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溪(下)+番外 BY 豆腐娘 (以遊戲角度看人生 輕鬆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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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我請你們吃晚飯。」
  秦邦昊刻意高聲道,阻斷藍鑫止快速離開的腳步,車夏侯玩味的笑著,瞟著往回走的兩人,突然重心不穩往後倒。本被他倚靠的秦邦昊,現在只看到個背影,遮蓋譚宥溪身體。
  「坐的車去酒店。」
  在距離譚宥溪一米之遙時,秦邦昊僵硬的停下腳步,看著譚宥溪,笑容未變。
  「秦先生太客氣。」
  半邊身體壓著譚宥溪,直面大神風範全開的秦邦昊,藍鑫止熱情的回應。
  「以宥溪的資歷,不能與越小姐等人同坐您的車。您定地方,我跟宥溪坐保姆車過去。」
  「不用管這些規矩。」
  只看著譚宥溪,秦邦昊誠懇的,他的話音剛落,藍鑫止高亢的笑聲緊接著出現。
  「宥溪又不是黃小姐等人,只是個普通後輩,不懂規矩是絕對不行的。」
  譚宥溪的經紀人把自己當做洪水猛獸,秦邦昊知道原因,所以不生氣。但一件小事,對方話語間有很多挑撥。這事他壓不住,以後遇到的,就不只是十幾天看不到譚宥溪。
  他們倆來往數次,黃靜薇笑著走過來,挽著秦邦昊的胳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們必須走。」
  掃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秦邦昊點頭,主動伸手拍譚宥溪的肩膀,笑著。
  「我們走。」
  「宥溪是後輩,秦先生等人先走,我們隨後就來。」
  藍鑫止果然橫加阻撓,秦邦昊的手掌,卻不經意的滑到譚宥溪的胳膊肘附近,順勢把人拉到身邊,迅速放開手。朝譚宥溪揮動手腕,示意對方跟著他走。
  在外人眼裡,即便是最近的黃靜薇,秦邦昊系列動作都很正常。心裡咒罵對手心機太深,藍鑫止抖著微笑的臉皮,死盯著面前的譚宥溪彎腰鞠躬。
  「前輩,黃前輩,再見。」
  而後走回藍鑫止身邊,低身繼續收拾行李包。秦邦昊垂下眼簾,遮蓋無法隱藏的失望和震驚,在好友的催促下離開。獲勝的藍鑫止,迷茫的問譚宥溪。
  「……為什麼站在這邊?」
  「前輩的車只能坐四個人,我跟你只能坐保姆車去。」
  突然明白的藍鑫止,難掩尷尬。為毫無意義的事情,與秦大神勾心鬥角,倒覺得自己很像傻瓜。
  接過譚宥溪遞來的行李包,藍鑫止又氣又羞的問。
  「為什麼不提醒跟秦先生。」
  「坐誰的車由我決定,你們誰輸誰贏並沒有用。但是,我不想對你們……」
  【這是我的事,你們不能決定】。
  停頓片刻,看著藍鑫止,譚宥溪認真的。
  「一句話,和前輩的星星可能會減少,我不想這樣。」
  「……宥溪。」

  「你們……都坐我的車?」
  秦邦昊坐在駕駛位上,看著車內眾好友,詭異的感覺從心底浮起。
  「我和越琅來的時候,是限制令最嚴格的時段,我們的車就被梅姐開走。」
  機場限制令?!機場周圍限定一定數量私家車才能進入周圍地區的規定,他竟然忘記!
  想起P市眾人皆知的規矩,秦邦昊突然意識到,剛才群人都在看他的笑話。坐在副駕駛的車夏侯,繼續在好友傷口上撒鹽。
  「邦昊,你不會連我不會開車的事,也一起忘記。另外,好心提醒,劇組人多,再早也受限制令的約束。所有人都是坐機場專車,從立府停車場到飛機場,包括譚宥溪。」
  「你們……」
  咬牙切齒的扭動鑰匙,秦邦昊捏緊方向盤。
  「應該提醒!」
  撐著下巴看向窗外,越琅事不關己的回答。
  「夏侯賭對方先想起禁制令,靜薇賭。賭你們都想不起。」
  「虧我還作弊,走過去提醒你,你竟然還沒想起來。還好你的後輩沒忘,不然只能坐後備箱。」
  黃靜薇爽朗的笑容,傳入秦邦昊的耳朵,眼睛眯成條線,又突然大幅度轉動方向盤,順著高架分叉口左邊的道路,急速奔馳而去。

  先坐機場專車到立府停車場,譚宥溪和藍鑫止坐上保姆車,趕向秦邦昊所的目的地。出乎意料,秦邦昊預定的不是五星級酒店,而是古代酒樓式的餐廳。被帶入包廂後,譚宥溪繼續玩遊戲,藍鑫止和司機小劉面面相覷。而四位大前輩在半小時後,才姍姍來遲。
  「費盡心思想甩掉們,就為單獨跟他在大成的酒店吃飯?」
  率先推門而入的,是黃靜薇。車夏侯摟著越琅的腰,緊跟其後。跟服務員可以上菜,最後進門的秦邦昊抿緊唇。
  「你們現在改變主意去Sketch,剛才的承諾依舊有效,今晚你們所有的賬單由我付。」
  坐在司機身邊的位置,秦邦昊忍著額頭直蹦的青筋,淡然的道。三個好友,一個心知肚明卻只想看熱鬧,兩個是唯恐下不亂的類型,今晚真讓他們跟著,說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事情。他車至Sketch門口,趕他們下去,沒一個肯動,擺明是想看熱鬧。
  而且……
  「大成好要過來,看在以前是朋友的份上,夏侯,管好你的嘴巴。」
  車夏侯冷哼聲,撇過臉,跟黃靜薇聊。越琅翻看時尚雜誌,擺出誰也別理他的架勢。隔著司機,秦邦昊跟譚宥溪攀談,坐在新人另一邊的藍鑫止,也總是插話。而可憐的小劉,緊張的去上廁所,回來就發現,他的位置被秦大神佔,而且沒有挪動的意向。在藍鑫止殺人的視線中,坐在大神原本的位置。
  「百合真漂亮!」
  門再度打開,抱著三大束花的人進入,黃靜薇驚喜的叫著。
  「大成,多年不見,還是最浪漫的人。」
  來人剛要開口,秦邦昊站起身,拿走最不起眼的小雛菊花束,隨意的遞給身邊的譚宥溪,抬頭對大成如是說。
  「送花沒必要,買之前要確定士人數,多買是浪費。」
  「邦昊,太沒情調!」
  最奪目的粉玫瑰花束被遞給越琅,聽著黃靜薇對好友的指責,大成盯著某人,眼角抽動的坐下。
  把玩著手中的粉玫瑰,越琅不經意的瞟眼秦邦昊,緩緩開口。
  「沒想到會在今天第一次收到某人買的花,真稀奇。不過……花雖然漂亮,我不想接受,靜薇,給你。」
  「嗯?」
  黃靜薇遲疑的想伸手去拿,譚宥溪站起身,走到越琅身邊,把手中的雛菊花束遞給她。
  「前輩,不喜歡這束,跟你換。」
  越琅笑容豔麗,手中花束的包裝紙被緊壓後,發出吱嘎的輕微聲響。
  「為什麼?」
  「花跟我們是一樣的。成長,也不是為被送人而存在。」
  譚宥溪頓一頓,接著道。
  「但被人強制賦予心意後,它們就變成送花人的替身,對接受者那方,產生與心意相符的愛或者其他的情感。」
  為掩蓋驚愕而笑的上氣不接下氣,越琅輕擦著眼角的淚水,開口。
  「好吧,花有思維,拿不同的花跟你換,一樣也感受不到送花人的心意。」
  譚宥溪面無表情的回答。
  「知道。前輩拒絕手中的花,它會難過。如果前輩能接受的花,並從中感受到相同的心意,它會高興。重要的接受者感到心意,而不論是不是它被接受。」
  越琅愣愣的看著譚宥溪,其經紀人幾次試圖拉他回座位,卻仍倔強的站在面前。
  譚宥溪口中的花,很像曾經的秦邦昊。如果手中的粉玫瑰,是現在秦邦昊的替身。已經失去的,也不想再跟譚宥溪要回來。但是仍舊得到的,也不會傻得再給別人。
  「不想跟你換。靜薇,抱歉,這束我要。」
  越琅笑著把花束放在腿上,譚宥溪也不多說,轉身回到座位。

  「對不起,宥溪性格比較怪,但是沒有惡意。請諸位不要在意,吃菜吃菜!」
  見屋內有種詭異的安靜,藍鑫止想炒熱氣氛,大成附和,大條的黃靜薇也摻和進來,氣氛很快回溫。秦邦昊的思緒,從譚宥溪剛才的話語中掙脫,搖頭輕笑著,夾起金黃的南瓜餅,放到身邊人碗裡。
  「謝謝。」
  譚宥溪慢條斯理的回答,也夾一片南瓜餅作為回禮,秦邦昊笑著咬一小口,咀嚼時眉頭不停抖動。
  「記得你從不吃南瓜。」
  車夏侯道,譚宥溪抬頭看著秦邦昊,後者輕描淡寫的回答好友。
  「有時候會吃,只是你沒看到。」
  「我記得,你以前的確說南瓜的味道很怪。而且你不喜歡甜食,什麼時候會吃豆沙餡的南瓜餅?」
  黃靜薇也驚訝的開口,秦邦昊維持面部表情,解釋自己不是不愛吃,而是很少吃。
  越琅低頭吃飯,大成熱情的向藍鑫止和司機小劉介紹酒店的招牌菜,任由三個人爭辯秦邦昊究竟吃不吃南瓜和甜食。很明顯,秦邦昊的理由不被人信服,就連譚宥溪,也主動從秦邦昊的碗裡夾回南瓜餅,在眾人訝異的視線裡,準備往嘴裡塞。
  「譚宥溪,吃過的不能吃,太髒。」
  迅速的夾走南瓜餅,丟在身邊的桌面上,秦邦昊無奈的朝譚宥溪吼道。當然,他樣做,不只他說出的原因,還有其他很多方面的考慮,畢竟房內不止他和譚宥溪兩個人。
  「你們的關係,比我想的要親密。」
  黃靜薇的話,讓秦邦昊和藍鑫止心中一震。
  「宥溪就是太節約,不能容忍浪費。節儉是對的,但是被別人吃過的食物,是不能吃的。」
  藍鑫止在桌下壓住譚宥溪,笑著朝眾人解釋。越琅瞟眼經紀人,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趣味,放下筷子,跟黃靜薇談論起LV的新款包包。

  畢竟是五個曾經的好友相聚,聊著聊著,話題漸漸扯到往昔。回憶總是會引起共鳴,熱絡的交談氣氛,讓無法插話的譚宥溪三人,只能埋頭吃飯。
  大成講述練習生時期,他父親不想讓他漫無希望的等出道,到公司抓他回去。秦邦昊牽制其父親,車夏侯帶著他從後門跑出公司,越琅和黃靜薇掩飾太平,不讓高層發現件事。講著講著,就連陰陽怪氣的車夏侯也笑起來。
  秦邦昊笑看越琅等人笑著擦眼淚,餘光看到低頭認真啃排骨的譚宥溪,笑容變淡。從他丟掉南瓜餅後,他總覺得譚宥溪身上,有股風暴正在醞釀。讓他內心的不安,快速的擴大。
  「那時最羨慕邦昊,尤其是當他被告知不能出道的時候,伯母三兩頭到P市,幫我們收拾宿舍,還做好飯菜等我們訓練回來吃。一句勸他放棄的話都沒,就是說有困難,不要忘記回家的路。」
  大成感慨的道,越琅溫柔的低頭笑著。
  「伯母怎麼可能不擔心邦昊,只是沒對我們說,怕給邦昊壓力。滿肚子話都跟,但半句也不提讓勸。伯母真的是好媽媽。」
  鬧翻之後,越琅初次與秦邦昊視線交匯。她的笑容突然不像以往奪目耀眼,卻有隱隱溫情在面容下流淌。秦邦昊在回憶的激流中,想起母親,想起以前的越琅,還有其他的好友,不免有些失神。
  而他不知道,譚宥溪此刻正在看他,非常認真的看著他。
  「譚小鬼,你跟邦昊的關係很好。他在我們面前也就一幅樣子,在你面前,肯定有另外一面。不用顧及他的面子,有我們給你撐腰,把他的糗事或者好玩的事情告訴我們。」
  雖然不清楚秦邦昊和譚宥溪的關係,但是好友把他帶到自己酒店吃飯,本身意義就很明顯。大成笑著跟譚宥溪扯話題,不想冷落這位後輩,哪知後者卻說。
  「跟前輩不熟,對他的私事一無所知,對不起。」



chapter40

  譚宥溪的話,在秦邦昊的內心世界引出狂暴的龍捲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所有心理防線徹底摧毀。眾人的視線全部落在秦邦昊臉上,但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直到房內的寂靜,被神經粗如電線杆的黃靜薇打破。
  「邦昊,你養一條白眼狼!初次見你對後輩那麼好,他竟然說跟你不熟。」
  精明能幹的藍鑫止則是賠笑回應。
  「在座各位與秦先生的交情,不是一年兩年就能有的。宥溪在諸位面前,哪敢說他跟秦先生很熟。而且秦先生是宥溪從小的偶像,現在還是敬若神明的存在,他就不敢亂攀關係。對吧?宥溪!」
  說完,藍鑫止在桌下踢譚宥溪,而後者竟然破荒的頭附和,凝固的空氣頓時一鬆。大成趁此機會,迅速的轉換話題,黃靜薇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移開。而後譚宥溪突然小幅度的搖頭,整桌人都沒有察覺,除藍鑫止和……秦邦昊。
  晚餐即將結束,黃靜薇摟著越琅,笑著對秦邦昊。
  「邦昊,伯母聽到緋聞,前天晚上打電話拐彎抹角的跟我求證。」
  礙於譚宥溪在場,秦邦昊不想多談,不咸不淡的「嗯」聲。想起什麼,黃靜薇埋頭在越琅脖頸,笑的眼淚直流,好半天才接著說。
  「伯母以為你是第三者,我是為你才和前夫離婚。」
  沐浴在譚宥溪清澈的視線中,秦邦昊的太陽穴漲的生疼,但黃靜薇的音量再度拔高。
  「怎麼解釋伯母都不肯相信,只能實話。告訴她你已經有心愛的女友,炒作既能保護她也能幫我。」
  「哈!邦昊有女友?!」
  車夏侯嗤笑著,翹起二郎腿,。
  「他工作、休息都跟我混,從沒見過什麼女友。」
  「邦昊親口跟我說的。」
  黃靜薇向越琅求證。
  「你肯定也知道!」
  越琅翻閱著雜誌,漫不經心的搖頭。
  「不知道。」
  「喂!怎麼可能不知道!邦昊!沒跟你們說過?!還是……」
  揉著太陽穴,秦邦昊再度張開眼,朝黃靜薇做出肯定的回答。
  「靜薇,我決定終生不娶,以後也不會有女友。」
  意料之外的答案,秦邦昊沒有解釋。他的好友們,心有靈犀的不追問,晚餐在詭異的安寧中進行到最後,大成送車夏侯三人回家。見譚宥溪起身,藍鑫止朝秦邦昊告別,走到包廂門口,才發現某人沒有跟上來。他回頭,就看見兩人仍並排坐著,而譚宥溪漲紅著臉,正吊高眼角瞪著秦邦昊。藍鑫止剛想往回走,突然一股力量把他往後拉,只能眼睜睜看著包廂門關閉。
  「小劉,!」
  「兄弟,我們只是陪客,別管太多。」
  重重拍著藍鑫止的後背,司機小劉順著走廊離開。聞言,藍鑫止遲疑一會,還是放開手心的門把,咬牙轉身。

  「前輩,我要回宿舍。」
  盯著秦邦昊牽制他左臂的手,譚宥溪堅韌不拔的重複這句話,他已經說十幾遍,但前輩並沒有理會。悠長的嘆氣聲在他頭頂響起,秦邦昊聲音難掩濃濃的疲憊和無奈。
  「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抬起頭,譚宥溪認真的看著秦邦昊的眼睛,而後慢條斯理的說。
  「有。但是不想跟前輩說。」
  被壓制在內心的怒意,漸漸的抬頭,秦邦昊深吸一口氣,鬆開譚宥溪的手臂,轉而搭著面前人的雙肩。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心情,希望譚宥溪能夠感受到他的真心。
  「不願意也沒關係,我願意等。但是,譚宥溪,我們需要溝通,這樣會讓我很沒有信心。」
  大腦告訴他要自律,而紛繁的情緒,讓秦邦昊放任自己摟住譚宥溪,下巴抵著對方的頭頂,緩緩道。
  「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你還年輕,不會明白我的顧慮為什麼總是那麼多。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不是雙方相愛就真的能相守。我只是想保護好你。那句『永遠不會結婚』,是我對你的承諾。」
  被緊壓在秦邦昊懷裡,鼻息的吞吐,都是前輩的味道。譚宥溪垂下的眼簾,手臂無所適從的僵直著,嘴唇緊緊抿成直線。久久得不到回應的秦邦昊,無奈的放開譚宥溪,起身走到門邊。
  「我送你回去。」
  回應他的,是奇異的咀嚼聲。秦邦昊停下腳步,驚愕的回望。譚宥溪指尖夾著他丟掉的南瓜餅,嘴巴不停蠕動。
  「胡鬧!」
  秦邦昊大步衝回去,捏著譚宥溪的下巴,試圖把髒餅挖出來。
  「譚宥溪,吐掉。」
  整塊南瓜餅被塞入口中,譚宥溪抿緊嘴唇,扭動腦袋躲避秦邦昊的箝制,雙手不停的揮動,阻止前輩的靠近。譚宥溪有機會就拚命咀嚼,本想手下留情的秦邦昊,終於被激的火氣直冒,再也不控制自己的力道。在發展成打架前,秦邦昊把譚宥溪壓趴在雙腿上,手指在後者嘴裡攪動,即便被咬也忍著疼痛,強制某人把髒南瓜吐掉。
  呆呆的看著地上的髒污,譚宥溪的眼睛微紅。秦邦昊直視嘔吐物,確定那塊髒南瓜應該全部吐出,才鬆開對譚宥溪的箝制。被咬傷的手指疼痛難忍,忍著眉頭不停抽動,放鬆的秦邦昊剛想開口,就見譚宥溪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
  「譚宥溪!」
  暴怒的吼聲如晴驚雷,譚宥溪剛拉開的大門,被趕到的秦邦昊用力壓合,發出「碰」的巨響,整個牆壁隱隱顫動著。手握著門把手貼著門板,譚宥溪的鼻尖觸碰著冰涼的木頭,背部貼在前輩起伏劇烈的胸口,依舊面無表情。雙掌貼在門上,秦邦昊低頭,只能看見譚宥溪的頭頂,用急促的呼吸緩解自己激烈的情緒。最終,恢復冷靜的秦邦昊再度開口,無奈的口吻中,竟然隱隱包含著哀求意味。
  「剛才我不該吼你。譚宥溪,我不想跟你吵架。」
  好似個電動玩具,秦邦昊一句話,觸動開關,讓沉默的譚宥溪終於開口。
  「前輩,我不想跟你吵架。南瓜餅包含我的心意,你不愛吃,沒關係。但是不能阻止我收回它,還讓它變成垃圾。」
  翻轉身,勇敢的抬頭直視秦邦昊,譚宥溪接著說。
  「前輩,你一輩子都不結婚,是為我。而我的理想是跟前輩結婚。我以為結婚對象,只需要滿足相愛的條件,但前輩還有一個條件。」
  頓一頓,譚宥溪肯定的說。
  「對方只能是異性。」
  「回憶、喜好等等,都是因為我級別太低。我以為自己努力升級,遲早能達到目標。現在才知道,從一開始,我就根本不符合前輩的要求。」
  秦邦昊僵直著身軀,看著譚宥溪認真的面容。他不明白,終於逼出譚宥溪的心裡話,為什麼自己卻連一句解釋都不出口,只能呆呆的聽著。
  「我曾經很想得到件裝備,為打BOSS拚命練級。等級別一到,就去打那個BOSS,死無數次都沒有關係,死後掉經驗掉裝備也無所謂。因為我想得到那件裝備。」
  拉開秦邦昊抵住門的雙手,譚宥溪伸手握住門把。
  「想跟前輩結婚,就是我想要的裝備。而我以為是隊友的前輩,原來是只剩一滴血也會被人搶走的BOSS。裝備,不是只靠努力升級就能得到的。」
  「吵架只能破壞感情。前輩,我不想跟你吵架。」
  扭動門把,譚宥溪低聲道。
  「我還想跟你在一起。」
  說完,譚宥溪頭也不回的離開,秦邦昊僵立在房內,久久不能動彈。

  拉開車門,藍鑫止讓譚宥溪進來,後者依舊頂著那張面無表情的面癱臉。遲疑一陣,經紀人把剛買的草莓牛奶遞到某人面前,被立刻拿走。接二連三捏扁牛奶盒的聲音,在保姆車內響起,藍鑫止看著少掉一半的牛奶箱,剛想開口。就見再度捏扁牛奶盒的譚宥溪,突然重重的打聲嗝,車內頓時被濃重的牛奶味道包圍。
  藍鑫止額頭直冒青筋,哭笑不得的看著譚宥溪。雙手插著馬甲口袋,譚宥溪把腦袋放在經紀人肩膀上。
  「藍鑫止,謝謝你現在在這裡。」
  見司機小劉把窗戶玻璃降下,藍鑫止抽動眼角,輕笑出聲。
  「我們之間,不需要謝謝。」
  「母愛屬性在失血過多的時候,能夠起到縮短回血時間,回血量加倍的作用。很好。」
  「……」
  聞言,正想吼回去的藍鑫止,手背突然被滾燙的液體滴到,心臟頓時一緊。而後,他轉頭看著窗外,不再話。直到車到達宿舍樓門口,藍鑫止都沒有等到第二滴眼淚。等他小心翼翼的看過去,才發現譚宥溪已經睡著,推幾下才醒來。
  在上樓的過程中,譚宥溪不停的打哈欠,眼淚刷刷的流下,他面無表情的擦乾,再打哈欠,繼續擦。怎麼看怎麼覺得譚宥溪欠揍,藍鑫止提著行李包,咬牙切齒盯著某人的背部。
  回到宿舍,譚宥溪就換上睡衣,洗臉刷牙後,準備回房間睡覺,在客廳被藍鑫止叫住。遲疑會,藍鑫止最終開口。
  「宥溪,跟秦先生的問題,有沒有解決?」
  搖搖頭,譚宥溪慢條斯理的回答。
  「是連環任務,現在需要思考。但是完成它,需要在滿體滿精力的條件下,還要足夠的時間。這些我都沒有,還不能做。」
  「那就放著不管?」
  「不是不管,完成任務的條件沒有滿足,就不能進行。強制執行,只能得到失敗的結局。」
  藍鑫止還想追問,突然回憶起某件事,面容變暖,示意譚宥溪回房睡覺。
  遊戲狂有個好處,任務一個個來,在沒輪到這個任務之前,他不會考慮這件事。在這種時刻,宥溪的種思維方式,倒是能幫他減少煩惱。
  而他要做的事情……
  從口袋裡掏出宥溪的手機,藍鑫止眼神不停閃爍。
  斷絕秦邦昊與宥溪的接觸,降低前者的影響力,不惜……任何代價。



chapter41

  整整個月,譚宥溪與秦邦昊完全斷絕聯繫。兩人的生活,在短暫的交集後,不可避免的分開,各自越行越遠。AIR出道在即,緊密的行程安排讓譚宥溪疲於奔波,每天最多三個小時睡覺時間。長期處於渴睡狀態的他,練成三秒不動就能睡著的神功。
  譚宥溪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考慮他跟秦邦昊的未來。他們兩人的工作、生活沒有任何交集,本來不穩固的感情又陷入死局。未來?或許是誰都沒率先出口的那句結束。藍鑫止對種現狀,既放心又擔心。
  又是通宵在公司練習的夜晚,譚宥溪突然睜開眼,掃視四周。舞蹈室內沒有開燈,藉著屋外明亮的月光,譚宥溪看清身邊藍鑫止的睡顏,那些或靠牆或趴在地板上身影,只能從輪廓上辨別出是誰。呆坐良久,他站起,把毯子蓋在藍鑫止身上,經過趴在椅面上熟睡的君梵,走到窗邊。窗簾被悄無聲息的拉開道細縫,譚宥溪眯著眼睛往外看,直到月光變成陽光。放下窗簾邊緣,譚宥溪揉著紅紅的眼睛往回走,就察覺葉嵐看過來的視線。相視之後,葉嵐自然上翹的嘴角輪廓更深,毫無雜質的笑容浮現。
  譚宥溪還沒反應過來,葉嵐就被某人壯碩的身型遮蓋,視線上移,就看到司徒浩如雕塑般立體的面容。沒有交談,譚宥溪朝對方頭,走到藍鑫止身邊,坐下,繼續補眠。
  「SEA,你的表情要更冷硬,尾音不能拖。君梵,你的動作太死板,給人衝擊感不夠。林揚,把你擅自添加的小動作全部去掉。譚宥溪,3、4節開始,你的動作很容易慢拍,如果耐力不夠就去做基礎訓練,這種錯誤絕不允許存在於團體舞中。葉嵐,你的問題,我單獨跟你細講。」
  訓練結束,司徒浩做總結。他的話語簡短且不留任何情面,但沒有任何成員敢反駁。
  開始履行隊長職責的他,在歸隊後短短一周內,用實力讓所有質疑的人全部閉嘴。就連當初看他最不順眼的林揚,如今也是心服口服。藍鑫止遠遠看著他們,與馮秀玲相視而笑。有這個強大的隊長,這團就成功一半。即便現在仍然困難重重,但他們對AIR信心百倍。
  「沒想到董事局砍掉60%的經費後,我們還能趕上進度並完成整章專輯。難怪當初公司不肯放棄司徒,他是超乎想像的強大。」
  讓譚宥溪先上保姆車,藍鑫止隨後坐在軟軟的椅子上,舒服的長嘆聲。想到晚上能睡床,而不是冰涼的地板,他的心情非常愉悅。
  「嗯。」
  譚宥溪難得的嘴角上翹,靠在椅背上,認真的點頭。
  想起橫亙在心中大半月的石頭,藍鑫止忍不住重複的說。
  「他真的厲害。」
  要知道,幾週前AIR只有首同名主打歌和兩首副歌,而削減後的經費,根本不夠請好的作詞作曲人。歌的數目都不夠,專輯肯定出不來。何況,還有服裝費等必要支出,那錢遠遠不夠。為此,他、馮秀玲還有整個製作組,急火攻心,整日吃不下飯。解決大家燃眉之急的三首新歌,是司徒浩手包辦作詞作曲到編舞,其中一首還被製作組選定為第二首主打歌。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司徒浩的強大,是在葉嵐穩定他情緒和行為後,才能展露出來。沒有葉嵐,就沒有現在的司徒浩。
  「葉嵐的性格在你們中算不錯的,但是……總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很難想像司徒浩會受到他的制約。」
  說起司徒浩,就很自然的想到葉嵐,藍鑫止隨口笑著道。聞言,譚宥溪飛快的給出答案。
  「笑容。」
  「笑容?」
  藍鑫止擺手表示不讚同。
  「以前公司派多少溫柔可人的助理去安撫他,那些人比葉嵐笑的更好看,也沒用。」
  「不是。」
  指著額頭,譚宥溪一字一句的。
  「他這裡寫著【愛笑】。」
  聽到種答案,藍鑫止眼角忍不住抽搐。
  「笑容是他的群攻技能,不是對的祝福魔法,很強大。」
  依舊不理解的藍鑫止,在譚宥溪認真的解釋後,終於頓悟。
  「是指他的笑容,無意識卻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本身沒有任何含義,不是特定時間對確定的某個人,是對所有人。在某些人情緒心情不好的時候,偶然看到這樣的笑容,就深深刻在心裡,就像司徒浩?」
  譚宥溪點頭。
  藍鑫止輕笑,心想,沒想到遊戲狂人對世界的感知,有時候跟那些多愁善感的詩人類似。
  無意的笑容,他的風景麼,聽起來倒是挺浪漫。
  「看見,心情會變好,很好。」
  譚宥溪的低喃傳入耳朵,藍鑫止裝作沒聽見,躺在椅背上休息。在這段時間內,宥溪果然會為秦邦昊而煩惱,雖然他時刻注意其情緒變化,卻始終沒有察覺異樣,沒有!原來他真的無法用保護,去保證宥溪的幸福。

