許只是因為……蕾娜斯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妖魔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那些刀刃斬殺。
  眾人的經驗在飛快的上漲,這時候騎士之血忽然解散了隊伍。
  「怎麼了?」溫伯叫道。
  「不能再吃經驗了,要不然去不了花都遺蹟了。」騎士之血淡淡的說。
  在觀眾的熱烈歡呼聲中,表演區裡卻一片安靜。
  戰鬥已經結束了。
  「傷害算出來了嗎?」梓羅蘭問那本書。
  「時間不夠……戰鬥已經結束了。」那本書小聲的說,「這個傷害是魔法傷害,她並沒有物理攻擊。」
  「魔法?劍士會魔法嗎?」暗夜未央好奇的問。
  「當然,什麼職業都會魔法,只是運用起來不同而已。」溫伯說。
  蕾娜斯已經超過八十級了,梓羅蘭心裡面想著,所以——她來這裡到底是做什麼呢?
  「已經清場完了,安諾,該上來了。」蕾娜斯轉過身對一直沉默著安諾說。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騎士之血叫起來,瞪著表演區的蕾娜斯。
  蕾娜斯周圍是一些妖魔的屍塊,系統一會就會把它們全部清理掉,遊戲裡總是不用擔心環境問題。
  這個表演區看起來有些凌亂,但是這可絲毫不影響蕾娜斯的風度。
  「我一點也不喜歡和黑色假面為敵,但是人情就是人情,總是要還的。」蕾娜斯嘆了口氣說,「現在我已經清理好戰場了,安諾,我們可以開始決鬥了。」她說完以後,安諾的手錶收到一個信息:
  玩家蕾娜斯向您發出決鬥邀請。
  「這是為什麼?」騎士之血沉聲問。
  蕾娜斯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七年前我剛進遊戲的時候,有個人幫了我很多忙,最近他又上線了,說有人莫名其妙的殺了他。」她聳了聳肩膀,「所以我也得莫名其妙的跟安諾這個帥哥決鬥,就像你說的『人情是最難還的』。」
  「不行,」騎士之血說。
  「現在可由不得你,」蕾娜斯笑起來,「我知道你想進入花都遺蹟,看,現在經驗已經夠了,也算是欠我一個人情。」
  她不緊不慢的說:「當然,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我可以連你們都殺了——我想你不希望重新練級練起來吧?」
  騎士之血還想反駁,安諾卻按住了他的肩膀:「我接受決鬥。」
  蕾娜斯笑起來:「對嘛,我們就應該把這個事情解決掉再說。」
  「如果你殺安諾一次,我就殺你十次。」騎士之血忽然說。
  蕾娜斯的笑容從她臉上消失了,最後她淡淡的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安諾將梓羅蘭從肩膀上拎起來,扔到騎士之血的懷裡,一躍進入表演區。
  「安諾!」梓羅蘭在騎士之血懷裡叫了他一聲,安諾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背對著他。
  即使不用想也知道!就是前天被安諾殺掉的那個黑色假面,他竟然找了這麼一個厲害的劍士來找安諾決鬥。
  「好了,我們重新開始介紹吧,那個禮儀應該怎麼做來著?」蕾娜斯微笑著看著對面英俊的金發男人。
  「好像是先自我介紹吧?」蕾娜斯輕輕的說,她的笑容有種獨特的率性,「雖然剛才已經自我介紹過了,但是好像還是要來一次。
  「我叫蕾娜斯,我的另外一個稱謂是『劍聖』,很多人會這樣稱呼我。我從理想大陸來,級數是兩百十五級。」蕾娜斯笑了笑,「既然你不用寵物,那我也不用好了。」
  第三十三章
  玩家在一百五十級的時候可以申請進入理想大陸,在有了理想大陸的通行證之後,玩家可以隨意出入理想大陸,當然從一個大陸到另一個大陸是很費時間的,所以在理想大陸裡的玩家,不會輕易離開大陸——
  「你從理想大陸來?」安諾微微有些震驚。
  蕾娜斯笑了笑:「我從理想大陸來,所以很費時間,讓我們彼此動作快一點,讓事情結束。」
  安諾藍色的眼睛看著她:「那麼——你知道理想大陸裡有個叫『莉莉斯』的玩家嗎?」
  「莉莉斯?」蕾娜斯挑了挑眉,「噢,我知道……」她說道這裡忽然停了下來,「吶,如果你能打敗我的話,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女孩的情況……」
  蕾娜斯還沒有說完,安諾的刀鋒就已經遞了過來,她向後一縱,「呀。呀,這就開始了嗎?」
  安諾用刀橫向揮出:「不是你說要將事情盡快結束嗎?」
  「我是說過這樣的話……」蕾娜斯繼續後退躲開安諾的刀刃,刀尖劃過她肩膀的皮膚,帶來刀鋒特有的銳利劍氣,「噢,難得一見的轉換型神兵啊,它叫什麼名字?」
  「沉寂之刃。」安諾冷冷的回答。
  「真是配得上帥哥的名字。」蕾娜斯笑著說,好像根本不把安諾的攻擊放在心上。
  「……竟然是兩百多級的劍聖啊……安諾到底惹上了什麼麻煩……」暗夜未央驚訝的看著。
  「安諾跟劍聖根本沒得比啊……」梓羅蘭喃喃的看著表演區的戰況,雖然安諾現在沒有處在下風,但是卻沒從蕾娜斯那裡佔到任何便宜。最重要的是蕾娜斯根本還沒有動用劍技,甚至還沒有拔劍。
  「蕾娜斯……」騎士之血喃喃的叫蕾娜斯的名字。
  決鬥一旦開始,周圍的人就無法對此產生任何的影響作用,所以就算他們想幫忙也幫不了。
  「繼續計算蕾娜斯的傷害值。」溫伯對那本書叫道,後者根本沒有發出任何反駁意見,乖乖的開始運算。
  「沒有必要,」騎士之血輕輕的說,「蕾娜斯的攻擊力在整個野望online都是排名前五的。」
  「什麼……」梓羅蘭愣愣的看著那個黑髮女人。
  「她的劍很有名,『巨人之劍』——那把劍的名字被放在野望online前三名的名劍兵器譜上,這是北歐神話中,為了戰鬥而誕生的神劍,是把鮮血帶來人界來換取光榮的寶劍,」騎士之血輕輕的說。
  「為什麼……你會知道?」梓羅蘭懷疑的看著騎士之血。
  「啊,羅蘭兔兔,你怎麼能對我露出那麼可怕的眼神呢?」騎士之血委屈的把梓羅蘭舉高,「你忘記我是游吟詩人了嗎?」
  「……可是……」梓羅蘭猶豫的看著那張年輕的容貌,還是那個看起來單純率真的騎士之血,只是剛才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好了,看起來我們無法為安諾做什麼了,」騎士之血將梓羅蘭重新放在懷裡,「所以我們只好等到戰鬥結束了。」
  「可是安諾他……」梓羅蘭看著表演區的兩條人影,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話,他怎麼會讓安諾接受失敗的恥辱。
  「沒關係,羅蘭,我會讓蕾娜斯付出代價的,」騎士之血柔聲說,「所以安慰安諾的工作就要交給你了。」
  梓羅蘭乖乖的點點頭,繼續注視表演區的發展。
  兩百十五級的劍士和五十多級的黑色假面,這個決鬥答案根本沒有任何懸念。
  如果「雪」技能能繼續使用,那安諾也許還有一點點的勝算,而現在,雪技能只能在十二個小時以後使用。
  在這場決鬥中,安諾只能依靠現有的技能了。
  「你的速度不錯,不像五十多級的假面,」蕾娜斯一邊輕鬆的避開安諾的攻擊一邊說,「看起來你現實中的速度不慢,而且有加速的裝備吧。」
  安諾這次沒有回答,他只是專心的在攻擊眼前的人。
  「你的姿勢不錯,但是看起來實戰經驗不足,在現實中,劍術之類的應該只是業餘興趣吧?」蕾娜斯繼續說,語氣保持一貫的輕鬆,順便側頭避開安諾的刀刃。
   「在剛才的接觸中,我發現你的右手彎曲的很緊張,好像要握住什麼東西,我猜,那是一把劍,」蕾娜斯黑色的發絲被安諾的劍削下一段,但是她的語氣絲毫沒 變,「你有著和這個年紀不太相符合的謹慎和老練,也許這是因為你現實生活中有些過於緊張——你生活的條件很苛刻嗎,或者有什麼東西一直包圍著你的生活,讓 你覺得很不安……」
  的確是有什麼讓安諾不安,梓羅蘭想著,一個繼母,一個失蹤在遊戲裡的妹妹,以及一大筆財產。
  「很多人覺得蕾娜斯其實是一個心理學家,她總能從一些細節方面推斷出什麼,」騎士之血輕輕的說,「對劍士來說,這些也是不錯的助力。」
  「住口。」安諾的聲音就像冰塊落在地上,散發著絲絲寒氣。他一劍刺向蕾娜斯,蕾娜斯向旁邊躍去,剛躍到旁邊,卻發現安諾那把黑色的沉寂之刃對著自己的左肩膀就砍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蕾娜斯的右手忽然伸後握住背上巨劍的劍柄,向旁邊的位置挪了挪。
  沉寂之刃的刀鋒直接砍在巨劍的刀面上。由於安諾用的力氣極大,蕾娜斯向後一推,沉寂之刃的刀刃便沿著刀面削了下去。
  銳利的刀鋒和堅硬的刀面之間劃擦出細微的火花,轉瞬即滅。
  原本蕾娜斯的巨劍被麻布裹住,因為鋒利的沉寂之刃從上而下的劃下來,包裹著的麻布被劃裂,露出了劍的樣子。
  在角鬥場外的梓羅蘭挑了挑眉,是的,印象中的「巨人之劍」就是這個樣子的。
  那是一柄全長超過兩米的巨劍,在傳說中,這把巨劍並不是為人類鍛造的。在聖經中,它是被洪水滅亡、叛逆神靈的巨人族的武器。
  梓羅蘭記得那把巨劍,在最初遊戲組的克拉克創造它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他看著它由一堆數據在立體影像中轉變成一把只存在遠古傳說中的真實的劍。
  劍刃由鋼鐵製成,刃面極寬,上面有美麗的紋路,因為在劍身中溶入了各種稀有金屬而使得更加堅硬,並且在陽光下顯現出細膩的紋路。此外,在黃金造就的刀柄上裝有大量的寶石,據克拉克所說,這些寶石中蘊含著魔法的力量,劍柄的末端是環形,裝飾著龍的造型。
  它是由妖精和矮人所鍛造的,這些傳說中的種族已經消失在這片大陸的傳說中了,而人類依然在使用他們留下的武器。
  蕾娜斯輕巧的拿著那柄劍,雖然遊戲中的武器實際重量已經減輕了許多,但是對於女人來說的確是太重了,但是蕾娜斯看起來並不在意。
  「真驚訝,蕾娜斯居然拔劍了。」騎士之血淡淡的說。
  「什麼意思?」他懷裡的梓羅蘭轉頭瞪著他。
  「劍士非常看不起狂戰士,認為他們的殺戮慾望是野獸才走的道路,」騎士之血柔聲說,「所以除了劍士們打算殺人的時候,他們的刀刃都會呆在刀鞘裡。」
  「所以說……」梓羅蘭詫異的重新將注意力放到戰場上。
  「蕾娜斯覺得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候。」騎士之血在梓羅蘭身後柔聲說。
  蕾娜斯手裡拿著那柄巨劍,但是速度依然沒有降低「你的劍技不錯,現實中的基礎不錯,不做劍士可惜了。」
  蕾娜斯的劍自上而下砍下來,安諾的沉寂之刃剛接觸到巨劍的劍刃的時候。安諾手腕一翻,劍刃貼著巨劍的劍刃滑行向上,瞬間抵消了巨劍的下墜的力道。
  巨劍一下子深深的插入地面,砍碎了地面上的方磚,一直深深陷入泥土中。
  這時候安諾舉刀砍向蕾娜斯,蕾娜斯的手並不放開刀刃,身體向後側開。也許是處於劍士行事的準則,蕾娜斯一直不肯放開自己的巨劍,這也讓她的行動力受到了限制。
  安諾再次砍向她,她一下子將巨劍從土地裡拔了起來,劍面橫在自己面前,抵擋住了安諾的攻擊。
  「嘁!」蕾娜斯因為安諾的力量而向後退了一步,擋開安諾的劍。
  「這算是……反擊嗎?」梓羅蘭在外面喃喃的說。
  「巨人之劍就算是一般的人拿起來也很吃力,更何況是女人,」騎士之血輕輕的說,「安諾現在用自己的力量壓到巨人之劍上,等於蕾娜斯現在承受了自己的劍已經安諾的雙重力量,恐怕會很吃力呢。」
  「安諾會贏嗎?」梓羅蘭吞了口唾沫轉頭問騎士之血。
  「現在蕾娜斯沒有用任何魔法,寵物以及技能,兩人單純是劍技上的決鬥,只能看誰的耐力和技巧更好了。」騎士之血說,「安諾雖然實戰經驗不足,但是蕾娜斯光使用巨人之劍還是有些吃力的。」
  「所以說,雙方是機會均等了?」梓羅蘭叫道。
  騎士之血看了梓羅蘭一眼:「沒想到安諾有一把寂靜之刃呢,不過轉換神兵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用處呢……」
  它當然有用處!梓羅蘭在心裡想,只是現在無法使用而已……
  不過從決鬥的情況上來看,安諾已經做到不錯了,雖然蕾娜斯現在也沒有用寵物和技能,但是畢竟是兩百多級的劍聖啊。
  蕾娜斯手握著巨人之劍,看向安諾,當刀刃接觸到安諾的身體的時候,安諾一下子從蕾娜斯面前消失了。
  忽然蕾娜斯的劍舉向左側,恍然間只聽到鐵器交鳴的聲音,原來安諾從旁邊斜刺了過來。要不是蕾娜斯反應快,剛才的左手臂可以已經被砍斷了。
  即使沒有被砍到,但是因為安諾刺出的角度刁鑽,蕾娜斯的手臂上還是受了一點傷。
  「幻影技?」蕾娜斯的語氣有些驚訝,「黑色假面的技能果然不錯。」
  安諾再次砍過來,蕾娜斯卻將巨劍橫向旁邊。只在那一瞬間,面前的安諾已經消失,而在蕾娜斯側面沉寂之刃結結實實的刺在了巨劍光滑的劍面上。
  這次連安諾都露出了微微驚訝的表情,然後縱身挑開。
  蕾娜斯翹了翹嘴角:「這種技能用過一次就沒用了……還有別的嗎?」
  「什麼……」梓羅蘭驚訝的叫出聲。
  騎士之血的手指輕輕摩挲梓羅蘭柔軟的翅膀:「蕾娜斯畢竟是劍聖啊。」
  「劍聖……?」
  「是啊,這個稱謂可不是隨隨便便可以得到的。」騎士之血柔聲說。
  「我這次抱著不要臉的想法來和你戰鬥呢,」蕾娜斯低低的笑起來,對對面的安諾說,「沒辦法,我欠別人的人情,居然從理想大陸裡趕過來殺一個才五十多級的新手,我想事後說閒話的人肯定不少,不過……也許我幫普路昂德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人。」
  「普路昂德?」安諾看著蕾娜斯,想起那個銀發的GM卡托爾提過這個組織,雖然他一點也不想幫他的忙,但是還是問,「那是什麼?」
  「不久你就會知道,莉莉絲也是裡面的人,」蕾娜斯說,黑色的眸子裡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你要找莉莉斯嗎?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但是我發現你是個不錯的人,所以就算你贏不了我的話,我也會告訴你。」
  「是嗎?」安諾重新擺好姿勢。
  蕾娜斯挑挑眉:「所以現在,你可以沒有顧忌的跟我戰鬥了吧?」
  「可以了,」安諾簡短的說。
  「我也可以了,說不定以後還能成為朋友,」蕾娜斯笑了笑,笑容率直而輕鬆,「看起來這趟從理想大陸出來,還有蠻有收穫的嘛。」
  在梓羅蘭看來,蕾娜斯的劍技簡直無懈可擊,光是技巧就能躋身現實世界排名,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樣的女人會有如此厲害的身手。那把巨人之劍雖然在一個女人的手裡,也算沒有辱沒它了。
  安諾失敗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梓羅蘭還是感到一陣抽痛。
  有些事情總是無能為力,就像野望online是一個力量說話的地方,無論安諾有多麼厲害,總是免不了失敗。
  當然從這件事情,這場決鬥上來看,最受傷的還是蕾娜斯的名聲,梓羅蘭毫不懷疑,第二天的論壇上會有多麼不堪的指責。
  不過既然蕾娜斯這麼做了,她必然能接受這樣的後果。
  「我們可以不把這件事情公開出去。」騎士之血忽然說。
  「請別再這樣了,」蕾娜斯瞪著騎士之血,「我已經準備接受這個結果了,而且不會再欠別人人情了!」
  她這樣斷然拒絕了騎士之血,梓羅蘭雖然因為她傷害了安諾而生氣,但是也覺得她是那種勇於承擔後果的人。
  「莉莉絲呢……」安諾的血量雖然在減少,但是還剩下最後一點,已經無法進行再一次進攻了,所以他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問蕾娜斯問題。
  蕾娜斯猶豫了一下,走到安諾身邊,在安諾的肩膀邊輕輕的說了句話。
  這句話除了安諾任何人都沒有聽見。
  蕾娜斯剛說完這句話,安諾的血容量已經到了盡頭,一下子消失在角鬥場。
  「你對他說了什麼?」騎士之血瞪著蕾娜斯。
  蕾娜斯從表演區走回來,聳了一下肩膀:「我只是說,莉莉絲消失了很久了。」
  梓羅蘭還準備聽下去,身體已經不由自主的消失了,最後視線一片漆黑。
  再看到事物的時候,它已經站在安諾面前了。
  安諾的血量已經滿了,他看上去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安諾!」梓羅蘭叫道,然後拍著肉翅飛上安諾的肩膀,「安諾,你沒事吧。」
  安諾奇怪的看了梓羅蘭一眼:「有一天我會打敗她的。」
  「她是劍聖……」梓羅蘭小聲的說。
  「而且是個女人,」安諾一副仇恨的語氣,「我輸給了一個女人……雖然她的劍技的確不錯。」
  「好了安諾,會有那麼一天的,」梓羅蘭說,一邊想著安慰的詞。在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安慰人的經驗以後,他決定把話題轉移開。
  「對了,莉莉斯的事情有線索了嗎?」梓羅蘭問。
  「蕾娜斯說她已經在組織裡失蹤了很久,」安諾沉吟了一會說,「聽說只有普路昂德的最高層的人才知道。」
  「不可能……這是一種什麼情況呢?」梓羅蘭驚訝的張大眼睛,「沒有人會在遊戲裡失蹤的,安諾,這只是一個遊戲,不是紐約市區……」
  安諾忽然抬頭看向藍色的天際:「也許……這裡不是單純的一個遊戲了。」
  「什麼意思!」梓羅蘭叫道,遊戲裡只要有ID,就能通過一些途徑查到所在地。就像卡托爾說的,只要在遊戲裡,所有的人他都能找出來,「ID是莉莉斯吧?」
  「不知道,大家都叫她莉莉斯,也許遊戲裡用了別的名字……」安諾說,「蕾娜斯不可能告訴我更多了,所以我要盡快去理想大陸,普路昂德的總部據說在那裡。」
  安諾話音剛落,他的手錶響了起來,是騎士之血發來的信息。
  明天晚上一起去做花都遺蹟的任務。
  「噢,我該下線了,」安諾輕輕的說。
  於是他的身體慢慢呈現一種灰白色,在梓羅蘭面前慢慢消失。
  第三十四章
  安諾睜開眼睛的時候,隔著遊戲艙的玻璃看到桌子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八點。
  他輕輕推開艙門,覺得渾身痠痛。
  「安諾,早安,」門口的那個美麗的少女對他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早餐我已經打包了,你可以在路上吃。」
  她顯得體貼而溫柔,一點也不吝嗇笑容,和他完全不一樣。
  「謝謝,」安諾柔聲說,然後從遊戲艙裡走出來。
  他的繼母一直把安諾送上門口,並且溫柔的和他告別,他也微笑著還禮。在他坐上車的那一瞬間,安諾看向自己的右手,就像蕾娜斯所說的那樣,它們輕輕的彎曲——也許是他太緊張了。
  只是當你也處於這樣一個環境中的時候,你不得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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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羅蘭在餐廳吃過早飯以後,拿著一個蘋果一邊扔著一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就在離開的那一會兒,卡洛斯已經站在了房間裡。
  「啊,從瑞士回來了嗎?」梓羅蘭將手裡的蘋果扔給他。
  卡洛斯伸手接住,將蘋果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啊,會議一直在討論遊戲的事情。」
  「那可真是無聊,」梓羅蘭立刻說,「是世界遊戲全息遊戲組織的會議嗎?」
  「啊,都一直在攻擊野望online呢,」卡洛斯聳聳肩膀,坐到沙發上,「公司裡只有我去了,連董事長大人都沒有參加呢。」
  「我聽說前段時間換了一個董事長?」梓羅蘭好奇的問,「我在餐廳聽說的,是前董事長的哥哥?」
  「嗯,據說剛從英國回來,」卡洛斯又換了一個話題,「來說說你在遊戲裡的發現。」
  梓羅蘭走到卡洛斯身邊坐下:「卡洛斯,怪物有些奇怪啊。」
  「怎麼說?」
  「它們有些……欺軟怕硬?」梓羅蘭猶豫了一會說,「比如,他們會自己隱藏起來,然後搞突然襲擊什麼的。」
  「這個很正常啊,有些怪物就是這麼設定的,」卡洛斯笑了笑,企圖緩解梓羅蘭這會有些緊張的情緒。
  「不……我記得遊戲設定中只有一百級以上的怪才會有這樣的屬性,隱藏和忽然襲擊這種攻擊方式不會存在一百級怪以下,」梓羅蘭認真的說,「而且,在和力量懸殊的情況下還會不再攻擊,當然如果它們的行動更迅速的話,我猜它們會逃跑。」
  「什麼?你在說什麼?」卡洛斯疑惑的看著他,「系統沒有過這樣的設定,你確定你看到了嗎?」
  「當然,我親身經歷的……」梓羅蘭信誓旦旦的保證,當他和安諾在那個古代通道的時候,他看到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暗地藤蔓在安諾強大的力量面前又重新隱藏起來,「所以……這算是遊戲裡出現的意外因素嗎?」
  「我們從來沒有收到這方面的報告,」卡洛斯輕輕的說,「我會去調查一下的,你在哪裡遇上這樣的東西的?」
  「金色花都的地下,古代鬥獸場的通道里,」梓羅蘭說,「還在那裡看到了羅馬鬥獸場。」
  「我知道了,」卡洛斯站起來,「我去找斯蘭德和安琪拉開個會。」
  斯蘭德是負責所有隱藏數值計算組的組長,而安琪拉則是所有NPC包括怪物的組長。
  梓羅蘭乖乖點了點頭,卡洛斯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彎下腰,看著梓羅蘭。
  「怎、怎麼了?」梓羅蘭驚訝的眨了眨眼睛,被卡洛斯那雙藍色的眼睛看的有些不自然。
  卡洛斯忽然伸手撫上梓羅蘭的臉頰:「不要再和卡托爾有什麼接觸了,答應我。」
  因為梓羅蘭一點也不想過問他們之間的事情,只想著幫安諾找到妹妹,所以他乖乖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卡洛斯。
  卡洛斯向梓羅蘭露出一個微笑:「乖乖待在這裡,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嗯。」梓羅蘭再次點了點頭,只要晚上安諾不上線,那麼跟卡洛斯吃個飯也沒有什麼關係。
  卡洛斯拿起桌子上的那隻蘋果走出了梓羅蘭的房間。在梓羅蘭那扇特製玻璃門關上的一瞬間,卡洛斯的表情一下子沉靜下來。
  「啊啊,真可怕啊,卡洛斯,」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在那個孩子面前總是一副溫柔長輩的樣子啊。」
  「我記得警告過你,不要來這裡的吧。」卡洛斯轉身離開梓羅蘭的房間通道。
  「噢,我這個人記性不太好,」那個聲音不遠不近的跟著卡洛斯。
  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卡洛斯走在走廊裡,明亮的燈光下一點陰影也沒有,只有皮靴敲在冰冷的地板上所發出的寂寞迴響。
  「你來有什麼事嗎?」卡洛斯繼續說,聽起來就像是對著空氣說話。
  「是關於上個月任務完成的情況,出了一些小問題,」那個聲音繼續說,「普路昂德好像已經被盯上了。」
  「……等晚上再談吧。」卡洛斯輕輕的說。
  「哎……」對方似乎感到很不滿,「下班了沒空嗎?」
  「我要帶羅蘭去吃飯。」卡洛斯簡單的說,「好了,你先走吧,我晚上聯繫你。」
  「OK,祝您晚上過的愉快。」那個聲音輕輕的笑出來。
  卡洛斯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輕輕的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而那個聲音再也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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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壇上果然都是一片譴責蕾娜斯的帖子,覺得蕾娜斯作為劍聖,跑去和一個五十多級的人決鬥太掉架子,太失面子了。當然還有一部分支持的聲浪,覺得蕾娜斯知 道這樣的結果還會去和那個人決鬥,人情債難還,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蕾娜斯這樣做,還是得到了一部分的理解和支持。
  論壇上的焦點都在蕾娜斯身上,畢竟蕾娜斯身為劍聖,所以對那位「五十多級的傢伙」只用「倒霉」這個詞形容了一下,別的就再也沒有提起。
  估計蕾娜斯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什麼意見,所以眾人也就沒追究那位「五十多級」的被殺者到底是誰。
  論壇上充斥著這種東西,梓羅蘭大了一個呵欠,想著這樣的東西真是無聊,不過蕾娜斯給他的感覺倒是挺深。
  就像她所說的,安諾的劍術不錯,但是對戰經驗不夠,可能對安諾來說劍技這種東西只是業餘愛好而已。但是蕾娜斯不一樣,蕾娜斯有高超的劍技還有豐富的對戰經驗,以及估摸對手心理的能力,無怪她能得到劍聖的稱謂。
  倒是今天晚上花都遺蹟的任務要準備一下,雖然花都遺蹟都是對五十多級的人開放的,但是想來也不會太簡單。
  就像古代鬥獸場,明明是在金色花都的遺蹟附近,偏偏都是七十多級,甚至八十多級的怪。如果沒有劍聖蕾娜斯在旁邊,整個隊伍甚至不能全身而退。
  梓羅蘭在開發組中負責整個遊戲的構建,包括一些地圖的創建。當然野望online中的地圖副本成百上千,梓羅蘭一個人根本無法完成,就算有特殊的能力也無法構建整個遊戲框架,所以有小部分的地圖是開發組別的小組做的。
  因為梓羅蘭非常喜歡金色花都,所以花都周圍的地圖,包括那些遺蹟都是梓羅蘭創建的,其中也包括了花都遺蹟。
  梓羅蘭曾經不太想再做一個花都遺蹟,畢竟周圍的遺蹟已經不少了,但是鑑於花都的隱藏地圖副本太少,所以花都遺蹟的建設才被同意通過。
  作為隱藏地圖,需要有特殊的條件才能激活。比如玩家等級,劇情,或者職業什麼的。而花都遺蹟的觸發條件則是游吟詩人五十五級,要求領取隊伍的等級為五十七級以內,顯然他們四個人都符合條件。
  遊戲中組隊最多只能由五個人組成,不過四個人感情不錯,也不需要再加別人進花都遺蹟了。
  花都遺蹟是個非常複雜的地圖,比起那些什麼雙生樹的任務或者更高級的任務要複雜上幾倍。
  畢竟花都遺蹟的基礎是個城市啊。
  「幸好花都遺蹟是我做的,至少能保證整個小隊不迷路。」梓羅蘭自言自語的說。
  至於花都遺蹟的地圖中到底有什麼怪物,或者獎勵這些暫時不在梓羅蘭的關心範圍內,畢竟安諾的瞳之世界任務直到花都遺蹟為止。
  卡洛斯在下午四點的時候就來找梓羅蘭吃飯,梓羅蘭自然樂意去蹭吃蹭喝。卡洛斯送梓羅蘭回到公司的時候,安諾正好上線,於是梓羅蘭也馬上登入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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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花都是個永不落雨的都市,陽光溫柔的落下來,照在這個漂亮的都市上。
  廣場上金色的花朵開的艶麗,就像陽光的實體鋪陳在泥土上一樣,讓人覺得溫暖而浪漫。
  四個人在廣場上集合,然後四個人都盯著梓羅蘭看。
  「據說你知道花都遺蹟任務的觸發條件?」安諾把梓羅蘭拎起來,冰藍色的眼睛看著梓羅蘭。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安諾這樣直視著自己,總是有些畏懼。
  「我當然知道……」梓羅蘭掙紮了一下,「其實就算我不說,從游吟詩人的歌中也能找到線索啊。」
  所以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全部集中到了騎士之血身上。
  「詩歌裡?有很多啊……」騎士之血喃喃的說。
  「花朵記得所有的路,」梓羅蘭忽然說,「有一句歌詞,盛開在金色花都不敗的花朵,它們記得這裡所有的故事和道路。」
  「……啊,看起來梓羅蘭的歌聲比你要好的多呀。」暗夜未央輕輕發出驚訝的聲音。
  騎士之血並沒有特別計較暗夜未央的話,只是看著梓羅蘭說:「那麼……意思是,花朵裡有什麼消息?」
  「自然界的植物都是由種子繁衍下來的,在金色花都最古老的那朵花裡,藏著去花都遺蹟的路。」梓羅蘭輕輕的說。
  「可是,怎麼樣才能找到最初的花朵啊……」暗夜未央詫異的睜著那隻淡紫色的眼睛,「廣場裡的花倒是不少,但是……幾乎一樣啊,最古老的花朵……那是什麼樣啊?」
  「我知道在哪裡,」安諾忽然出聲,順手將梓羅蘭放到肩膀上,「金色花都最古老的花,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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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色皇都的皇族世代保管著花都中的第一朵金色花朵。
  關於金色花都的傳說中,這裡原本是一片寂靜的荒漠,沒有任何生命能在這裡存活下去。
  這是一片被神祇所遺棄的荒野。沒有信仰也沒有生命,甚至連妖魔也不願意在此定居,就是這樣一片不毛之地。
  在某一天的清晨,一位穿著黑色斗篷的少年,在荒蕪的沙地上埋下了一顆金色的種子。
  這是不需要水分和土壤就能存活的花朵。在眨眼間,一根金色的枝葉從乾涸的沙地裡冒了出來,以一種難以形容的優雅姿態舒展開來,它看上去和普通的花朵一樣纖細柔軟,但是又帶著不可思議的柔韌和力量。它的葉片纖薄,枝頭迅速長出花苞,最後綻放出美麗的金色花朵。
  生命呼喚生命,在一些歲月以後,原本的不毛之地變成了令人憧憬和充滿浪漫的花之都市。
  而第一朵金色的花朵就被人們一直保存了下來,現在被供養在皇族的宮殿裡。
  「那朵花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觸發條件就是游吟詩人為了目睹傳說中的金色花朵而偷進皇宮,尋找那朵花,」梓羅蘭輕輕的說,「所以現在騎士之血要跑到皇宮裡去噢。」
  「那朵傳說中的花在那裡?」騎士之血又問安諾,「你剛才說你知道在哪裡吧?」
  「皇族宮殿的後殿有一個通往地牢的秘密通道。」安諾說,「在這條通道中還隱藏著一條通道,沿著那條通道就可以看到保存金色花朵的地方。」
  「你怎麼會知道?」梓羅蘭驚訝的瞪著藍眼的金發帥哥。
  安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黑色假面有信息共享,金色花都的資料倒是很詳細,雖然沒有如何觸發花都遺蹟的任務,金色花朵的事情倒是很詳細。」
  「看起來黑色假面的信息真是方便,」暗夜未央跑過來說,「簡直可以跟我的小書相比了。」
  「什麼!你覺得一個公會的信息能和我相比嗎?」暗夜未央懷裡的那本書跳起來,「我的資料可是包括整個遊戲的資料啊,還能鑑定怪物和玩家呢!」
  「可是……你也不知道如何觸發隱藏任務啊。」暗夜未央小聲的說。
  「隱藏任務!那是遊戲的高度機密,你覺得隨便什麼寵物都會知道嗎?」那本百科全書更加憤怒,提高了聲音叫道。
  「看起來寵物和寵物之間果然是有區別的,」安諾看了那本書一眼說,然後在廣場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那麼小血去拿花吧,拿到了再過來。」
  「等一下,我們不去嗎?」溫伯驚訝的問。
  「雖然皇族宮殿不是什麼危險地區,或者怪物區,」梓羅蘭立刻說,「但是進去偷花是不能被皇宮任何NPC發現的,我想一個人去比較好。」
  「好,我去吧,」騎士之血說,「我馬上回來!」說著轉身向皇宮的方向跑去。
  「讓他一個人去沒關係嗎?」暗夜未央猶豫的問,「小血超級粗神經,皇宮裡的NPC太多了,他應付不來的。」
  「說起來……好像沒看到過小血出手啊……」溫伯忽然輕輕的說,「基本上因為他的鳳凰過於厲害,刷級根本不用他出手……」
  「啊,忘記一個事情!」騎士之血的聲音忽然傳過來,把包括溫伯和安諾在內的幾個人和寵物嚇了一跳,只見騎士之血從皇宮的方向跑過來,「能幫我照顧一下鳳凰嗎,我一個人行動比較方便……」
  「當然可以。」暗夜未央向他招了招手,騎士之血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本來停在他肩膀上的鳳凰,張開翅膀飛到他們隊伍上空,「總之我的鳳凰就暫時拜託了!」說完又轉身跑向皇宮方向。
   梓羅蘭仰頭看著盤旋在他們上空的那隻鳳凰。不知道安琪拉花了多少心血才造就了這麼美麗的寵物。梓羅蘭每次看到鳳凰都會有這樣的感慨,它的羽毛是如此柔軟 明亮,金色的羽毛就像是由太陽的光芒組成,但是一點也不耀眼,暗紅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有星辰在其中流轉的紅色寶石,它的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種銳利的驕 傲和與生俱來的高貴。
  最後那隻漂亮的鳳凰在梓羅蘭羨慕的眼神下輕輕的停在安諾所坐的廣場長椅的椅背上。它尾部欣長的羽毛隨著下落的慣性而優雅垂下,就像陽光幻化成了動人的實體落了下來。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看著離自己不遠的鳳凰,心想著,其實也並不是非天使不可啊,如果可以的,進化成鳳凰也不錯啊,那麼優雅,那麼的令人著迷……
  「胖兔子,看你那一臉羨慕的樣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忽然帶著童音般的小書的聲音響起來,把正在幻想的梓羅蘭嚇了一跳。
  第三十五章
  「什、什麼呀!」梓羅蘭狠狠瞪著那本在暗夜未央懷裡的書,雖然你很難評定一本書的身材,但是被一本書來評價總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事情。
  百科全書不理會梓羅蘭憤怒的眼神,從暗夜未央的懷裡跳了出來,抬頭看停在長椅背上的金色鳳凰,那金色的瞳孔有種令人屏息的冷漠和高貴。
  「吶,鳳凰姐姐,你可真漂亮啊。」百科全書讚歎,童音在這種語調下依然單純可愛。
  「羨慕的流口水的人是你吧。」梓羅蘭朝那本百科全書皺皺鼻子,從安諾的肩膀上爬下來,抬頭看著鳳凰。他忽然想起安琪拉在創造鳳凰的時候,所賦予鳳凰的一項天生技能,於是他對停在椅背上的鳳凰熱情的說:「鳳凰姐姐,能給我幾根您的羽毛嗎?你的羽毛太漂亮了!」
  「我不知道你的寵物是那麼諂媚的,」暗夜未央看著冷著臉的安諾說,「跟著一個冷漠的主人會讓寵物如此墮落嗎?」
  「我可什麼都沒教它,」安諾從口袋裡掏出煙,用火柴把它點著。
  「所以家長才更重要啊,」暗夜未央不滿的說。
  「噢,我喜歡順從的小孩,」安諾抽了一口煙說。
  你當然喜歡順從的小孩!畢竟我從來沒有反抗過你的暴政,梓羅蘭憤怒的想,但是絲毫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在遊戲裡混了那麼段時間,他已經學會不露聲色,當然這都是拜安諾這個暴君所賜。
  經不起梓羅蘭的懇求,鳳凰終於伸出翅膀,在梓羅蘭張開的小胖手上放上了幾根羽毛。
  「天啊,怎麼能把羽毛給它……」那本書尖叫起來,還沒等它跑回暗夜未央那裡,梓羅蘭已經捏著羽毛對著它扔了過去。
  那金色如陽光一樣的羽毛雖然輕盈柔軟,但是被梓羅蘭這樣一扔也像有重量的物體一樣向書本飛了過去。
  那本書見金色的羽毛向它飛了過來,一下子改變逃跑方向,跳下了長凳,奇怪的是羽毛也在空中硬生生的拐了一個彎,依然向那本書飛去。
  梓羅蘭一看到那本書從長椅上跳了下去,他就感到後悔了,也許玩笑開大了?