  保姆車內恢復靜寂,懷著各種心思而陷入沉睡中的兩人,在被司機小劉叫醒後下車。宿舍門下停著輛熟悉的車,秦邦昊俊朗的面容出現,藍鑫止皺眉,卻無奈的察覺譚宥溪的眼睛驟然變亮幾倍。
  「每次來你們都不在。」
  秦邦昊深深的看著譚宥溪。
  「這裡不方便,如果願意,想跟你單獨談談。」
  譚宥溪頭,雙手插在口袋,轉身上樓。藍鑫止嘴皮抖動,卻意外的沒有開口。沒有遭到經紀人的阻撓,秦邦昊揪緊的心稍稍有些放鬆。看著譚宥溪的背影,大神下意識舔著嘴唇,跟著踏上樓梯。
  剛進屋,藍鑫止遲疑一會,還是沒有跟著譚宥溪和秦邦昊進房內。看著緊閉的門板,他鬆開握緊的拳,轉身進入自己的房間。
  哭笑不得的攔住譚宥溪的鞠躬,秦邦昊轉身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坐在譚宥溪的床上,然後拍拍他右邊的床面,。
  「譚宥溪,坐到我身邊來。」
  某人的眼角瞬間吊高,秦邦昊盯著他的反應,心提到嗓子眼。此刻,某位大神不得不承認,他切實感受到闊別多年的恐懼。死寂的沉默中,譚宥溪終於抬腳,走到秦邦昊的右邊,頓一頓,又走到前輩左邊,盯著床單印花,慢吞吞的開口。
  「我想坐左邊,不坐右邊。」
  「……你剛才在考慮這種問題?!」
  上揚的音調最終壓下來,秦邦昊看著譚宥溪認真的點頭,某大神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夠堅強。
  「男左女右,我是男人。」
  坐在床上,譚宥溪看著秦邦昊的眼睛,肯定的道。
  「我知知道。」
  秦邦昊低頭笑著,語氣堅定的重複道。
  「沒有人比我更確定。譚宥溪,我知道。」
  在感情萌芽之時,他就因譚宥溪的性別而退縮,坦率的承認自己的心意後,心結也無法放下。他是真心想跟譚宥溪走到最後,內心深處卻對這段感情也抱著懷疑。對限制這段感情的世俗看法感到無奈,他費盡心機,還自以為是保護譚宥溪,最終發現,自己也是個俗人。
  「我想在你和父母之間找平衡,以為永不結婚是對大家最好的決定,卻忘記他們是最不該隱瞞的人。譚宥溪,對不起。」
  秦邦昊微笑著開口,譚宥溪呆呆的看著前輩,慢條斯理的搖頭回答。
  「沒關係。」
  「這段時間,我想很多,我肯定兩件事情。我愛你,我想親手把你要的道具交給你。可我還是會考慮很多方方面面,無法像你一樣坦率。」
  起身,秦邦昊雙手壓在譚宥溪身體兩側,由站立姿勢突然蹲下。原本仰頭的譚宥溪,順著姿勢而視線下落,看見前輩的笑容,心裡悶悶的。
  「尤其是父母,為感情而捨棄他們,我做不到。但,我也不會為父母而違背自己的心意。給我一段時間,等時機成熟,再讓慢慢告訴他們。同時,你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站在我身邊。面對事情,我會有很多理由,可能不會對你解釋,但只要你問,我不會隱瞞。」
  「譚宥溪,你的心意我不想辜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留在你身邊?」
  沒有回答,半分鐘的沉默後,譚宥溪才慢條斯理的開口。
  「前輩,我是人。」
  「我知道。」
  「我喜歡你。」
  「我知道。」
  「我吃南瓜。」
  「我不常吃,但是會做的很好吃。」
  認真的看著秦邦昊,譚宥溪點頭,回答最初的問題。
  「好。」
  「……你願不願意搬來跟我住?」
  秦邦昊笑看譚宥溪瞪圓的眼珠,解釋道。
  「我們都很忙,特地約時間見面的機會很少。住在一起,雙方有更多的見面機會。同時,也能了解你的生活習慣。」
  停頓片刻,秦邦昊不好意思的撇過臉補充。
  「你住客房我住主臥,就是像合租那種,不用擔心……別的。」
  「好。」
  完全沒有想到其他方面的譚宥溪,依舊是慢半拍的回答。他的話音剛落,秦邦昊迅速起身,熟門熟路的找到行李箱的位置,打開衣櫃開始清衣服。站在前輩身邊,譚宥溪呆呆的而看著幾分鐘,轉身往外走。
  「我跟藍鑫止。」
  彎腰將衣服放進行李箱,秦邦昊遲疑的起身,看著譚宥溪遠去的背影,沒有開口阻止。當初他決定自己去和經紀人談,但是,宥溪才是最有資格去的人。

  一個月,秦邦昊在工作私事間忙的團團轉,很久沒有收拾過家裡,到處是髒亂一片。麻利的將樓上樓下收拾乾淨,最後剩下客房的地板。拖地的某大神,順著污濁的痕跡拖去,拖把邊緣撞擊在某人的鞋子上。
  「宥溪,挪開。」
  「這裡不需要拖。」
  捏著PSP,譚宥溪站在原地不動。秦邦昊指著他鞋子沒有蓋住的小半塊灰印,剛想開口,發現某人迅速把腳外挪,將「暴露」的小髒塊踩在腳底下。某前輩起身,與譚宥溪視線交匯,後者仍舊副面癱臉,在對視中眼睛越瞪越圓,似乎是想震懾住秦邦昊。
  「宥溪,能不能告訴我包庇……一塊污漬的原因?」
  忍不住捏著譚宥溪的臉頰,秦邦昊無可奈何的笑著問。
  「前輩,這是細菌的世界。」
  把PSP的頁面翻給秦邦昊看,遊戲裡像細菌模樣的卡通生物,或是融合生子,或是搬運食物和必需品,還有些組成各種各樣的東西。
  「他們對我們沒有害,只是出現在乾淨的地板,就被認定為不好的東西。他們跟蟻穴、蜂巢樣,辛苦建立的世界,卻被我們輕易的摧毀。這不好。」
  頓一頓,譚宥溪接著說。
  「就像長在花壇裡的雜草,就像出生時不太健康的小動物。」
  就像在異性戀世界裡格格不入的同性之間的感情……
  有所觸動,秦邦昊在心裡加一句,看著面無表情的譚宥溪,邊大幅度點頭邊說。
  「本身並沒有錯,卻被強者隨意的定下不好的屬性,很可憐。前輩,能不能不要擦掉它們?」
  輕笑出聲,秦邦昊放開拖把,背對譚宥溪蹲下,把某呆木的雙手挽上自己的脖頸,雙手摟住對方的腿關節,起身。轉過身,瞟著眼角塌下的譚宥溪,秦邦昊低頭又笑陣。
  「你抓住,別掉下來。」
  某人依舊慢半拍的點頭,秦邦昊鬆開手,去拿拖把柄。完全暴露出來的污漬,在白色的大理石地磚上異常明顯。將拖把放上去之前,秦邦昊笑著摸摸背上人的腦袋,語調溫柔。
  「擦掉沒關係,它們比我們想的都堅強,而且永遠不會消失,在任何惡劣的環境都能生存,不用擔心。」
  「……」
  呆呆的看著污漬越來越小,譚宥溪聽見「嘟嘟」的奇怪聲音,一望去,眼睛頓時瞪的滾圓。放在床頭櫃上的烏龜缸裡,原本總是頂玻璃的那隻烏龜,現在不停頂著縮殼龜,它一頂另外那只就冒頭,似乎樂此不疲玩著個互動遊戲,而不是當初誰也不理誰的模樣。雙手緊握,雙腿更加用力纏著前輩的腰部,譚宥溪的眼睛彎成月牙狀。



chapter42

  晚飯過後,秦邦昊在客廳看劇本,譚宥溪蹲在茶几前,擺弄著前輩的手提。不時聽到敲擊鍵盤,或是點擊鼠標的聲音,秦邦昊低頭輕嘆,將劇本合上。今晚的他太浮躁,無法靜心看劇本。他原本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啊!取下眼鏡,某大神在心裡自嘲,難掩笑容的走到譚宥溪身後,下一秒卻僵硬成石。

  「……譚宥溪。」

  秦邦昊對某人正在瀏覽的網頁感到非常的……無奈。

  「嗯?」

  揚起美麗的面容,譚宥溪的皮膚在燈光下隱隱散發著珠光色。秦邦昊飛快的移開視線,指著佔據顯示屏一半的巨幅PS照,無力的開口。

  「這是什麼論壇?」

  為什麼會有他跟譚宥溪擁吻的大幅PS照!而且論壇每個分類的LOGO,也都是他們兩人的小頭。聞言,譚宥溪把懷中精緻的書遞給前輩,毫無情緒波動的回答。

  「上週六在公司門口,有人把這本書送給我。裡面夾著一張論壇名片,背面寫著會員名和密碼。」

  秦邦昊看著手中的書面,嘴角不停抽搐。雖然是FAN的原創圖,但封面上的三個人,明顯是他、譚宥溪,還有聖柏楠!隨意的翻了幾下,某位深諳某種FANS心理的大神,已經猜到這是什麼類型的書。

  對於彪悍的粉絲,秦邦昊已經無話可說,看見譚宥溪熟練的點進某個專區,某大神很想吐血。

  「你經常逛這個論壇?」

  「嗯。他們很厲害,每天更新有關前輩的最新的新聞、行程,還有詳細的各種資料。」

  譚宥溪邊說邊迅速下拉網頁,秦邦昊掃了一眼,發現是上週採訪他的HX報的截圖。而網頁縮小框,最開始幾個字都是【秦邦昊專區】,還有一個赫然是標著他的詳細資料。當著他真人的面刷專區,秦邦昊覺得自己的手指又癢起來,盯著某呆子紅撲撲的臉蛋就想捏。

  「宥溪,我的新聞有意思嗎?」

  某大神突然不動聲色的開口,而準備作惡的手指正悄悄靠近目標,絲毫沒有察覺異常的譚宥溪,大幅度點頭。

  「哪裡有意思?」

  在現實裡認識的朋友,相互間都不會看對方的新聞,或許是私底下太熟悉,總覺得看好友的採訪等,內容既彆扭又虛假。看見譚宥溪在論壇看自己的消息,秦邦昊又尷尬又想笑,捏著某人的臉頰肉就不肯放手。

  「新聞、照片、採訪,看見不同的前輩,很高興。」

  任由前輩捏著,依舊毫無情緒波動的語調,譚宥溪捂著心臟位置,接著說道。

  「然後這裡會熱熱的,想看見更多的前輩,知道前輩更多的消息。」

  「我明白了。」

  心裡有種暖流劃過,秦邦昊覺得嘴角被人用力上拉,不好意思的衝到廚房,雙手撐在水槽傻笑了一陣,抬頭,門口的譚宥溪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

  在廚房喝了一杯水,回到手提前的譚宥溪,隨意的點開最新的帖子,眼睛驟然睜大。

  這是秦邦昊最新的雜誌照,高清720P特大黑白照。照片裡西裝筆挺的前輩,隨意的站著,他的身體,被如墨暈染宣紙的氛圍包裹,眉如墨畫。人與背景相得益彰,有種含蓄而凌厲男性魅力撲面而來。

  「很帥。」

  終於肯出廚房的秦邦昊,剛把水果拼盤放在譚宥溪手旁,就聽到後者突然開口。這句話不是對他說,而是看著手提屏幕。秦邦昊眉頭微皺,銳利的視線直射過去,熟悉的照片映入他的眼簾,而後再一次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譚宥溪正巧抬頭,依舊沉默的盯著現實裡的秦邦昊,直到被前輩發現。

  「……」

  「前輩,我喜歡不同的你。」

  「……」

  塞了譚宥溪一口兔子蘋果,見其慢條斯理的開始咀嚼,秦邦昊抽動著眼角,假裝咳嗽幾聲。

  「已經很晚了,你該上樓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譚宥溪依舊慢半拍準備回應,被眼明手快的秦邦昊又塞了一塊蘋果。而後,某前輩露出極有說服力的沉穩笑容。

  「睡前記得刷牙。」

  嘴巴裡被填的很滿,譚宥溪努力咀嚼,面癱臉一抖一抖的,就是不肯點頭離開。猜到對方肯定是有話想說,秦邦昊摟著譚宥溪的肩膀,笑著把他帶到客房門口,吩咐幾句後迅速離開。就留下譚宥溪,瞪著關上的門,嘴巴還不停的蠕動。

  下樓的秦邦昊,直奔手提前,操作鼠標關閉掉大部分網頁,卻在最後一個網頁時,不停亂跳的光標,最終落在【註冊】按鈕上。

  把客廳亂丟的物品放在它該在的位置,秦邦昊揉著痠疼的肩膀回房洗澡,等他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驚愕的發現床上多了某種人形生物。

  「譚宥溪,你為什麼會在我床上?!」

  還且床頭櫃上還放著超大的PSP專座。

  「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

  譚宥溪慢條斯理的開口,剛剛衝過熱水澡的秦邦昊大腦頓時一陣恍惚。

  他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內心的驚濤駭浪絲毫沒有表露,秦邦昊維持著穩重前輩的模樣,開口。

  「譚宥溪,我答應過你的經紀人,我們只能保持單純的室友關係。你,立刻、馬上回客房。」

  譚宥溪縮緊被子,只露出一個頭,面無表情的回答。

  「前輩,你上次睡過我的床。」

  「……所以我一定要還你?!」

  無奈的嘆氣,秦邦昊站在床邊跟譚宥溪僵持良久。或許心裡情緒波動太大,某位前輩第一次沒沉住氣,率先開口。

  「譚宥溪,你不起來,我就去客房睡。」

  「哦。」

  慢吞吞的點頭,譚宥溪把PSP插回寶座,把脖頸處的被子裹著更緊,閉眼準備睡覺。見狀,已經握住門把的某前輩,看著床上的某人,腳就是不能挪動半步。糾結的某前輩,不停思索譚宥溪的堅持究竟是為了什麼。在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秦邦昊重重的嘆氣,做出自己的決定。

  許久沒聽到新的動靜,譚宥溪睜開眼,起身四望,這才發現前輩已經回到床上,就坐在他身邊看書。知道譚宥溪在看自己,秦邦昊沒有抬頭,翻過一頁書,低沉的嗓音說道。

  「譚宥溪,不要胡鬧,回你房裡睡覺。你不走,我不睡。」

  翻身面對著秦邦昊,譚宥溪呆呆的看著前輩俊朗的側臉,嘴角微彎。

  「前輩,我喜歡這樣與你相處。」

  秦邦昊手指輕抖,沒有回答,只是被書完全遮擋的面容上,笑意也越來越明顯。

  雖然前輩的態度很強硬,但是譚宥溪也沒有服軟,兩個人誰都不肯下床,而悶騷的秦邦昊,書裡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其實還在思索譚宥溪的行為和話語,直到某人平穩的呼吸聲傳來。苦笑的放下書,秦邦昊捏著某人熟睡後緋紅的臉頰,輕嘆。

  「我竟然以為你有那方面的意思,果然只是……有借有還。」

  而後,秦邦昊悲劇的發現,他明明很累,混亂的大腦卻無法入睡,而始作俑者在熟睡中翻身數次。眼角瞟到床頭櫃上的同人志,秦邦昊捏著鼻樑,頭腦漸漸冷靜。雖然他知道有些FANS熱衷於真人配對,卻沒想過他跟譚宥溪竟然也會被人關注。而且這種小說的情節,往往有跡可循,如果他跟譚宥溪的互動被有心人注意到而寫進去……

  滿臉凝重的拿起同人志,秦邦昊仔細的翻閱幾章,而後滿頭黑線的放下。

  聖柏楠暗戀他?!為了得到他,而不停的打壓折磨譚宥溪?!而譚宥溪實際上暗戀聖柏楠?!勾引他只是為了讓心上人注意到他?!

  現在的FANS……

  如同被幾桶冷水沖刷,秦邦昊的情緒瞬間降至冰點。於是,托同人志的福,某大神終於有了睡意。笑著戳戳譚宥溪的臉頰,秦邦昊裹住被子,倒在枕頭上,很快睡著。

  清早的門鈴聲總是讓人厭煩的,秦邦昊掙扎的起身,拉開大門,藍鑫止出現在眼前。

  「你……」

  譚宥溪的經紀人怎麼會一大清早出現在他家門口?!

  還沒回神的大神,眼睜睜看著藍鑫止上樓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起,家裡多了一口人。

  等等!譚宥溪他、他還在自己的床上!



chapter43

  「譚!宥!溪!」

  清早的寧靜被藍鑫止暴怒的吼聲震破,某兩人所到之處無不雞飛狗跳,而後慘遭忍無可忍的秦邦昊的鎮壓,緊接著被掃地出門。回到主臥的秦邦昊,看著猶如颱風過境的悽慘景象,忍不住抽動著嘴角,彎腰撿起地上的枕頭,抬頭就看見坐鎮床頭櫃的巨型PSP專座,心想,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太清淨。

  發自肺腑的嘆息聲響徹房間上空,秦邦昊把自己丟上床,閉上痠痛的眼睛,壓著譚宥溪睡過的枕頭,眉目間都是笑意。

  熱鬧,挺好的。

  「宥溪,你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

  坐在保姆車上,藍鑫止悲憤的捂臉。昨晚譚宥溪走之前,他還不忘千叮嚀萬囑咐,這遊戲狂竟然自己硬湊上去。沒事也遲早被這人弄出有事!

  他昨晚真該堅持不同意,要不是……

  「藍鑫止,你要收拾行李。」

  「我不同意這件事!行李?我收拾什麼行李?!」

  「我搬,你也搬,我不會丟下你。除非你不願意,沒關係。」

  「……」

  回想起昨晚讓自己腦門進水的對話,藍鑫止哭笑不得。他當時怎麼會感動?!竟然答應譚宥溪搬到秦宅?!甚至獨自留在宿舍,就為了掩蓋譚宥溪搬走的事實,並保證他能及時的處理各種突發事件。

  「藍鑫止,你擔心,搬來跟我住。」

  暫停遊戲,譚宥溪慢條斯理的說。聞言,藍鑫止情緒瞬間暴動,語氣卻顯得有氣無力。

  「你還敢說這句話!」

  「嗯。你擔心,我每天都問。」問到你不擔心為止。

  怔忪的看著面無表情的譚宥溪,藍鑫止發現自己「可恥」的又被感動了。彆扭的轉頭看向車外,良久後,某經紀人低聲問道。

  「宥溪,跟秦先生同住,高興嗎?」

  飛快的點頭,譚宥溪的面癱臉上,兩彎月牙漸漸成形。餘光瞟到這幅場景,藍鑫止悶不吭聲,把臉靠在冰涼的玻璃上,自顧自想著心事,突然像遊魂似地又問道。

  「以前我們都在一起,昨晚是不是覺得不習慣?有沒有想過我?」

  這句話出口,藍鑫止也被自己嚇到,正想解釋,就見到譚宥溪明顯的搖頭。

  「離別,要想念,時間間隔不夠,想不了。」

  「……」

  沉浸在養兒不孝的悲涼感中,某經紀人糾結的發現,作為譚宥溪每天必見十小時以上的自己,被想念……只能是幻想。

  「邦昊,晚上去喝酒?」

  坐在秦邦昊身邊,車夏侯翹著二郎腿,突然出聲。視線從劇本上移開,看著好友玩世不恭的笑容,秦邦昊關上劇本,問。

  「出了什麼事?」

  沒想到一句話就被看透,車夏侯感到萬分驚訝,在秦邦昊沉穩的視線中,藉著伸懶腰轉移自己的情緒,但話語裡難掩厭惡的情緒。

  「沒事,就是去見見靜薇的前夫。」

  沉默幾秒鐘後,秦邦昊直接把劇本摔在桌上。

  「他又想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找了本爛劇本要拍出來,滿懷信心的覺得會紅,能讓他重振名聲。有之前那幾部爛片坐鎮,他的那點爛事又無人不知,結果一沒投資商二沒演員。我留了心眼,讓越琅把靜薇弄到她家。前段時間,這爛人果然天天在靜薇家門口等,我前天晚上跟他談過,要他不要纏著靜薇。」

  拳頭重重撞擊在椅欄上,車夏侯滿是嘲諷的面容變得扭曲。

  「哈!他要我免費提供劇組設備和人手,還想要你出演他的影片。而且你還不是主角,因為他的男女主角已經內定!如果我們不幫忙,他就向媒體透露你勾引靜薇的證據。邦昊,我真想找人揍他。」

  「你早該知道,他就是這種懦弱又無賴的男人,只會推卸責任,根本不懂得檢討自己。因他生氣不值得。」

  捏著鼻樑,秦邦昊忍著內心翻滾的憤怒,接著說道。

  「晚上我們先跟他談,不管如何,整件事情不能被靜薇知道。」

  黃靜薇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與那人渣離婚,他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繼續受其影響,連同下半生的幸福也被葬送。

  「邦昊,見他之前你必須向我保證,不會答應任何過分的要求。」

  車夏侯一臉堅決的開口,秦邦昊沉重的嘆氣後,看著遠方,低聲回答。

  「夏侯,我儘量。」

  黃靜薇的前夫——方隆岩,出生於有名的商業世家,標準的二世祖兼花花公子。酷愛拍戲,自以為有導演之才。年輕時愛搞前衛,父母又肯給錢,拍出來的電影多少還有人看,在娛樂圈有點小名氣。後來他大哥掌權,乾脆分家產,把幾個不成器的兄弟全部趕了出去。他敗光這些錢,拍了幾部爛戲,也蹦跶不起來,漸漸淡出娛樂圈。

  越琅對其評價為「廢物」,不僅其他人,連黃靜薇也承認這一點。

  秦邦昊和車夏侯相視,互相看到對方的厭惡和憤怒。坐在對面的方隆岩,正跟他指定的女主角曖昧的嬉鬧。最初原定是約在吉吉的酒吧,但方隆岩臨時換地方,說是他兄弟的店。結果……

  不動聲色的見方隆岩所謂的朋友,拿出一小包粉末,貪婪的吸進鼻子裡。秦邦昊帽子下的臉色鐵青。感受到口袋裡震動的手機,某大神朝其他幾人示意他有電話,快步離開吵鬧的包廂。

  酒吧里根本沒有安靜的地方,舞池裡都是過度瘋狂的人們,秦邦昊皺眉拿起手機,【譚宥溪】三個字不停的跳動。墨鏡後的眼睛裡,某種情緒轉瞬即逝,秦邦昊最終按下斷開鍵。

  【我現在有事,不方便接電話。今晚可能很晚回去,回宿舍或者去我家隨你定。——秦邦昊】

  譚宥溪看著剛接收到的短信,許久也沒放下手中的手機。此刻的他,穿著黑色的鉚釘皮衣,頭髮經過造型後,蓬鬆而柔軟的黑髮,服帖的呆在該在的地方。精緻的面容畫著煙熏妝,嘴唇塗著跳躍的紫色口紅,有種妖豔而詭異神秘的感覺。

  「譚宥溪,輪到你了。」

  拍MV的導演有氣無力的喊道。譚宥溪的三秒單人特寫,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重拍。把手機放進包後,譚宥溪被藍鑫止拉到拍攝區。

  「卡!卡!完全不行!」

  又一次被導演喊暫停,譚宥溪呆呆的收回手腳,看著對方朝藍鑫止吼道。

  「我跟他重複過多少次!不要只念詞和跳舞,要有表情!要有體現獨特性格的小動作!這首歌給人的感覺是酷,不是呆板和麻木!公司還要我多給他特寫。群舞裡他的表現最差,我還是儘量拍他!可他這樣,你讓我怎麼拍單人特寫!」

  「對不起,宥溪是第一次拍MV,可能不習慣。」

  藍鑫止朝發火的導演遞煙,連聲道歉。其他成員的特寫都是一次搞定,宥溪重拍數次都不成功,才讓整個團隊拖晚上還在工作。

  「對不起。」

  站在藍鑫止身後,譚宥溪在導演的罵聲中,慢吞吞的開口,眼角塌的很低。

  將近零點,秦邦昊才在夜幕中歸來。剛推開門,疲憊的他又聽見吵他整晚的電子樂,原本緊皺的眉頭擠成川字。快步走近客廳,秦邦昊看見滿頭大汗的譚宥溪在電視前跳舞,剛想開口阻止,發現沙發上放著數條用過的毛巾,而茶几上放著許多喝完的牛奶盒。

  見前輩出現的同時,譚宥溪關掉音樂,呼哧呼哧的直喘氣,半天后才喊道。

  「前、前輩。」

  用掌心抹淨譚宥溪額頭上的汗水,秦邦昊緊繃了整晚的面容頓時鬆開。

  「譚宥溪,別練了,洗澡去休息。」

  今早上六點不到被弄起來,現在還不睡,明天五多鐘其經紀人又來接人,這樣下去譚宥溪的身體受不了。

  頂著跳舞后漲紅的臉,譚宥溪呆呆的盯著秦邦昊,幾秒鐘後慢吞吞的搖頭。

  「我還沒有找到好的動作,明天拍特寫不過關,進度會被我拖延,不好。」

  原來是遇到了麻煩。

  稍微放下心,秦邦昊當著譚宥溪的面打了個呵欠,隨即尷尬的假裝咳嗽。

  「宥溪,你我先去熱水澡,然後躺在床上討論這個問題。」

  「在前輩的床上?」

  譚宥溪的眼睛亮晶晶的,秦邦昊無可奈何的笑道。

  「嗯,在我床上。」

  等秦邦昊出浴室時,譚宥溪已經裹在被子裡,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見狀,他遲疑片刻,轉身往門外走去,準備去客房睡覺。

  「前輩。」

  模糊的低喃聲傳出,秦邦昊回頭,譚宥溪已經坐起身,艱難的抖動眼皮,卻怎麼也睜不開。都困到這種程度還在堅持,秦邦昊又心疼又好笑的坐上床,用手把譚宥溪的眼皮扒開。

  「哪裡讓你覺得很難做?」

  依舊很困的譚宥溪,用手指撐起眼角,還不停睜大眼睛,不讓自己閉眼。

  「他們要我對鏡頭做表情,有的時候我要顯得活潑,有的時候又要酷。我唱歌跳舞不出錯,很難,還要這些,我做不到。」

  就這點事情?!