  當那美麗柔軟的金色羽毛接觸到那本書的邊緣的時候,瞬間燃起一蓬大火,緊接著另外幾根羽毛也飄了過來,將那本百科全書籠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小書!」暗夜未央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準備拿那本書。這個時候,火焰閃現出一種奇異的豔紅色,然後倏地一聲向上串去,最後重新落在鳳凰伸出來的翅膀上,變回那幾根羽毛。
  暗夜未央驚訝的看著那隻站在椅背上的鳳凰,有些不知所措,廣場上也有些玩家朝他們投來了好奇的眼神。梓羅蘭縱身跳下長椅,跑到那本百科全書身邊:「小書,沒事吧!」
  「……我……」那本書看起來一點傷都沒有受,紙頁上沒有一點被燒著的痕跡,雖然它擺著一副易燃品的樣子。
   「什麼?什麼?你有沒有怎麼樣!」梓羅蘭著急的問,雖然他看的出來,最後是鳳凰看情況不對,把羽毛收了回去,但是這本書應該沒有被燒到吧?自己不過是開 個玩笑啊,哪想到會這麼危險……在安琪拉給鳳凰設定技能的時候,將鳳凰掉落的羽毛設定成了一種攻擊時碰觸就會燃燒的危險物品。雖然梓羅蘭還沒有見鳳凰用 過,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危險。
  「我差點死掉!」那本書就像從恍惚中恢復過來一樣,沖梓羅蘭大叫,「這絕對是謀殺!你居然向我扔那麼危險的東西!」說著幾張書頁迅速翻動起來,一副準備打人的樣子。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梓羅蘭大叫道,攝於對方的氣勢,他一骨碌跳到安諾的懷裡,「……我不是故意的……」
  「什麼!我都要被燒死了,你還不是故意的!」那本書憤怒的大嚷嚷。
  梓羅蘭委屈的皺了皺鼻子,把臉埋在安諾的手裡,紫色的眼睛委屈的看著那本氣急敗壞的書,好像剛才是他被火燒了一樣,「對不起……」梓羅蘭小聲的說,他一點也沒想到那麼嚴重的後果——當然幸好鳳凰最後把火焰收了回去,要不然小書肯定被燒焦了。
  那本書正準備開始正式發牢騷,卻意外的收到了安諾不耐煩的眼神而自動消音。
  過了一會它又說:「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啊,我把資料調給你看。」說著那本書跳到長椅上平躺上,然後書頁就翻了開來,上面是寵物篇鳳凰的資料。
  「看起來,你為你的主人省下了不少看資料的時間,」梓羅蘭喃喃的說,然後又從安諾的懷裡跳了出去,跑到那本書旁邊。
  也許這本書真的是整個遊戲最不錯的百科全書了,關於鳳凰的資料居然有那麼詳細。
  「你這裡有……寵物進化的資料嗎?」梓羅蘭忽然問那本書。
  「當然有,我可是資料大全啊,」那本書得意的說,也許他真的只是一個孩子,剛才還差點被梓羅蘭幹掉,這會又在向他賣弄學識。
  「你看,鳳凰進化成這個的幾率百分之百!」那本書興奮的說。
  「進化成什麼?」梓羅蘭將書頁翻過一張,看到了一幅美麗的圖畫,不由的讚歎,「好漂亮……」
  「鳳凰結界應該馬上可以進化了呢!」那本書說,「而且一定會進化成這個樣子。」
  「鳳和凰。」梓羅蘭看著那副圖畫。
  上面是兩隻鳳凰,根本看不出那只是鳳,哪只是凰。這幅畫就像中國古代的圖騰一樣動人,鳳和凰的翅膀交錯,形成了一幅奇異的構圖。
  「這算是兩隻寵物嗎?」坐在一邊的暗夜未央驚訝的問。
  「不,這算一隻的,進化後的力量是原本的兩倍,」那本書認真的解釋,「雖然看上去像成了兩隻,但實際上只能算是一隻寵物噢。」
  「哇,鳳凰姐姐以後一定非常了不起……」梓羅蘭轉頭看著那隻高高在上的鳳凰,心想著鳳凰可別為剛才的事情生氣啊。他又馬上回過頭:「對了小書!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天使兔?」那本書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這個大家都知道啊。
  「什麼?」梓羅蘭困惑的看著那本書。
  「資料上顯示……」那本書頓了頓,猶豫著說,「你確定你現在就想知道嗎?」
  「我想知道!」梓羅蘭不耐煩的說,「快點告訴我。」
  「……大號的天使兔,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那本書小聲的說,好像知道它說出來的話會打擊梓羅蘭一樣。
  「什麼……」梓羅蘭直覺的天旋地轉。
  本來變成天使兔就已經是個非常不幸的意外了,現在要是進化成一個大號的天使兔——梓羅蘭不自覺的轉向安諾。
  那個金發男子也看著天使兔,一副進化成大兔子後,你敢到我的肩膀上來,我就把你扔出去的樣子。
  「還有百分之一的進化機會呢?」梓羅蘭沮喪的問那本書。
  「神族啊,」那本書說,「你本來就是神族,所以進化的話除了大號的天使兔,也有可能進化成天使。「
  「天使?天使!」梓羅蘭提高聲音說,「我喜歡天使!我太期待進化了!」
  「天使的進化幾率是那個百分之一里的百分之一,」那本百科全書忍不住向他潑冷水,「所以,你還是想想變成大號的天使兔後,落腳點在哪裡吧。」
  果然是個令人沮喪的問題。
  所以等騎士之血回來的時候,看到沮喪的梓羅蘭嚇了一跳。他把梓羅蘭從椅子上抱起來:「天啊,羅蘭,誰欺負你了,怎麼這麼一副喪氣的樣子。」
  「它被我的書弄哭了,」暗夜未央小聲的說。
  「我才沒有哭……」梓羅蘭不滿的反駁,但是還是委屈的蹭了蹭騎士之血的手指。
  騎士之血忽然低頭親了一下梓羅蘭的額頭,然後把梓羅蘭放到了安諾的手裡:「我拿到了花,我們走吧。」
  安諾從騎士之血手裡接過那個呈洩氣皮球狀的天使兔,用手指使勁擦了擦它的額頭。
  「痛……」梓羅蘭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緊接著光線迅速暗了下來,周圍一片寂靜,他驚訝的發現,他們已經到了一個極其幽暗的環境裡。
  「這裡是……哪裡?」暗夜未央怔怔的看著周圍。
  「前面就是花都遺蹟了。」騎士之血伸了個懶腰,那隻鳳凰已經回到了他的肩膀上,「走吧。」
  「已經到了花都遺蹟了嗎?」梓羅蘭一下子從安諾的肩膀上跳起來,「看看任務,安諾!」
  安諾看了他一眼,點開瞳之世界的任務,上面花都遺蹟的任務並沒有顯示出完成的狀態。
  「也許還沒有到花都遺蹟,」梓羅蘭有些失望的說。
  安諾關上任務欄沒說什麼,梓羅蘭爬在安諾肩頭鬱悶著,自己如果進化成一個大號的天使兔,估計以後走路都得自己走,好在有個形態轉換的技能,要不然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變成大號天使兔,簡直就是對自己宣判了死刑。
  我要變天使啊,不要再變胖了!梓羅蘭憤怒的想,看著騎士之血肩膀上的鳳凰,梓羅蘭不禁羨慕了起來,如果鳳凰進化成兩隻……一定更厲害,更美麗吧。
  第三十六章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梓羅蘭抬頭看不到溶洞的天頂,只能看到一些東西在上面發出細小微弱的光芒,估計是一些發光的礦石。
  梓羅蘭趴在安諾肩膀上四處看了看,這裡的空氣有些潮濕,他們才走了半個小時,它粉紅色的絨毛上就粘了一些水珠。
  遊戲裡的設定本來就不需要一些理由,雖然梓羅蘭猜想這附近可能不止一條地下河流,但是他一直沒聽到類似水流的聲音。只有一些岩石上不斷掉下一些水滴。
  那些水滴落到岩石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這段路還算平整,但是過了一會就有一個向下的坡度,又走了半個小時後,梓羅蘭想他們已經到了比較深的地下了。
  「我沒想過會這麼安靜。」暗夜未央有些驚訝的說,「好像是製作這個地圖副本的人忘記加上了聲音。」
  「也許他覺得根本沒有加入聲音的必要,」安諾在旁邊說,「他覺得這裡就應該是這樣的……安靜。」
  「任務的難度是多少?」旁邊的溫伯問走在前面的騎士之血。
  「難度等級?雙S級,」騎士之血回頭簡短的說,「據說沿著這條路就能到達被人遺忘的花都遺蹟。」
  「雙S?天啊,你說的是雙S嗎!」梓羅蘭驚訝的瞪著前面的人。
  「雙S?哇,這個遊戲都沒有幾個雙S的任務!我們幹嘛做這個任務!」那本書也叫起來,「那是什麼困難任務!太過分了,小血!你應該先給我們打個招呼!」
  「不需要,我們會很平安的完成這次任務,」騎士之血柔聲說,「我向你們保證。」
  如果那本書有些常識的話,他就應該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但是它顯然不具備人類真正的見風使舵的本領,所在在梓羅蘭乖乖的閉上嘴巴之後,他還在那裡喋喋不休的抱怨。看上去就像一個被拐賣來的兒童,還在做著苦力活一樣。
  騎士之血繼續沉默著向前走,他很少那麼安靜,但是梓羅蘭卻發現,他意外的適合這種狀態。也許一開始他就想錯了,騎士之血並不是看起來那麼單純率直,那些偶爾露出的危險冷漠眼神也並不是什麼錯覺。
   當然安諾和騎士之血的交情不錯,在古鬥場的時候梓羅蘭就發現了。雖然騎士之血和安諾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但是看起來在危險的時候還是能為對方著想一點。 比如安諾會接受挑戰,而騎士之血則會危險蕾娜斯——顯然對威脅的內容梓羅蘭抱懷疑態度,但是至少那是威脅,不是什麼人都能對一個兩百多級的劍聖說出威脅的 話的。
  不過梓羅蘭天生就不太愛關心別人的事情,畢竟在他最困難的階段,別人也沒有來關心過他的事情。所以對於騎士之血來說,那個瞳之世界的任務完成情況才是他最關心的。
   進化捲軸能把自己變成什麼樣子?大號天使兔?聽起來可真令人沮喪的。畢竟是還有百分之一的機會變天使。所以梓羅蘭起先每隔十分鐘就問安諾那個任務完成沒 有,而安諾在點開三次任務欄發現沒有任何變化以後,就對梓羅蘭採取無視態度。梓羅蘭雖然心裡很著急,但是絲毫不敢再提意見,只好爬在安諾的肩膀上隨著隊伍 深入這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作為天使兔的好處之一就是能趴在肩膀上,雖然行進的速度慢了一點,但是自己倒是沒有疲勞感。
  慢慢的,道路開始恢復平整,周圍的岩石展現出另一種不同的面貌,它們變得光滑而平整,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棱角,地面變得更加潮濕,泛著一種草木的香氣。
   「這裡看起來原來應該是條地下河流,因為什麼原因,河流改道,這裡就空了出來……」那本書因為接受了隨時分析周圍環境的情況,所以一直在報告它的想法, 「一般性來說,這種隱藏遊戲的地圖副本可不會這麼大,走了半天還沒到達地點,當然身為雙S的任務一定得配上一個巨大的地圖,就是走三天三夜都走不完那 種。」
  「幸好只有一條路,要不然還可能迷路……我說,你不是能導航嗎?」梓羅蘭轉頭問坐在白虎身上的暗夜未央手裡的那本書。
  「導航?幹嘛用這樣奇怪的詞彙,」那本書不滿的說,「我可以搜尋坐標,如果一點要定位的話,我會告訴你,我們還在金色花都附近大約十公里的地方。地下多深我可說不上來,畢竟咱們現在是在另一個空間地圖裡,別指望它們能重疊在一起。」
  「這裡到底算什麼地方,我總覺得有些不對,你能看看周圍有什麼怪物嗎?」梓羅蘭又問。
  「別開玩笑了,」那本書用嘲諷的語氣說,「這裡連聲音都沒有,怎麼還會有怪物,剛才那一段路根本什麼都沒有。」
  「越是安靜就越是危險嗎?」溫伯忽然說,「你是這個意思嗎?」
  「不,我只是說,這裡屏蔽了所有的環境聲音。」那本書說。
  「不……那是我們被監視了的意思。」騎士之血忽然停下腳步說。
  「為什麼?」梓羅蘭驚訝的問,「你說的監視是什麼意思?」
  「據我所知,不會有沒有聲音的地圖場景,如果沒有的話,就是NPC的一種技能,消除所有的雜音,讓我們的形態更加具體,方便他們掌握。」騎士之血輕輕的說,「所以我們要少說話,因為我們的對話內容就是他們的情報。」
  「你有些緊張過頭了,」溫伯忽然說,「怎麼搞的跟間諜行動一樣了。」
  「我們是在玩遊戲,小血。」暗夜未央好心的提醒騎士之血,企圖緩解現在出現的詭異氣氛。
  梓羅蘭知道騎士之血說的是事實,可是問題是——一個玩家怎麼會知道這些。
  更何況,對於五十五級的游吟詩人來說,雙S級的任務是不是過於——困難了?