  「就是最簡單的喜怒哀樂,你的演技不弱,不會對你造成困擾,只要按照他們的要求做出相應的表情……」

  說到最後,秦邦昊語氣變得不確定,而譚宥溪糾結的撐著眼角,慢吞吞的開口。

  「拍MV跟演戲不一樣,沒有角色,沒有情緒變化,我做不出他們要的表情。」

  因為那是虛假而不包含感情的。

  「譚宥溪,你果然需要角色上身才能演戲。」

  秦邦昊笑著思考一會,用手掌蓋住譚宥溪的巴掌臉,沉聲說。

  「我告訴你角色的性格和身份,你作為他們來跳舞。」

  「嗯。」

  說話時帶出的滾燙氣流衝擊到秦邦昊的掌心,讓某前輩的心裡泛起漣漪。迅速的收回手,秦邦昊尷尬的摸著鼻尖,抬頭,看見譚宥溪滿是崇拜的晶亮眼睛,又忍不住笑起來。

  「哈……哈哈!譚、譚宥溪,你……」

  又累又困,但秦邦昊控制不住顫抖的全身,倒在床上狂笑,糾結的拍著床單。

  譚宥溪就在他床前,穿著睡衣跳舞。以往面無表情的面癱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朝氣蓬勃的歡樂笑容。肢體幅度很大,蹦蹦跳跳的倒是顯得很活潑和陽光。瞪圓的丹鳳眼裡洋溢著青春的光彩,總是抿成直線的唇,此刻笑的合不攏嘴。

  平心而論,陽光的俊美少年不但不可笑,反倒是給人視覺強烈衝擊的藝術品。但是秦邦昊看到這樣的譚宥溪,強烈的笑意不停從內心深處冒出來。跳完的譚宥溪,頂著紅撲撲的臉蛋,恢復面無表情,居高臨下的看著笑趴下的秦邦昊,悶聲道。

  「前輩。」

  笑到無力的秦邦昊,終於想起前輩威嚴,只能艱難的坐起身。

  「譚宥溪,角色把握的很好,就是這樣。」

  「前輩為什麼笑?」

  聞言,無良的前輩這才發現後輩的怨念,捏著譚宥溪的臉頰,秦邦昊笑著說。

  「對不起,活潑的你跟現實反差太大,我忍不住想笑。」

  停頓片刻,秦邦昊溫柔的笑道。

  「我還是最喜歡你自己的樣子。」

  大幅度的點頭,譚宥溪嘴角微彎。

  「前輩,謝謝,晚安。」

  即便住在一起,依舊是有禮貌的鞠躬後,譚宥溪抱著自己的被子和枕頭準備離開。

  「譚宥溪。」

  聽到前輩急促的呼喊,譚宥溪慢吞吞的轉身。坐在床上的秦邦昊沉默良久,突然淡笑著問。

  「如果你的朋友被壞人纏著,你想要保護她,就必須答應壞人做你不願意的事情。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擇?」

  譚宥溪沒有回答,而是在秦邦昊的視線中,把手中的被子放在地上,而後抱著枕頭坐上去,背脊挺得筆直。

  「前輩,你被人欺負?」

  愕然的看著譚宥溪,秦邦昊假裝咳嗽幾聲,低聲笑著。

  「沒有。」

  而後抬起頭,秦邦昊眼睛裡滿是溫柔。

  「我沒有被欺負,放心。」

  「前輩,你的朋友願不願接受你的幫助?」

  沒料到譚宥溪的問題,秦邦昊訝異的思索片刻,苦笑道。

  「大概……不會,整件事情我和夏侯會隱瞞她。」

  整個演藝圈也就這麼大,方隆岩又那麼高調,他和車夏侯都知道,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黃靜薇遲早都會知道。而且肯定會對他們的犧牲感到憤怒和難過。

  「那前輩提供幫助後,就能替好友解決掉麻煩嗎?」

  再度遲疑片刻,秦邦昊沉重的搖頭。

  「不能。」

  方隆岩雖然是個花花公子,對靜薇倒是難得的痴情,答應離婚是覺得給不了妻子什麼。而他執著的想成名,也是想功成名就後,重新追求靜薇。但同時,也就成了好友今生今世也很難擺脫的大麻煩。

  「前輩,我小的時候,家裡的金魚病了,爸爸媽媽不在家,我就把藥撒進魚缸裡,然後它們死了。」

  譚宥溪垂下眼簾,慢吞吞的接著說。

  「媽媽說,無論我是不是好意,都要明白一件事。幫助是雙方面的,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強制對方接受。」

  「幫助的結果並不好,前輩的好友也不會接受種幫助。前輩抱著被拒絕、被誤解也無所謂的決心,卻沒有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我覺得,前輩仍然決定提供幫助,是不對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譚宥溪,謝謝。」

  秦邦昊俊朗的面容笑的溫柔,而面無表情的譚宥溪,則是兩眼晶晶亮的問道。

  「我不要『謝謝』,能不能換成今晚在前輩床上睡?」

  「……上來吧。」

  飛快的撲上床,譚宥溪一頭倒在鬆軟的枕頭上,還不忘把等價交換後,前輩多說的那句「謝謝」還給對方。無奈的笑著,秦邦昊捏捏某人手感極佳的臉頰,關掉燈,裹進被子裡,也沉沉的睡去。

  意識模糊之前,睡在同張床上的兩人,在心裡對身邊人說著同樣一句話。

  在這種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譚宥溪……

  前輩……

  謝謝。



chapter44

  「不錯。」
  附和工作人員門的鼓掌,抽動著眼角的藍鑫止,把礦泉水遞給穿著豔紅色打歌服的某人。工作告一段落,譚宥溪依舊頂著明亮而陽光的笑容,這如同驚天大雷,劈的某經紀人直哀嚎。
  「宥溪,收起你的笑容!」
  反差太大!簡直就是被鬼上身般恐怖!
  沒變回面癱臉,譚宥溪活潑的搖著手中的礦泉水,語調跳躍的對藍鑫止說。
  「謝~謝。」
  無言的看著手背上跳動的青筋,藍鑫止咬牙切齒的警告。
  「譚宥溪,你再這樣,我立刻就走人,晚上你自己回去!」
  「藍~鑫止,你~又、又亂發脾氣,不好。」
  「又」字前後,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譚宥溪頓時由陽光少年變為傲慢的面癱臉,極有節奏感的歡快話語,回到唸書式的貧乏聲音。藍鑫止抖動著嘴皮,滿頭黑線的下定義。
  「宥溪,你肯定很適合演恐怖片。」
  絕對能在好幾個角色間瞬間轉換。
  「哦。」
  雖然簡單而枯燥,絕對是譚宥溪最正常的回答,尤其是他緊跟著又說了句。
  「謝謝。」
  「譚宥溪!我沒誇你!」
  即將狂化的藍鑫止,被一通電話鈴聲拯救,他瞪了眼譚宥溪,才走出拍攝間接聽電話。譚宥溪環顧四周,發現其他成員已經聚集在一起,便慢吞吞的走過去。
  「我們馬上就要正式出道,下午有個節目要採訪我們,預計在出道後兩天上播出。邀請三個人,林揚和譚宥溪跟我去,你們有沒有其他意見?」
  直接從葉嵐手中拿過對方喝掉一半的水,司徒浩幾口喝光,單手把塑料瓶捏成球狀,隨意的往垃圾簍方向丟去,正中紅心!在此期間,除了慢半拍開口的譚宥溪,沒有人說話。
  「不知道說什麼,我不去採訪。」
  被藍鑫止額外教過許多東西,譚宥溪知道自己哪些能勝任,哪些不行。而採訪,是他最不行的項目之一。
  「馮姐已經列好問題和答案,你不願意開口也無所謂,被主持人單獨提問時按照答案說,其它時候由我和林揚解決。」
  他是隊長,林揚是活躍氣氛的能手,而譚宥溪本身的名氣能引起關注,這是最好的被採訪組合。
  「就像念台詞?」
  譚宥溪慢吞吞的開口。眯著狹長的眼,司徒浩的胳膊壓在葉嵐的肩膀上,而後者不堪重負的晃蕩了一下,腰部被強壯的手臂扶住固定。
  「隨你,採訪跟演戲沒區別,都是裝。」
  「一樣?那麼作為被採訪者,我的角色是什麼樣的人?我說話的對象,是主持人還是電視前的觀眾?角色的情緒變化又是如何發展?只有台詞沒有其他屬性輔助,我不知道該怎樣做。」
  「……」
  譚宥溪連串的問題,讓其他成員目瞪口呆,司徒浩沉默三秒,低頭問身邊人。
  「嵐,你去?」
  「我想早點回宿舍休息。」
  濃重的黑眼圈掛在葉嵐溫和的臉上,明明沒有笑,嘴角卻往上翹著,比普通人的笑容更像是在微笑。
  譚宥溪採訪無能,葉嵐要休息,君梵容易引發與HIT的糾紛話題,司徒浩做出最終決定。
  「SEA,你跟我們去,多跟林揚互動。」
  「嗯。」
  站在林揚身後的SEA看著自己的腳尖回答,聲音中還帶著顫音。
  「儘量表現你自己,不要怕。」
  葉嵐的安撫並沒有化解SEA的恐懼,後者在隊長陰鬱的視線中,邊點頭邊往林揚身後躲。
  男團經紀人馮秀玲帶走上節目的三人,君梵提起包就準備走,被譚宥溪拉住,葉嵐最初目不斜視的經過兩人身邊,到門口突然轉回來,開口。
  「君梵,你最近通宵練習,身體吃不消,跟我回宿舍休息。」
  君梵遲疑的點頭,拒絕葉嵐就是拒絕隊長,他不敢。而譚宥溪沒有撒手,只是看著面前人,沒頭沒腦的突然問道。
  「你有精力關心他?」
  葉嵐微愣,彎曲的嘴角弧度變淺,看起來卻仍然是在笑著。他主動伸手拉住君梵的手腕,抬起頭,對譚宥溪一字一句的說。
  「我雖然很懶散,怕麻煩沒耐力,愛管閒事又愛後悔。但我做事從來不會有始無終,你放心。」
  「我知道。」
  話音落時,譚宥溪已經放開君梵,任由葉嵐帶著對方離開。他們的背影剛消失在門口,藍鑫止急衝沖的身影緊接著出現。
  「宥溪!宥溪!有好事情發生!」
  跑到譚宥溪面前,藍鑫止喘氣許久,才斷斷續續的說道。
  「雲天傲雲導打來電話,要你去試鏡!今年的年度大片竟然有你的份,宥溪,實在是太好了!」
  「我不去。」
  把毛巾和空的礦泉水瓶子往包裡塞,譚宥溪慢條斯理的說道。
  「為什麼?」
  藍鑫止又急又驚。
  「我現在是AIR譚宥溪,不是演員譚宥溪,同一時間不能接受兩種任務。」
  背起行李包,譚宥溪經過經紀人身邊,慢條斯理的回答。
  藍鑫止看著譚宥溪,想告訴他,最初公司讓他加入AIR,本來就是權宜之計,行程相沖以演戲為重。可是他只能抖動嘴皮,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不用繼續問,已經猜到宥溪的答案。
  認真和專注,是宥溪的風格,他該怎麼辦才好,才能說服呆木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邦昊,我跟隆岩談過……」
  黃靜薇摩擦著玻璃杯壁,以往爽朗的笑容含著淡淡的憂愁。
  「畢竟夫妻一場,我不想做的太絕。你和夏侯借錢給他,就當作是我向你們借的,其他的,你們不用管。尤其是邦昊,你素來挑劇本,我不想你演爛片毀掉名聲。」
  「只是演配角,花不多少時間。至今我只接了夏侯的晚劇,你不用擔心行程問題。」
  壓著車夏侯的肩膀,示意好友不要發飆,秦邦昊抿了一口酒,沉聲回答。黃靜薇不想麻煩他和夏侯,但她明顯想獨自幫方隆岩。見狀,秦邦昊也只能讓好友讓他多幫點忙。
  一向爽朗的黃靜薇,此刻卻很猶豫。她深知秦邦昊的脾氣,選劇本寧濫勿缺,為此在演藝界得罪不少人,萬一拍爛片,輿論會倒向批評一方。可是前夫的新劇若有邦昊加入,至少票房不會太差。
  「邦昊,雲導應該邀請過你參加新劇,你真的要拒絕?」
  越琅漫不經心的話語,如同驚天雷,黃靜薇刷的一下站起,指著秦邦昊的鼻尖,怒吼。
  「你不准幫隆岩!」
  「我不是為方隆岩才回絕雲導。」
  哭笑不得的把黃靜薇壓回座位,秦邦昊無奈的看著越琅,而後者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越琅,我回絕的時候你在場,你該知道,我當時的理由不是胡謅的。」
  「堂堂影帝,竟然會覺得自己無法詮釋角色,演技不夠。你的這個理由,倒真的不能算胡謅。」
  往口中丟進一顆巧克力,越琅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妖豔的笑容不無諷刺。
  「怎麼可能!」
  黃靜薇根本不相信這個理由,而車夏侯遲疑的問秦邦昊。
  「我最近聽到些消息,雲天傲真的要重拍《天君》?」
  大口喝光杯中酒,秦邦昊沉默的點頭。越琅深陷在單人沙發上,把酒杯放在燈下轉圈,思緒沉浸在斑斕的顏色中。得到確定的答案,車夏侯也不再說話。黃靜薇不可置信的看著秦邦昊,搖頭嘆道。
  「邦昊,原來你還沒有忘記那件事!」
  「他要真的忘記,也不會說出演技不夠這種笑話。邦昊,這不是十年前,劇組裡也沒有林帶,你……」
  「越琅。」
  打斷好友激動的話語,秦邦昊放下酒杯,頓了頓,站起身。
  「雲導要我扮演【宋恆博】,但在公眾心理,林帶就是宋恆博,宋恆博就是林帶。不管林帶人品如何,他的演技是所有人都攀越不上的高峰。現在的我,也沒有辦法重新詮釋這個角色,能讓公眾接受我而忘記林帶。」
  「你們知道,我最討厭輸,尤其是輸給林帶,絕對不可以。」
  秦邦昊穿上外套,面容沉靜的整理袖口,但試幾次都沒扣上鈕子。
  「我也不想在報紙上,再看到我和他的名字同時出現,讓媒體把陳年話題拿出來炒作。這件事到此為止,我有些累,先回家休息,你們繼續玩。」
  放棄扣袖口,秦邦昊拍拍車夏侯的肩膀,笑著黃靜薇和越琅,轉身離開。關上包廂門的同時,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秦邦昊推開門,就看見譚宥溪坐在電視前,懷裡抱著烏龜缸,眼睛盯著屏幕。他笑著想靠近同居人,沒走幾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看向電視,自己年輕時的面容頓時映入眼簾。
  又是傅紅雪……
  「你很喜歡他?」
  「嗯。」
  直接坐在譚宥溪身邊,秦邦昊看著電視裡跛腳慢慢走的身影。逗弄烏龜的人沒有發覺,此刻,掛在他身邊人嘴角的笑容,會讓人感到殘酷的寒意。
  「他只是個既自傲又自卑的懦夫,活在不幸和謊言裡,哪裡值得你喜歡?」
  「初二的時候,媽媽問我,生日禮物是要最新款遊戲軟件,還是馬里奧玩偶。我都想要,但是只能要一個,我要遊戲機。去買禮物的爸爸,在生日當天把遊戲機給了鄰居,媽媽不給重新買。她說,選擇就要接受所有後果。」
  沒頭沒腦的突然說著,譚宥溪小心翼翼碰觸著縮殼龜,柔軟的小腦袋就在纖細的手指旁磨蹭。見裝,秦邦昊的冷意消退,黝黑的眼珠裡有某種情緒在發酵。
  「我去鄰居家,他把遊戲機當槍玩,丟來丟去,砸壞了。我不高興。他的朋友都願意跟我玩,在學校,我不讓他們理他,除非他把遊戲機還我。」
  原來譚宥溪也會用美人計報復別人!秦邦昊彎著嘴角,好奇的追問。
  「後來?」
  「他告狀,爸爸揍了我。」
  一本正經把這句話講出來的譚宥溪,實在是太逗了!揉捏著譚宥溪彈性十足的兩頰,秦邦昊兩排亮白的牙齒全部露出來。在無良前輩的折磨下,口齒不清的譚宥溪,依舊面無表情的開口。
  「他搶我的寶貝,還損壞它,我不忘記、不原諒。」
  「傅紅雪,他不是烏龜是毛毛蟲,孱弱的身體背著不屬於自己的重殼。在路途中,因負重不夠,他遇到很多選擇,都是放棄所有選擇重殼。最終他卻被要求卸下重殼,他利落的丟下以往的堅持,最終變成蝴蝶。」
  「我最喜歡他的堅持,這我做得到。利落的放棄和寬恕,我做不到。堅持到最後又利落的放棄,他是最厲害的男人,我崇拜他。」
  完全感受到譚宥溪對傅紅雪的喜愛,秦邦昊鬆開捏著譚宥溪的雙手,起身關掉電視。轉回頭看向譚宥溪時,原本模糊不清的表情,變回最常見的沉穩表情。
  「我知道。我們初次見面,你就告訴過我。你喜歡我,大概也是對傅紅雪愛屋及烏的結果。」
  「嗯。」
  譚宥溪點頭,秦邦昊沒有察覺,繼續扣著在酒吧裡沒有扣上的袖口。抱著烏龜缸站起身,譚宥溪呆呆的看著前輩,轉身準備上樓。
  「譚宥溪。」
  前輩低沉的嗓音突然出現,譚宥溪回頭。秦邦昊仍保持著扣袖子的姿勢,好像剛才並不是他在說話。幾分鐘後,秦邦昊才抬頭,緩緩說道。
  「我不讚同你的說法。傅紅雪像傻瓜般被玩弄,這一生除了傷痕,什麼都沒得到。隨隨便便的寬恕,過於廉價。譚宥溪,我跟傅紅雪完全是兩個人,不要把我當做他,你會失望的。」
  譚宥溪遲疑的點頭,秦邦昊微笑著走到後輩身邊。面前人呆呆的臉,讓秦邦昊很想捏,但伸出的手,在空中換掉方向,最終放在譚宥溪肩膀上,不到三秒鐘移開。
  「沒有要回游戲機和被爸爸打,只是表明你的報複方式沒有成效,而不代表你不該生氣,任由對方搶奪你的心愛物。如果對別人的欺負耿耿於懷,也算是人不該背負的東西,那我肩膀上的擔子不輕呢。」
  徑直走離譚宥溪,秦邦昊一腳踏上樓梯,沉聲緩緩說道。而譚宥溪的回答,緊接著他的話音響起。
  「沒關係。在前輩的路途中,我會努力減重,前輩身上擔子再重,也能背得起我。」
  回頭看向譚宥溪,秦邦昊發現自己無法控制笑容。他跟譚宥溪的思考回路,就像是月亮和太陽般永不相交,卻偏偏能讓他們世界的一切,就因這樣的不同,反倒迸發出勃勃生機。
  「你對我而言,絕對不是負擔。」
  秦邦昊靠在樓梯欄杆上,對譚宥溪說道。當然,他的看法跟後者的依舊相反。
  「就算是最好的裝備,也是有重量的。」
  抱著烏龜缸,譚宥溪認真的開口。
  「在我的遊戲裡,前輩再重也沒關係,捨棄所有,我只要背得動前輩就夠了。」

  他的話音落下,再無人聲響起。秦邦昊張開嘴,樣子像是笑著,發出的卻是嘆氣聲。他剛想開口,身上手機和客廳的座機同時響起。
  「秦先生,宥溪他不肯參加《天君》拍攝,您能不能幫我勸勸他?」
  聽到藍鑫止的話,秦邦昊驚訝不已。而接聽座機的譚宥溪,則是難得放大聲音的對前輩喊道。
  「前輩,媽媽打來電話。」
  「既然如此,宥溪,我就不打擾你跟你媽媽通電話,我去樓上。」
  秦邦昊笑著說道,轉身上樓時,卻差點踩空。心神不靈的聽著手機裡藍鑫止的話語,秦邦昊閉眼定神,再度睜開眼,卻聽見譚宥溪的話語。
  「前輩,媽媽不是我媽媽,是您的媽媽。」



chapter45

  「邦昊,他是誰?為什麼叫我媽媽?」
  秦母疑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聲音不輕,站在秦邦身邊的譚宥溪也聽得到。在面前人執著的視線中,秦邦昊的喉嚨感到乾澀,額頭已經沁出冷汗。
  「媽,我還有電話,您等等。」
  跟藍鑫止講了幾句才掛掉電話,等秦邦昊再次拿起聽筒時,譚宥溪已經坐回電視前。
  「是同行的後輩,在我家做客。可能是想說『秦媽媽』,大概是著急講錯。」
  「哦,是這樣啊……『秦』和『親』也很像,心裡想這麼叫,難免會口誤。我正想怎麼是陌生人接電話,就聽到『媽媽』這句話,挺嚇人的。」
  譚宥溪突然回頭,秦邦昊沉默的聽著秦母的嘮叨,微笑著與某人視線交纏,直到對方率先轉回頭。
  「邦昊,我知道娛樂圈的情況,明白你的苦心。但是,有機會,把你女友帶回來讓我們見見。」
  「靜薇誤會了,我沒有女友。要是真有……我早就帶回去給您和爸看。」
  聽到兒子的回答,秦母沉默了。秦邦昊等待片刻,沒有聽到母親的聲音,連忙開口。
  「媽,對不起,我……」
  秦母初次打斷兒子的話語,慈愛的聲音如溫泉包裹身軀,暖暖的。
  「別急,我沒有生氣。邦昊,我和你爸爸,也不在乎你賺多少錢,拿什麼影帝稱號。名譽之類都是過眼雲煙,一輩子還很長很長,我最怕你孤單,沒有人陪你到老。」
  「媽,對不起。」
  抖動著唇,秦邦昊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緩緩出聲。
  「怎麼沒頭沒腦的說『對不起』,兒子啊,這種話,永遠不需要對我們說。你那裡還有客人,我不囉嗦了,掛了。」
  今天發生太多事情,秦邦昊的心理防線已經分崩離析,在譚宥溪又一次盯視中,失去理智的前輩,突然急促的說道。
  「媽……」
  「嗯?」
  我有可以相濡以沫的伴侶,只是他是同性,你和爸爸能不能接受他?我,必須要在你們和他之間做出選擇嗎?
  還是,我最終只能放棄……他。
  「沒事,再見。」
  話音剛落,聽筒重重的摔回該在的位置,秦邦昊徑直往樓上走。
  「前輩。」
  僵直著身體,沒有停下腳步,秦邦昊甚至沒有看譚宥溪,只是說。
  「我有些累,先上去休息,有事明天你再跟我說。」
  譚宥溪沒有回答,秦邦昊用餘光看見他點頭,而後朝廚房走去。

  譚宥溪一手蘋果一手冰面包面,面無表情的站在冰箱前,左咬一口右咬一口,瞪大的眼睛就盯著光滑的冰箱表面,肚子還時不時發出「咕咕」的聲音。
  他以為會跟秦邦昊在家吃晚飯,結果等到很晚前輩才回來,隻字不提晚飯的事情。滿廚房「不能直接吃」的食材,跟現在披著防護罩的前輩似的,只能看,不能吃。想到這裡,有些愣神的譚宥溪,被一陣巨響驚醒,慢吞吞的低頭著越叫越響的肚子。
  「譚宥溪。」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迴蕩,譚宥溪偏頭,就看見秦邦昊的側臉就在自己臉旁,而他手中的食物也被抽走。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晚飯沒吃?」
  隨意的把譚宥溪吃剩的面包片往嘴裡塞,秦邦昊笑著瞟了眼某人不停打鼓的肚子,麻利的把食材切絲。
  「飽腹度到平均以上,肚子就不會叫,不會麻煩前輩。」
  站在忙碌的前輩身邊,譚宥溪慢吞吞的開口。
  「肚子不叫又不代表你不餓。」
  換鍋的空當捏捏譚宥溪的臉頰,秦邦昊想起剛才那一幕「面壁思過吃食物」,無奈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幸虧他在樓上覺得不對勁就下來看看,不然譚宥溪的晚飯就只是冰涼的食物。
  「只能吃冷凍食物的時候,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又是突然的一句打破兩人的沉默,秦邦昊吹溫炒勺中的牛腩湯汁,遞到譚宥溪嘴邊。慢吞吞的張開大口,伴隨前輩「小心燙」的囑咐聲,譚宥溪把嫩嫩的牛腩和湯汁全部吞進嘴裡,咀嚼下肚後才回答道。
  「不生氣。它們遲早會被前輩做好給我吃,就像現在這樣。」
  無論是「不能直接吃的」食材,還是隔著保護膜的前輩,都會變成可口的食物,送到他嘴邊。譚宥溪對這點,非常有信心,出自於對前輩的信任。
  「你說的也沒錯。」
  得到譚宥溪強烈贊同的滾燙湯汁,被秦邦昊澆熱氣騰騰的米飯上,生菜絲和嫩黃的荷包蛋蓋在上面,兩大盤牛腩蓋澆飯完成。某前輩的肚子適時的也叫起來,在後輩的視線中,他面不改色的端起盤子。
  「我在酒吧喝酒,忘記吃晚飯了。」
  跟在秦邦昊身後往餐廳走,譚宥溪想了想,說。
  「不吃晚飯,不對。」
  「我知道。另外,以後我不回來吃晚飯,會事先給你打電話。」
  「嗯,我也這樣做。」
  簡短的聊了幾句,餓極的兩人開始大口吃飯。裹著香濃湯汁的米飯下肚,胃裡暖暖的,譚宥溪的蒼白的臉頰恢復紅潤。
  在做菜遊戲裡,要經過十幾道工序才能完成一樣菜,或許有幾步一次就過。但沒有修改器,很多時候,一步要重複數次。這類遊戲,玩家一定要耐心十足。有的時候是他在玩這遊戲,有的時候是前輩主廚,他是吃菜的人。但無論是哪個角色,他一直、一直很有耐心,等著食物完成的那天。