  騎士之血笑了笑:「也許吧,總之,我們快到了。」
  「果然如騎士之血所說,又繞過幾座奇怪的石橋之後,他們看到原本的通道消失了,在他們面前是一片非常開闊的地方。
  一個擬真遊戲能做到什麼程度,是不是真的能讓人迷失在虛幻和現實中,抑或是在其中另外製造出一片不同的天地。它能有多具體,能有多逼真,是不是真的能讓人忘記現實的真實,迷失在一片用數字構成的美麗幻想中,是不是真的能給人一種從未有過的,真實的,無可替代的感受?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花海,那條黑色的通道中,他們一直能聞到草木的芳香,原來是從這裡飄過去的。
  這是怎麼一片巨大的花海,像是傳說中遠古神祇的花園,生機勃勃又充滿一種精緻的美麗。
  至少梓羅蘭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美麗的花園。
  他們的腳下是一片草葉的嫩綠,它們纖細可愛,就像一些剛出生的孩子,朝氣勃勃。
  那些草葉是如此的茂盛,完全遮蓋了下面黑色的土壤。一叢叢紫丁香,蒲公英,雛菊不管季節的在熱烈盛開著,完全不管有沒有人欣賞。
  空氣非常清新,連周圍的黑暗都好像變得溫柔起來,那些花朵都是金色的——和騎士之血手裡拿的那一朵一樣。
  金色的花朵比一般的花要大上一圈,類似中國的牡丹,但是花瓣的顏色都是金色的。
  花瓣尖端的顏色呈現一種華麗的暗金色,越往下越淡,到了花托那裡已經顯現出一種不易察覺的淺金色了。
  就像傳說中的那樣,它們的花莖纖細而筆直,顯現出一種優雅的風情,葉子纖薄如蟬翼,葉面泛著一種淡金色的光芒。
  「我忽然想起那個傳說……那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少年將一顆金色的種子放到寸草不長的沙漠中,」暗夜未央輕輕的說,「那個少年到底是誰?」
  「傳說中沒有提,」那本書熱情的說,他對於主人的問題總是儘量回答,「別的傳說中也有類似的人。」
  「是創世神嗎?」旁邊的溫伯問。
  「創世神?」騎士之血皺皺眉頭,「穿著黑色的斗篷,看起來不太像啊,倒是有些不祥的感覺。」
  「啊,也許是死神噢,」安諾忽然漫不經心的說,「在一些傳說中,死神也是代表新生的神啊。」
  「死神?真是不吉利的神祇,」騎士之血聳聳肩膀,「他怎麼會讓生命延續,驅走荒蕪呢。」
  安諾笑了笑,沒有再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
  他們看著這一片生機勃勃的花海,心裡都明白,花都遺蹟應該不遠了。
  遊戲裡的事情總是不能以現實的方法來推理的,比如說,為什麼這些花朵能常開不敗,或者即使是在那麼深的地下,為什麼還是開的那麼燦爛和生機勃勃。
  這時候,傳來低低的幾聲低嗥,然後在花叢中出現幾隻銀狼。
  「啊,這些東西一出來,真是破壞美感。」騎士之血嘆了一口氣。
  「小書,鑑定一下,」暗夜未央拍拍懷裡的那本書,那本書立刻豎直起來,封面對準最前面的那隻銀狼。
  「品名:銀狼,級數:七十二級,擁有技能,高物理傷害,快速攻擊。」
  「天啊,七十二級!」梓羅蘭叫起來,「我們最近碰到的怪為什麼級數那麼高!」
  「又是七十多級……」溫伯從劍鞘中將劍拔出來,做出準備攻擊的姿勢。
  「等一下……」騎士之血忽然說,「周圍好像……不止這麼幾隻。」
  幾個人愣了愣,才發現遠方的花叢正在大面積顫動,一會兒,又有十幾匹銀狼出現在他們面前。
  銀狼是一種極其優雅的生物,它們的皮毛是像雪一樣白色,動作迅速,就像一道銀練在空中劃過,所以被稱為銀狼。
  此刻他們幽藍的眼睛正瞪著這群入侵者。
  「怎麼這麼多……」暗夜未央不禁咬了一下唇,從白虎身上跳了下來,然後將小書放在自己面前。
  「周圍環境:危險。怪物數量二十七,前方有十七隻,右邊有四隻,左邊有五隻,後面有一隻。」
  「銀狼的血厚,不能用鳳凰。」騎士之血站在那裡說,「不過它們智商不高,倒是一些魅惑系的法術對它們有奇效。」
  「魅惑技能?誰有嗎?」暗夜未央好奇的看著周圍幾個人。
  梓羅蘭一聽,連忙把頭低下來,裝作沒聽見,他一點也不想當眾出醜,也一點不指望自己這些短腿胖肚子,能迷住這些英姿颯爽的銀狼們。
  「我的兔子會,」安諾忽然出聲,然後把兔子從肩膀上拎下來,「做點貢獻吧。」
  「等、等一下啊!我的魅惑術根本沒有……」梓羅蘭的話還沒有說完,身體就被扔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地上很柔軟,畢竟鬆軟的土壤才能孕育出那麼茂盛的植物嘛。
  梓羅蘭接觸了地面以後,像一個粉紅色的小皮球一樣,超過原本預定的降落地點,差點到了銀狼的跟前。
  那個暴君!總是那麼不顧別人的死活,現在!他為了突出他自己,就把我扔到了狼群裡——梓羅蘭憤怒的想,好吧,雖然是因為自己的體型關係,滾到了狼群面前,但是這一切依然是那個獨裁的暴君造成的!
  梓羅蘭憤怒的抬頭,看到了銀狼以後,立刻變成一副畏縮的樣子。
  銀狼是一種非常威武的狼類,幽藍的眼睛讓他們看起來顯得更加冷酷。
  它向後退了一步,對方就向前輕輕的邁了一小步,那眼神看起來就像是準備逗弄小老鼠的貓。
  我討厭這種眼神!梓羅蘭憤怒的想,但是現在絲毫辦法都沒有——魅惑術……梓羅蘭打賭,這個法術一點作用也沒有。畢竟魅惑術的設定是,越美麗的生物使用越是有效,當然,這個技能也會隨著熟練度的上升而上升的——顯然這兩個條件,梓羅蘭一個也不符合。
  不過安諾把自己扔了過來,總要盡力嘗試一下才能向後跑嘛。
  梓羅蘭伸出短短的胖手,然後一段柔和的粉紅色光芒籠罩在它的身上,紫色的眼睛呈現一種異樣的妖媚。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銀狼喉嚨中發出不自覺的輕微聲響。
  「小書……」暗夜未央拍了一下那本書。
  「環境檢定:極度危險——銀狼群體憤怒值上升20點,成為狂暴狀態,速度+10%,攻擊+5%……」那本書嚷嚷起來,「你這只笨兔子!你簡直在用你愚蠢的外貌向它們挑釁!」
  梓羅蘭看到那幾隻銀狼的幽藍色眼睛呈現一種狂暴的戾氣,仇恨的看著自己——好像自己剛才做了多麼令他們生氣,或者恥辱的事情一樣……
  「是誰說魅惑術對它們有奇效的!」梓羅蘭大叫一聲,轉身就往後跑,後面幾隻銀狼一躍而上,看樣子非要把這只胖兔子撕裂不可。
  「我說的,」騎士之血的聲音傳過來,然後梓羅蘭聽到一種樂聲。
  梓羅蘭雖然正在逃命,但是從來沒有聽過這麼悠揚的笛聲。
  當溫伯幫他擋住那幾隻竄上來的銀狼的時候,梓羅蘭回頭看到騎士之血站在花海中吹奏笛子。
  基本上騎士之血的外貌不算普通,只不過他的誇張表現總讓人忽略他出眾的外表。
  所以,這會當他吹著短笛站在花海中的時候,竟然給人一種意想不到的壓迫感。
  在游吟詩人所有的樂器中,笛子擁有所有吹管樂器中最高的音調。
  他將笛子放在唇邊吹奏的時候,吹進去的氣流向旁邊流動,笛聲悠揚婉轉,當時騎士之血的臉上卻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冷冽。
  撇去騎士之血現在的樣子不說,笛子的聲音卻是極其悅耳,忽然,騎士之血的拇指按下對應的孔,所有的音調驟然下降了一個八度。原本動人的笛聲一下子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音調,聽上去有些像傳說中扭曲的哀樂。
  「天啊!好難聽!」那本書叫起來,「不要吹了……頭好痛!」
  雖然不知道一本書的頭具體位置在哪裡,但是它現在從半空中掉了下來,然後書頁開始拚命翻動。
  梓羅蘭暫時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它卻知道這種笛聲。不知道騎士之血是從哪裡弄到這個笛子,這種笛子一定是來自無底深淵的笛子,它們曲調會很奇怪,有些東西無法接受它的音調——比如那本書。
  音調越來越詭異,忽然在□的時候嘎然停止。
  周圍靜悄悄的,原本和那些銀狼纏鬥在一起的溫伯已經回歸本隊,而那些銀狼停止了攻擊,一副迷茫的表情。
  在騎士之血的頭頂上出現一行黑色的字:「表演檢定——無比精彩,增加對方憤怒值100%,攻擊增加200%!」
  「這是……什麼意思……」暗夜未央喃喃的把那本書抱起來,驚訝的看著騎士之血。
  忽然騎士之血肩膀上的那隻鳳凰飛到半空中,就像夜空中出現了一個小太陽,柔和的光芒落下來,轉瞬間成為一支支銳利的金箭,猛然刺入還沒有回過神來的銀狼身體——甚至包括了周圍幾隻。
  銳利的箭頭從一側射入,從銀狼的身體另一側刺穿了出來。它們的血液噴湧而出,落在金色的花瓣上。
  只一瞬間,那些銀狼紛紛倒下。
  梓羅蘭詫異的看著這一幕,周圍安靜極了,一陣微風輕輕的吹過來,掠起騎士之血的金發,那雙藍色的眼睛一點溫度也沒有,就像北方冰天雪地的天空,純淨而冰冷。
  「剛才……怎麼回事?」溫伯驚訝的說,「你那個笛子怎麼回事。」
  那種令人畏懼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好像從未出現在騎士之血臉上一下,他輕輕揮手,鳳凰乖
  乖的落到他的肩膀上。
  「噢,這種笛聲能讓對方狂暴,增加攻擊力。」騎士之血笑著簡短的說。
  「那為什麼要用呢!」溫伯瞪著他。
  騎士之血笑了笑:「那些銀狼不是停止進攻了嗎?」
  溫伯一想也對,就沒有再追問下去,畢竟實戰中,對手發一會呆可是不錯的戰機。
  「好了,繼續走吧。」騎士之血向他的隊友說。
  安諾走過來,將梓羅蘭重新放到肩膀上:「魅惑術不錯。」
  「可惡!這都是誰害的!」梓羅蘭在他耳邊嚷嚷道。
  「天啊,你的心裡難道沒有一絲憐憫嗎!讓我去那些銀狼面前施展魅惑術,簡直讓我去獻醜!看!他們果然暴怒了——」梓羅蘭喋喋不休的抱怨,轉頭卻看到安諾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是為自己剛才的窘迫表現嗎?
  雖然梓羅蘭對遊戲不太瞭解,但是騎士之血剛才的反應,根本就不是普通玩家能做到的。
  銀狼是高傲的生物,它們對魅惑術這種小把戲可不屑一顧,只會讓他們更加憤怒——梓羅蘭剛才沒有想到這一點,要是想到這一點他就不會用魅惑術了。
  可是——騎士之血卻說魅惑術對那些銀狼有奇效。魅惑術的反效果可以讓對方暴怒,從而增加數值,但是同時也會減少防禦力。
  那個笛聲也是如此,如此高昂的攻擊力是用高防禦值來換取的。所以笛聲讓對方的攻擊增加兩倍——等於抵消了銀狼所有的防禦力,如此一來,鳳凰的法術才能成功秒殺它們。
  鳳凰的攻擊力,騎士之血必然是知道的,能將銀狼防禦數值的計算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計算出來,簡直不是普通玩家能做到的。
  當然,除去這個出彩的戰術問題,而轉向他的技能問題。
  笛子的表演評定要求非常高,很少有游吟詩人能做到,據梓羅蘭所知,遊戲發展至今,能用深淵之笛吹出「無比精彩」的,不出五個人。
  他一點也不相信一個初級玩家能做到這一點,連大部分的惡魔笛手都無法做到,更別提是游吟詩人了。
  他現在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金色的頭髮映著金色的花朵,看起來是中異樣的冰冷,梓羅蘭忽然想,自己好像從未瞭解過這個人。
  但是他還是騎士之血,是那個在他降臨在學院的召喚陣裡,對這它笑得直不起腰來的率直少年。
  第三十七章
  梓羅蘭暫時按下自己心裡的不安,專心留意周圍的情況。
  他們才五十多級,雙S的任務最多就出現七十多級的怪,雖然他不知道具體劇情是怎麼樣的,但是花都遺蹟也是他做的,這裡的結構倒是能想的起來。
  這裡的花海只是一部分,在花海的深處是以前的城市遺蹟,也許到了那裡才會顯示任務完成?