  「你在圈內的目標,是成為天王巨星,還是著名的偶像歌手?」
  吞下最後一口飯,秦邦昊問出徘徊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他懂藍鑫止的意思,但想知道譚宥溪的想法後,再決定是否進行勸,不想強求後輩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都不是。」
  譚宥溪不加思索就給出答案。
  「我只想跟前輩結婚。」
  出乎意料之外卻又在情裡之中的回答,在這個多事的夜晚聽到,秦邦昊心裡的滋味很複雜。不知何時鬆開指頭,無力支撐的筷子在桌上滾動幾圈,最終摔落在地。
  「譚宥溪,在這圈子裡,比事業達到預期目標更困難的,就是持久的感情。不能單一的對某個人某個目標執著,一旦失敗,什麼都剩不下。」
  藉著彎腰撿筷子的動作,躲避譚宥溪永遠執著的盯視,秦邦昊在內心嘆息著,這是他今晚第幾次心虛?
  沒有一絲半點想放棄這段感情的念想,他只是……沒信心。
  「不是什麼都沒剩下,還有遊戲進度,也比最初的自己厲害。沒有修改器,失敗是常事,那也沒關係,遊戲過程很有趣。就算這個遊戲失敗也沒關係,還有新的遊戲等著我去玩,沒關係。」
  譚宥溪認真的說,而後沉默,前輩至始至終沒有起身。
  ……
  揉著左腿關節,秦邦昊苦笑的對站在他面前的譚宥溪說。
  「你先上樓洗澡睡覺,我腳抽筋,要等一會再上去。」
  秦邦昊的話尾緊跟著倒抽氣聲。此刻毫無縛雞之力的他,出乎意料的被譚宥溪背起,兩人顫巍巍的朝樓梯走去。
  「你背不動我的!譚宥溪,放我下來!」
  「不要逞強,放下我。」
  「譚宥溪,你總是這麼倔!」
  從餐廳到樓梯口,身下人的每一步都是左右晃蕩。背著比他壯兩倍的自己,即使譚宥溪已經滿頭大汗,卻能堅持這麼久,秦邦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而此刻,短暫的抽筋已經恢復,趴在單薄的背脊上,某前輩微妙的心理變化,讓他想看看,背負自己的人究竟會堅持到何種地步。
  「我也被雲導邀請參加《天君》的拍攝,你答應他,我們以後就能經常見到。」
  抓在前輩結實大腿上的纖細手指緊了緊,譚宥溪眨著眼睛,讓睫毛上聚集的汗水滴落。他抿直的唇鬆開,喘了幾聲後再度咬緊,小幅度的搖頭,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見狀,秦邦昊停頓許久後,在譚宥溪踩上最後一級樓梯時,才接著說道。
  「你還記得讓我被冷藏的那位前輩嗎?就是很久之前,你經紀人拿我當範本,警告你行為處事的例子中的那位大前輩。」
  依舊是小幅度的點頭,汗濕的頭髮貼在臉頰邊,此刻狼狽不堪的譚宥溪,雙手太過用力,手背隱隱爆出青筋。
  「他叫林帶。我即將在《天君》裡扮演的角色,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而且,他也被邀請在劇中客串。我不想被媒體拿出陳年舊事來炒作,演技也的確不如他。這些理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怕他。既不屑又怕他,不想見到他,跟你一樣,也不想接部戲。」
  停下腳步,譚宥溪轉頭看向秦邦昊,前輩依舊是風淡雲輕的微笑著,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變化。張開口,就是喘氣聲,譚宥溪再度抿緊,回頭,順著走廊往前輩房間走。眼眸中神情瞬息萬變,秦邦昊雙腿使力下壓,譚宥溪的雙手不堪重負脫落,頓時停下腳步,回頭,呆呆的看著前輩的雙腳落地,無力的拖在地板上。
  「沒關係,反正快到了,你就在這裡放下我,等腳好了我再自己走過去。」
  譚宥溪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能夠蹲下再架他的雙腿。看著後輩過度疲憊而顫抖的雙手,秦邦昊深黑的眼珠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緩緩開口說道。
  譚宥溪堅決的搖頭,也不知他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就站著抬起前輩的雙腿。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般晃蕩著,走一步就必須休息,喘氣聲就像是在真空中無法呼吸般痛苦。
  就在他們距離自己的房門僅一步之遙的時候,秦邦昊的笑聲突然響起,同時,譚宥溪也意外的開口。
  「前輩。」
  「嗯。」
  同樣是看向譚宥溪的溫柔眼神,秦邦昊的視線,卻與以往有很大的不同,或許,還有著依賴?
  「對不起。」
  停頓片刻,譚宥溪接著用沒有語調變化的聲線說著。
  「我可能要休息一下。」
  其實他不需要經過秦邦昊的同意,因為他在說的同時,身體就往下滑,話音還沒落時,兩人已經趴在地板上。秦邦昊壓在譚宥溪的身上,樂不可支戳著身下人的臉頰,還很不厚道的狂笑著。
  「摔倒的時候,你還能面不改色,一臉認真的質詢我的意見。譚宥溪,你呀!究竟是太呆還是太強呢。」
  雙手雙腳在地板上游動,如同划水的水獺,譚宥溪眼角瞟著壓在自己身上還亂抖得前輩,一本正經的接著說。
  「前輩,我會站起來,你等等。」
  「不用。」
  單臂撐地,秦邦昊帥氣的站起身,彎腰就把譚宥溪攔腰輕鬆抱起。
  「最後一步,該我出力。」
  看著秦邦昊毫不掩飾的笑容,譚宥溪總覺得此刻的前輩有點不一樣。而踢開客房門的秦邦昊,走到床邊,在譚宥溪清澈的視線中,在其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這才把懷中人放在床上。
  卻又緊接著,非常惡劣的整個人壓在譚宥溪身上,兩人面對面躺在床上,秦邦昊面部深埋在後輩臉旁的被子裡。
  「我不想輸,更不想逃。宥溪,幫幫我,有你在劇組,我會感到踏實。」
  前輩收緊抱著他的手臂,譚宥溪覺得喘不上氣,過緊的擁抱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可在這時,他終於頓悟秦邦昊是哪裡變得不一樣。
  前輩身上總是存在的屏蔽圈,消失了。
  「嗯。」
  兩隻眼睛彎成月牙,譚宥溪依舊用唸書的語調說道。秦邦昊挪動著身體,更加更加緊的摟著懷中人,卻更清楚的感受到不同於女子般柔軟。骨骼分明的結實身軀,提醒著他,懷中人是不擇不扣的男人。
  男人,無所謂!
  在感情的道路上,他很佔便宜。至始至終是譚宥溪不停的堅持著,而他,只是越來越重或是逐漸變輕的負擔。唯一要他做的,就是在譚宥溪筋疲力竭後的最後一步——父母。僅僅是這一步,他無法允許自己去拒絕。
  執著,是他曾經最驕傲的優點,為什麼在譚宥溪面前,卻變得那麼脆弱,不應該啊。
  「譚宥溪,謝謝你的堅持。」
  秦邦昊的鼻尖,蹭著懷中柔軟的臉頰,輕笑出聲。
  「前輩,你的鼻子沾上汗水。」
  僵硬的抬起頭,近距離的瞪著譚宥溪,秦邦昊無奈的鬆開手臂,起身。
  「譚宥溪,你去洗澡。」
  完全不準備走的某前輩,興致勃勃的看著譚宥溪準備解開上衣鈕子。
  「前輩,樓下碗沒洗。」
  「不礙事。」
  「明早起來會臭。」
  「……」
  解開全部鈕子,任由光滑白皙的胸膛袒露,譚宥溪從衣櫃裡拿出睡衣,就聽到房間門被大力關上的響聲,而前輩也消失在房內。抿直著唇看著緊閉的門板,譚宥溪慢吞吞的轉身,朝浴室走去。
  秦邦昊刷碗後回自己房間洗澡,再度打開譚宥溪的房間時,某人已經洗好澡,抱著PSP在床上玩遊戲,而烏龜們正在床頭櫃上慢悠悠的製造噪音。
  「咳,既然有其他人在,其他話以後有機會再跟你說。譚宥溪,晚安。」
  秦邦昊摸著鼻尖,笑著說道。
  呆呆的看著床頭櫃上的「閒雜人等」兩隻,譚宥溪回答。
  「晚安,前輩。」
  門再度關上,譚宥溪伸手拿離騷擾呆龜的執著龜,而他手心那隻被人靠近就會縮殼的烏龜,竟然跟呆龜一樣,慢條斯理的伸出柔軟的小腦袋,觸碰著某人白皙的手背。
  「夫妻相。」
  斬釘截鐵的對執著龜的異變下定義,譚宥溪把小烏龜放回缸中,關上燈,縮進被子裡,毫無負擔的熟睡了。在他的隔壁房間,秦邦昊倒拿著雜誌,素來沉穩的英俊面容,時刻傻笑著,時刻沉思、時刻又顯得很恐怖。
  果然……呆是很容易傳染的,尤其是在另一方並不抗拒這種改變的時候。

  隔天早上,抱著又要受刺激的想法,藍鑫止有氣無力的趕到秦宅,勸架的任務如同從天而降的磚頭,重重的砸在他頭上。新的一天,遭遇迥然不同的新刺激完全不奇怪,藍鑫止,請更加堅強吧!



chapter46

  「藍鑫止,我願意參加試鏡。」
  坐在保姆車內,被經紀人一根手指頭頂著額頭,譚宥溪慢吞吞的說著。藍鑫止呲牙裂嘴的狂吼回去。
  「現在討好我?!沒用!說!你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故意招惹秦先生?!」
  「我說過,沒跟前輩打架,你又亂想。」
  直接一記銳利的眼刀發射,藍鑫止掐著譚宥溪的脖子就是前後狂搖動。
  「你硬生生把食物戳滿秦先生的嘴,讓他不能開口阻止你,只能用筷子阻擋你的筷子。你竟然還敢從餐廳追他到客廳,秦先生當時臉都綠了!別不把筷子當打架工具,瞧我額頭上的紅印,還沒消呢!」
  「前輩偏食,他那份早餐沒吃完,浪費食物,不對。」
  語氣雖然貧乏,譚宥溪說的時候還挺理直氣壯,司機小劉還笑著按了下喇叭替他增勢。藍鑫止忍著額頭直抖的青筋,從牙縫中吐出幾句。
  「譚宥溪!我還不瞭解你!你是吃多少拿多少。但是!別人不小心做多,也不該被你逼著吃完!以前你這樣對我也無所謂,秦先生是大前輩,你怎麼能……」
  「前輩做的時候我說過太多,他說多出來的他吃。」
  譚宥溪面無表情的反駁,藍鑫止噎半天,鬆開手靠在沙發上,悲憤的抱著頭。
  「你為什麼總把託辭當真!不過……秦先生也不對,那麼大的人了,竟然為了這點小事跟你打架。傷及無辜後連個道歉都沒說。」
  作為無辜被打的勸架人,藍鑫止很有發言權。
  譚宥溪的目標一直是秦邦昊,落在他身上的真的算誤傷。而某位大前輩的反擊,全部準確無誤的落到身上,藍鑫止絕對不相信是錯手。
  「啊。」
  難得會不讚同不反對的出聲,譚宥溪從懷中掏出PSP,在玩遊戲前,突然轉頭看向經紀人。
  「前輩說我要顧及你的脾氣,我答應了。可是我還是要說,我沒有跟他打架。」
  「……」
  藍鑫止面無表情的掏出行程本,借此遮擋住扭曲的面容。
  前輩說……前輩說……
  前輩早就算好了!
  早上他趕到後,說了幾句,宥溪很聽話的放下筷子,反倒是秦先生有意無意的激起事端。兩人又鬧起來,某位大前輩這才反擊,然後全落在無辜的自己身上。雖然宥溪依賴他的時候,時而能感到秦先生的視線,但是……
  天生災星和心機深沉的人湊堆,藍鑫止深深的嘆氣,越發覺得自己將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藍鑫止,我不會為了演戲而放棄AIR,行程不要衝突。」
  譚宥溪突然抬頭說道,藍鑫止在行程本上刷刷寫字,露出邪惡的笑容。
  「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你就只要記得工作,其他的,沒時間讓你折騰。」

  「你們的唱片銷量在穩步上升,已經進入排行榜前十。官方FANS論壇開通兩週,收費的註冊用戶已經超萬。因前景大好,公司決定增加AIR的投資,你們做的不錯。」
  男團經紀人馮秀玲和上筆記本,微笑的看著保姆車內醒目的六位美男子。此刻是凌晨五點,白天參加各種打歌節目後,每個人都掛著深深地眼袋,眼球佈滿血絲。即便如此,他們現在仍穿著打歌服,化好妝,趕去參加外地的某個知名的音樂盛典。
  「譚宥溪,我們表演完畢後,藍經紀人會接你參加《天君》拍攝。林揚,你跟他一起回P市。其他人和我留在T市參加記者招待會。有沒有不理解的地方?」
  「邱靜宜的婚禮我不會參加,你叫她不用白費心機,我不回P市。」
  鮮紅的頭髮靠在被夜色侵蝕的玻璃窗上,林揚有氣無力的朝馮秀玲抗議。不是他不想吼,而是他太累沒力氣,其他人都半眯著眼倒在座位上,也都處於想睡不能睡的狀態。
  淡定的撐起鼻樑上普通的框架眼鏡,馮秀玲溫柔的「勸說」。
  「我命令你必須去。既然你不把她當嫂子,就記住她是公司董事,還是AIR的主要投資人。你不為自己前途著想,但我要考慮AIR的發展,你不討好她,我就折騰你。」
  從出道後,溫柔的經紀人,依舊淡定的折磨不安分的他們,被頻繁的行程消耗太多體力的新人們,已經懶得反抗,對經紀人的變身也早就見怪不怪。林揚就保持不動的姿勢裝死,幾分鐘後才再度開口。
  「作為下作的戲子,我在所謂的家人眼裡,就是臭水溝裡的老鼠,參加高級酒店婚禮只會讓他們覺得難堪。激怒愛面子的老頭子,邱靜宜只幫他,絕不會幫我。你想AIR好,就不能讓家人想起還有我這麼個兒子!」
  陸陸續續知道邱靜宜未婚夫家的事情,馮秀玲也想不出古板守舊的那家人,怎麼會有林揚這麼叛逆的兒子,但是……
  「沒有理由,你必須去。」
  林揚不吭聲,而譚宥溪卻突然開口。
  「酒店裡出現老鼠是很正常的事情。哥哥的婚禮終生也就這麼一次,你又穿衣服又被邀請,正大光明吃東西還不會被趕走,又能附贈休假的機會。不要錯失機會。」
  眾人沉默,他們不明白譚宥溪的這幾句話,是難得管閒事,還是羨慕林揚,又或是真的把林揚比作老鼠?!
  「譚宥溪,林揚,全部休息,不准交談。」
  把想開口解圍的葉嵐壓回座位,身為隊長的司徒浩出聲。譚宥溪聽命的點頭,從口袋中掏出手機,而後異常認真的敲擊著手機按鈕。
  【秦邦昊,原來不是所有的奶牛都接受酸奶,會覺得牛奶被細菌污染,不再是自己的孩子。】
  按下回覆鍵,看著空蕩蕩的信息框,秦邦昊示意補妝的劇組助理離開,笑著回覆道。
  【你今天新的感悟?】
  【恩。】
  【這樣啊……因此你感到難過?】
  不知從哪天起,會突然接收到譚宥溪發來的奇怪短信,實際上都是這人遇事遇人的感悟,只是表達方式比較奇特。而秦邦昊也漸漸懂得如何交流,並且樂在其中。
  新發出的短信還沒收到回覆,助理敲門進來。
  「秦前輩,該您上場了。」
  「好。」
  把手機放在休息室內抽屜,秦邦昊打開休息室門。不遠處,拍攝場地的上空,被巨大的照明燈點亮,如同白天一樣。不自然的變異東西,其實到處都存在,未必就是不好。秦邦昊微笑著走過去,心想,休息時就這樣回覆譚宥溪吧。
  ……
  被葉嵐叫醒的譚宥溪,迷糊的提著背包,跟著其他成員下車。他從口袋中摸出手機,果然有一條未讀短信。
  【對不起,睡著了。】
  剛剛打出幾個字,突然從周圍傳出嘈雜的尖叫聲,不時清楚的聽到他們成員的名字。被嚇醒的譚宥溪吊高眼角,看見前方林揚朝歌迷們送飛吻,引起的尖叫聲陣陣。豔紅色的頭髮和熱情的笑容,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很有活力。愣了愣,譚宥溪勾著嘴角,再次回覆前輩。
  【當然,有很多人知道酸奶的好處,並且喜愛它。奶牛們遲早會知道,酸奶,很好。】

  即便是在休息室裡,會場內外的FANS叫聲也非常清楚,成員們只能借助阻擋噪音的工具,讓自己的耳朵少受點罪。但是,再好的隔音耳麥,也擋不住高分貝的吼聲,摻雜著「HIT」字眼,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朵。
  「切!不就早出道幾年。」
  林揚交叉的兩腳放在化妝台上,不屑的出聲,卻在司徒浩平靜的目光中,乖乖把腳放下。譚宥溪身邊的君梵,閉著眼睛聽他們的主打歌,似乎很平靜。但所有成員都明白,HIT在,他們的FANS就在。自從SAM和TIE當紅男團去爭國外市場後,目前國內男團中HIT最強,在場FANS的彪悍程度和數量,著實讓他們有些擔心。
  「打擾一下。前段時間下雨,部分會場休息室出現漏水現象正在維修,HIT的休息室也在其中,而這是僅剩的一間貴賓室。我們已經為AIR安排好新的房間,請各位移步。」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推開門,留下爆炸性的話語。
  林揚蹭的一下跳起,抓著工作員工的衣領就往外推,這才發現對方身後的HIT成員們。而敞開的大門,也讓屋內屋外的人清楚的看到彼此。
  「林揚,回來。」
  與微笑的葉嵐相視,司徒浩冷淡的出聲。林揚不甘心的鬆開手,被SEA抱著胳膊拉回房內。
  而面朝房門坐著的君梵,依舊閉著眼睛,轉向譚宥溪的方向繼續休息。
  「當然,HIT應該用貴賓室,雖然我們的TIE娛樂的,但也只是新人……而已。」
  推推眼鏡架,馮秀玲笑著對工作人員說道,餘光卻看著對方身後的HIT經紀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HIT的成員已經進來,非常自然的坐下休息,完全把屋內等人當做隱形人。這才起身的AIR等人,拎著包陸續離開。
  上場之前,在新的休息室內,除了譚宥溪,AIR的其他成員的心情都不太好。
  從開場起就很火熱的會場氣氛,在AIR上場時,熱烈的歡呼聲頓時小了許多,只有零星叫著AIR的聲音,在可以承載數萬觀眾的巨大會場裡,幾不可聞。尤其是HIT的大片FANS,雖然都沉默著,卻都用螢光棒打出叉的樣子,密密麻麻的非常醒目。
  AIR的主打歌是電子舞曲,勁爆的歌聲和舞蹈,面前數萬觀眾卻都沉默著。現場表演時,君梵像爆發之前的火山,平靜中透著難以估計的危險。輪到他站在隊形中間唱歌時,觀眾席中漸漸響起噓聲,君梵仍然一絲不苟的完成動作。在他結束動作換譚宥溪時,卻意外被其摟著肩膀。
  大屏幕上,譚宥溪一半臉掛著夢姬式微笑,一半臉是符生冷酷的恨意,組合成讓人心驚肉跳的妖異表情,還語調婉轉的吐出歌詞。
  「COME ON!BABY!」
  在震天的尖叫聲中,君梵反應極快的自創動作,和譚宥溪的配合,兩人回到隊伍最後時,所有成員的心臟這才歸位。不過拜譚宥溪所賜,後來的場面尖叫聲雖然不濃烈,但是比最初的寂靜好的多。
  「譚宥溪,這次算了,下不為例!還有,你今天表現不錯。」
  司徒浩攔住馮秀玲,率先開口。眾成員囧囧的看著隊長,完全沒想過他會包庇成員。譚宥溪點頭表示知道,這件事就算過去。
  而後,HIT的表演也讓眾人大跌眼鏡。或許是其FANS太過明顯的抵制AIR,導致在場其他表演明星的FANS,在他們表演時也保持沉默。數萬人的會場,也只有那麼稍微大片的觀眾給予回應,對HIT而言,也是恥辱的一天。
  「兩敗俱傷,都是給別人當笑話,又有什麼意思!」
  來接人的藍鑫止,看著譚宥溪熟睡的面容,無奈的總結道。坐在副駕駛的林揚意外的沒有說話,看著窗外發呆。

  「喲!邦昊,又是為了你加入演藝圈的後輩。呀~還用餘光瞟我,怎麼,看我不順眼。」
  剛做過美甲的手掌壓在秦邦昊的肩膀上,越琅精緻的下巴壓在手背上,在好友的耳畔輕聲說道。秦邦昊面不改色的把簽名遞給索要的後輩,對方立刻落荒而逃。
  「越琅,誰又惹你了?」
  「沒什麼,就是又聽些知情人士爆八卦。你很無辜,我很可恨,讓我很不爽。」
  越琅無趣的撥弄著指甲,低聲接著說道。
  「FANS嘛,都是自己的好別人的壞,我習慣了,那小子未必能接受。你準備跟照顧嬰兒似地護著?」
  「不會。」
  雲天傲的怒吼聲傳來,又一位後輩被罵哭,秦邦昊不感興趣的瞟了眼,視線回到手中的劇本。
  「既然進了娛樂圈,我們之間的交往就脫離不了FANS。有多盲目的崇拜和愛護,就有同等的責難和麻煩,這是他該懂得的,我不會插手。」
  聞言,越琅伸手環住秦邦昊的脖頸,神情複雜的輕聲說著。
  「以前,你會請求你的FANS不要攻擊我,無時無刻都在擔心我因你受到傷害。但是,無論你的保護傘多大,我還是會因為被你牽累感到煩悶。而那小子,不是他是男人你才不管他,而是你信任他。」
  發自內心的相信對方可以承受所有的事情,也同樣認為自己能夠承擔一切。
  所以……她又輸了麼。
  「越琅前輩,秦邦昊。」
  熟悉到刺耳的聲音傳來,越琅掛在秦邦昊身上,扭頭回望。譚宥溪面無表情鞠躬完畢,從包中掏出巨大無比的1.5L裝酸奶,遞到顫抖狂笑的秦邦昊面前。
  「送你。」
  越琅一把奪過酸奶,仰頭灌了幾口,指著從包裡陸續掏出迷你裝的譚宥溪,朝憋笑的秦邦昊吐槽。
  「喂!他到底哪裡值得你信任,就憑他送你特大號的酸奶?!」



chapter47

  譚宥溪被雲傲天叫走,越琅斜眼看秦邦昊喝迷你裝酸奶。
  「雲導還真喜歡他,連續兩次用新人。」
  「或許吧。」端詳著封面上的粉色卡通奶牛,秦邦昊笑著搖頭。「譚宥溪只是來試鏡,不保證肯定被選用。而且,雲導留給他的角色,不是八皇子孫恆彥,是張經。」
  「張經!」風情萬種的影后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那個人神共憤的死太監?!」
  秦邦昊點頭。也不怪越琅如此吃驚,以前各種版本《天君》,作為劇中最陰險最卑鄙的小人張經,都是由相貌猥瑣的老頭扮演。也不知雲天傲哪根神經又搭錯,竟然覺得譚宥溪很適合。
  「就算他願意,TIE肯定不會答應。」越琅哭笑不得的拍著額頭,瞟著好友。「憑你的手腕,幫他換個角色很簡單。」
  「張經作為宮斗中各種派系的聚焦點,戲份足角色鮮明。譚宥溪也知道太監比花瓶八皇子好玩。我期待與他在劇中對決。」溫柔的把牛奶空盒擺在小桌上,秦邦昊嘴角凝結出一絲冷酷的笑容。越琅仰起頭,在熱烈的陽光下無法睜眼,良久後才埋頭在好友脖頸。
  「以促使對方變強代替守護,這就是你們男人間的愛情,倒是……挺有趣。」
  她今天才知道,邦昊把他曾經扮演過的八皇子視為花瓶角色。是因為角色抱負遠大卻虛偽懦弱?還是……好友對當時軟弱的自己表示不屑。但是,有一點越琅很清楚,秦邦昊非常確定譚宥溪不會選擇他的老路,並為此感到愉悅。

  「越琅!秦邦昊!幾年沒見,你們變化很大嘛,完全不是我記憶裡青澀的模樣。」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劃破寧靜的氛圍,秦邦昊迅速起身,不明顯的往斜後方退幾步,恭敬地鞠躬。
  「林前輩,許久不見。」
  四十出頭的林帶保養極好,看起來很精神,聲音也很洪亮。輕佻的誇越琅變得更有女人味,他這才眯眼瞟著秦邦昊,後者沒有經他同意就直起身。
  「風水輪流轉,你現在倒是意氣風發。在我答應演皇帝後,你來一出拒演又答應出演的戲碼,我還以為你會躲著我。」
  低頭看著地面,秦邦昊沉聲回答。
  「《天君》是經典,【宋傅恆】是最經典的角色,我很有興趣。之前是檔期衝突,現在沒問題。」
  林帶玩味的盯著秦邦昊,剛想接著說什麼,被突然出現的某人打攪。邊朝三位前輩鞠躬,譚宥溪由遠及近,挪到秦邦昊的身邊。
  林帶斜眼看向新人。白臉紅唇,順滑的銀灰色長發在陽光下熠熠發光,穿著豔紅色的大太監戲服,丹鳳眼尾流露出幾分風流韻味。這般華美年輕的男子,卻扮演在深宮中沉浮數十載的太監,實在是……扎眼。
  「你是張經?」
  渾然天成的帝王威嚴如重壓迎面撲來,譚宥溪原本漂亮卻呆板的面容,在抬起頭看向林帶時,卻變得女氣又陰柔,皺成一團的臉上掛著畏畏縮縮的笑容,每條皺褶裡夾著陰毒。不男不女的尖銳嗓音響起,音量不高,卻非常刺耳。
  「回稟皇上,正是。」
  秦邦昊收回餘光,嘴角勾起不明顯的弧度。譚宥溪扮相的張經,猥瑣和陰毒的小人之氣半隱半現,從絕美的臉皮中溢出,就像昂貴精緻的花朵上爬滿白色的蛆蟲,更讓人感到噁心和厭惡。
  「反應很快,演技嫩了點,還算有新意。邦昊,果然後生可畏,你不注意點,以後肯定要後悔。」
  林帶熱絡的對秦邦昊笑著說道。
  聞言,越琅垂下盛滿輕蔑的眼眸,在心中冷哼。自己沒有容人之量,卻以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實在是太可笑了。
  「我比不上林前輩,沒有這種手段和能力,該來的遲早會來,我就做我該做的。」
  不咸不淡的回答,秦邦昊不經意的往右邊挪動,借此躲避某人的不斷靠近。
  林帶不肯罷休,轉頭笑著對譚宥溪說。
  「有這種大前輩,你們這些新人倒是很幸運,上位不難。」
  「秦前輩還沒有過期。」
  所有人都覺得譚宥溪話裡有話,尤其是林帶,他饒有興致的重複最後的詞語。
  「過期?這詞有意思。」
  疑惑的看著越琅和秦邦昊,譚宥溪回頭看著林帶,慢吞吞的搖頭。
  「剛上市的新品比不過正當季的暢銷品。就算過季,質量好的東西打折賣,還是有很多人搶著買。前輩還處於正當季,離過期賤價都沒人買的時期還很遠。」
  大出林帶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這位大前輩非常憤怒。
  「原來你拐著彎罵我是過期商品!」
  秦邦昊不動聲色的獨腳向前,讓譚宥溪落後他一步,找個理由暗示面前的林帶該離開。本想發作的林帶,忌憚於秦邦昊,黑著臉甩袖離開。越琅靠在好友肩膀上,嗤笑出聲。
  「也就只注重演技不管影響的雲導會請他,想復出也得問問他之前造的孽,還笨的戳自己的傷疤。」
  「越琅,少說幾句。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他現在的境遇不好,我們何必追打落水狗。」秦邦昊低聲說道,越琅訝異的挑眉。「原來你還知道這個道理,我還當你還不懂。還是被人踩腳知道痛後,才從過去中掙脫出來。你還真遜。」
  聞言,秦邦昊不好意思的假咳幾聲,抽動著嘴角,對身邊的譚宥溪說道。
  「我知道你在身邊,不用踩我來提醒,真的很疼。」
  這才收回萬惡的右腳,譚宥溪投注在越琅身上的眼神,絕對叫做崇拜。見狀,秦邦昊在譚宥溪的額頭上就是一彈,而後者則是小心眼的拿走一罐迷你酸奶,當然,又遭到前輩的「報復」。
  看著兩個無聊的男人互動,越琅拿起搶來的1.5L裝酸奶,幾口灌完,擦拭著嘴角奶漬時,這才發現秦邦昊無奈的看著自己,而譚宥溪已經不見。
  「反正自作自受又不是第一次,我願意承擔後果。」
  頂著紫青的臉,越琅語調婉轉的說完,優雅的捂著肚子走向休息室,因為那裡才有衛生間。
  秦邦昊顫抖著肩膀一陣,聽見有人喊譚宥溪的名字。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看見譚宥溪圍著其經紀人轉圈,還不時的「奸詐一笑」,而後者的表情悽慘的都快哭出來。又是笑到全身無力,坐在椅子上,秦邦昊撐著額頭,在心裡說道。
  【被角色掌控的張經扮演者,在播出數年內,都會受角色影響,被票選為最令人討厭的演員。譚宥溪,掌控角色,作為我的螢屏對手,努力成長,贏得更多FANS的支持。】

  「我是為了你衝擊最佳新人獎,才願意幫你勸說高層,讓你出演張經。夢姬、符生、榮軒,還有張經,應該足夠在一個月後的嘎啦節上,向評委組證明你的潛力。」
  藍鑫止忍無可忍的關上日程本,額頭直爆青筋。就在剛才,他身邊的譚宥溪臉上,再次不經意間露出張經式的噁心笑容,雖然聲音還是呆板的唸書聲。
  「藍鑫止,你每天都重複這句話。」
  「我是為了勸自己別後悔。」煩躁的抓著頭髮,藍鑫止雙手重重的拍在譚宥溪肩膀上。「過會錄節目的時候,你要是敢讓張經跑出來,我就……」
  攤開從公文包中掏出的自制報紙,上面花花綠綠的貼著譚宥溪以前角色的劇照,藍鑫止得意的威脅。
  「我就讓他們教訓你!」
  「幼稚~」面無表情的譚宥溪突然出聲,語音卻詭異的陰柔。
  這句話不僅嚇到藍鑫止,說話的人也訝異的伸手摸著自己的喉嚨。在司機小劉的爆笑聲中,滿頭黑線的經紀人,將「法寶」塞進譚宥溪的口袋,憂心忡忡的想著。
  自從決定出演張經後,似乎宥溪真的被靈魂上身,經常出現控制不住的現象。最初只是臉部表情出問題,現在連聲音也……現場錄製的時候,宥溪該不會砸場吧?!

  「歡迎觀看《明星會面會》,我是主持人小Q。今天做客節目的嘉賓,是僅僅出道兩個月,就奪得各大音樂排行榜冠軍的超級新星偶像團體——AIR!」
  美豔的主持人還沒說出來賓名字,激烈的掌聲已經響起。導播室燈光突暗,鼓聲響起,聚光燈直指觀眾席後方,司徒浩最先出現,引發更大規模的尖叫聲。
  最後出場的譚宥溪,見隊友微笑著與台下觀眾握手、交談,按照星星理論,在心裡想著。
  【好朋友特地來現場看他們,真好。】
  無任何好友在場的某呆木,頂著冷漠而華麗的漂亮面孔,在工作人員的保護下,毫無負擔的率先上台坐下。緊接著君梵和葉嵐也走過來,先跟主持人握手後才落座,其他成員這才陸續歸位。
  「作為AIR的隊長,在組團初期到現在,是不是經歷過很多困難?」
  「這是必然的。成員生活習慣、性格相差很大……」
  聽著主持人和AIR成員常規性的對話,台下的藍鑫止,焦慮的盯著坐在前排的譚宥溪。對方游離在談話氣氛中,游離的視線和事不關己的態度很明顯。
  「綜藝……總是六缺一……冷漠、傲慢……沒禮貌……藝能不行……」
  觀眾席也傳出低低的談話聲,聽到某些字眼,渾身冒著不穩定氣息的藍鑫止,特別冷靜的思考解決方法。直到清亮而難以忽視的視線落在身上,扛不住的經紀人,只能悲憤抬頭。
  在眾人的視線中,譚宥溪的身形陡然朝向觀眾席,還伸出手指在空中亂畫。
  【你、怎、麼、呢?】
  心有靈犀的猜出譚宥溪寫出的字,藍鑫止心裡百味摻雜。綜藝節目不像遊戲,宥溪不能披著角色的皮被人接受。而他本身的性格又不善交際又呆,外表很容易被人誤會。實在是……
  不想繼續影響譚宥溪,藍鑫止起身走到角落,誰知沒有得到答案的某呆木,更加明顯的彎腰扭頭注視經紀人離開,直到看不見對方,似乎還有個站起身的趨勢,但是被身邊的司徒浩和身後的君梵拉住。

  「譚宥溪,AIR當之無愧的人氣王,他的FANS最多。」
  君梵「哥倆好」的從背後環住譚宥溪,司徒浩的手迅速從其肩膀上移開,蓋在葉嵐無意識放在自己大腿的手上,沉聲開口。
  見君梵向譚宥溪「撒嬌」,SEA反應也很快。他也站起身,雙臂壓在身前的葉嵐肩膀上,兩隻水汪汪的眼睛朝主持人發射電波。而司徒浩身後的林揚,大笑著吐槽。
  「說到成員之間的關係,瞧我們隨意坐的位置就能知道。AIR就是個大家庭,隊長是一家之主,阿嵐是溫柔的正妻,SEA是受眾人疼愛的長子。宥溪是漂亮的二夫人,君梵是沉默寡言的庶出少爺。」
  眾人笑得喘不上氣,而譚宥溪卻仍然冷凝著臉發呆。觀眾席上也有堆人沒有笑得很誇張,高舉著譚宥溪的海報,注意力都落在某呆木身上。而突然瞪圓眼睛的譚宥溪,視線在那堆人的頭頂掃過,而後慢吞吞的下移到臉部。在五秒造就一個紅富士臉的速度,最終收穫一堆蘋果的的譚宥溪,卻越來越疑惑。
  這些NPC的面容都非常陌生,而他們頭頂上至少有一顆點亮的星星,甚至還有亮四顆的人。
  很奇怪。



chapter48

  作為認認真真對待的人,他從來不用作弊器。遭遇系統BUG後,得到不是做任務才能獲得的獎賞,實際上譚宥溪的心情很低落,臉上卻露出笑容。
  「抓拍!難得見到他笑!」
  聽見身邊攝像師驚豔的嘆道,藍鑫止想跳腳反駁。這種目中無人、高傲自滿、爭強好勝、渾身冒著凌厲鬥志的笑容,根本就不是非演戲時,表情極限是面癱花痴狀的宥溪!
  雖然這笑容真的跟他的容貌和給人印象很搭……
  「你問我……AIR中誰最厲害?當然是我!」聽到主持人的問題,譚宥溪聽見「自己」這樣回答。他的雙腿也不受控制的站起,自覺彆扭的走到支持人身邊,指著被「修改過」的觀眾們,信心滿滿的炫耀著。
  「問我的擁護者吧!他們就是我實力的最好證明!」
  看見譚宥溪極具古代貴公子風味的優雅走姿,藍鑫止大驚失色的衝出角落。現在台上的根本不是宥溪,是沒有遭遇滿門抄斬、被逼進宮為奴的宰相之子張經!是在書院裡,會嫉妒平民出身的宋傅恆得到眾人賞識,風頭超過自己的跋扈少爺張經!
  天!竟然在這種要命的時候!
  在FANS賣力的鼓掌和口哨聲中,不知為何發生變故的主持人,只能硬著頭皮接著問。
  「單論人氣,的確是你強。但是我問的是綜合能力,包括如威懾度、應變能力、處事手腕……」
  「我說的就是能力。隊長不會玩俄羅斯方塊和祖瑪的高手,不到半分鐘就死掉,不厲害。」
  聞言,示意工作人員暫停的藍鑫止差點崴腳摔跤,抬頭就見恢復面癱臉的譚宥溪,非常認真的在空中揮舞雙手,模擬遊戲的過程。
  「就是能夠根據情況變位置,見縫插針,插插插再消消消,他一點都不會變通,不聰明。」
  「我在格鬥遊戲中,不用戰術也能贏。」
  單隻手就扛起譚宥溪就走的司徒浩,留下笑得喘不過氣的主持人,在哄堂大笑聲中,把身上人丟給趕來接的君梵和葉嵐。當某人不服氣的掏出PSP要比試,而其他隊友竟然無良的鼓動,被鐵血的司徒浩當場一一鎮壓。
  四周都是笑得東倒西歪的人,顯然把宥溪剛才的行為當做搞笑了。鬆口氣的藍鑫止跟工作員工表示繼續,往回走時也忍不住笑起來。果然嘛,無論被誰上身,總歸一半靈魂是宥溪,不會壞到哪裡去。
  當然,也不會正常到哪裡去。
  採訪在歡樂的氣氛中結束,有六名幸運觀眾能夠上台,不僅得到AIR的簽名專輯,還能與偶像全體握手或者擁抱。堅持只握手的譚宥溪,在輪過五位觀眾,遇到一位頭頂四顆星的陌生女子。對方表現的很激動,漲紅著臉嘟囔著聽不清的話。
  「我是譚宥溪。」譚宥溪的主動搭話,讓眾人很驚訝。在林揚和SEA笑著連聲說「搭訕」中,他與女子簡短的交談幾句後,緊接著說道。「伸手。」
  薄瓷般質感的清涼聲線,讓女子如提線木偶般伸手顫巍巍的手,譚宥溪上下搖晃幾下,然後鬆開。女子遲疑的轉身,似乎不想走,下一刻就被叫住。
  「拿著。」一串超級瑪麗玩偶的手機鏈被遞到面前,依舊機械的伸手去拿的女子,而後一臉不可置信的被偶像抱住。「這樣關係就對了。」
  在尖叫中鬆開面前的人,譚宥溪快步下台,走到那堆觀眾中間。在一片混亂中,非常鎮定的按照星星的多寡,該牽手的牽手,該送禮物的送禮物。AIR成員想把某人拉回來,卻引發更多的FANS聚集,場面一時非常混亂……
  扒平自己的雞窩頭,藍鑫止瞟了眼身邊的譚宥溪。後者穿著鈕子全失蹤的打歌服,正瞪著手中裸奔的PSP,它的掛件和外罩也被主人送人了。
  「捨不得就不送,要送也不是這種送法,今天你太亂來了。」
  默默地把裸機塞回口袋,譚宥溪搖頭。「關係是要對等回報的。」
  藍鑫止無奈的嘆氣,抖動嘴唇卻什麼都沒說,自我安慰的想著,至少宥溪還能得到對FANS很好的評價。而倒在椅背上補眠的譚宥溪,卻邊小幅度點頭邊開口。
  「我以前以為FANS是打BOSS一下就會圍上來的小怪,原來也是可以抓的寶寶。最重要的是,他們是召喚來的。這樣,即便有壞脾氣的你在,我們打怪的時候也有助力,真好。」
  「有秦先生在,你還需要什麼幫手。」
  藍鑫止有些酸溜溜的說著,而譚宥溪慢條斯理的回答。
  「我跟你是升級打怪的隊友,不分開,也不要別人帶著升級。混亂狀態我會找方法控制,你不用擔心我。」
  看著筆記本上「入戲太深的解決方法」,藍鑫止嘟囔幾句,也安心的窩在椅子裡睡去。

  「陛下,宋傅恆草菅人命、包庇下屬貪污官員的罪證確鑿。可無論奴才怎麼刑訊逼供,他也沒供出其他的同黨。您看……」
  張經柔順的語調帶著諂媚,身旁是被眾太監壓著跪下的宋傅恆。後者不屈的直挺著背脊,消瘦的下巴顯露出更加鋒利的輪廓,在掙扎中囚服領口拉開,皮膚上遍是紫黑色且形狀各異的新疤。
  高高在上的帝王的身影,在珠簾後若隱若現。輕微的幾聲痛苦的咳嗽聲響起,威嚴中帶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感,幾個字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裡。
  「當場、殺、無、赦。」
  話音未落,珠簾似乎被人觸動,琉璃珠相撞而出的嘈雜聲響,在此刻的氛圍中,就像是在每個人心中響起。
  「謹遵聖御。」自進宮以來初次抬起下巴,張經抽劍出鞘,扭曲的漂亮面容,在昏暗的深宮中卻熠熠發亮。「你們全部下去。」
  「是。」小太監們有序排成兩列離開,張經神情叵測的看著他們離開,待他繼續前行,卻發現宋傅恆已經站起身。
  「真是可笑啊可笑!」宋傅恆撕心裂肺的大笑著,笑聲洪亮醇厚,在空蕩的宮殿中造成回音陣陣。「不過是卑鄙的無根小人,何德何能讓國之重臣死於你手!螞蟻豈能撼大樹,荒謬之極。」
  「宋傅恆!臨死之前還敢嘴硬。什麼天下蒼生、百姓,到死你只是個要被唾棄的罪臣。」
  在空中劃過一道精光,張經手中的劍尖指著宋傅恆的喉頭,傲骨錚錚的忠臣的身軀,如松柏般筆直站著。
  「我宋傅恆不畏鬼神,對你又有何懼?!」
  面對宋傅恆的嘲笑,張揚怒極反笑,劍尖一轉,正待說出話語,卻被「卡」的一聲打斷。
  「你早上吃沒吃飯!連念台詞的力氣都沒有?!這幕是你佔上風,卻沒壓住宋傅恆的氣勢,軟趴趴的沒勁!哎,你們拉什麼拉,這幕好,狗屁!總共種玩意不要是我雲天傲拍的!下午重拍?!好,一早上重拍3、4次都沒過,晦氣!換幕。」
  再次被雲天傲劈頭罵,呆呆站在場景中的譚宥溪,看著工作人員換道具。藍鑫止把他拖到角落,直接就是灌牛奶。「咯、咯」連續打嗝後,譚宥溪從口袋中掏出PSP,放心的藍鑫止看著身邊人的側臉,有些心疼。
  又不是宥溪演技太差導致的,不過是……相比之下不夠完美而已。
  「你和林帶暗地裡比拚演技,跟你們搭戲的演員都挺倒霉的。之前那堆人,你多少會在雲導那邊說說人情,怎麼到譚宥溪這兒,你管都不管?」
  越琅曖昧的趴在好友肩膀上,嘴對著耳邊輕聲說。秦邦昊視線從劇本中抬起,正巧被遠處玩遊戲的某人捕捉,微笑著收回視線,某大神輕拍好友的手背。
  「雲天傲沒說,但你看的很清楚。林帶扮演的陛下不過是背景,可是,即便只說了一句話,靠恰當時機觸動珠簾,無時無刻不提醒他的存在。不僅譚宥溪要考慮如何氣場壓過我,我也要想想怎麼壓制林帶。」
  「邦昊,你是指你很忙,懶得管他?」越琅一臉古怪,不肯相信秦邦昊的說辭。「以前你不是把他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而且,根據她對好友的認知和經驗,秦邦昊是對情人無微不至的那種好男人,怎麼……
  「越琅,我跟他都是男人,地位是平等的。生活上互相扶持,事業上是各自獨立的。況且,演員的成長是在困境中獲得的。我可能把他推入困境中成長,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幫助他。」想起什麼,秦邦昊臉上的笑容更深。
  「跟勇士無時無刻相伴的,不是高塔上的公主,而是打不完的怪獸。」
  ……
  就在張經要殺宋傅恆的前一刻,太子帶著大批兵馬趕到,篡位奪權。形勢瞬間倒轉,張經妄圖活命,答應告訴太子傳國玉璽在哪裡。而得知其他受陷害的忠臣已經全部遇害,暴怒的宋傅恆一掌劈向張經,急促的撞擊聲響起,後者重重的摔倒在地。
  是自主發揮的小細節,之前也沒有告訴劇組工作人員,此刻地面上沒有鋪任何東西。反應極快的其他演員,仍然按劇本念台詞,埋頭在臂彎中的張經,顫抖著身軀似乎怎麼也爬不起來。
  應該是真的被打……如果是因為連累大前輩重拍許多次,也真沒什麼可冤的。
  直到雲天傲喊「卡」的時候,所有人都這麼想。
  在秦邦昊那一巴掌下去,被激的站起身的越琅,驚愕的看著好友微笑著走回,而好友左邊不遠處,「卡」聲後迅速爬起的譚宥溪,拍乾淨身上的灰塵,歡快的跑向臉色紫青的經紀人。
  「用響指發出的聲音提醒他反應?你也太亂來了,萬一他反應不迅速……」
  越琅不停的批判他胡鬧,秦邦昊喝著礦泉水,笑容越來越深,卻始終沒有解釋。
  「我真是多管閒事。」突然猛拍自己額頭的越琅,斜眼看著好友。「也就是兩個臭男人的相處方式,你們想怎麼樣跟我無關。」

  疲憊的從睡夢中醒來,秦邦昊像是被揍後全身痠疼,拿起鬧鐘看時間,顯示為早上六點。他八點前要趕到車夏侯的劇組,拍完後開車兩小時趕到影視城拍《天君》。即便再晚也會趕回家,因為他跟譚宥溪約定,有空就回家,說不定兩人就能碰到,可是……
  「除拍戲見過幾次,我們竟然又一個月沒在家裡碰到過。」
  自言自語的說著,秦邦昊揉著被壓出紅印右手腕,準備下床,餘光看到床面,驚愕的看向另一邊的床頭櫃,赫然立著PSP的皇位。
  「噗~」秦邦昊抖動著肩膀,指著鴨絨被上明顯的一坑狂笑。那坑周圍還豎著譚宥溪的毯子,而且明顯被頭壓過的地方,呈現出半圓形的塌陷。
  「竟然壓在我身上睡覺,不就是在劇中教訓了他,報復心這麼重。」
  無奈的搖頭,秦邦昊戳著蜷縮成團的大坑坑底,眼睛裡閃著惡作劇的趣味。
  ……
  跟保姆車內的藍鑫止告別,終於又回到秦宅的譚宥溪,在黑暗的客廳行走著,眼睛比月光還亮。他走到秦邦昊的房間前,透過門縫看見床上鼓起,迅速的轉頭跑回客房,抱著一堆東西回到前輩的房間。先把PSP擺好,譚宥溪眯著彎彎的眼睛,抱著毯子赤腳踩上被子。
  「嘎嘎~噶及~~嘎嘎噶及~」
  慌張的亂踩,腳底總是有奇怪的觸覺,還發出各種尖銳的叫聲,譚宥溪終於悲劇的滑倒,在半空中扭動身體,摔倒在沒人睡的半面床上,一時間「噶及」聲震天響著。
  「哈哈,譚宥溪,你好好玩。」
  在第一聲嘎之後就被吵醒的秦邦昊,也不再裝睡,頂著因憋笑而漲紅的臉,此刻非常不客氣的趴在床上狂笑著。雖沒摔疼但是被嚇得暈乎乎的譚宥溪,慢吞吞從被子中抬頭,就著原有姿勢拉開被子一角,看著床單上橫七豎八的擠壓動物玩偶。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譚宥溪跳下床,吊高著眼角,左腳不停的敲打著地面。
  「對不起,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迅速收斂過分的笑容,秦邦昊連忙把床上的玩偶抖下床,而譚宥溪卻執著的撿起往上丟,最後自己也再度爬上床。兩個大男人和一堆會叫的玩具擠在一個被子裡,秦邦昊滿頭黑線的開口。
  「是我不對,我道歉。讓我把這些玩偶收起來,免得不小心碰到,吵到你睡覺。」
  譚宥溪搖頭。「玩具也是有尊嚴的,你讓它們上床睡覺,至少要過掉這晚。」
  僅僅挪動身體,就讓幾個玩偶叫起來,秦邦昊無奈的揉著太陽穴。
  「宥溪,它們只是玩具。」
  「身為位高權重的宰相,張經也不過是你眼中的玩具,答應的事情可以隨意反悔。」
  譚宥溪認真的說著,目瞪口呆的秦邦昊呆滯幾秒,轉身出門,回來的時候帶著自制的草莓酸奶。
  「我用這引誘它們下床,表現的很有誠意吧?」
  譚宥溪二話不下床,端著酸奶,朝著坐在床上的秦邦昊,面無表情的吃著。結果把大活寶請下床的某前輩,也執拗起來,縮進被子就關上燈睡覺。當然,黑暗中某人閃亮的眼睛和不停的咀嚼聲音,最終還是讓秦邦昊敗下陣來。
  「宥溪,上來睡覺。」
  歡快的漱口後,譚宥溪伴隨著嘎嘎聲音爬上床,秦邦昊翻身,哭笑不得的捏著身邊人的臉頰。
  「酸奶是要吃的,人也要睡我的床,還不肯答應我拿走玩偶,真是貪婪的奸賊。」
  譚宥溪沒有說話,只是在黑暗中的面容,竟然露出噁心的得意笑容。見到張經式的招牌笑,秦邦昊輕笑著彈了某人額頭一下。在家裡,即便宥溪偶爾是張經,他卻不是宋傅恆。