  那本百科全書已經慢慢恢復了活力,正在抱怨它這輩子都沒有聽過這麼難聽的笛聲,又開始諷刺騎士之血「令人恐怖」的音樂才能,簡直是給游吟詩人這個浪漫職業添上一個敗筆。
  到了花海以後,他們能感覺到風的流動,那種溫柔細微的風看上去一點惡意也沒有。剛才被他們和銀狼戰鬥損壞的金色花朵竟然已經長成原來的樣子。
  「你覺得是遊戲的設定還是NPC的法術,讓這些花朵一直都保持這個樣子?」梓羅蘭看著那些花朵,轉頭問安諾。
  「有區別嗎?」安諾看了那些花朵一眼。
  「啊,其實也沒有區別呢。」梓羅蘭說,然後繼續趴在安諾的肩膀上。
  他有些心神不定了,對於玩家來說,梓羅蘭剛才的話顯然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如果……如果像開發組給出的反饋意見,覺得NPC不受控制,或者多處了一點NPC什麼的,那問題顯然就不同了。
  不過……梓羅蘭並不是特別關心這些事情,畢竟他只想安諾能找到他妹妹,然後結束遊戲,那就好了。
  這裡的天頂就像夜空一樣,不知名的礦石發出像星辰一樣的光芒,就像夏日的夜晚,置身在美麗的花海之中。
  但是這個景象只有梓羅蘭在欣賞,畢竟是雙S的任務,小心謹慎才是最重要的。
  在花海走了一會以後,並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怪物了,一切顯得平靜而美麗。
  最後他們看到了一座城市的外牆。
  金色花都因為長久以來都是要塞重地,所以防禦建設做的非常好。
  最外面一圈城牆非常牢固,而現在只看到一些殘破的城郭,矗立在花海中,一副頹敗的樣子。
  安諾走過去看了看這些斷壁殘垣:「過了這裡,就是花都的遺址了?」
   「應該就是這樣,外城牆裡面有一圈空城,再進去才是城市,我們要去位於中央的皇宮。」騎士之血沒有再往前走一步,而是站在原地告訴他們整個城市的佈局, 「整個遺蹟和現在的金色花都基本一樣,連城市裡房屋的佈局位置都一樣,所以不用擔心迷路。只要走過廣場到達皇宮就可以了。」
  「說一下劇情,我們來遺蹟到底是來完成什麼任務的?」溫伯在旁邊說,「我到現在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呢。」
  「啊,是這樣的,」騎士之血耐心的講給他聽,「那個黑髮的少年用金色的種子創造了金色花都的繁華,第一株金色花朵被皇族保存至今——而事實上,我們從皇宮裡拿來的金色花朵是個仿製品。我們來這裡尋找真正的金色花朵。」
   「真正的金色花朵存在於花都遺蹟裡的皇宮,在很多年——請原諒我說不出具體的年數,它被人據為己有,連帶著整個城市落入地下。而那朵仿製的金色花朵被留 在了另一個皇族手裡,他們創造了現在的金色花都。」騎士之血繼續說,「但是如果真品不回來,那麼金色花都會變成以前的樣子。」
  「以前?什麼意思?」暗夜未央問。
  「……一片荒蕪,什麼也沒有。」騎士之血柔聲說,「所以,任務的要求我們拿到真正的金色花朵。」
  「因為這裡有那朵金色花朵才會顯得生機勃勃嗎?」暗夜未央若有所思的說。
  「完成任務就可以了。」騎士之血輕輕的說,「好了,我們進去吧。」
  「等一下,雙S的任務獎勵是什麼?」溫伯忽然停下來問。
  「大量的經驗,錢還有特殊技能什麼的,我只要一樣東西,別的都給你們。」騎士之血回過頭說。
  「你要什麼東西?」溫伯繼續追問。
  「對你們來說毫無用處的東西,即使丟在地上也不會撿,」騎士之血笑了笑,「當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
  城郭已經被侵蝕的差不多了,從遠處看過來就像一堆堆碎石,估計和這裡的潮濕環境有關。當然,走近看也沒有比遠看好上多少,它們顯得更加殘破。
  碎石塊中可以看到金色的花朵無處不在,它們依然顯得茂盛和熱情,大概是由於真正的金色花朵就是在這裡的關係。從梓羅蘭的角度看來,這些花朵就像落在碎石中的陽光。
  美麗而動人。
  安諾他們繼續向前走,也許BOSS就在那個皇宮中,那個將花朵據為所有的NPC肯定就在那裡等著他們了。
  雙S任務啊,梓羅蘭可真估量不出這個BOSS有多少級。
  安諾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花多的人,到了這裡以後更是惜字如金。
  倒是那本書,從來沒有停止聒噪。
  繞過殘破的城郭以後,他們到了內城,也就是真正的城池。
  除了風聲,這裡還有旗幟飄揚的聲音,一些地下道所發出來的水流的聲音。
  騎士之血早就說過這裡的佈局和他們地面上的金色花都一模一樣,但是令人驚訝的是,竟然這座早就遺失在歷史中的城市是如此的——整潔。
  和外面殘破的城郭比起來,內城甚至要比地面上的那座金色花都還要整潔。
  寧靜的街道上纖塵不染,周圍的建築上沒有一絲歲月留下來的痕跡,如同昨天剛建成的一般嶄新。你可以從一些沒有放下窗簾的窗口看到房間裡面的佈置。
  那些茶杯還放在桌子上,裡面的茶水冒著微弱的蒸汽,有些臥室的被子還沒有疊,換洗的衣服還放在籃子裡,書桌上的一些書被打開在某一頁,旁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就好像整個城市的人忽然之間就離開了一樣。
  微風吹過來,帶著金色花朵特有的芳香,一些洗好的衣服在晾衣絲上微微擺動,就像金色花再普通不過的某個清晨。
  但是這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頭頂上不是一片蔚藍的天空,而是一片黑暗,偶爾的光亮也只是一些礦石的反光。
  「我猜……」梓羅蘭吞了一口口水,「製作人員也太會偷懶了,直接就把金色花都的場景搬了過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遊戲,但是這種詭異的氣氛還是令人不安。
  「就好像傳說中的一夜消失的龐貝城,」暗夜未央忽然說。
  「龐貝城裡的屍體還被留下來了呢,這裡連個鬼影都沒有。」旁邊那本書叫起來。
  暗夜未央聳聳肩膀,表示無所謂。
  「先去皇宮吧,」騎士之血說,「裡面的結構跟地面上的那座金色花都一樣,所以沿著大道直走就可以了。小書看看周圍有什麼怪沒。」
  「我不喜歡你用命令的語氣……」那本書小聲的說,但是還是乖乖的執行了,「周圍沒有怪,是安全區域。」
  「到了危險區域叫一聲。」騎士之血又命令道,「我們到皇宮門口再做準備。」
  眾人跟著騎士之血走進這座安靜的過分的城市。
  雖然那本書說周圍沒有怪物,但是還是免不了緊張。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卻又過分的整潔,一點被時間侵蝕的樣子都沒有顯現出來。
  他們到了市中心的廣場,再沿著那條路過去就是皇宮了。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納悶起來。
  花都遺蹟是他做的,那個遺蹟在他印象中可不是這樣的啊——他確實是做成殘破的樣子,跟現在看起來完好無缺的城市完全不一樣。
  他記得那些殘破的街道和一些破碎的屍體——他有做出遺蹟應有的樣子,而不是照搬金色花都的樣子啊!
  廣場上安安靜靜的,地面上被雕刻出古樸的花紋,中間巨大的噴水池發出有規律的水聲,花壇裡的金色花朵兀自開放,這簡直就完美的像一個——真正的金色花都。
  「我總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梓羅蘭在安諾肩膀邊小聲嘀咕。
  「什麼?」旁邊的安諾問。
  梓羅蘭想了一會說:「這個遺蹟看起來不太像,你能看看我們的瞳之世界的任務有沒有完成?」
  安諾點開自己的任務欄:「我不知道你這麼想變成大號的天使兔。」
  「我才不要變成那副鬼樣子!」梓羅蘭提高聲音說。
  「那樣你就可以自己走路了,」安諾說。
  「沒錯!」梓羅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就無法把我再扔到怪物面前去表演什麼『魅惑術!』」
  「我沒有把你扔過去,是因為你自己的體型的原因,『滾』了過去。」對方一副毫無誠意的樣子說。
  當然,的確是因為梓羅蘭類似「球體」的身體,所以離安諾原本預定的降落地點又往前滾了一點……不過問題本來就不在這裡,重點是他的態度,就算梓羅蘭是真正的寵物,也不能這樣扔來扔去啊!
  等一下……重點也不在這裡……梓羅蘭有些頭疼的想,重點在於:「這裡……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花都遺蹟,所以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我也覺得不太像,」金發帥哥說,「這裡什麼都沒有,一點也不像雙S任務的樣子。我們現在最驚險的事情只是碰上了幾匹容易被激怒的狼。」
  「其實他們一點也不容易被激怒。」梓羅蘭小聲的說。
  忽然,他從安諾的肩膀上跳了下來。
  金色花都是他創造的,他清楚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這裡的每一座建築的線條,花朵的芳香,記得這裡水流的速度和聲音,所有當有什麼別的東西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當然金色花都裡加入了許多的NPC以及玩家和寵物,但是這座安靜到令人恐懼的花都,卻能讓梓羅蘭一眼看出一些不對的地方。
  其實梓羅蘭早就覺得不對了,但是現在他終於發現是什麼東西了。
  「怎麼了?」安諾走過來。
  「……一切都反過來了。」梓羅蘭輕輕的說。
  「什麼反過來了?」安諾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建築物。
   「路標上的字,店門周圍的牌子,窗戶的朝向,門的把手,包括廣場地面上的花紋……這些都是正常的,沒有反過來,」梓羅蘭邁著小短腿往一條小路上走,「但 是……一些細節地方被反了過來,比如說,我們可以從窗戶裡看到餐具擺放的位置,或者水流的方向這些小小的問題,尤其是……金色的花朵全都微微朝向西方。」
  「朝向西方?」安諾皺了皺眉頭,雖然那些花朵要比現實中的美麗的多,但是男人總是對這種東西沒什麼興趣,也許安娜會喜歡。
  「雖然記載上花朵是筆直的,但是其實有些偏向東方,我的意思是,這座城市其實……其實就像地面上的一個倒過來的金色花都。」梓羅蘭輕輕的說。
  「你的意思是我們走入了一個幻影?」安諾問,語氣一點也不緊張,雖然這個男人看起來從來沒有緊張感。
  「不是幻影……我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這些東西真是存在,」梓羅蘭看了看周圍,「但是它其實又是不存在的。」
  「……請使用人類的語言。」安諾一把把兔子拎起來,「不要說些奇怪的話。」
  「不要老是拎著我!我又不是玩具……」梓羅蘭不滿的在安諾手下面掙扎。
  「別吵了,我們再去皇宮看一下就知道了……」安諾轉過身卻發現整個廣場空空蕩蕩的,什麼人也沒有。
  「……人呢?」梓羅蘭也停止了掙扎,「發消息給他們!居然不等我們就走開了!」
  高科技時代就是有這些好處,要找一個人只要打他電話就好了,如果在遊戲裡,直接發消息給他就更快了。
  安諾抬起手腕,手錶上發信息按鈕居然呈現一片灰白色。他按了按,一點反應了沒有。
  「我不知道野望online的信息系統也需要移動公司的支持,」安諾說。
  「什麼呀,那個系統跟移動又沒有關係,它又不是手機,如果不能用又不是信號的關係……」梓羅蘭直覺的回答。
  忽然兩個人都沉默下來,然後安諾嘆了口氣說:「看起來,我們兩個人在遊戲裡迷路了。」
  「怎麼會這樣!」梓羅蘭驚訝的跳到安諾抬起的手腕上,用短短的胖手拍了拍手錶,「這個不可能會壞啊!」
  可是用來通信用的手錶就是一副灰暗的顏色,看起來無辜極了。
  「這算什麼……」梓羅蘭喃喃的說。
  「算了,我們先四處走走,也許什麼地方會有信號。」安諾把梓羅蘭重新拎到肩膀上。
  「什麼呀,這又不是手機,跟信號沒有關係啊……」梓羅蘭不滿的說。
  忽然,他眼前飄過一層淡淡的煙霧。
  「怎麼回事?起霧了?」安諾抬頭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頭頂的天空已經看不見那些閃爍在土層裡的礦石的反光了,而是被薄薄的煙霧籠罩了起來。
  這些霧起來的悄無聲息,慢慢的籠罩了整個街道,那些花壇裡金色的花朵,在薄霧下顯得姿態更加優雅,充滿一種神秘的感覺。
  「天啊,天啊,我怎麼又迷路了,這裡到底是哪裡啊!」一個女人鬱悶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梓羅蘭和安諾對視一眼,交換彼此眼中的信息。
  ——不會又是劍聖蕾娜斯找來了吧。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這些霧從哪兒來,天啊,我要是有只會導航的寵物該多好。」那個聲音繼續在那裡鬱悶著。
  一會兒一個女人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黑色的捲髮、灰色的斗篷以及背後背著的一把巨劍。
  「蕾娜斯!」梓羅蘭叫起來,「怎麼又是你。」
  「什麼叫『又是』?」黑髮女人對粉紅色的天使兔挑了挑眉,順便向安諾打了個招呼,「又見面了,帥哥。」
  「你怎麼在這裡?」安諾奇怪的問。
  「別提了,我最近總是惹到一些麻煩——請放心,我這次不是來找你決鬥的,」蕾娜斯朝他笑了笑了,以表示自己的毫無惡意。
  安諾倒是表現的無所謂,畢竟現在雪的技能還沒有用過,如果真的決鬥的話,也許不會像上次那樣輸的那麼慘。
  「我莫名其妙的來到這裡……這裡看起來像金色花都不是嗎?我記得我去過的城市裡,只有金色花都才有這種花朵……」蕾娜斯笑了笑,「所以這裡是金色花都吧,我沒有迷路吧?」
  「你迷路了。」安諾不客氣的說,「而且這次我也迷路了。」
  「那麼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蕾娜斯又問。
  「我們開始以為是花都遺蹟,但是看起來不是,」安諾說。
  「小血他們呢?還有那本會導航的書呢?」蕾娜斯又問。
  「找不到他們,所以才叫迷路啊,」安諾說,「不管怎麼樣,還是先到皇宮吧,也許他們正在門口等我們。」
  雖然街道里起了一陣薄霧,但是還是可以辨認出道路來。
  第三十八章
  「這讓我想起倫敦,」蕾娜斯轉頭說,「我去過一次,天啊,天氣總也不放晴,好像被什麼詛咒了一樣。」
  梓羅蘭也去過,的確那個城市總給人一種潮濕的感覺,雖然金色花都從來不下雨,但是在薄霧下竟然也給人像倫敦一樣的感覺。
  「你這次來幹嘛的?這裡只有接受任務的人才能進來啊,」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背上狐疑的看著蕾娜斯說,「而且你的級數超了。」
  「我不是來做任務的,我是來找人的,」蕾娜斯立刻說,「不知不覺我也到了這裡——我在外面的花海裡轉了一圈,好不容易才發現這個遺蹟——雖然它其實看起來不像遺蹟。」
  「來找人?」安諾藍色的眼睛露出嘲諷:「抱歉,我都對這句話有陰影了。」
  「不用抱歉——這次我可以保證,我一丁點兒都不會傷害你,」蕾娜斯信誓旦旦的保證,黑色的眼珠看清來清澈而明亮,當她這樣直視著別人的時候,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感覺。
  這話聽起來就像安諾有多麼柔弱的一樣,當然事實上,安諾的確比不過劍聖。
  「那你是來幹嘛的?」安諾淡淡的問,他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太友好的成分——你沒法對一個給你第一次死亡的人有什麼好感。
  「來找一個NPC交任務……」蕾娜斯聳聳肩膀,「結果我又迷路了。」
  「你真的需要一個能導航的寵物。」梓羅蘭誠懇的說。
  「的確如此,」蕾娜斯忽然伸手把梓羅蘭抱過來,「啊啊,要是你能做我寵物就好了。」
  「我又不會導航!」梓羅蘭在蕾娜斯懷裡掙扎,不知道怎麼回事,梓羅蘭覺得有些事情很不對勁。
  「沒關係,你在我身邊就好,別的什麼事情也不用做……」蕾娜斯的聲音竟然是出乎意料的溫柔,那種溫柔的語調直讓梓羅蘭起雞皮疙瘩。
  蕾娜斯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支箭以閃電般的速度射過來,直直的刺入蕾娜斯的額頭。
  梓羅蘭趁蕾娜斯一愣的功夫,從她的懷裡掙扎出來,一下子跳到安諾身上。
  「安諾,過來!」騎士之血的聲音從霧中傳來。
  安諾一把拉住梓羅蘭往聲音飄來的地方一跳,發現騎士之血這幾個人竟然就在旁邊。
  梓羅蘭詫異的看著騎士之血,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騎士之血雖然穿著游吟詩人的服裝,但是全身一點也找不到類似詩人樂者的浪漫。
  他的身上顯現出一種像刀鋒一樣銳利的殺氣,藍色的眼睛依然平靜純淨,但是那種藍色就像北方冬日的天空,帶著肅殺和冰凍一切的凌厲。
  他的手裡握著一張弓——就是街頭隨處可見的獵弓,游吟詩人適合任何武器,只要自己用得順手就可以了,沒想到騎士之血喜歡用弓。
  他念動咒語,手上又出現幾支魔法箭,他把它們一齊搭在弓弦上,連對準的時間都沒有用,直接拉弓射了出去。
  「哎呀,真是粗暴的見面方式。」蕾娜斯的聲音從霧中傳過來。
  只一瞬間的時間,周圍的霧一下子消失了,原來他們還是站在廣場裡。
  在不遠的地方站著蕾娜斯。
  她黑色的捲髮在沒有風的情況下,依然顯現出一種優雅的飄動軌跡。
  她的額頭上還插著那支箭,身上也有幾支,它們正在像煙霧一樣消失。
  那雙清澈的黑色眼睛正發生一種改變,它慢慢變淺,最後變成一種在陽光的照射下,變得透明的琥珀色。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傷害我……」蕾娜斯輕輕的說,聲音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她伸出手,將額頭上的那支箭拔下來,箭頭插進去很深,拔出來的時候,血流了下來。那些鮮豔的血流到她白皙的皮膚上,她卻笑了一下,梓羅蘭感到一種令心臟窒息般的恐懼。
  蕾娜斯在他們面前忽然慢慢的融化,就像烈日下的冰激凌一樣,慢慢的化開來。彷彿一大盆硫酸潑在皮膚上一樣,看上去簡直就像什麼東西在蛻變一樣,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少年。
  他有一頭淺金色的長發,那種顏色就像慘白的月光,只不過就是蒼白的顏色中摻進了一絲金色。
  他的皮膚過於白皙,簡直就像沒有照過陽光,臉精緻無暇,就像一個漂亮的洋娃娃。
  他比蕾娜斯矮一點,穿著白色的袍子,淺金色的長發一直拖到地上,怎麼看都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
  「哎呀,被識破了,你的眼睛真是不錯呢。」那個孩子向騎士之血露出一個笑容。
  對方並不答話,他的手上又多了幾支魔法箭,搭弓射箭。
  那些魔法做成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箭帶著優美的弧線和凌厲的殺意衝向那個孩子。
  最先到達的箭利落的刺進他纖細的手腕,箭頭毫無阻礙的從手腕的另一側刺了出來。
  後到的幾支箭也刺入他的身體。騎士之血射箭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停頓和猶豫,好像這種事情跟他吃飯睡覺一樣普通平常。
  「爆裂。」騎士之血輕輕的唸了一聲。
  隨即,那些金色的箭一下子爆炸開來,就像一個個小型炸彈在那個孩子身上炸開來,伴隨著巨響,那個孩子的身體被炸成零落的碎塊。
  「這是……什麼啊?」暗夜未央驚訝的看著這一幕。
  「啊,算了,下次再造見面機會吧。」那個孩子竟然還能出聲。
  「我覺得以漂亮的方式離開才行……」那個聲音喃喃的說,然後那些碎塊在一秒鐘的功夫合在了一塊。
  依然是一個淡金色頭髮的小孩,還是潔白的袍子和白皙的皮膚,連上面的皺褶都沒有一絲不協調,和剛才站在這裡的樣子一樣。
  「下次再見。」他深深看了一眼羅蘭,「本來今天的機會不錯,但是……總之,我……期待重逢……」
  他的語氣竟然是那樣的溫柔。
  梓羅蘭怔怔的看著他,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少年輕輕的轉過身,那種薄霧再次出現。這次他們都看清楚了,這種薄霧竟然是從這個孩子身上產生的,就像實質化了薄紗一樣,層層疊疊的將他包裹起來,然後就像那陣莫名其妙的霧一樣悄然消失。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暗夜未央喃喃的說。
  「是這裡的NPC嗎?」溫伯問。
  「……不,是『亡靈』,」騎士之血嘆了一口說,「想不到這裡也有這種東西。」
  「『亡靈』?那是什麼?」梓羅蘭轉頭問騎士之血。
  「我也不知道,」騎士之血聳聳肩,「沒關係,不用在意剛才那個東西,」他用一副輕鬆的口氣說,「我們只要完成任務就可以了。」
  說著幾個人準備繼續向皇宮那裡走去。
  梓羅蘭趴在安諾的肩膀上,回頭看著剛才那個孩子消失的方向。梓羅蘭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孩子,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騎士之血會稱呼他為「亡靈」,但是那個孩子卻給梓羅蘭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說不上那種感覺,就好像很久之前,他們就認識,而且很熟,可是梓羅蘭又一下子想不起他是誰。
  他們沿著廣場出來的大道一直到了皇宮的門口。
  原本應該佈滿侍衛的地方空空蕩蕩的。騎士之血率先走了進去。
  連皇宮也是和金色花都裡一模一樣,美麗的金色花朵被裝飾的到處都是,地面上鋪著金色的大理石,上面紋著細緻曲折的花紋。用魔法做出的花燈將整個宮殿照亮,美麗的不可思議。
  在金色花都的歷史裡,最先得到金色花朵的人成為了皇族,並且建立了最早的金色花都——也就是他們要找的花都遺蹟,後來花都一下子消失在美麗的花海中,剩下的皇族再次創造了一個新的金色花都——現在地面上的那個人聲鼎沸的城市。
  皇宮的構造也是一模一樣,憑著騎士之血的記憶,他帶著其餘幾個人找到皇宮的後殿。
  皇宮的後殿是皇族居住的地方,這裡同樣華麗而精緻。
  按照設定,騎士之血把他們帶到了一間臥室前面。
  隨便進入別人臥室是不對的,不過這會這裡連NPC都沒有,所以也不用擔心會受到責怪。
  騎士之血將臥室的門輕輕的推開,然後四個人魚貫而入。
  這是一間典型的公主臥室,無論是床上還是窗簾,反正有布或者有角的地方,都戴上了蕾絲,連茶几上的咖啡杯柄上都打著蝴蝶結。
  房間裡只有一張風景畫,是夏天的樹林裡。
  騎士之血他們正在準備把那張鋪滿蕾絲的床移開,以為密道的入口就在床下面。
  安諾倒沒有去幫忙,他站在那張巨大的風景畫前面,梓羅蘭在他的肩膀上,所以也在看那張畫。
  這是一片漂亮的樹林,樹幹筆挺,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到達了樹林裡,有種意外的頑皮和活躍。
  樹葉斑駁的光影非常形象,彷彿真的置身在這樣一個地方一樣。
  忽然梓羅蘭叫了起來,「天啊,這張畫!」
  「怎麼了?」安諾轉頭問他。
  「剛才一路走過來,我們總能發現一些方向相反的東西——但是這張畫,這張畫——是正確的。」梓羅蘭喃喃的說。
  「不管這裡的方向對不對你都要叫嗎?」安諾不滿的說,畢竟梓羅蘭這樣一驚一乍的聲音影響了他看畫的情緒。
  梓羅蘭委屈的閉上了嘴,不再做聲,他四周看了看,和別的地方不同,這裡沒有一絲不協調的感覺。
  正在安諾在看這幅畫的時候,地面忽然輕輕顫了一下。本來房間裡的幾個人還在那裡一邊聊天,一邊搬公主床,這會兒立刻安靜了下來。
  接著,在一片安靜中,地面又顫了一下,彷彿一種脈動,堅定又強大。
  「快!離開這個房間!」梓羅蘭大叫。
  「你幹嗎扯我的頭髮……」金發帥哥不滿的說,但是還是感覺到了這裡的不對勁,他和他的寵物本來就離房門很近,所以安諾走了幾步就走到了房門外面。
  他剛退出這間華麗的公主臥室,房門就像有了生命一樣,嘭的一聲關上了。
  「他們還沒有出來!」安諾伸手去推那扇門,但是那扇門就像是個裝飾品一樣,在牆上一動也不動。
  遊戲裡就是這樣,如果程序設定這扇門打不開,那麼玩家是怎麼樣也打不開的。
  「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我只是覺得……有什麼東西準備出來了。」梓羅蘭喃喃的說。
  安諾只猶豫了那麼一下,然後他從刀鞘裡把沉寂之刃抽了出來。
  那把純黑色的纖細的長刀,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冰冷,但卻有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穩定。
  梓羅蘭覺得自己一直有些害怕安諾的刀刃,它是如此鋒利和尖銳,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能阻礙他一樣。
  他看到安諾握著黑色的長刀,從門的一端劃到另一端,在系統的設定下,連沉寂之刃也沒有辦法。
  當然沉寂之刃本身不具備任何傷害,它只是一種轉換神兵,所以就算它表面上看上去是多麼尖銳的令人害怕,事實上還是不具備傷害——除非動用雪技能。
  「別用那個技能。」梓羅蘭叫起來,「你得留著對付BOSS!」
  安諾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起來他真的打算用雪技能把門打開。
  「別緊張,門另一邊只是一個小BOSS,他們可以搞定的!」梓羅蘭提高聲音,「只要他們戰鬥完成,門就會打開的。」
  梓羅蘭的話音剛落,安諾的身邊響起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呀,你們是誰?」
  安諾轉過頭,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身邊多了一個金發的小女孩,她向他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已經很久沒有客人來了,你們——是來做客的嗎?」
  她穿著白色的蕾絲長裙,藍色的眼睛笑著看著他們。
  安諾和梓羅蘭同時楞了一下,他們認識她——羅拉。
  「羅拉?」梓羅蘭試探的叫了一聲。
  「您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羅拉露出驚訝的表情,並且習慣性的用手裡的羽毛扇遮住自己因為驚訝而張開的嘴。
  「你……你怎麼在這裡?」梓羅蘭又問。
  「這裡?這裡是我家啊,」羅拉掩飾不住驚訝的語氣,「我是金色花都二十三代皇女,你們站在我的臥室門口。」
  安諾和梓羅蘭愣了愣,然後對視了一眼。
  安琪拉總是在偷懶,為了減少工作量,她把試煉之橋上的BOSS,絲毫不做改變的放到了這個隱藏任務裡。
  你總能在一些遊戲裡發現這樣的情況,比如明明是一模一樣的NPC,連說話方式都一樣,但是偏偏身份是不同的。
  這個情況在遊戲裡比較好理解,在現實中就覺得恐怖了。
  「您是說您是皇女嗎?」安諾不確定的再問了一次。
  「是的,先生,請問你是……?」羅拉再次把這個話題提出來。
  「這扇門為什麼打不開?」安諾又問她,直接把她的問題迴避掉了。
  「咦,我剛走開的時候,門並沒有鎖啊……」羅拉驚訝的說。
  雖然現在遊戲中出現一個NPC會很奇怪,但是最重要的是,現在騎士之血他們還被困在那個房間裡。
  羅拉提著裙子走過來,她的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周邊圍著一圈潔白的蕾絲。
  她伸起手輕輕的把門推開,那扇門像真正的門一樣,慢慢的開啟了。
  「我原本一直以為這是一扇假門……」安諾喃喃的說,然後跟著那個金發的皇女走進了她的臥室。
  臥室裡好好的,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魔法燈光柔和的鋪陳下來,微風吹進來,層層疊疊的蕾絲就像波浪一樣優雅。
  可是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那張公主床好好的在那裡,一絲也沒有移動過的跡象。
  「小血呢……」梓羅蘭驚訝的看著這個房間,企圖從牆角裡把其餘幾個隊員給看出來。
  但是房間裡就是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也沒有。
  安諾忽然走到那張粉紅色的床邊,沉寂之刃一下子就把床給劈開成兩半。
  羅蘭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看起來像紳士,但是行為卻和野蠻人沒有區別的金發帥哥。
  「我的床……」她驚訝的看著那張床被分成兩半後,向兩邊倒下,而在床的正下方,有一扇紅色的鐵門。
  它正好和床的大小一樣,所以就算是兩個人同時進出也一樣輕鬆。
  「您的床下還有一扇門,」安諾說,並把沉寂之刃收起來,然後伸手去拉開那扇鐵門。
  梓羅蘭回頭看羅拉,她還是一臉詫異的表情,好像身處在一個奇怪的世界裡。
  「這裡就你一個人嗎?」梓羅蘭忍不住問。
  「什麼……這裡有很多人啊……」羅蘭喃喃的說,臉上露出迷惑的表情,「倒是你們……你們到底是誰?」
  「我們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任何人,小姐,」安諾頭也沒回。
  「哎……不會吧……」羅拉繼續在那裡說一些剛才的過道上看到的僕人馬丁,或者花瓶裡的花是女僕瑪麗早上換的……
  就像那個試煉之橋的羅拉一樣,楞覺得那裡其實是一個大花園。
  現在的NPC設定的程序都那麼傻嗎?梓羅蘭不滿的想,隨即安諾走下了這個通道。
  它是一個向下的傾斜的石質樓梯,下面黑呼呼的什麼也看不見。
  雖然不知道騎士之血他們去了哪裡,但是這種情況下只能按照原來的計劃先去找那朵最初的金色花朵。
  「天啊……我都不知道我的床底下有這麼一個地方……」安諾身後傳來羅拉驚訝的聲音,「先生,請等一下好嗎?我要去叫護衛隊,這裡看起來很危險……」
  安諾沒有理會她,繼續向前走。當然按照一般的公主邏輯,她應該馬上回到自己的宮殿,尋找護衛隊的保護,但是羅拉居然跟了下來。
  她白色的長裙沒有沾上一點塵土,臉上雖然充滿了驚訝和困惑,好歹沒有出現害怕的表情。
  一個NPC跟他們下了樓。
  地道很窄,沒有人會把地道修的跟宮殿的過道一樣華麗寬敞,所以安諾走在前面,羅拉提著裙子,畏畏縮縮的跟在後面。
  「我……我好像來過這兒。」羅拉有些猶豫的說。
  梓羅蘭聽了,轉回頭看著羅拉說:「當然,羅拉小姐,它就在你的房間下面。」
  「我真的……」羅蘭停了下來,藍色的眼睛困惑的看著梓羅蘭,「我真的來過這裡。」
  地道並不長,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國王要把通往金色花朵的通道放在一個柔弱公主的房間裡,但是遊戲裡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為什麼的。
  地道的盡頭是一扇橡木門。
  它和整個通道一樣大,它上面有著精緻的花紋,上面是一朵花朵——即使沒有顏色,他們也看得出來,那是金色花都獨有的花。
  沒有別的地方有這種美麗的花朵,它們優雅動人,看上去雖然纖細,但是永遠長的筆直,花瓣柔軟,有種精緻的姿態。
  安諾推了一下門,門就開了。
  在黑色假面的共享資料上,存放金色花朵的地方只是一間小小的地下室,而不是這樣一個——巨大的宮殿。
  第三十九章
  雖然他們一直知道其實他們是在地下的金色花都,但是現在才會有真實的感覺。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泥土的氣息,帶著一種腐朽和不愉快的窒息感鋪面而來,這種感覺提醒人們,這裡才是真正的地下。
  這是一座宮殿。
  應該說很久之前,它的確是一座宮殿,而現在,它殘破的不像話。
  地上的大理石已經碎成了很多塊,上面精緻的花紋也模糊不清,那些支撐頂梁的柱子也東倒西歪,上面出現了龜裂的細紋,顏色也從原本的白色轉變成一種令人嫌惡的土黃色。上面還連著一些破破爛爛的布——早就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估計原來是簾幔什麼的。
  當然這裡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並不是這些破破爛爛的東西,而是躺在地上的幾個人。
  這幾個人正是騎士之血、暗夜未央和溫伯,而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個英俊的金發男子。
  「路德森?」身後的那個NPC叫起來,「光明之神在上,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叫路德森的青年轉頭看向安諾,正確的說是看向安諾身後的羅拉皇女。
  「羅拉公主?」那個青年驚訝的看著她,「您怎麼到這裡來了?趕快回到上面去!」
  「路德森,這裡是什麼地方……你把他們怎麼了?」羅拉驚訝的說,她的那把扇子不知道扔到什麼地方去了,「還有……這裡是哪裡,我怎麼覺得……」
  「羅拉!」路德森忽然叫起來,「快點回上面去!」說著,他跑過來準備拉羅拉。
  「路德森……」羅拉呆呆的看著那個金發青年,「我怎麼覺得……這裡這麼像宮殿的前殿……」
  「閉上眼睛!羅拉,不要再想了!」路德森提高聲音,那種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好像在叫一個人不要跳樓一樣。
  「我們被捲到劇情裡來了嗎?」安諾皺皺眉頭,轉身去看那騎士之血他們的情況。
  「小血,怎麼樣?」安諾把在地上躺著的騎士之血扶起來,「怎麼回事?」
  「我知道了……」騎士之血艱難的說,「我們剛才看到的金色花都遺蹟……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騎士之血的HP條還沒有顯現出來,應該還剩下至少三分之一的血量,但是看得出來,還是受了很重的傷。
  「這裡……才是真正的花都遺蹟,」騎士之血看著那兩個正在糾纏的NPC說,「我們所看到的那個花都其實……就是鏡子所造出來的幻像。」
  怪不得一些東西都是反的!梓羅蘭恍然大悟,怪不得沒有人,保存的那麼完整,原來那只是地面上的金色花都的幻像!