chapter49

  「我相信你轉型拍電影能成功,投資風險不大,還能賺一筆,我何樂而不為。」
  秦邦昊坐在沙發上與車夏侯通電話,視線落在電視機前的譚宥溪的背部。後者的臉,被電視發出的詭異紅光籠罩,腐爛的殭屍在屏幕上不停劃出血痕,不絕於耳的槍聲伴隨著可怖的嚎叫,實在是……令人頭疼。
  難得兩人同時在家休息,譚宥溪卻發瘋似地玩遊戲,還儘是暴力嗜血的格鬥遊戲,一反前段時間痴迷的養花養草類遊戲。
  不過……人的轉變很常見,何況是在娛樂圈。
  「晚劇畢竟和電影不用,也就你支持我轉型。謝啦,兄弟。」沒有平日的玩世不恭,車夏侯的語氣很誠懇。或許覺得自己煽情而感到尷尬,他迅速的轉換話題。「邦昊,聽說你被普斯導演邀請好萊塢的新片拍攝,恭喜。」
  「謝謝,其實我還在考慮。」秦邦昊輕笑著,停留在譚宥溪身上的視線變得複雜難辨。「如果我答應,明年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國外。」
  「你這話我聽不懂。去年你回國之前,說普斯導演的劇組進不去,那在國內外拍片都一樣。好不容易有機會,你竟然跟我說,因為不想長期住在國外而選擇放棄?!邦昊,你沒事吧?」
  車夏侯不可思議的吼聲傳來,秦邦昊移開大腿上的英文劇本,輕描淡寫的解釋。
  「我有必須留在國內的原因。」
  沉默的聽著車夏侯激動的勸說,秦邦昊沒有任何改變態度的跡象。突然,他大腿被爪子狠狠撓了下,某大神訝異的望去,譚宥溪四肢趴地,左右內拐著迅速的後退,露出兩排亮閃閃的白牙,背部筆直如橫線,如同電視裡的喪屍。
  「噗。僵、殭屍上身?哈、哈哈、哈哈哈,呃……」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衝上來的譚宥溪壓在身上,感受喉嚨處張大嘴的某人呼吸帶來的熱氣,秦邦昊合攏大笑後麻木的嘴,仍帶笑意的跟電話那頭的好友道別。
  「我還有點事,等會再打電話給你。」
  迅速猜到秦邦昊家裡還有誰在,車夏侯「切」了聲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身邊沙發上,秦邦昊無奈的用力,將身上某人的頭推開。這人竟然真的拿他脖子肉磨牙,全身都激起雞皮疙瘩。
  完全不聽秦邦昊勸阻的譚宥溪,警惕的退到電視機旁後,又趁著某大神動作空隙衝上來,又被推下去。來回數次後,忍笑忍的很痛苦的秦邦昊決定當機立斷,按照以往譚宥溪附身失控後的處理辦法。
  代表開戰的響指聲剛落,秦邦昊迅速側踢,譚宥溪在地毯上滾離。剛停穩身體,也面無表情的敲擊響指,猛虎般直衝微笑的某人。兩人打來打去,滾來滾去,絲毫沒有受傷。最終以秦邦昊把譚宥溪逼在沙發上宣告成功。
  喘著粗氣,秦邦昊無良的鬆開支撐的雙臂,全身攤在譚宥溪身上。面無表情的移動頭顱,就看到秦邦昊溫柔的笑容,恢復正常的譚宥溪慢條斯理的開口。
  「張經很可憐。」
  「哦,我覺得他是罪有應得。」秦邦昊笑得深沉。「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錯誤辯解,可錯終究是錯。」
  「宋傅恆的生活是CS,有隊友、有目標、有勝有負,玩的是熱血和技術。張經,他的生活是生化危機。不僅要對付無窮無盡的喪屍,還要提防隊友,甚至是自己。他生活在恐怖片中,很辛苦。」
  「追根究底,僅僅是一種病毒,讓親人、朋友、戀人全部崩潰。」
  聽見門鈴聲,秦邦昊翻身下沙發,聽見譚宥溪認真的聲音,嘴角微勾。
  世間本來如此,愛恨糾葛,會因生命的突然逝去變得毫無價值。再堅固的感情,也會由一件小事導致破碎。人生的遊戲瞬息萬變,難的是無法讓人樂在其中,怕的是變成恐怖電影。
  「內部可靠消息,宥溪進入影視新人王的候選名單。」
  藍鑫止激動的衝進來,緊緊抱著譚宥溪,拚命拍著對方的背。關門的秦邦昊靠在牆壁上,表情內斂而深沉。
  宥溪正在事業快速發展的階段,會遇到許多改變命運和思想的刺激,如果這段時間他不陪在對方身邊……這段感情即便不在時間與空間中褪色,也會在缺乏溝通和各自的改變中破碎。因為,改變只需要小小的理由就能實現。
  就像……
  「你的對手都很強,我們要竭盡全力取得勝利。這幾天他們都在通關係,我們不能輸在這種地方。下午我約了一個飯局,宥溪,你願不願意去?」
  藍鑫止小心翼翼的提問,在三秒後得到另人以外的答應。
  「我去樓上換衣服。」
  看著某人沿著樓梯盤旋而上的背影,秦邦昊越過藍鑫止,拿起沙發上的劇本準備上樓。他有問題想知道譚宥溪的答案,卻被藍鑫止叫住。
  「秦先生,新人獎其他入圍選手都是SAM。貴公司的風格您最清楚,而且TIE在演藝界的人脈遠不如SAM。我只是不想宥溪受到暗箱操作的影響,如果引起您的反感,我很抱歉。」
  演藝界眾人猜測,由於自身的原則和年輕時經常受暗箱操作的影響,作為唯一一位沒有新人獎在身的影帝,秦邦昊對邪門歪道很反感。他適度的照顧後輩,不偏不倚,以公正大前輩的形象存在,也意味著不好接近。這些,藍鑫止都知道,譚宥溪不知道。
  下樓看見經紀人和前輩兩人視線交匯,譚宥溪從他們中間走過,跟秦邦昊告別,抓著藍鑫止的胳膊離開。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秦邦昊捏緊手中的劇本。
  嘎啦節,每年炎夏時才有的演藝界盛會,供前面12個月上映的各類型影視作品角逐獎項。將典禮定在夏天,是因最初創始人曾說,有最火辣的天氣做陪襯,更能體現出嘎啦節比天氣更火熱的氛圍。的確,從該典禮初創以來,它的各種獎項得到娛樂圈的高度認可,每次評比都是硝煙瀰漫。
  演藝界的緊張氛圍也影響到歌手界,被邀請成為表演嘉賓的當紅歌手、組合,在這盛典聚集一堂,彼此間暗戰也不少。TIE和SAM作為恩怨不斷的兩大造星公司,它們各自的偶像組合,被主辦方安排在一個入場等待室,只能說……缺心眼。
  HIT的成員霸著休息室唯一的大鏡子練習舞蹈,AIR成員只能坐著休息。
  「君梵,新改的動作我還沒練熟,你能不能看看我有沒有記錯。」
  SEA漲紅著臉,走到譚宥溪身邊的君梵面前,後者遲疑的站起。兩人走到HIT身後的某處,就著鏡子邊緣能照到的地方確定動作。兩團主打歌都是電子音,混合交叉顯得很刺耳,雙方似乎都屏蔽對方,專心練舞。場面在一瞬間發生變化,突然站起的司徒浩整個拎起HIT的其中某成員,在此前一秒,君梵被這人絆倒在地。
  HIT的隊長蕭鎮律,最初快步朝君梵走去,沒幾秒硬生生轉移方向,看著自己隊員扭曲而漲紅的臉,警告出聲。
  「秦寒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的暴力負面風波才消退,這件事鬧出去,對你沒好處。」
  「那又怎麼樣?」刀鋒似地眉微挑,司徒浩桀驁不馴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的意味。「弄傷我成員的人,就要雙倍償還。君梵,你的腳已經扭傷,就拿他雙腳換。」
  話畢,他已經抓住該成員的腳踝,眾人大驚失色的阻止,葉嵐雙手抓著司徒浩的臂彎,臉色蒼白如紙。
  「隊長,不要!」
  額頭佈滿汗珠,君梵焦急的吼著。聞言,HIT隊長睫毛微抖,雙拳悄悄握緊。
  「這是我跟他們的恩怨,隊長,今天就算了。」
  隨意的把嚇傻的人丟給蕭鎮律,司徒浩被葉嵐拉回座位。SEA和林揚看著君梵腫成饅頭的腳踝,憂心忡忡的擦著藥。從事情剛發生,就站在休息室中間的譚宥溪,突然走到HIT的面前,頂著高傲的面癱臉,慢條斯理的開口。
  「讓開,我們要重新排舞。隊長,君梵的獨舞和走位,全部換掉,你能做到吧?」
  「難得你突然聰明。」
  司徒浩脫下外套,自顧自的走到譚宥溪身邊,HIT幾人在其隊長的示意下,不情願的讓出鏡前位置。
  「不用改,兩首曲子就十分鐘,我能堅持。」
  被SEA扶著單腳跳到鏡前,君梵堅持不給大家添麻煩。譚宥溪毫不猶豫的捏了某傷患的腳踝,眾成員肉疼的倒退幾步。被自家成員隔離的無良呆木,「體罰」後才記得勸解。
  「你由食人豌豆降級為豌豆射手,面對同樣的怪,能放的位置當然要變少,這是即使改變戰術。」
  「……哦,反正有隊長這種加強版的玉米加農炮,降級也無所謂。」
  撇頭看著地面,君梵無所畏懼的回答,眾AIR成員沉默,半響林揚不爽的開口。
  「反正我不是城牆堅果,老被啃,太遜了。」
  「好了好了,排舞吧。向日葵我也認了,能放的位置還是蠻多的。」
  葉嵐溫柔笑著,作為「陽光蘑菇」的SEA,水汪汪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於是,AIR開始新的【植物大戰殭屍】。HIT的隊長蕭鎮律站在一旁,沉默的注視著君梵忍著腳痛練習簡化的動作,這幕落在HIT其他成員眼裡,神色各異。
  【感情沒有對錯,只有我的選擇。你愛不愛我,跟我沒有牽扯。OH!壞男人,這個稱呼跟我很貼合。愛、愛、愛、愛,不能接受就別愛我。】
  這是秦邦昊首次在舞台上,看見作為偶像歌手的譚宥溪。
  與劇組裡總被角色上身的譚宥溪不同。在炫彩奪目的燈光下,譚宥溪舞動著帥氣而華麗的動作,冷酷的精緻面容透著某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誘惑力。明明不是秦邦昊愛聽的舒緩老歌,卻難得覺得電子音不吵雜,心臟隨著節奏不停鼓動,體溫升高。
  「偶像歌手現場表演的視覺效果,果然很令人驚豔。這小子在舞台上看,還是挺有誘惑力的。不過歌詞也只有年輕一輩才贊同吧,我們真的老了。」
  越琅說著話時,眼睛不知為何是紅色的,秦邦昊輕笑著摟住好友的肩膀。
  「剛出道的小姑娘沒多少人比你顯得年輕,你只是心老了。」
  「是麼,我年輕的時候,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發射眼刀。」
  「噗嗤~哈哈。」抬頭就與舞台上某人的視線交匯,秦邦昊悶笑著收回手臂。也不過是僅僅一秒不到的交匯,譚宥溪便扭頭直視前方,而餘光……明顯是看著隊伍中的某男子。秦邦昊的笑容變淡,最終化為嘴角幾近消失的細紋。
  表演完畢就換好正裝的譚宥溪,仍然和AIR坐在表演嘉賓區。從演員區過來的藍鑫止,收走譚宥溪的舞台服,還不忘叮囑的說。
  「宥溪,萬一獲獎,按照我讓你背的說,不要亂加詞減詞。」
  「嗯。」拚命往君梵的包裡塞草莓牛奶的譚宥溪,點頭表示知道。「藍鑫止,別緊張。」
  某經紀人不留情面的反駁。「你要是正常點,我當然不緊張。」
  「你脾氣好點,我也就不管你緊張不緊張。」某呆木慢條斯理的反擊。
  AIR其他成員已經習慣這兩人的相處模式,絲毫不想勸架,反正……也打不起來。
  「咦,最佳女配角裡面好像有宥溪。」
  林揚指著大屏幕中一閃而過的小圖,遲疑的開口。當然,遭到其他成員「你眼花了」的吐槽視線。
  【最佳女配角候選人NO.2——夢姬《長河落日》,扮演者——譚宥溪。】
  清晰的女聲響徹整個會堂,譚宥溪吊高的眼睛,直瞪大屏幕上的夢姬單人照。無良的隊友,包括司徒浩笑得歪七扭八,還大讚女裝很美。
  「就算規定說男女主角、男配女配這類獎項,不是頒給演員而是角色的獎,只根據角色的感染力和塑造程度為判定標準。但這種尷尬的事情出現,我不得不說評委團很強。」
  越琅大笑著吐槽,秦邦昊看著夢姬的照片,記憶回到初期與譚宥溪相識。說起來,夢姬這一角色,也算是他們的紅娘。如同譚宥溪能拿到這個獎,還是很有紀念意義的。不過,想到譚宥溪肯定瞪著眼去領獎,腦補的某前輩在眾人詭異的視線中,憋笑憋的很辛苦。
  最佳女配角,當然不會頒發給譚宥溪。兩位頒獎嘉賓還好事的特地指出,夢姬跟得獎者之差0.1%票差,不然史上第一位男性的女配角得主就要誕生,而台下的譚宥溪叼著牛奶吸管磨牙。
  今晚藍鑫止的心臟很辛苦,不僅遭遇宥溪被提名【女配角】,而後符生和榮軒共同入圍【最佳男配角】,有五分之二的獲選率卻仍然敗北。只有【影視最佳新人王】這一可能性最小的大獎還沒頒佈,他等得很緊張。
  頒獎嘉賓是秦邦昊和越琅,他們在今晚憑藉《長河落日》和各自的電影、晚劇,依舊拿到不俗的成績。感受到某人的注視,秦邦昊得體的笑著,率先在話筒前開口。
  「女士優先,由奪得影后桂冠的越琅小姐,公佈候選人名單。」
  鼓掌聲響起,越琅眉目婉轉的瞟了眼好友。「你這麼想公佈最終獲獎人,到底是何居心。」
  台下笑聲一片。秦邦昊神情自若的自嘲回答。「好吧,我就看看後浪的勁道如何,作為舊浪應該有危機意識。」他的回答又引起台下的笑聲。
  還裝!越琅吐槽無力的轉身,表面上卻依舊笑得豔麗。
  「那麼我就滿足你的願望。【影視最佳新人王】的候選人有……」
  視頻播放完畢,黑暗的大廳,六束燈光聚焦在不同地方。數萬人在場的會場,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響。在眾人的視線中,秦邦昊打開手中封閉的信封,頓了頓才將裡面的卡片拿出,盯了近十幾秒。等待是令人心焦的,台下漸漸有細碎的談話聲,越琅好奇的側頭看最終結果,不明顯的摸著胳膊上冒出的雞皮疙瘩,超遠離秦邦昊的方向挪動。而後者,這才微笑著對話筒公佈最終結果。
  「獲得今年【影視最佳新人王】的是……TIE娛樂公司,譚宥溪。恭喜你。」



chapter50

  「譚宥溪,在過去一年,扮演的角色個性鮮明、形象深入人心,能夠引發觀眾更深層次對人物的探討並引發公眾話題。演技較佳,潛力無窮,是今年當之無愧的新人王。希望此獎能夠作為他演藝事業的助力,更快的成長為演藝界的中堅力量。」
  秦邦昊陳述評委團的意見,遠比自己得獎還驕傲和自豪,笑看譚宥溪在聚光燈的照耀下,朝舞台漸行漸近。越琅示意司儀小姐去秦邦昊那邊,低頭輕笑著,率先與上台的譚宥溪握手祝賀。
  「恭喜你。」
  親手將刻有愛人名字的獎盃遞給對方,秦邦昊在清亮的注視中退後一步,現在是譚宥溪的時間。站在話筒後,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譚宥溪保持沉默,幾秒後突然蹦出句。
  「藍鑫止,我拿到新人獎了。」
  台下的某經紀人聞言想吐血,他身邊的楊廷笑呵呵的勸慰道。
  「宥溪知道你很希望他得到這個獎盃。」
  藍鑫止彆扭的撇開頭,見狀,楊廷笑的更開心。果然,譚宥溪緊接著流利的背完謝詞,在鼓掌聲中頓了頓,接著開口。
  「謝謝自從我進入娛樂圈,遇到的每一個人。正是因為有你們的存在,我才能不斷的改變,在今天能夠滿足各種條件,得到這獎盃,謝謝。」
  不斷發生改變麼……
  被越琅挽著下台,秦邦昊感受到某人專注的視線,英俊的面容浮起淡淡的笑意。
  今年盛典最大的贏家是雲天傲,他導演的《長河落日》得到許多團體獎,並且參演演員收穫頗豐。全部媒體的注意力,由盛典轉移到雲天傲新拍的《天君》身上。不少在今年收到矚目的新鮮血液,也同時參與新劇的拍攝,若這部劇再創輝煌,勢必會重洗演藝界藝人的金字塔順序。他們的名單中,不可缺少的一個人物,就是譚宥溪。在慶典結束後的宴會中,被眾記者圍著的某呆木,在楊廷出面幫助下解圍。
  「楊哥,謝謝你。」
  站在藍鑫止身後,譚宥溪臉色蒼白的出聲,楊廷笑著搖頭,看向人群最擁擠的地方。
  「不用謝,這在我能力範圍內,像柏楠我就無能為力了。」
  順著楊廷的視線看去,譚宥溪在人群中看到秦邦昊,他跟聖柏楠分別站在大鬍子外國人兩邊,接受其他記者的訪問。
  將裝著食物的小盤遞給譚宥溪和楊廷,藍鑫止笑著開口。
  「聽說普斯導演有意與聖先生和秦先生合作,看來是真的。」
  「嗯。不過秦先生拒絕了,不過普斯導演沒有放棄,還想繼續勸說。」
  楊廷的回答讓藍鑫止很驚訝。「能跟普斯導演合作,是全世界演員的夢想,秦先生竟然拒絕。」
  「是啊,我想原因大概只有他知道。」
  說著話時,楊廷餘光留意著譚宥溪,發覺對方注視著秦邦昊,低頭笑著。
  「正因如此,柏楠結束手中的工作就要去美國,最早明年九月回國。宥溪哪天有空,我們三楊廷邊說邊叉著大蝦塞進譚宥溪口中,不意外的得到兩束從遠方發來的刺目眼神。
  「好啊,到時候我去訂一桌好菜。」
  藍鑫止笑著答應,譚宥溪點頭,從口袋中掏出手機,SEA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宥溪哥,我沒找到馮姐,你帶藍經紀人快趕到休息室,出大事了。」
  「宥溪,你跑那麼快干什麼?慢著點。」
  跟在譚宥溪身後跑向休息室,藍鑫止剛進門,就看見君梵拖著腳傷,朝HIT的隊長肚子就是一拳,而林揚還在跟HIT的成員扭打。
  「竟敢在這種地方打架,你們都不想混了?!」
  藍鑫止一句話,休息室內情況終於有了控制。這才趕來的司徒浩和葉嵐,雙手壓在膝蓋上喘氣,焦急的看著不甚明亮的局勢。
  「君梵,你有什麼資格打隊長!他擔心你的傷勢,特意提早退場給你帶吃的,你就這樣對待他?!」
  之前絆倒君梵的HIT成員,竟然不顧藍鑫止的存在,朝君梵吐露他的怒意。而君梵捂著再度加重的腳傷,卻不再保持沉默,異常冷靜的對那人說道。
  「蕭鎮律當然是你的好隊長。不然HIT最後的出道名額,怎麼就被他硬生生從我變成你。」
  此話一出,那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蕭鎮律,而HIT的其他成員都震驚的看著君梵。
  「很顯然,除了被換的那個人,其他人原來都知道。」
  葉嵐溫柔的說著,在此刻卻異常殘酷。君梵看著驚呆的秦寒,冷靜的陳述著事實。
  「楊溫君腿受傷時期,換員流言越演越烈。我在舞台上用帽子遮臉代打,你們還是處處提防,怕我取而代之。沒錯,公司高層的確想換人,但我不想加入HIT,只想幫他解圍。」
  「安安靜靜等待下一次出道機會,不想摻和到HIT裡。可你們的隊長要保護你們,有些事情他也沒辦法,比如黑鍋,只有我來背。為什麼?因為我要報答恩情。」
  「報答在我落選時帶我去董事長面前求情的那個人。在我是練習生倒數第一名時,卻不嘲笑我,反而通宵教我唱歌跳舞的那個人。在大家都沒錢時,一盒泡麵先讓我吃,再吃剩下的那個人。可偏偏,還是嫉妒我擁有莫須有的天分,接連三次阻止我出道的那個人。是被我揍了兩次,讓我面對不明真相FANS追打,也不會感到無辜去解釋的那個人。」
  「但是。」君梵踉蹌的爬起身,重重的拍開HIT隊長伸來的手,抓住譚宥溪臂膀。「我的隊友們因我受到牽連,是你們欠AIR的,誰都沒有資格指責他們。」
  完全沒想到的內幕被爆出來,休息室內一片死寂,旋即被尖銳的笑聲打破,是HIT的楊溫君。
  「三年前你才幾歲,沒有內幕高層會考慮讓你出道?鎮律費盡心機就為了保護你不被潛規則。也是他跟公司續簽霸王條約,換得你順利離開SAM。多少次他為了保你差點毀掉前程,你可以不知道,但怎麼能誤解他到這種程度!」
  在這人的述說中,更深一層的內幕被剝開,真實不同於任何人預料的,殘酷的讓所有人不忍心去聽去看。譚宥溪感受到君梵劇烈顫抖的身軀,只能在HIT隊長淒涼的視線中,更加摟進懷中的隊友。公司的殘酷和世事的無情作弄,兩個相互誤會卻仍然想保護對方的男人,卻顯得那麼柔弱無力。
  僅僅公司一個玩笑的決定,為了一個出道位置的競爭,十幾年相互扶持的好友,最終只能落得……
  「誤會不誤會都不重要,蕭鎮律,我跟你的感情已經變質,回不來了。我們兩清,誰都不欠誰,各走各的路。」
  君梵的最後一句,非常冷靜,或許只有敏銳的譚宥溪,才被對方散發出的悲慟侵襲,良久的無法回神。
  「譚宥溪,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好不容易回到家,微醉的秦邦昊揉著痠疼的額頭,開燈,發現譚宥溪蜷縮在床上。他焦急的丟開外套衝到床邊,就被張開四肢的某猴類緊緊抱住。
  「……」
  嚇出滿頭冷汗的秦邦昊,表示不爽的捏著譚宥溪頓時紅潤的臉頰。
  「秦邦昊,你為什麼拒絕普斯導演的邀請。」
  「你知道了。」表現的很坦然的某前輩,任憑譚宥溪掛在他身上,先在床頭櫃給烏龜喂食,轉身下樓到廚房,製作白糖檸檬解酒。「沒什麼原因,我的確很想合作,但考慮後覺得不合適。」
  「前輩放棄以前很想要的神級裝備,肯定是為了聖級裝備,就是我。」
  收緊手腳,譚宥溪肯定的說。聞言,壞心眼的前輩把切片檸檬塞進嘴裡,迅速咀嚼幾下,盡數把檸檬汁渡給某呆木。酸的眼睛眯成線,譚宥溪還是一副面癱臉,看起來很好笑。忍不住笑出聲的秦邦昊,無奈的嘆息道。
  「譚宥溪,你最近變得太聰明,我有些不安。」
  「我曾經嫌棄過皮卡丘升級變成雷卡丘後,變得很難看。但他還是跟著主人公去打比賽,為了達成同一個目的,並且比以前都強力。秦邦昊,我的改變都是為了達成最終的目標,不要因為外表嫌棄我。」
  朝譚宥溪的額頭就是彈指,秦邦昊低笑著。其實這點,在他聽到對方的頒獎賀詞就已經明白。在這呆子的意識裡,人生就是為了既定的目標,不停的改變著。有錯嗎?好像……不算錯吧。
  「譚宥溪,現在我們相處的機會都很少。假若我去國外,我們恐怕要大半年見不到,你願意?」
  「我們的關係是最高等級,就算不見面,親密度下降是慢速的那種。如果保持每天通話,關係不僅不會下降,而且還會增加話題種類。」
  捏著譚宥溪的臉頰,秦邦昊不可思議的笑嘆道。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對我們的關係這麼堅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很脆弱的,禁不起太多的折騰,但我不想冒險。」
  「我知道。」就像君梵和HIT的隊長,受到對方誤解的傷害,卻仍然保護彼此,最終也只能成為陌路之人。但是他跟秦邦昊不一樣。
  赤腳從秦邦昊身上跳下來,譚宥溪快步衝向客廳,沒走幾步被人拎起放到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PSP,譚宥溪點開養花遊戲界面,把杜鵑花和仙人球指給秦邦昊看。
  「杜鵑就是好的感情,很難養,要注意很多方面。仙人球是毀壞感情的理由,它的種子生命力很頑強,一有機會就能發芽。愛意是水源,或許不能養好杜鵑,但是經常澆水的仙人球沒有存活的可能。」
  「我和你不需要在意仙人球的出現,只要照顧杜鵑的成長。秦邦昊,現在杜鵑已經有足夠的水,需要的是更廣闊的成長空間,你不用擔心它的成長。」
  「你腦袋裡究竟又多少奇怪的想法。」
  每回遇到事情,譚宥溪總會用很奇怪的理由說服他,而每次自己都毫無阻礙的接受。實在是……秦邦昊搖頭笑嘆著,放心的抓住難得一見的機會。
  「對了,你的新人獎盃給我,一起收在獎盃室裡。」秦邦昊找來拖鞋放在譚宥溪面前,哪知譚宥溪搖頭回答。「在藍鑫止那裡,這獎是我們兩個人的。」
  頓時明白這人為什麼不會拒絕應酬,秦邦昊看著某呆木穿著拖鞋跑遠,只能在心裡嘆道,果然是譚宥溪。
  同年年末,擺脫負面的新聞的AIR,在音樂慶典中得到最佳團體新人獎、最佳作詞作曲獎、年度唱片銷售獎等大獎,風頭直逼成名多年的HIT。隔年重拍《天君》上映,迥異於以往各版的美貌張經,引發觀眾熱議。譚宥溪塑造的張經,雖然可恨,但每時每刻神經緊繃,活的沒有一天安寧,觀眾對其是又恨又可憐,從某種意義上是成功重塑角色形象。正因如此,憑藉這一角色,譚宥溪在第二年的嘎啦節中,奪得最佳男配角和一個頗具重量的演員個人獎。無數報紙對其評價為【下一代影帝最具實力的候選人】。



chapter51

  炎夏,店裡冷氣開的很足。頭髮花白的老闆,中氣十足的通過對講機吩咐員工,提防店裡三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帽簷壓的很低的男人在唱片區隨意的翻看CD。豎起衣領遮掉大半張臉的另一個男人,在店內四處走動,經常在宣傳海報和銷售排行榜前停駐。被眾員工最為警惕的口罩男,站在遊戲區裡,頂著帽子和墨鏡,手裡拿了一堆遊戲碟片。
  「宥溪,這店裡貼著許多我們的海報,發行很久的第三張專輯還在排行榜首位。在這裡反倒比演唱會的時候,更清楚的感受我們熬出頭。」
  葉嵐在店裡轉悠一圈,走到遊戲區的譚宥溪身邊,感慨的嘆道。
  「這麼快我們已經出道三年,同公司的T-BOY和SAM的HIT去年相繼解散。感覺剛出道時的情景歷歷在目,我們已經變成前輩。」
  「再好玩的遊戲也有膩味的一天,很正常。」隨手遞給葉嵐一張遊戲碟,譚宥溪被口罩遮蔽的聲音有些悶。「就像你膩味養隊長。」
  「宥溪,你真不怕被揍。」葉嵐無奈的笑著。
  這些年,宥溪常把司徒浩比作藏獒而被修理,卻依舊死性不改。其實想想,他也未嘗不是在飼養大型猛獸,整日膽顫心驚。
  「不要因為是人型寵物就忽略本質,你知道他經常變身。」
  竟然憑譚宥溪裹著只露出鼻子的臉上,感受到認真兩字,葉嵐無奈的搖頭輕笑,朝唱片區的君梵走去。某呆木頓了頓,捧著很高的遊戲碟,慢吞吞的跟著走。監視他的員工緊接著兵荒馬亂的換位置,某位員工剛扶好跑歪的帽子,僵硬的發現身邊站著被監視對象。對方透過墨鏡射出的視線,讓他冷的發顫,全身寒毛直豎。
  譚宥溪挨個盯完每個員工,話也不說,抱著遊戲碟走到葉嵐和君梵身邊。
  「我們被認出來了?」
  見他走過來,葉嵐低聲問道。譚宥溪搖頭,瞟見君梵不自然的拉低帽簷,回答的同時視線看向葉嵐手中的專輯。
  「他們不是娛記,都沒有【造謠】屬性。應該是還沒轉職的盜賊,見到路過的NPC就想練習【潛行】。」
  很有NPC自覺的譚宥溪,研究完這些人粗略屬性,非常肯定的總結道。習慣隊友如此解釋,葉嵐也覺得沒曝光危險,輕笑著審視身邊的銷售榜單,輕嘆道。
  「他的新專輯銷量不好。」
  從葉嵐手中拿過那張專輯,封面赫然是前HIT隊長蕭鎮律的單人照。譚宥溪正反翻看後,遞給君梵,後者連忙拿過塞回CD架。
  「你不買?」見狀,譚宥溪疑惑的開口,君梵遲疑的拉動帽子搖頭,葉嵐幾不可聞的嘆氣。
  HIT解散的主要原因,就是原隊長蕭鎮律,在其他隊員全部與SAM續約後拒絕續約,跳槽到敵對公司TIE。不僅讓兩家公司仇恨值上升,他還遭到原HIT的粉絲惡評,至今還沒走出影響,也難怪個人專輯銷量不高。蕭鎮律的跳槽原因,報紙上刊出的是多種多樣。但知情人士都確定一點,不管怎麼說,跳槽到TIE多少受到君梵的影響。
  「既然他都刪號換陣營,至少是同伴,支持他不算錯。」
  聽到譚宥溪的話,君梵依舊沉默的搖頭,率先走向商店門口。葉嵐趕緊跟上,摟著君梵的肩膀沒有說話。兩人出商店走了一陣,覺得不太對勁,同時回頭望,果然沒有譚宥溪的身影。
  商店內,譚宥溪和老闆僅一桌之隔,後者在某人冷漠的氣勢中顫巍巍的發抖。呆呆的盯著老闆良久,終於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的譚宥溪,慢條斯理的對電話那頭的經紀人說。
  「藍鑫止,我在XX商店買遊戲碟,沒帶錢。」