  「可是……那裡的羅拉皇女……又算是什麼呢?」梓羅蘭驚訝的轉頭去看羅拉。
  他們看起來正在爭論些什麼,忽然金發青年路德森轉過頭,惡狠狠的瞪著他們:「我先把你們收拾了,再把羅拉送上去。」
  「小心……」騎士之血叫道。
  安諾已經縱身挑開。
  能製造出一個幻象的金色花都的BOSS一定非常厲害吧。
  安諾一下子從刀鞘裡抽出沉寂之刃,順便把肩膀上的梓羅蘭扔到騎士之血的懷裡。
  「我又不是累贅……」梓羅蘭不滿的說,心不甘的被騎士之血抱在懷裡。
  路德森冷笑了一下,也抽出了自己的刀刃。
  那是一把像金色的陽光一樣漂亮的長劍,它彷彿是由金色的陽光織就起來,在昏暗的光線裡輕輕漾動著,有種奇異的柔和。
  這樣的襯托下,安諾倒越看越像反派了。
  「小血,你沒事吧?」梓羅蘭轉頭問騎士之血。
  「沒什麼,只是暫時動不了了,」騎士之血輕輕的說,「那把劍碰一下就有種麻麻的感覺。」
  「他們呢?」梓羅蘭指指不遠處的暗夜未央和溫伯。
  「應該沒什麼問題,估計跟我現在的狀況是一樣的,暫時動不了。」騎士之血說,「剛才在那個臥室的時候,門忽然關上了,這個人出現在房間裡,然後把我們引到這裡了。」
  梓羅蘭專注的看著安諾,劍術雖然比不上劍聖,但是和路德森比起來,倒是略勝一籌。
  梓羅蘭在最初的時候會認為安諾是軍隊或者和劍術接觸比較多的職業,可是蕾娜斯卻說實戰經驗不足,也許劍術之類的只是安諾現實生活中的興趣?不過一個人能把興趣練成這樣也非常不錯了。
  當然現在並不是猜測安諾的現實情況的時候,而梓羅蘭一點也不想把探究的眼睛放到安諾的現實生活中去……
  但是每次看到安諾戰鬥的樣子,總是有這樣的感覺……
  「我不覺得路德森很厲害啊……」梓羅蘭喃喃的說。
  現在看起來,根本是安諾佔上風,所以如果是騎士之血他們三個人的話,根本不會輸的那麼厲害啊。
  「那把劍叫光織劍,厲害的是那把劍才對。」騎士之血沉默了一會說。
  「啊?安諾……」梓羅蘭剛想張口提醒安諾要注意那把劍,嘴巴忽然被騎士之血摀住。
  「乖,別出聲,」騎士之血低頭在梓羅蘭的耳邊輕輕說,「讓我看看安諾的實力……」
  梓羅蘭被騎士之血抱在懷裡,根本動不了,就算沒有看見騎士之血的表情,依然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那種不同的味道。
  這是一種天生的畏懼,如同人類之於死亡。
  梓羅蘭一點也不懷疑,如果他叫起來的話,騎士之血一定會在他身上射上一箭。
  當然,現在的情況,他也沒得選擇。
  梓羅蘭安靜下來,只好呆呆的看著安諾。
  「羅蘭……我覺得你不太像寵物,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騎士之血喃喃的說,好像在說給他自己聽,「你會讓我想起我的寵物,你們都有一種……怎麼說呢,真實的個性。」
  梓羅蘭感覺自己的毛都豎了起來,原本在四個人中間,他覺得騎士之血應該是最遲鈍的人,事情卻偏偏不是這個樣子的……
  這時候一陣金屬交鳴的聲音,安諾的沉寂之刃直接對上了路德森的光織劍。兩把劍的刀刃直接對上,可是這時候,安諾的身體卻像被什麼東西彈開了一樣,猛的被向後甩去。
  他的身體一直被震到斜在地面的柱子上,硬生生的把柱子壯烈,揚起無數灰塵。
  「¥*&……」梓羅蘭叫安諾的名字,但是在騎士之血指縫裡溢出來的話竟然連他自己也聽不懂。
  他忽然想起安諾那次和蕾娜斯的對決,他在台下看著安諾戰鬥至死亡。總的來說,梓羅蘭從來都不是一個熱衷爭鬥的人,也許他只需要一片小小的天地,沒有任何人也沒有關係,他只要安安靜靜的就好。
  但是那一瞬間……他想,要是那時候能站在安諾身邊多好。
  雖然安諾脾氣壞,小心眼又自我為中心,但是,那個時候他只希望能幫上安諾。
   「那把劍能把力量返還給攻擊方,」騎士之血在那裡輕輕說,「所以,如果不是一下子就能結束戰鬥,根本不可能贏,按照現在的血量計算,路德森至少還有百分 之八十五以上的血量,以每秒恢復二十五點HP的計算,如果安諾不盡快用絕招進攻的話,十五分鐘以後,路德森的血量會完全恢復。」
  因為在安諾和梓羅蘭到達之前,路德森就已經在開始回血,所以十五分鐘後,他的血完全會恢復正常狀態,梓羅蘭知道騎士之血沒有說謊——他一點也不相信一個初級玩家會清楚這些計算方式,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閒心去試探騎士之血,他在意的只有安諾而已。
  大殿裡一片寂靜,只有那根被撞斷的柱子上的粉塵在撲簌簌的掉下來,連帶安諾撞到的地磚也碎了好多塊。
  這個宮殿是用泥土做的嗎,怎麼那麼不經摔——當然,也從另一方面印證安諾的力量算的上不弱。
  所以才更讓人擔心返還的力量。
  忽然,梓羅蘭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感覺。那種純淨中帶著冰冷的感覺,就好像北方的空氣,凜冽又潔淨。
  原本地下宮殿裡瀰漫著一股腐爛潮濕的氣味,這會兒一掃而空,變成了這種氣息。
  也許安諾就是這樣一種人,他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冷漠和驕傲,和「雪」這個技能竟然意外的相配呢。冰冷卻又潔淨。
  「噢……這是……?」騎士之血發出輕輕的驚訝聲,「原來卡托爾騙了我們,他通過了試煉之橋,沉寂之刃轉換了『雪』的技能。安諾是『雪』技能的擁有者啊。」
  梓羅蘭看到安諾慢慢的走過來,他的渾身上下都寫著這種不滿,周圍的鬥氣將他的黑色風衣吹的獵獵作響,金色的發絲在這樣的空氣裡顯得格外耀眼,看起來不像陽光,倒像是別的什麼東西。
  路德森冷笑著看著他——也許系統忘記給他設定什麼體溫感應什麼的程序,也許他覺得一切都沒有變,他把安諾震開一次,當然可以震開第二次。
  安諾手中的沉寂之刃還是一如往常的漆黑,散發著一種冰冷的光澤,對應著安諾藍色的眸子。
  所以戰鬥結束的沒有一絲懸念,估計路德森也是一點兒罪也沒受,直接就GAME OVER了。雖然安諾的力量足夠強,但是他從來不會慢慢折磨對方,大概是跟他的性格有關係——他不屑做貓和老鼠的任何一個。
  戰鬥結束的時候,竟然是意外的寧靜,整個空氣裡就像瀰漫著一種冰冷的空氣。當然,其實不是溫度的降低,只是沉寂之刃轉換了「雪」的力量狀態,讓它更適合現在的狀態而已。
  梓羅蘭猛的一眼看到原本一直發呆的羅拉轉身跑走。
  「羅拉!」騎士之血也看到了,叫了起來。
  那個女孩跑的更快了,她提著裙子跑起來,好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
  當然,原本按照騎士之血的速度,追上她絕對不是什麼問題,但是連後面跑來的安諾都發現,小女孩的速度快的嚇人。
  「事實證明,一個人真正的拚命跑起來,什麼規律都不管用。」騎士之血嘆了一口氣。
  梓羅蘭還被他抱在懷裡,無法出聲,安諾把梓羅蘭從騎士之血懷裡拎出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雖然安諾的身體周圍都是那種純淨的冰冷氣息,但是這會讓梓羅蘭感覺好了很多。
  他張了張口,打算把騎士之血剛才奇怪的樣子告訴安諾,但是他又住了口,畢竟現在可不是討論問題的好時候。
  他們跟著前面的女孩穿過一個個宮殿,最後來到了一片空地上。
  正確的來說,這裡並不是空地,而是一個漂亮的結界。
  這裡是宮殿的一個花園,但是它被結界包圍起來了。
  金色的花朵開的熱烈,比地面上那座金色花都裡的花朵更具生命力,開的更熱烈。
  花園的面積很大,女孩跑進了結界,安諾和騎士之血也不約而同的進入了結界。
  結界裡面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花朵,那些柔美的花朵正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地方展現它們熱烈的生命力,空氣中充滿了草木的芳香。
  也許就像傳說中所說的那樣,金色花朵是沒有陽光,沒有水,甚至沒有土壤也依然能存活的花朵,它是神祇留在這個世界生命的象徵。
  在最初的荒漠上,金發的年輕神祇種下了第一朵金色花朵,之後那些花朵以頑強的生命力把這裡變成了一片美麗的花都。
  兩個人——包括安諾肩膀上的天使兔,都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生命永遠是最美麗的,無論它的誕生和成長,或者死亡。
  羅拉在花海裡看起來就像迷失在人間的天使一樣,不染纖塵。
  她停在花海中不再跑了,騎士之血和安諾趕上去,他們看到了一個女孩躺在羅蘭面前。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蜜色的捲髮溫柔的鋪展開來,被一些花葉輕輕托起。她穿著一件漂亮的連衣裙,小立領,周圍鑲著潔白的蕾絲,夜袖和裙襬也是層次分明的蕾絲,潔淨的沒有一絲雜色,在她的頭側紮著一個白色的蝴蝶結。
  她看起來可愛極了,但是梓羅蘭驚訝起來,因為躺在羅拉麵前的小女孩,跟羅拉長得一模一樣。
  衣著,相貌,身高都沒有區別,只是躺著的那個女孩手裡握著一支金色的花朵。柔軟的花瓣輕輕舒展,花莖筆直,葉片纖薄細緻。
  騎士之血和安諾同時叫出聲來:「第一支金色花朵!」
  儘管和別的花比起來,躺在花海裡的小女孩手上的花朵卻能讓人一眼就認出來。
  「怎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皇女?」梓羅蘭怔怔的問。
  忽然羅拉轉過頭:「原來是這樣……原來我早就死了……」
  那張漂亮的臉上充滿了絕望,看起來是如此的扭曲和猙獰。
  「路德森給我造了一個鏡子的世界,讓我以為什麼都存在,可是事實上,連我自己……都不存在了呢。」羅蘭喃喃的說,那話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怪不得他老讓我回去呢……我的皇宮已經變成了這一副樣子啊……」
  她閉上眼睛,向後倒到那個躺在地上的女孩子身上。
  就像平靜的海面起了狂風,整個花海被一股莫名的鬥氣吹的如同海洋一樣波瀾起伏。
  金色的花瓣飛揚起來,被鬥氣捲上天空,淡淡的反射著陽光般的色澤。
  「怎麼回事!」安諾拉住正被鬥氣吹飛的天使兔。
  「大BOSS出來了!」騎士之血叫道,他們已經看不清彼此了。
  無數金色的花瓣翩飛,如同絢爛的蝴蝶,帶著強勢和不可轉圜的力量。
  梓羅蘭被安諾抓在手裡,等帶著花瓣的風過去的時候,那個躺在地上的羅拉已經不在了。
  在騎士之血旁邊站著羅拉,她的手裡拿著一朵金色的花,正在淡淡的微笑著。
  你一點也不會懷疑她高貴的出生,優良的血統,她是如何可愛優雅。
  然後她輕輕伸出手,在空中劃了一個符號,從泥土裡出現無數藤蔓,結結實實的纏繞住騎士之血的手腳,速度快的連肉眼都無法分辨。
  隨即猛的把騎士之血拉到地上,讓他的身體和地面保持平行。
  羅拉轉身對著安諾一伸手,無數藤蔓飛快躍起。安諾運用黑色假面的「疾走」技能,跳開了那些瘋狂舞動的藤蔓。
  羅拉挑挑眉,並沒有說什麼。
  但是梓羅蘭看到在安諾腳下的那支金色花朵的花瓣忽然脫離花托漂浮了起來。
  下一秒中,它像炸彈一樣爆炸了——幸好安諾已經離開。梓羅蘭看著爆炸的威力不小,和小型的手榴彈差不多傷害了。
  「疾走」技能,能讓玩家快速行動,行動堪比秒速,但是——問題是這是體能一瞬間的爆發,你無法一直保持這個速度。
  所以當安諾的速度稍稍慢了一點的時候,已經被無數花瓣包圍了。
  那些金色的花瓣看上去如此的柔軟,好像沒有什麼重力一樣的漂浮在空中,展現它們優雅的姿態。
  「該說再見了,冒險者。」羅拉終於說出了她醒來以後的最後一句話,「你的雪技能不錯,但是剛才已經用過一次了吧,所以現在恐怕無法再次使用了。」
  梓羅蘭感覺安諾握著沉寂之刃的手加重了力道——的確很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花都遺蹟,卻和BOSS的力量相差那麼多。
  只不過,這樣的對話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遊戲設定的程序。
  這已經超越了BUG的錯誤範圍……
  羅拉的嘴角輕輕上翹:「再見,很遺憾這次任務失敗了呢。」說著,她伸起白皙的手,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騎士之血親眼看到一片接著一片的花瓣像炸彈一樣的爆炸,猛烈的氣浪將附近的花瓣吹開,他想,安諾這次又被送回重生點了。
  氣浪將羅拉白色的長裙拂起,那層疊的白色蕾絲像波浪一樣優雅起伏。她站在那裡,迎著那陣氣浪。
  他原本以為她是一種高姿態的冷漠,可是現在,她微微的張開口,露出驚訝的表情。說實話,從她覺醒以後,這種表情,騎士之血可沒想過會出現在羅拉的臉上——儘管她看起來像個孩子。
  爆炸引起的灰塵和氣浪散去,那些輕柔的花瓣還在飄飛,它們的沒什麼重量,還不會馬上落下來。
  現在騎士之血可看到了,是什麼讓羅拉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因為爆炸,地面有一個圓形的下陷,中間站著兩個人。
  最前面的那個人,黑色的斗篷在空中不斷翻飛,但是就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是一個黑色長發的少年,黑色的頭髮和斗篷,襯著他的皮膚意外的白皙,同色系的眼睛就像亙古不變的夜空,拒絕一絲光線的溢出。
  你能從他眼裡看出什麼呢?什麼都看不出來。
  「雖然沒能成為天使,好歹也有了人形……」那個黑髮少年喃喃的說,聲音一如那隻看起來有些傻的天使兔,但另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鐮刀,刀鋒如鏡,映著羅拉蒼白的臉。
  那雙黑色的眸子彎起來,顯現出一種別樣的嫵媚:「雖然離我想像的有一些差距,不過……這樣也可以了。」
  第四十章
  安諾曾經做過一個夢,如果將這個夢稱為噩夢的話,好像也不為過。
  他夢見自己的兔子終於進化了,但是進化成了更大一號的……天使兔。
  其實安諾並不討厭那隻兔子,雖然它看上去確實沒有什麼用處,也許唯一的用處就是有足夠的地方給他嘲笑。
  短腿,短手,胖胖柔軟的肚子,經常抱怨自己沒有人性,或者發表一些寵物人權之類的奇怪言論。一副全世界他最倒霉的樣子,還喜歡呆在他的肩膀上——雖然安諾不太確定讓它自己走路的話,會不會算是讓他減肥,但是他們還是這樣相處了很久。
  一隻笨胖兔子,竟有一絲絲溫暖的感覺。
  夢中的兔子猛然進化成一隻巨大的天使兔,仍然堅持要呆在他的肩膀上,並且把他的肩膀劃定為自己的領域……
  當然,現在他似乎又掉入另一個詭異的夢境裡去了。
  他一直以為兔子就是兔子,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最多就是體積上的變化,但是現在也許稍微有了一些改變。
  周圍的氣浪像尖銳的刀刃一樣劃過皮膚,很難想像,在遊戲中竟然也會有這樣真切的感受,爆炸產生的炙熱和殺傷力猛然襲來的時候,安諾想,又要回到重生點了。
  雖然不情願,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都有這個打算了,並且在調整心情準備接受這樣的結果的時候,那些意外的傷痛並沒有落到他的身上。
  他看到黑色的斗篷伸展開來,大有遮天蔽日的氣勢。斗篷隨著氣浪翻飛,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
  他好像有一瞬間的失明,也許是袍子的顏色過於漆黑,也許是因為他真的有一瞬間失明了。
  當他恢復視力的時候,他看到了他面前站著一個黑髮少年。
  天上依然是泥土做成的天花板,周圍的金色花瓣依然隨著氣浪熱烈翻滾。
  周圍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他看見一個少年的背影。
  他可以看到他的黑色髮絲像流水一樣順暢的落到肩膀上。那光滑的發絲沒有一絲反光,好像那裡就是一個拒絕光亮的地方。
  纖細的脖子延伸到寬鬆的黑色袍子裡,從背影看,他的身體應該很纖細,黑色的袍子套在他身上有些鬆鬆垮垮的。
  他的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鐮刀,那鐮刀幾乎比這個少年還要長上一倍,完全不成比例,但是卻意外的相稱。好像他就應該拿著這種武器,這樣站在他面前。
  安諾看了他一會,然後下意識的尋找自己那隻粉紅色的天使兔。
  可是在視線範圍內,好像都沒有看到那隻粉紅色的小兔子。
  「雖然沒能成為天使,好歹也有了人形……」那個少年輕輕的說,然後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黑暗,安諾幾乎想不出有什麼東西會比這雙眼睛更黑,這是來自黑暗世界的眼睛。
  裡面一片寂靜,也許只是因為那是看透生死的眼睛。
  安諾忽然想起了那個年輕的神祇,創造了金色花都的黑袍少年,將生命之花放到了這片土地。
  這是一個比夢境更荒誕的現實。
  「兔子……?」安諾看著他,連安諾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那隻小小的傻傻的兔子,竟然真的突破了那百分之九十九的限制,成了一個人性。
  黑髮少年挑挑眉,他皺眉的時候,有種少年人獨有的天真:「兔子……你真是從來沒有叫過我名字啊……雖說名字是你取的。」
  「……羅蘭?」安諾試探的叫了一聲。
  梓羅蘭笑了笑:「天使雖然不錯,也許死神更適合我呢。」
  梓羅蘭轉過頭,心想著看到安諾這麼驚訝的表情,怎麼樣值回程票了,簡直是賺到三倍。