  「譚宥溪!隔天要開演唱會你還到處亂竄,我說不幫你付錢是氣話,你竟然把隨身物品都拿下來當抵押。滿大街都是你的海報,你要遊戲不顧當眾露臉,幸好我及時趕到才避免騷動。你到底有沒有當明星的自覺性!」
  秦邦昊推開家門,伴隨著藍鑫止的咆哮,就看見兩個在地毯上扭打的身影。早就看過娛樂新聞的某大神,對整件事情瞭如指掌。悠閒的把外套放在沙發上,他邊挽袖口邊走到沙發邊坐下,等兩人打得筋疲力盡,這才笑著關掉財經節目。
  「宥溪,你想吃什麼?藍鑫止留下來吃晚飯。」
  「啊,好的,謝謝。」
  藍鑫止尷尬的從地上爬起,無意間瞟到秦邦昊彎下腰,任由宥溪在他耳畔唸著食譜。明顯看到兩人周身的粉紅泡泡,某經紀人僵硬的將頭轉向別的方向。
  話說這倆人被記者好幾次拍到私下邀約,各種匪夷所思的傳聞都有。以夢姬出道的宥溪,曾經得到【作為男人也會不顧性別愛上的男演員】NO.1,又與秦大神扮演過夫妻。同性相戀的流言漸漸壓過其他,成為主要論調。
  在斷背傳聞越演越烈的時候,秦大神回國宣傳自己參演的好萊塢大片,在規模巨大的記者會上,主動開口表示自己的態度。
  「在娛樂圈內,譚宥溪是我最喜歡的後輩,在生活中,他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或許是秦先生的坦白顯得太過正直。而且入行十多年很少鬧緋聞,對名譽極為愛惜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又或是運用了媒體界的朋友關係。總之,以後的報紙同時提到他們倆,就只有「知音」、「提攜有才後輩」之類的話語。
  從這件事之後,藍鑫止對秦邦昊除了佩服,就只是佩服。
  餐桌上,譚宥溪埋頭吃飯,藍鑫止偶爾跟秦邦昊交談幾句,話題最終轉向某人的工作情況。
  「雖然演唱會也很重要,但宥溪近半年沒有拍戲,對他的長期發展沒有幫助。程天橋什麼時候讓他重新接戲?」
  放下筷子,藍鑫止遲疑的「呃」了陣,最終還是說出實際情況。
  「宥溪跟TIE的約只剩一年多,去年年底陳總提出中途續約被他拒絕了。」
  想起這件事,藍鑫止的氣就不打一處來,這件事情還是他輾轉通過朋友口中得知的。
  「陳總私下找的宥溪,他也沒跟我說,後來公司就以準備演唱會為理由,禁止他接戲。我想高層顧及到宥溪跟您的關係,怕約滿跳到SAM,暫時讓他在演藝圈消失。」
  考慮到層層利害關係,秦邦昊順手夾起魚放進譚宥溪碗裡,對藍鑫止笑道。
  「你不用擔心,演唱會結束後,他不會再限制宥溪接戲。還有一年就開始打壓,果真是程天橋的風格。」
  藍鑫止連忙稱是,正暗自猜測秦邦昊的人脈到底有多廣,就聽見譚宥溪唸書式的呆板聲音響起。
  「我還是小魚。秦邦昊,你和那個人是大魚。就算你阻擋他吃我,我也不能變成大魚,不能吃掉其他構成威脅的大魚。現階段,我只要學會躲大魚能自保就夠了。」
  「宥溪!」
  阻止藍鑫止的勸說,秦邦昊神情自若的笑道。
  「我是你不小心撞上大魚後還能繼續遊戲的道具,雖然次數不多,你不要忘記用。」
  「哦。」停頓三秒後,譚宥溪點頭,繼續吃他的蛋黃南瓜。
  滿頭黑線的藍鑫止,左瞧淡定微笑的秦邦昊,右看面無表情吃飯的譚宥溪,僵硬的擦拭額頭的汗水。
  秦先生,真的很厲害。

  當夜,譚宥溪坐在電腦前玩遊戲,秦邦昊端著果盤進來,隨手放在床頭櫃上。雙手插在口袋中,彎腰,他帶著笑意的臉,惡趣味的重重壓在某人的肩膀上。減緩收田地裡的莊稼和農場裡的雞蛋,譚宥溪鬆開有些痠軟的手,側臉與秦邦昊四目相對。
  他可沒在玩不能動遊戲,看著譚宥溪努力睜大眼睛不眨的艱難表情,秦邦昊忍不住噴笑出聲,捏著某人的臉頰好一會,突然開口。
  「宥溪,如果有人跟你一樣愛我,你會怎麼回應?」
  「他只看沒關係,想偷我的東西,放狗咬他。」
  任由無良的情人捏臉,譚宥溪麻利的往田地裡播撒種子。完全沒想到宥溪會這麼回應,再度笑到嘴歪的秦邦昊,良久後低喃出聲。
  「不用擔心,我不會被人偷走的。」
  仰頭看著秦邦昊英挺的俊臉,譚宥溪堅決的搖頭。
  「只要自家成熟的東西,肯定很多人想偷。偷不偷走,被偷的不能做決定。」
  非常明白的看向電腦裡的農場,秦邦昊腦補出譚宥溪帶著草帽,吊高眼角,牽著狗守在長著他臉的水稻前。
  「哈、哈哈!」在譚宥溪呆呆的視線中,好不容易克制笑意的秦邦昊,攤開手掌,將魔爪蓋住面前人的整個面容。「宥溪,以你對我的瞭解,不願意相信我?」
  「對人的認識過程就是掃雷,我不能沒踩到雷就說知道前輩。」
  「哦,那我覺得以後很難讓你不觸雷。」
  某大前輩雙手環抱在胸口,略帶笑意的口吻說道,譚宥溪贊同的點頭。
  「沒踩到雷才無趣,整局玩完就忘在腦後。」
  「我還不知道踩雷才是掃雷的樂趣所在。」
  「最開始踩雷也會丟掉。最持久的是玩到大半沒踩雷,踩到雷了反而會更想玩下去。」
  難道在譚宥溪眼裡,他滿身都是格子,有些1、2、3、4露出來,沒翻的格子裡大多藏著雷?再度被自己腦補逗笑的秦邦昊,在譚宥溪執著的盯視中,跌跌撞撞的一路笑回自己房間。沒多久,熟悉的號碼在手機屏幕跳動。隨意的按下接聽鍵,恢復內斂沉穩的秦邦昊,在良久的沉默後,用近乎冷漠的語氣回答。
  「無關你和他的條件誰強。選擇他的原因?不用很多,就一條,我在他身邊很快樂。請你不要在執著於我,抱歉。」
  掛掉電話,秦邦昊哼著歌給兩隻烏龜喂食。他將呆龜碰在手心,伸出手指磨蹭著柔軟的小腦袋。而獨自落在烏龜缸裡的執著龜,食物也不出,一門心思順著玻璃壁往上爬,最終摔的四腳朝天。趕緊讓兩隻烏龜團聚,秦邦昊剛重新坐下,就見譚宥溪抱著被子進來。
  「我很久忘記灑水了。」
  來人是如此理直氣壯的要求,秦邦昊笑著移出一半床。兩個成年男人,將整張床塞得滿滿的,半夜又被譚宥溪「大」字狀睡姿壓倒的某前輩,就著這個姿勢摟緊身上的人,笑意越深。
  無論是現實還是靈魂的沉睡地,已經被他們兩人塞滿,容不下第三人。

  又一場盛大的演唱會結束後,譚宥溪在清晨趕回秦宅,臨近下午三點後餓醒。看到秦邦昊留下的紙條,搖搖晃晃的去廚房找愛心便當。才下樓梯,他就發現客廳裡多了許多人,都驚愕的看著自己。
  一個六歲多的小女孩,興奮的衝到譚宥溪身邊,扯著他的衣角搖晃。小孩恐懼症爆發後,不敢動彈的某呆木,視線在牆壁上全家福照,和客廳的裡眾人間來迴游蕩。從廚房裡走出一名長發女子,如同主人樣端著泡好的茶出來。
  「秦伯父、伯母,請喝茶。呀!這位……」
  「他是譚宥溪,跟愛彌兒你一樣,是演員。就像你在美國總拍好萊塢大片,他在國內也是很有名氣,是邦昊很喜歡的後輩。我經常在有關邦昊的新聞上看到他。」
  慈祥的秦母笑著走上前,親密的摟著愛彌兒,在譚宥溪三步以外停下。
  「她是愛彌兒,你應該在前年邦昊合作的好萊塢大片中看到過她。從那次以後,她被邦昊深深折服,成為頭號影迷。」



chapter52

  近半分鐘的沉默,譚宥溪沒有回應,秦母看著俊美青年冷漠的側臉,眉頭微皺。
  「外婆!」脆生生的女娃音打破尷尬的氣氛,抱著譚宥溪的腿搖晃,咿呀著唱著兒歌。
  譚宥溪僵硬著俊臉,沒有被孩子抱著的腿,慢吞吞的往後挪動。在眾人的視線中,最終劈叉成馬步的某呆木,挺直的上半身後仰,伸出一隻手指顫巍巍的停在娃娃額頭前。
  「……妞妞,到外婆這裡來。」
  頓悟的秦母,讓女兒把外孫女抱走,略帶笑意的面容,在聽到譚宥溪平波不驚的話語後驚訝的回頭。
  「媽媽、爸爸、大姐、姐夫、妞妞,還有光明聖女。」
  「可能各地習俗不同,聽起來挺彆扭,我習慣聽伯母這類。雖然與邦昊合拍的電影裡,愛彌兒演的是光明聖女,但現實中你們還是互稱真名比較好。」
  譚宥溪從善如流的朝秦母重新鞠躬。
  「秦媽媽、秦爸爸、秦大姐、秦姐夫、妞妞、光明聖女愛彌兒。」
  是這孩子腦子有問題,還是他們之間有代溝,怎麼解釋都沒用?!秦母不由得納悶。面前人發音沒有抑揚頓挫,「秦」很像「親」,她聽著更彆扭。而愛彌兒此刻,也用強調怪異的普通話向秦母求助。
  「什麼是『guang、ming、sheng、nv』?」
  不懂英文的秦母糾結的用中文解釋。「就是你在《聖魔之戰》裡扮演角色的身份。」
  「哦。」恍然大悟狀的愛彌兒接著問。「什麼是『shen、fen』?」
  「……」又開始每日恐怖的答疑解惑,秦母頓了頓,笑著讓女兒解釋,打著做飯的名義,帶著老伴哧溜的跑到廚房。
  聽到廚房落鎖的聲音,秦家大姐抱著女兒直奔樓上,秦姐夫斷斷續續的用英文解釋幾句,抽空也追隨老婆去了。這幾天他們被愛彌兒旺盛的求知慾和半吊子中文折騰的太辛苦,實在是無力招架。
  偌大的客廳就剩譚宥溪和愛彌兒面面相覷。前者從口袋中掏出PSP,打開《聖魔之戰》的同名改編遊戲,指著長的很像愛彌兒的NPC,慢吞吞的往外蹦英文單詞。
  「她就是你,你就是光明聖女。」
  「YA!你玩遊戲也!」興奮的愛彌兒,依舊用著詭異的中文,從包包中也掏出PSP。「【尋找前首席騎士背叛聖殿的原因】,這難任務被打、打死就回聖殿。」
  看著愛彌兒認真的操縱角色,身邊人去像她的聖女那裡接任務,來到副本最深處時只剩血皮,剛靠近像秦邦昊的BOSS,就被一槍刺死回聖殿,卻堅韌不拔的無數次重來。譚宥溪呆呆的看著身邊人,突然把PSP關機,開始指導身邊人過任務。
  秦邦昊回到家,見到突然出現的家人是驚喜交雜,當看到沙發上和樂融融的兩人,某前輩垂下眼簾,遮擋住轉瞬即逝的情緒。
  晚飯時分,餓極的譚宥溪大口扒飯,毫不優雅的吃相讓秦母很高興。
  「宥溪很喜歡吃媽媽你做的飯菜。」
  依次給父母和侄女夾菜,秦邦昊笑著說道,狀似隨意的去掉碗裡雞塊的雞皮,把瘦肉放進身邊譚宥溪碗裡。
  「呵呵,看的出來。我有帶土特產,晚上他走的時候帶點。」秦母慈愛的笑著。「邦昊,也給愛彌兒夾菜,不要怠慢客人。」
  「想吃什麼自己夾。」朝愛彌兒點頭示意,得到對方元氣滿滿的笑容,秦邦昊收回視線,朝父母笑道。「正巧我最近工作不多,可以帶你們好好玩遍整個城市。就算我沒空,宥溪也能帶你們出去,對吧?」
  嘴裡塞的滿滿的,譚宥溪呆呆的看著秦邦昊,反應過來後,才依次對在座其他人點頭。
  「伯母說、說你吃娃娃,遠、遠的很,給你。」
  夾起面前的娃娃菜想給秦邦昊,愛彌兒漲紅著臉,笑容有些羞澀。用手遮住碗口,秦邦昊溫和卻不失強硬的拒絕。
  「謝謝,我會自己夾,你自己吃。」
  秦父秦母相視,在對方眼裡看到無奈,待人接物一向留有餘地的兒子,竟然毫不留情的拒絕,看來湊對這事很難成。
  愛彌兒停頓片刻,低頭把菜放進嘴裡嚼。也就在這時,譚宥溪的筷子,毫不客氣的戳進秦邦昊的碗裡,夾菜放入愛彌兒的碗裡,沒多久就堆起小山。愛彌兒驚訝的抬頭,後者正夾起自己碗裡某人給的雞肉。
  「這塊是我的。」
  迅速把雞肉塞進嘴裡,吞下去後,譚宥溪才慢條斯理的說著,愛彌兒感激的笑著點頭。
  兩人互動落在秦家父母眼睛裡,又見秦邦昊跟姐夫談論股票,不時夾菜補充被人「偷」掉的菜,任由譚宥溪為非作歹。兩位老人心中同時浮起一個念想,兒子和這青年關係很不錯。
  飯後,被秦母和大姐叫去廚房幫忙洗碗的譚宥溪,邊聽她們嘮叨邊刷碗。
  「實話說,愛彌兒不是我心裡理想的媳婦。但是這姑娘為了邦昊學中文,還獨自跑到國內找他,陰差陽錯找到老家,這份感情不簡單。邦昊的婚事也是我和他爸的心病,如果這事能成,我們也不計較娶個洋媳婦。」
  「噼啪蹦」,又是摔落聲傳來,譚宥溪面無表情的撿起來繼續洗,秦母看著磕破的盤子邊緣心疼,秦大姐乾笑著接著開口。
  「邦昊的態度很堅決,我們也不好說什麼。剛才我和媽都看出來,你能夠改變邦昊的想法,我們就想請你撮合他們。」
  看著秦母和秦大姐頭頂上漂浮的半顆閃亮星星,譚宥溪慢吞吞的放下盤子和抹布。
  「媽媽,姐姐,對不起,我不接受這任務。」
  遭到拒絕的秦母和秦大姐有些錯愕,但不死心的想繼續勸說,誰料面前的漂亮青年竟然在廚房裡唱起歌,還跳舞!幾曲終了,僵硬的秦家母女聽到掌聲,聞聲看去,是愛彌兒站在門口鼓掌。進來的秦邦昊看著水槽裡傷痕纍纍的碗盤,無語的把肇事者趕出廚房。
  「邦昊,這孩子很……很奇怪。」
  秦母艱難的找出形容詞表示她對譚宥的印象,秦邦昊顫抖著肩膀低笑著。
  「我想他應該是想討好你們,他以為唱歌跳舞很容易增進與別人的關係。」
  「呵呵,這孩子的思維真的很有趣。」秦母回想起來也不由得笑出聲。「愛彌兒她……」
  「我剛才跟她談過,也打電話給她經紀人,大概過幾天就會回美國。」
  把碗筷放進櫥櫃,秦邦昊轉身抱住母親和姐姐。
  「對不起,有些事情請允許我的任性。」
  秦母深深的嘆氣。
  「多好的姑娘,你……算了,這幾天讓她陪我到處逛逛吧,也不算白來國內。」

  提著秦母親手醃製的筍乾,譚宥溪被依依不捨的小侄女嚇的跑進保姆車,藍鑫止無良的捶窗狂笑。得知整件事情後,某經紀人有些擔憂的開口。
  「宥溪,這件事秦先生會處理好。你最近還是少跟他聯繫,免得他家人看出問題。」
  「不。」譚宥溪打開PSP,操縱著角色圍著像秦邦昊的NPC團團轉圈。
  藍鑫止無奈的嘆氣,伸手摟著譚宥溪的肩膀,無聲的給予安慰。
  「旺旺~旺旺旺~」寧靜的車內突然響起兇殘的狗叫,譚宥溪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滿頭黑線的經紀人瞟了眼發信人——【秦邦昊】,不由得抽了嘴角。
  【宥溪,我已經跟父母和愛彌兒表明態度,你不要在意今天的事情。】
  【我知道。】
  我知道我該做什麼。
  墨鏡遮去半張蒼白的臉,譚宥溪左邊站著秦母,右邊站著大姐,前面蹲在愛彌兒抱著妞妞,四周都是歡快跑來跑去的小孩子。
  「來,茄子。」
  遊樂園的工作人員拍完示意秦母跟他去拿,妞妞又吵著要去衛生間,秦姐抱著孩子離開。譚宥溪跟愛彌兒靠在公園圍欄上等大家。
  「謝謝你,伯父和大哥有事情,公園找不到。」白帽下的愛彌兒笑得很開心。「明天,經紀人帶我飛、飛回美國,很開心合照和、和你們。」
  「還有……」從包裡掏出打了八個粗結的繩子遞給譚宥溪,愛彌兒羞澀的笑著。「中文裡,對人好……叫做八、八結,你對我很好,謝謝。」
  「是巴結。」捏著手中的粗繩,譚宥溪沉默良久,突然拉著訝異的愛彌兒到路邊的遊戲機旁。「我們比賽,你挑項目。」
  欣然接受邀請的愛彌兒也是遊戲高手,兩人換了投籃、敲地鼠、拳皇等各種遊戲,都不分勝負。最終玩到盡興的兩個人,看見尋來的秦母,灰溜溜的回歸隊伍時,愛彌兒已經很熟絡的挽著譚宥溪的肩膀。
  「YA!許願樹!」指著掛滿卡片的大樹,愛彌兒顯得很興奮。譚宥溪買來一堆卡片給每人一張,妞妞在卡片上畫巧克力,其他大人都保密不給別人看。
  「宥、宥溪,幫我拍照。」
  愛彌兒左手拿著自己的PSP,右手提著許願卡,站在大樹前,讓譚宥溪用手機給她拍照。比劃遠景的呆木,發現對方PSP顯示的,是遊戲任務完成後改變的副本。
  被光明神原諒的前首席騎士,在暗中守護著光明聖殿。他背後那面記載他罪惡的牆,在任務完成後變成透明色。透過牆面,可以清楚的看到聖女的背影和聖殿中的景物。這就是聖女和首席騎士最終的結局,即便只隔一道牆,背對背的雙方誰也不會意識到對方的存在。似乎近在咫尺,實際上遠在天涯。
  「咔嚓!」
  「謝謝,我想這是我和秦前輩唯一的合照。」
  首次整句用英語說出,愛彌兒摟著僵硬的譚宥溪,笑聲中帶著哽咽。
  陽光很烈,比陽光更燦爛的是愛彌兒的笑容,妞妞紅撲撲著臉跑過來,抱著譚宥溪的腿歡快的喊著叔叔。不知為何大腦發懵的譚宥溪,雙眼一黑差點摔倒。待他後回神,已經躺在路邊的椅子上,枕靠在秦母的腿上,對方輕搖著扇子替他搧風。
  「你這孩子真的怕娃娃,滿公園都是蘿蔔頭,你都受不了還硬撐。」
  「媽媽,我很好。」坐起身,譚宥溪看著愛彌兒和妞妞買風箏。
  「其實……」見身邊青年轉頭看自己,秦母慈愛的笑著。「我總怕愛彌兒被邦昊傷的太厲害,還好這些日子有你在,不僅她,我們也過得很開心。」
  「只可惜感情的事情無法勉強,我也不知道邦昊要傷害多少好姑娘,才能找到自己的伴侶。」
  秦母長長地嘆氣,譚宥溪沉默的聽著。
  「不過,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事情,我操碎了心也不能逼他去做。」
  「外婆,快來!蜻蜓風箏!」
  妞妞嘻嘻呵呵的吼著,秦母摸摸譚宥溪腦門的汗水,這才笑著走去。雙手撐著板凳面站起,譚宥溪遠遠看著面前歡笑的人們,眼角塌的低低的。原來他和秦邦昊感情的建立基礎,包括愛彌兒的失敗和秦母的傷神。
  自顧自在面前比劃出一個長度,譚宥溪估算出代表不幸指數的黑色佔據1/3距離,超過1/2則代表感情的破滅。沒關係,他會努力把紅色的幸福指數維繫在一半以上。
  「媽媽,我喜歡你。」
  在公園的飯店吃飯,遞飯給譚宥溪的秦母麻木的聽著這句話,無視其他桌投射來的羨慕眼神。秦家姐姐聽到別桌誇獎這家兒子嘴甜,忍不住偷笑,抬頭就見譚宥溪直愣愣的看過來。
  「姐姐很漂亮。」
  「媽媽的臉像猴子屁股紅紅的。」一口咬著秦家大姐喂來的飯,妞妞笑嘻嘻大聲說著,被媽媽捏了下小臉蛋。譚宥溪跟笑著的愛彌兒說了聲,轉身去衛生間。
  「譚宥溪?」
  洗手的時候,身邊突然出現幾個壯大漢。某呆木迅速出拳,招式與《拳皇97》裡七枷社的某個特技九成九相似。卻在下一秒被身後的人輕捏脖頸後昏倒,軟趴趴的落在地上。
  「三少,人我們弄到了,現在就送到您身邊。」



chapter53

  「程總拒絕報警,說宥溪會自己回來。AIR的成員葉嵐,說他無意間撞到老總跟宥溪談續約,當時辦公室裡還有一個人,是江氏保全公司的三少。」
  藍鑫止縮在牆角,聲音低啞,電話那頭的秦邦昊沉默的聽著,呼吸聲越來越重。
  「這位我有印象,在年初公司年會中遇到過,他對宥溪有興趣。這幾月都沒有後續動作,我就放鬆警惕,沒想到……傳言這家跟本地黑道淵源很深,秦先生,您準備怎麼做?」
  「我已經請私家偵探去查,不管對方是誰,我不會放棄。」
  坐在黑暗的房間,秦邦昊全身被裹在似濃墨的夜色中,讓人看不清內在情緒。只有某種令人煩躁的情緒,在有限的範圍內迅速膨脹,翻卷蔓延,幾乎要擠破牆壁。
  「謝謝。我不能插手,宥溪……麻煩您了。」
  顫抖而壓抑的聲音傳出話筒,秦邦昊沉默的掛掉電話,慘白的雙手神經質的搓揉著,在皮膚上留下越來越紅的痕跡。
  他怕!
  這世上有太多意外導致令人無法承受的悲劇!
  他和宥溪未必不是泛泛中不起眼的一例。只是……只是……
  宥溪,就算出事,不要在意它,我們之間不改變……可以嗎?