  天使的力量很強大,光系魔法用來配合安諾的「雪」技能,效果一定很好,不過既然又超過自己預料的成了死神,那也只好讓事情如此發展下去了。
  梓羅蘭一隻手握著鐮刀,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遊戲中有這樣真實的觸摸感。在成為兔子的時候,摸什麼東西都怪怪的,還是手指的觸覺最舒服呢。
  「大人……」對面的羅拉輕輕出聲,驚訝的看著梓羅蘭,「是您嗎……?」
  「瞳之世界……羅拉,這是你記憶裡的世界嗎?」梓羅蘭看著那個女孩輕輕的說。
  羅拉怔怔的看著梓羅蘭,手裡還拿著那支金色的花朵。
  「我和安諾的『瞳之世界』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是『金色花朵』的任務。」梓羅蘭輕輕的說,向羅拉伸出手,「把花朵交給我。」
  「……即使是大人您……我還是做不到。」羅拉猛的抓住手裡的花。
  在這一瞬間,花海裡的花朵一下子開始瘋長,原本因為戰鬥而破壞的地方,再次被花葉覆蓋,那些花朵迅速的抽枝發芽,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再次展開花瓣。它們顯得柔美而動人,但是現在就像一種蔓延過來的海浪,以迅速的生長朝梓羅蘭和安諾蜂湧而去。
  那種速度透著一種瘋狂以及生命力的強盛,在許多魔法的運用中,生命魔法一直不被重視,畢竟像元素系或者死亡系的魔法看起來殺傷力更大。
  但是人們總是無法忽視生命。
  那些花朵還在抽枝發芽,羅拉藍色的眼睛狠狠瞪著梓羅蘭。
  梓羅蘭倒真不明白一個BOSS怎麼會有這麼豐富的表情。
  梓羅蘭站在那裡,他現在是死神,是所有生命最後的歸宿,是代表結束的神祇。
  他安靜的站在那裡,倒是有些煩惱接下去該怎麼面對安諾,畢竟梓羅蘭還沒怎麼跟卡洛斯以外的人相處過。
  那些花朵的速度已經慢慢減慢了,最後停在了離梓羅蘭兩米開外的地方。
  它們呈現一個完美的圓,一點也不敢再靠近,而在兩米以外的地方,它們還在那裡生長,而梓羅蘭的兩米圈內卻是不毛之地。
  金色的花瓣反射著淡淡的柔光,就好像純金做成的一樣,挺拔而且優雅,但是依然不敢接近梓羅蘭。
  那個曾在不毛之地放下生命之花的人是他,但是現在那些花兒一點也不願意靠近自己。
  死神的力量是不是那麼強?在寵物系統中,會分成好幾類,比如說獸族,水族,人族,植物系之類的,其中最高級的當然就是神族。
  而死神毫無疑問就是屬於神族,那個站在生物系頂尖的種族,他們睥睨整個世界。
  很少有寵物能進化到神族,能進化到天使的當然也不多。在野望online中,能擁有寵物死神的大概只有前期的一兩個人,對於死神的各種數據還沒有完備齊全。
  梓羅蘭忽然向羅拉走去,他的黑色袍子拖曳在花叢中。在他腳下的那些花朵像吃了興奮劑一樣長得飛快,但是轉瞬間又頹然枯萎。
  騎士之血發現,這就像一朵花的一生,從極致的生命力的美麗,迅速奔向死亡,消亡於塵土,就就是花朵的一生。
  一片片的花朵在枯萎,它們以飛快的速度過完了一生。
  而羅拉控制的花朵的生長速度,完全趕不上死神的步伐,那些新生的花朵,遠遠少於那些死去的花朵。
  她張大藍色的眼睛,看著死神一步步的接近。那個死神看起來如此年輕,黑色的發絲像流水一樣漾動,寬大的袍子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等她注意的時候,死神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大人……我……」羅拉呆呆的看著他,連語言都無法組織。
  梓羅蘭從她的手裡將金色的花朵輕輕的抽出來。他的動作輕柔而緩慢,羅拉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想傷害他,一點點也不想……儘管她那麼不願意放開手,但是這次她一點也沒再抓住那朵花。
  梓羅蘭的手裡拿著那朵金色的花朵,羅拉的身體正在漸漸變的透明,最後消失在空氣中。
  梓羅蘭的手拿著金色的花朵,它在羅拉手裡的時候顯得油光水滑,可是到了梓羅蘭的手裡,它開始萎縮,葉片變得鬆軟,花莖也正在縮短,美麗的花瓣慢慢的縮回去合攏成一個花苞,隨著縮短的花莖退退化成一顆種子的狀態。
  金色的漂亮的種子,神祇最初留在荒漠中的生命之花的種子。
  梓羅蘭把它拿在手裡,有些好奇羅拉為什麼不反抗,羅拉看起來可不是一個柔弱的小女孩。
  正當花朵合攏成一顆金色的種子的時候,整個花海所有花在一瞬間枯萎,成了一種毫無生命的齏粉。
  空氣沒有一絲波動,但是一大片花海就這樣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中。
  騎士之血已經能自由行動了,原本纏繞在他身上的藤蔓也早已枯萎,掙一下就斷了。
  他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在幾秒鐘前他的身上還是一些花朵。
  梓羅蘭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打量了他好幾眼。
  「我們在哪裡見過。」他說。
  比起羅拉的攻擊來,也許騎士之血的話更有攻擊力,以致於他呆了好幾秒鐘。
  「我們當然見過……」梓羅蘭小聲的說,「我一直和安諾在一起啊。」企圖矇混過關的梓羅蘭當然也想起了在學院裡開會的時候,無意間被騎士之血看到的情景。
  開會幹嗎一定要選在學院裡……梓羅蘭憤怒的想。
  騎士之血倒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啊,反正以後多的是機會,」說著向梓羅蘭伸出了手,「把種子給我吧。」
  梓羅蘭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種子放到了騎士之血的手上。
  「謝謝。」騎士之血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拿著種子繼續往前走。
  梓羅蘭連忙轉過身,看到安諾已經向自己走了過來。
  「安諾,我進化成了死神噢……」梓羅蘭一副興奮的樣子準備向安諾邀功。
  安諾看了他一眼,一副正在看詭異事物的樣子,然後繞開他走向騎士之血。
  順便一說,梓羅蘭倒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眼神,至少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受過這樣的待遇,感覺整個人就像石化了一樣。
  安諾和騎士之血走到羅拉原本躺著的地方。
  那裡只剩下一個像單人床一樣大的石台,原本上面百花環繞,根本看不出來那是一張石台。
  而現在什麼也沒有,更顯現出那種冰冷的石質。
  在上面出現了一個金色的箱子——那是當然的,通關了自然有遊戲獎勵了。
  騎士之血伸出手輕輕的開啟箱子的蓋。
  梓羅蘭這會兒還處在石化狀態中,儘管安諾對此次進化什麼都沒說,但是對梓羅蘭來說,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正當梓羅蘭暗自沮喪的時候,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擦著他的身體快速的過去。
  黑色的袍子被那個力道拉動得上下翻飛,他驚訝的看到那道白光以迅猛的速度衝向騎士之血。
  他一伸手只來得及抓住那道白光的末端——只不過速度太快,梓羅蘭雖然抓住了,還是沒有抓牢,讓那道白光沿著原來的軌跡衝向騎士之血的背面。
  第四十一章
  梓羅蘭眼看著那道白光即將撞上騎士之血,以那個速度和攻擊力看起來,騎士之血非回重生點不可——這樣任務雖然結束了,但是騎士之血卻無法得到應有的獎勵。
  即使是死神也無法追上的速度,那是來自羅拉最後的力量,不可能不強大。如果說遊戲裡最嚴重,最慘烈的傷害就是死亡的話——那白光所造成的傷害一定就是這個。
  正在這個時候,騎士之血的背後閃現出一陣黃色的光芒。
  在此之前,梓羅蘭一直認為火焰是熱烈的紅色,所以在火焰中誕生的鳳凰也應該是這個顏色,可是現在,和白光相撞的卻是一種柔和的金黃色。
  梓羅蘭愣了愣,兩種不同的力道撞在一起,梓羅蘭舉起鐮刀,一揮下去將兩種顏色分開。
  那股白色的光芒在鋒利的鐮刀刃下消弭成一團煙霧,而金色的光芒卻在慢慢消失。
  騎士之血回過頭看著那團光芒。
  他當然記得,最初的時候,那隻鳳凰是如何到他手裡的。就是那麼一團柔和的光芒,就像是金色的陽光組成,像輕柔的陽光般輕輕的漾動,帶著一種生命的氣息。
  他伸出手接住了它的時候,它就成了一隻天底下最美麗的鳥兒。
  現在騎士之血慢慢伸出手,那團光芒落在他的手上,像陽光一樣的溫暖。
  這片天地一片黑暗,只有騎士之血的手裡散發著像陽光一樣的光芒,就像一個太陽落在了他的手上。
  鳳凰受的傷過於嚴重,已經無法匯聚成形,只有保持這麼一團。
  並且他在慢慢的消散,光芒越來越暗淡,才過了一會兒,光芒就黯淡的像傍晚的太陽。
  騎士之血怔怔的看著,最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安諾轉身,在那個金色的箱子裡翻了一會,拿出一個小瓶。
  水晶被切割成幾個漂亮的棱角,裡面被灌入了幽藍色的液體,就像大海深處的那種顏色,安靜的呆在瓶子裡。
  「是給寵物起死回生的藥,」安諾說著就要拔水晶的開瓶塞。
  「不要……」騎士之血的另一隻手按住安諾的手,「不需要了,安諾,這樣就好。」
  「什麼意思?」安諾看著他,這張臉還是安諾熟悉的線條,但是某些東西已經開始改變。
  「她不需要復活,這樣就可以了。」騎士之血輕輕的說,「那個藥你自己留著,說不定以後對你會有幫助。」
  那團光亮慢慢的熄滅,最後幻化成了一根金色的羽毛,天地間又失去了唯一的光亮。
  「為什麼……」梓羅蘭喃喃的說。
  「因為我要棄號了,」騎士之血將那片金色羽毛放進口袋。
  那片羽毛其實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只有騎士之血回到安全地圖才能再次變成鳳凰,而現在只能成為一片裝飾性的羽毛。
  當然,如果騎士之血棄號了,那這片羽毛永遠也無法重新幻化成鳳凰。
  梓羅蘭想過自己如果變成了天使的樣子,也想過鳳凰進化後的樣子,鳳和凰一起跟騎士之血並肩戰鬥——當然,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顯然她們的主人不具備什麼殺傷力,狀況倒是會出一大堆。
  「棄號?」安諾冰冷的視線落到金發的少年身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騎士之血笑了一下,梓羅蘭說不出這笑容有什麼不同,但是就是讓人感到無比危險。
  騎士之血轉過身,從箱子裡拿到一本書。
  「給寵物的技能之書。每個寵物可以用一本,」騎士之血在手裡揚了揚,「只有游吟詩人的這個任務中,才能拿到這個技能書。」
  「什麼技能?」安諾問。
  「……語言。」騎士之血柔聲說,「在所有的寵物中,語言技能是最稀有的,真驚訝,你和未央的寵物都有呢。」
  「就是為了這個……」梓羅蘭不可置信的看著騎士之血。
  「是啊,我希望我的寵物會說話,」騎士之血柔聲說,「為了她我需要這本書,所以我重新練了一個號。」
  「不可能,一個人只能有一個ID!」梓羅蘭瞪著他,「那你棄號了以後,鳳凰怎麼辦!」
  「所以我一直沒有給它取名字啊,」騎士之血輕輕的說,「好了,書我拿走了,至今都過的非常開心,謝謝你們。」
  「你的另一個號叫什麼名字?」安諾直視著他問。
  「另一個號……?」騎士之血側過頭,沉默了一會說,「驕傲。」
  「什麼……驕傲……?」梓羅蘭驚訝的瞪著那個騎士之血,簡直不敢相信和他們一直呆在一起的,像個傻瓜一樣的男人居然是——整個服務器最具力量的驕傲!那個擁有「風之技能」的驕傲……
  「我們在理想大陸再見吧。」騎士之血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騎士之血刪除了您好友。」系統發出提示。
  安諾站在那裡,感覺沒有這樣的糟糕過。
  周圍一片昏暗,一點光芒也沒有,無論是天空還是地面,全是一片死氣沉沉的黑暗,就彷彿躺在棺材裡一樣的窒息。
  他向梓羅蘭看了一眼——這個人也一樣,也是一身黑色,好像融入了這片寂靜的黑暗中。其實他自己也是如此,風衣的顏色讓他更接近周圍的顏色。
  他轉頭看那個箱子,那裡面還剩一些東西,沒有了那本書顯得空空蕩蕩的。
  忽然肩頭一重,他直覺的回頭。那是一種柔嫩的粉紅色,既不像紅色那麼艶麗,又不像黑色那麼沉重。柔軟而帶著溫度的身體,慢慢的靠過來蹭了蹭他的脖子。
  還是那雙紫色的眼睛,還是胖胖的身體,再次看到的時候,卻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它是整片黑暗中唯一的顏色,也是安諾現在唯一想抓住的東西。
  ××××××××
  梓羅蘭趴在窗檯上,看著浮雲像綿羊一樣慢慢飄過,投影在這個熙熙攘攘的城市。
  他想起那團柔和的光芒,如此的動人,如此的美麗,就好像整個世界最後的一抹光亮。
  它犧牲了自己保護了主人,但是主人卻沒有為它做什麼。
  他想起在去花都遺蹟之前,他和小書討論鳳凰進化的事情,那樣的興致勃勃和期待。
  也許所有的寵物天生都是為了保護主人而存在的,就像他們開玩笑的時候,那團火焰飛向小書的時候,它從長椅上跳了下來,只是因為暗夜未央就在它的後面。
  「哇……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一百七十層啊!」隨著卡洛斯的大叫,梓羅蘭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整個城市在他面前消失了。
  他抬起頭看到卡洛斯藍色的眼睛:「我只是看風景。」
  「很少有人坐在一百七十層的窗檯上看風景!」卡洛斯瞪著他,「你怎麼了,看起來很不對勁。」
  「噢,只是覺得……有些無聊。」梓羅蘭被卡洛斯抱到床上。
  「無聊?你不是最近在玩遊戲嗎?」卡洛斯奇怪的說,伸手摸了摸梓羅蘭的額頭,「要不要出去走走。」
  梓羅蘭想了一會,搖搖頭,然後蹭到床上抱住被子:「不想動……」
  「會變豬哎……」卡洛斯寵溺的伸手將他額前的頭髮挑開。頭髮下的那張面容如此的精緻,皮膚柔軟而白皙,帶著稚嫩和年少。
  就像被誘惑般,他的手指順著梓羅蘭臉頰的線條慢慢滑下,最後落在他柔軟的嘴唇上,他的手指探入他的口腔,下一秒……
  「哇!好痛!」卡洛斯瞪著梓羅蘭,手指被他咬的出現了上下兩排牙印。
  「哼,」梓羅蘭孩子氣的回瞪他一眼,從床上爬下來,扔下一句,「我去刷牙。」說著真的往洗漱間跑去。
  卡洛斯甩著手來減輕疼痛,這小孩咬起人來還真不帶輕口的。
  他低頭看自己手指上的牙印,想起梓羅蘭口中異常柔軟潮濕的觸覺……
  梓羅蘭一邊刷牙一邊抱怨,自己心情本來就不好,還被卡洛斯的手指伸進嘴裡,搞得現在嘴裡都是卡洛斯的味道——也不知道他來找自己前洗手了沒有。
  他忽然停下動作,即使到現在,他依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騎士之血居然就是聞名整個野望online的驕傲。
  他放下牙刷和牙杯,跑回去,看到卡洛斯還在床上。
  「我聽說野望online中,一個人只有一個賬號吧?」梓羅蘭問。
  「當然了。」卡洛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麼忽然問這個?」
  「什麼情況下可以用兩個賬號?」梓羅蘭又問。
  「不可能有這種情況。」卡洛斯肯定的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個人永遠只有一個身份,所以能註冊的只有一次。」
  「有沒有人會有雙重身份呢?」梓羅蘭又問。
  卡洛斯心裡一動,對他來說,雙重甚至三重身份也不奇怪,但是從梓羅蘭口裡說出來就是讓他不舒服。
  「你到底遇上什麼事情了?」卡洛斯問。
  「我發現一個人有兩個ID。」梓羅蘭誠實的說。
  卡洛斯挑了挑眉,並沒有質疑梓羅蘭的可信度,而是直接來到了梓羅蘭房間裡的電腦面前,在那裡輸入了管理員指令:「叫什麼名字。」
  「騎士之血。」梓羅蘭回答。
  卡洛斯鍵入名字,然後點擊搜索,在經過高速刪選後,電腦屏幕上出來一行字:
  ID:騎士之血,野望online中查無此人。
  「怎麼會?」梓羅蘭怔怔的看著屏幕,「他真的刪號了……」
  「遊戲裡查不到。」卡洛斯說。
  「那你幫我找找,有沒有叫……莉莉斯的?」梓羅蘭又說。
  卡洛斯再次搜索了一遍,電腦的回答依然一樣,找不到一個叫莉莉斯的玩家。
  「莉莉斯?」卡洛斯忽然道,「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哎……」
  「在那裡?」梓羅蘭機動的抓住卡洛斯的手臂。
  「好像……好像是前任董事長?」卡洛斯不確定的問。
  「什麼呀……」梓羅蘭失望的放開卡洛斯,繼續蹭到床上,感覺現在電腦對他們採取了非暴力不合作方法,查什麼資料都查不到。
  看起來連卡洛斯都沒有辦法,不知道該去找誰瞭解情況比較好……
  忽然梓羅蘭腦中閃過一個人,雖然自己曾經答應了卡洛斯,但是……梓羅蘭看了卡洛斯一眼,誰讓他今天咬我來著——不對……就算是我咬他,但是我也受了傷啊,還浪費了我香草口味的牙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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