  「你對我感興趣,跟我沒有關係。」
  看著面前倨傲而跋扈的男人,譚宥溪不緊不慢的說著,即便對方掐著他的脖子。牆壁上的浮雕勒的後背生疼,男人懲罰興致的咬破他的耳垂,某呆木頓了頓,捏著出血的耳朵,疑惑的開口。
  「我不好吃,你的味覺很奇怪。」
  「嘖!」江馳清雋的面容上浮現幾絲嘲弄,揉捏著譚宥溪的臉頰。「你不清高的時候還是挺有趣的。我警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沒耐心陪你玩下去。聰明點就乖乖的,我不會虧待你。」
  「救命和謝謝同時出現,原來可以同時對一個人說,可我想跳過。」
  譚宥溪突然高抬腿,卻被對方不費吹灰之力的化解,自己也被抓著頭髮壓在地面上。
 「阿馳,這幕欺凌弱小,你演的不錯。可惜,我怎麼也看不出你口中常說的,那種雙方你情我願的架勢。」
  溫潤糯軟的聲音突然出現,江馳驚恐的鬆開手,聞聲看向從衛生間走出的白衣男人。
  「甯哥。」
  壯碩的男人,沒有在意爬起的譚宥溪揮來的拳頭,而後者的重擊似乎撞在棉花上,對方身形絲毫沒有動彈。這是場實力懸殊很大的打鬥,即便其中一方不抵抗。
  江甯筆直的走到KING床邊坐下,雙手撐著下巴,看面前這出武打戲。不知何時,屋內角落已經出現不少彪形大漢,沉默的圍觀屋內發生的事情。
  「敬文哥,他出一招喊一次口號,從『虎鶴雙形拳』這類變到『廬山爭龍霸』之流,很有趣。」
  雙手帶著拳套的美麗男人,看著譚宥溪一板一眼的完成毫無用處的花哨姿勢後,軟綿綿的捶向三少,冷漠的表情有些糾結。
  手背滾燙髮疼而無法握拳,譚宥溪令人意外的突然收手,毫不猶豫的準備開門離開,被江甯叫住。
  「我們應該給您補償,同時請允許我派人送您回去。」
  回頭看向頭頂無數問號的男人,譚宥溪搖頭。
 「但對於我而言,他施加我的傷害,我已經還給他,現在互不相欠。他把別人當玩具隨意的夾弄,也就變成路邊的玩偶機。我只是路過,不願意被它當成娃娃抓進去。同時也不想塞硬幣抓不到娃娃而討厭它,也不要抓到娃娃被它怨恨。」
  關上門前,譚宥溪看向江甯,想了想,在眾人警惕的視線中,把PSP塞給幫助過他兩次的人,鄭重的說了聲謝謝,這才真正的離開。
  「阿馳,在兄弟們面前被非黑道的普通人打了很久,也只是破掉嘴皮和頂著熊貓眼,是不是覺得很窩囊?」
  江馳似乎沒有聽到,擦拭著嘴角破皮處,充滿壓迫的視線掃向周圍的兄弟。
  「我倒不覺得現在的你很窩囊。算計忠心兄弟的命去滿足自己的需要,隨意處理掉阻礙你利益的同幫兄弟,還有二十幾個替你討好毒寡婦差點送命的白龍堂弟兄,才是真的沒用。」
  阻止江馳憤憤不平的解釋,江甯站起身,筆直的走向門外。
  「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不是兄弟們不姓江就不是異龍最重要的人。可是你看,我投了那麼多硬幣,一個娃娃都沒抓起來。」
  頓了頓,江甯軟糯的聲音中有幾絲決絕。
  「我的忍耐程度有限,就算娃娃機姓江,我遲早也會砸的。」

  這場攸關娃娃機生死存亡的序幕,與剛剛逃出抓娃娃副本的譚宥溪無關,他只是普通人,糾結於出租車費不夠的可憐人。滿手的硬幣和紙錢,數來數去還是少了十元,譚宥溪全部塞給司機,說上樓去拿。摸來摸去,連PSP都沒有的某呆木,只能忍痛把秦邦昊送他的雜七雜八遞給司機當抵押。
  「藍鑫止,你放零存錢罐在哪裡?」
  手機不翼而飛,下巴夾著藍鑫止房間的座機電話,譚宥溪蹲在書桌前翻看櫃子,而電話那頭哽咽而激動的回應,讓他不由得吊高眼角。
  「我不會拿你收藏的舊版一元,也會還你錢,你不要哭。」
  「……我是高興!高興你懂不懂?!我才不是為借錢才哭!」
  「哦。」終於找到零錢罐的譚宥溪,慢吞吞的數著手心的新版硬幣。「原來被借錢你會很開心,我以前不該說你小氣。」
  「……」
  門鈴聲急促的響起,捧著一堆硬幣的譚宥溪去開門。深夜的樓梯口刮著乾爽的大風,他面前的秦邦昊,卻如同從水中撈起,滿身濕透。被緊緊抱住的譚宥溪,鼻尖圍繞著濃重的汗味,耳膜伴隨對方激烈的心跳聲劇烈鼓動著。
 「秦邦昊。」
  這種強烈的情緒讓譚宥溪憋得難受,不解的低喃出聲,卻被秦邦昊急促的打斷。
  「發生什麼事情都沒關係!不要在意,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
  譚宥溪沒有回應。秦邦昊雙手止不住的顫抖,上下牙齒相碰發出咄咄的聲音。
  「好不好?」
  懷裡的人依舊沒有回答,秦邦昊捏緊拳,幾乎是哀求的重複著。
  「回答我,譚宥溪,回答我。」
  此刻的某大神,無力又無助。就算他多強,也總有讓人感到無力的人和事物,連拼盡全力去搏的機會沒有的,就這樣失去……
  「秦邦昊,因為我去副本的時候沒帶你,就怕我出來後屬性變化太大。」
 終於明白藍鑫止和秦邦昊異樣的原因,譚宥溪遲疑的拍擊著情人的後背安慰。
  「我的武力值跟怪差很多,差點進輪迴殿等重生。不過這是既定的劇情副本,真正對峙的雙方都是NPC,我很快就能出來。」
  「玩遊戲誰都會死幾次,但死也不能夠解除人物關係。就算我進輪迴殿,也會原地復活後爬出來找你,不要擔心。」
 終於敢看向譚宥溪的面容,看清他臉上的表情,秦邦昊仰頭長舒口氣,僵硬的臉部肌肉扭曲成詭異的笑容。
  「在你受到危險的時候,我沒有辦法保護你,很無能吧。」
  「這是以我為主角的遊戲裡的情景副本,跟你沒有關係。」
  疑惑的搖頭,譚宥溪想了想,接著慢條斯理的開口。
  「你又沒有開外掛,能讓屬性值全滿。我們玩的是明星養成遊戲,那個人是格鬥遊戲,武力值比他差不丟人。」
  「秦邦昊,在養成遊戲裡,你說自己無能,就代表比你差的我更無能,我不接受。」
  「是、是,對不起。」
  無良的伸出手指,把譚宥溪吊高的眼角往下拉,秦邦昊邊笑邊說著。餘光瞄到某人結痂的耳垂,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傾身溫柔的含住那片肌膚。卻在下一刻,被譚宥溪煞風景的推開。
  「秦邦昊,給我一元錢。」
  僵硬的某前輩從口袋中掏出皮夾,最小面額是十元紙幣。譚宥溪把硬幣和紙幣交往,嘟囔著「寶貝」等字樣就往樓下跑。
 拎著驟然重了數倍的皮夾,秦邦昊回頭已經看不見某人的背影,卻笑得異常開心。

  「你是秦前輩的情人。」
  應愛彌兒要求去機場送行的譚宥溪,下意識的點頭。愛彌兒絲毫不意外,笑著接過秦母遞來的果汁,突然將頭深埋在譚宥溪的脖頸。
  感到尷尬的秦母回到兒子身邊,小聲的埋怨著。
  「你就是太冷漠。瞧!短短幾天,愛彌兒就移情別戀到宥溪身上。」
  幸好母親聽不懂英語。秦邦昊微笑著,側耳聽秦母的老生常談,落在雜誌上的視線飄忽,餘光卻盯著不遠處的兩人。
 愛彌兒墨鏡後的眼睛通紅。衣領被淚水浸濕的譚宥溪,呆呆的看著由遠及近的巴掌落在他的臉上。
  「祝你們幸福。」
  流利低啞的英語在譚宥溪耳畔環繞,已經起身的愛彌兒走到秦邦昊面前,固執的盯視著。某大神笑著主動伸出雙臂,愛彌兒無力垂落的雙手突然緊緊抓著心上人的背脊,許久後才在其經紀人的催促下鬆開。
  「等、等!愛彌兒你……」
  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愛彌兒踮腳吻住秦邦昊的唇,後者冷靜的站著,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僅僅五秒後,躲開經紀人的拉扯的愛彌兒,走到站起的譚宥溪身邊,飛快的沾了下呆木的唇,這才摟住驚魂未定的秦母,用生澀的中文道別。
  「伯母,再、再見。」
  「這孩子……真是。」
  目送愛彌兒進入檢票口,秦母和秦父面面相覷。譚宥溪頓悟的握拳,原來愛彌兒的出現,就是讓他和秦邦昊當眾接吻的契機。
  很好,謝謝你,愛彌兒。
  某呆木面無表情的空無一人的登記台擺手,其反射弧度之長,讓藍鑫止無語凝噎。秦母和秦父無奈的嘆氣,兒子身邊的人怎麼感覺都很奇怪。而某大神抖著肩膀悶笑,眼睛裡滿是愉悅。

  愛彌兒帶來的影響,並沒有隨著她的離開而消失。隔天的娛樂版頭條,是她、譚宥溪和秦邦昊的三角戀糾葛。被分配暗戀愛彌兒角色的譚宥溪,沒有任何壓力。雖然報紙上附有抓拍他們在遊樂園的照片,藍鑫止也不確定記者知不知道綁架案,或者知道也不敢暴露。不管是TIE高層還是三少,都沒有人敢去得罪。
  「宥溪,該去洗澡換衣服,我們早點去試鏡會。」
  趁著男團眾人休息,藍鑫止進入練習室通知譚宥溪,不意外的看見HIT的前隊長蕭鎮律。最近AIR的幾場演唱會,公司都安排蕭鎮律做嘉賓,加上最近宥溪頻頻被公司冷凍,未必不是為換員做準備。
  「我也有點事,要先走一步,你們繼續練習。」
  葉嵐擦拭著汗濕的頭髮,笑著跟譚宥溪走向同一方向,卻被司徒浩抓住胳膊。
  「你有什麼事情?」
  低沉的嗓音中透著危險的意味,葉嵐卻不在意的揮手,卻沒擺脫箝制。
  「阿浩,我該有單獨的生存空間,有些私事不想跟你說。」
  休息室內陷入寂靜,隱忍著狂暴的司徒浩捏緊拳頭,礦泉水瓶發出吱嘎的垂死掙扎聲。藍鑫止跟AIR的經紀人擔憂的互視,穩定的AIR就要有冷靜的司徒浩,而後者只有葉嵐能控制成功。但他們最近經常冷戰,司徒浩的情緒也越來越難控制。
  最近的麻煩事情真是一樁接著一樁啊。藍鑫止深深嘆氣,走到屋外給司機小劉打電話。穿戴整齊的譚宥溪走到一樓公司大廳,遠遠聽見藍鑫止激動的爭執聲。
  「什麼!公司跟你說宥溪的行程取消才讓你去代班?!怎麼可能!好了,不說了,反正你趕不回來,我再叫公司派車。」
  慢吞吞的走到藍鑫止身邊的沙發坐下,譚宥溪從旅行袋裡掏出一瓶牛奶放在經紀人面前。
  「沒有車?沒關係,順道的車也行,可以先送別人再送宥溪。他趕著去參加林默導演的試鏡會,程總支持的。實在沒有?宥溪要車你說沒有?!……我懂了,我自己想辦法,謝謝。」
  終於頓悟的藍鑫止,幾口灌掉牛奶,朝譚宥溪苦笑著。
  「都怪我不會開車!該死的!宥溪,我們只能坐公交車去會場,但是最近的站台也很遠,這附近出租也很少。」
  「用這個。」
  順著譚宥溪指的方向看去,滿頭黑線的藍鑫止,看見負責MV的工作組成員正搬著當道具的自行車。
  ……
  「帽簷壓低,到處都是你的海報,也不怕被人認出來。」
  藍鑫止呼哧呼哧的騎著自行車,譚宥溪抱著碩大的旅行袋坐在後座。
  「不跟公司續約又得罪大客戶,偏偏能給公司日進萬金,既然不能封殺就拚命折騰,娛樂圈還有你這樣倒霉的當紅藝人嗎?你說說,經過我們的路人,誰能想到你就是譚宥溪。」
  「藍鑫止,如果我不續約,你會不會難過?」
  坐在後座一直很開心的譚宥溪,想了想,轉頭看著藍鑫止的側臉問道。



chapter54

  「好歹我現在是TIE的頂尖經紀人,跟楊哥的待遇相同,藝人都想歸到我手下。要不是你得罪高層,我也不至於辛苦騎車載你去試鏡會。」
  喘著粗氣的藍鑫止,說的時候倒是咬牙切齒,語速急促,說到後面卻不由自主的變得低沉,有種難掩的落寞感覺漸漸浮現。
  「就算你跳槽到SAM也不會影響我的地位,才懶得管你續不續約,你不用在意我。」
  後座突然變輕,譚宥溪竟然抱著背包跳下車,面無表情的奔跑在經紀人身邊。
  「我膩味當明星,現在沒有決定是不是繼續玩,但不會去SAM。如果繼續玩,只跟你組隊。藍鑫止,我以前說過很多遍。可你每天重啟後都會清除緩存,記憶力真……差。」
  藍鑫止無奈的急剎車,哭笑不得的往後看。譚宥溪獨腳左右搖晃,努力穩定身型。奈何懷中包太重,還是不可避免的面朝地面趴下去,一時間四周塵土飛揚。
  「還是你的大腦要換內存條,所以儲存性能差。」
  拉著經紀人的手爬起來,譚宥溪接著講完沒說出口的話。狠狠的朝面前人腦門就是一敲,藍鑫止無力的悲嘆。
  「宥溪,你真是不遺餘力的得罪人,我算是服了你。上來,我們趕時間,你別鬧了。」
  「不要。」頂著滿是灰塵的大墨鏡,譚宥溪抱著背包慢慢跑。「我連累你,讓你很辛苦。就像現在,你很累了。」
  「我習慣被你折騰,上來吧,我還有力氣。」
  藍鑫止伸手拿掉譚宥溪衣領處的樹葉,頗感欣慰的笑著。
  譚宥溪搖頭,數次差點摔跤撞樹,只能投降的經紀人拎著身邊人的衣領。
  「那你究竟想怎麼辦?」
  「我載你。」額頭滿是汗水的譚宥溪,這才肯停下腳步。
  爽快的把包提過來,藍鑫止把自行車遞給譚宥溪。雙方互換位置後,剛喘口氣的某經紀人,用兩個輪子的車感受到了四個輪子才有的刺激。」
  「宥溪,紅、紅燈!快停下!」
  「你慢點騎,車晃的太厲害!慢、慢點,前面是電線杆……都說有東西,你還撞上去。」
  ……
  趕到試鏡會時,藍鑫止面如土色,喉嚨裡仍然泛著噁心的感受。脫去遮掩物的譚宥溪,在眾人中如鶴立雞群般,受到各方仰慕或豔羨或不屑的視線。
  劇組工作人員反應極快,招呼藍鑫止和譚宥溪去貴賓休息室等待試鏡。而且他們不需要等待,正在試鏡的這組結束後,就輪到譚宥溪。喝了幾口熱水,藍鑫止環顧休息室的其他演員,眼熟的沒幾個。
  不過,聽聞這位導演很務實,未必就憑名氣和票房號召力而選宥溪。看著譚宥溪沉靜的側臉,藍鑫止對這次試鏡的成敗也拿不準。
  
  「你從出道起,合作的就是雲天傲、車夏侯等知名大導演。坦白說,我這種圍繞城市最底層小販的酸甜苦辣劇,跟你一貫的角色形象不同。」
  面容普通的導演,語氣平淡的說著。
  「你身價不低,也有不少劇本主動送上門。我們劇組呢,投資不大,就算你試鏡成功後,也未必請的起你。剛才聽助理說你主動試鏡,我們幾個都挺驚訝。」
  「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最近車夏侯的新劇傳言很多,聽說你和某位演員爭同一角色。」
  看見導演頭頂上半顆嫌惡的星星亮起,譚宥溪聽見對方語氣不明的提出問題。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想增加那邊的砝碼,才來我的劇組應選。」
  「當然不是。」
  藍鑫止從旁打圓場。
  「車導的劇組並沒有聯繫我,角色之爭純粹是子虛烏有。宥溪對這部戲很感興趣才決定試試。報酬之類可以商量,您先看看宥溪是不是合適,我們再繼續談。」
  從沉默的譚宥溪身上收回視線,導演拍了幾下手,助理帶著另外一位演員進來。
  「主角人選其實我們已經選定。當然,譚宥溪在這部劇裡不可能演配角。既然如此,兩位介不介意比拚演技?」
  「抱歉。」藍鑫止搶在對方前開口。「就這件事,我需要跟宥溪私下商量幾分鐘。」
  「我願意跟譚前輩比試。」那位演員很果斷的同意。與此同時,也把他的對手逼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十分鐘休息和準備的時間,飾演的劇本片段由工作人員送到休息室。如果不同意比試,兩位可以隨意離開。」
  ……
  「宥溪,這件事要慎重。你贏會被說搶新人飯碗,輸了傳出去丟面子。對方是南龍娛樂力捧的新人,演技不弱。導演本身對你有先入為主的負面看法。你還有很多更好的選擇,不需要在意這場不公平的比試。」
  「我級別比他高很多,裁判偏向他,很公平。」
  默讀劇本的譚宥溪,漫不經心的回應,這讓藍鑫止很不理解。
  「宥溪,遊戲裡比試也按照弱肉強食的規則,裁判公正才是真正的公平。」
  「GM跟修改器唯一的區別是合不合法。」
  工作人員敲門說明時間到了,譚宥溪經過藍鑫止時,頓了頓,邊做砸東西的姿勢邊解釋。
  「不是所有寶箱都能開出道具,看到還是要撬鎖翻翻看。既然已經激活副本,不管是輸是贏,我都想試試。」
  「哦。」抽動著眼角,藍鑫止捏緊拳頭。「遊戲有沒有告訴你,開寶箱也會帶來不好的事情。」捂著被敲痛的腦袋,譚宥溪表示理解。隨即一手壓著藍鑫止肩膀,一手似乎努力蓋箱蓋。
  「我知道。怪,你回寶箱裡去。」
  「……你還想挨揍嗎?」
  
  這部戲的主角,最初是大城市裡無證經營的小販,比試的這幕是跟買家交流的場景。新人憨厚可靠的外表,嫻熟的演技,完美的詮釋出平凡人艱難而樂觀的生活場景。輪到譚宥溪上場,只看了一眼,導演就轉頭跟朋友講話。
  成也蕭何敗蕭何,從出道起靠外表增分的宥溪,這次卻因形象跟場景格格不入就慘遭淘汰。藍鑫止深吸一口氣,開始考慮輸掉後,用哪些手段封所有人的口。
  「襪子,白裝,一組十元,量大待購,先到先得。」
  淡漠中透著幾絲華麗的聲音響起,藍鑫止滿頭黑線的見宥溪脫掉鞋坐在地板上,雙手扛著襪子招牌,面前擺著裝滿襪子攤。
  扮演買家的評委僵硬的走來,譚宥溪的聲音變大,對方卻沒有像上次那樣跟賣家攀談,而是筆直走過。見狀,大家明白這場比試譚宥溪輸定了。導演正要拍手表示試鏡結束,此時此刻,譚宥溪似乎聽到什麼,朝旁邊歪頭。
  「現在襪子價格普遍一組九元九?!」
  驚愕的低吼出聲,譚宥溪嗖的爬起來。先小範圍的跟空氣交談,然後在空無一物的四周不停轉悠。在他的自言自語和肢體動作表現下,眾人眼前奇異的出現一幅熱鬧的場景。譚宥溪襪子攤旁邊有賣首飾、貼紙、寵物等等的攤子。不僅如此,這裡聚集著很多街攤,人流量極大,應該是廣場之類的地方。
  「我、我能不能買只買半個蛋餅?」
  譚宥溪抬起頭,帶著顫抖的話語漸漸平穩下來。眾人嘴角不自覺的勾起,蛋餅店的老闆應該是個溫柔的高個子,而不是剛才暴躁轟人的餛飩店老闆娘。
  狼吞虎嚥的吃掉食物,譚宥溪隨意的用手背擦拭嘴角,還意猶未盡的舔了幾下手腕蹭上的油漬。這才束手束腳的躲避其他攤子和人群,回到自己的襪子攤前。
  「謝謝你幫我看攤子。」語氣依舊平淡,譚宥溪臉上卻開心的笑著。「這些寶寶很可愛。」
  身邊有熱心腸的玩具攤販幫忙,他的運氣不算太壞。眾人面容上剛浮起的笑容,卻在隨之的沉默中消逝。
  守著攤子的譚宥溪,沉默的擺弄物品。垮塌的肩膀,似乎昭示著他不堪生活壓力的重負,卻在一聲沉重的嘆息後挺起背脊。
  「九元八,一組少兩角,十組少一個蛋餅。」
  低聲嘟囔著,陷入沉思的譚宥溪,突然重重的朝臉頰揮去,巴掌聲響亮,震得眾人臉頰發麻,心底有種回音不斷重複變響。跪在襪子的招牌前,半張臉通紅的譚宥溪,握著拳頭擦緩慢的擦拭後,卻迅速的用手指劃出新的價格,再度頂在頭上。
  扮演買家的評委再度走過來,譚宥溪大聲喊出的廣告詞依舊沒有吸引力。這次,買家依舊沒有停下腳步,餘光不小心瞟到某人頭頂的招牌。
  「襪子、一組九元八、全服最便宜、量大待購。」
  譚宥溪把招牌放在最前面,不停的把襪子堆在買家面前,後者遲疑一會,走了過來。
  於是……終於有了交談的機會。
  「OK!到此為止。」最終譚宥溪賣出襪子,導演及時喊卡結束這場長久的試鏡。
  新人表現出的小販,手段圓滑而世故,通過與買家的對話讓眾人瞭解他的辛苦。而譚宥溪的小販笨嘴拙舌,用演技勾勒出一個大賣場,通過日常生活表露他的辛酸和堅強。
  很明顯,這場比試,勝負沒有任何懸念。
  
  「宥溪。」藍鑫止焦急的跑出大門,抓住某人的胳膊。「宥溪,為什麼拒絕導演的邀請?」
  「他們想要的主角,跟我想的不一樣。」
  面無表情的譚宥溪,語氣裡有幾絲疑惑。
  「他們還問我,是怎麼想到處身於大賣場。可是大家擺攤都是在傳送點附近,不可能只有我一家。還要我多跟買家互動,可是擺攤就是頂著招牌就不能動,標最低價看他們買不買。」
  「還把賣寶寶的店當做玩具店,我很難理解。」
  藍鑫止理解後滿頭黑線的嘆氣。「宥溪,你就告訴我,剛才看劇本的時候,能不能被角色上身?」
  堅定的搖頭,譚宥溪在面前比劃出一個人形,面無表情的前傾上半身,似乎用力擠什麼卻受到阻礙。
  「藍鑫止,我跟他互相不認識,不能融合。」
  「大庭廣眾下你演什麼驚悚片!」抽動著眼角,藍鑫止朝「角色靈魂」所在地揮臂。
  「你把它打飛……痛!」譚宥溪捂著額頭,吊高的眼角。「藍鑫止,你今天很奇怪。回去我給你做紅糖荷包蛋。」
  沉重的扶著額頭,藍鑫止突然覺得譚宥溪不跟TIE續約,實在是太好了。多照顧這遊戲狂幾年,他會比常人快光速倍變老。
  「藍經濟,譚先生,等一下!」洪亮的聲音突然傳來,兩人後望,是剛才扮演買家的評委。他分發兩張名片給譚宥溪和藍鑫止,某經紀人看到上面的名字,驚訝的伸手。
  「原來您就是吳海導演,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
  吳海跟藍鑫止寒暄幾句,直接說明來意。
  「我的新戲正在找主角。扮演過張經的他,也在我屬意的名單之內,沒想到今天就碰上。也正是經過剛才的試鏡,我覺得他非常合適出演。這是劇本,你們可以拿回去看看,再回答我。」
  「這……吳導演,宥溪沒有拍過恐怖片。而且您的片子都帶著文藝片的味道……」
  吳海的恐怖片,以絕美窒息的場景下瀰漫出令人膽顫的恐怖而出名,尤其擅於拍現實類恐怖。宥溪的戲路雖然寬,但還不至於跑到這類上,而且雲導和車導等大導演過段時間就要選角,不愁沒劇本。
  似乎看出藍鑫止的拒絕,吳海玩味的笑著。
  「按照他的資歷,該拿的獎項都得到過,就差影帝。」
  「跟雲天傲、車夏侯合作,他只能演配角。我從未聽說過有靠配角當上影帝的演員。」
  「在勵志劇中當主角,他靠人氣票選拿到最佳男主角。但這種劇種,根本不能提名影帝。」
  「我敢保證,如果他跟我合作,今年影帝的爭奪戰,不僅僅在秦邦昊、聖柏楠這類人中進行。」



chapter55

  「宥溪。」藍鑫止作勢把電話放在耳邊,快步走開。「這件事自己做決定。」
  完全被吳海的理由勸服,但他想讓譚宥溪不受自己的影響做出決定,留下兩人私下交談。
  沒多久,一輛飛馳而來的車停在藍鑫止面前,很久沒見的楊廷從駕駛座探出頭,笑著朝他們招手。朝吳海鞠躬道別,譚宥溪拿著劇本衝過來,拉開後座車門,卻看見聖柏楠。
  「楊哥、聖前輩。」某前輩四平八穩的佔據大半位置,譚宥溪貼著一邊坐下,慢吞吞的關上門。
  炙熱的視線重新落回前方,聖柏楠沉聲開口。「就為接他你想把我在半路扔下車,沒必要。」
  「聖先生,對不起,不該麻煩楊哥。」坐在副駕駛的藍鑫止趕忙出聲,而楊廷笑著阻止他,轉頭向後。
  「柏楠,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只是沒想到你還挺喜歡宥溪。」
  「就他?不自量力去得罪程天橋的笨蛋。」抽走譚宥溪正在看的劇本,聖柏楠隨意的翻閱。「當然,比起其他人,他是要順眼的多。」
  「哦,順眼的多。」楊廷低聲笑著,聖柏楠冷哼聲,把劇本扔還給譚宥溪。
  車內恢復安寧,楊廷和藍鑫止各自忙碌,譚宥溪專注的看著劇本,聖柏楠閉目養神。
  「聖前輩,您為什麼當演員,而且十幾年不改變。」譚宥溪突然開口。
  聖柏楠雙臂環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瞟著提問的某人。「其實我同情你,生於我之前,你的成就不會比我低。」
  「但現在的事實是,不止十幾年,我在死之前都不會退影。不管你,還是其他後輩,以及以後數代,都只能抬頭仰望我,只要在演藝圈裡混,都受到我的影響。要所有人提起影帝,第一個就想到我。」
  「我懂」合上劇本,譚宥溪慢條斯理的接著說。「聖前輩,今年我會爭取影帝的位置。」
  楊廷迅速的急剎車,轉身拉住著急的藍鑫止,聖柏楠不怒反笑。「向我挑戰?」
  伸手捂著左眼,譚宥溪看向窗外的紅綠燈,有規律的眨右眼。「雖然同個遊戲,前輩野心勃勃玩【修羅】等級,我只想玩出【容易】。拿到影帝稱號,我就能完勝,遊戲沒有缺憾。如果目標跟前輩一致,雖然很難贏,但我會努力。」
  聖柏楠嗤笑出聲,似乎感到很可笑。但譚宥溪絲毫不在意,自顧自對著紅綠燈扮鬼臉,而後竟然笑出聲。滿頭黑線的藍鑫止拉下某人手臂,朝譚宥溪使眼色,假裝發怒的低吼。
  「宥溪,你在幹什麼!」
  「一隻眼睛,我看到它在朝我眨眼睛。」指著沒有摀住的右眼,譚宥溪朝窗外傻笑。
  「紅綠燈就是變來變去的,把它擬人化,也不好笑。」
  拉開經紀人的手,譚宥溪低聲回答。「它是活生生的,當然會眨眼睛。」
  車內另外三人不同程度的感到驚訝,側頭看向譚宥溪。剛才他話的聲音,跟之前不同,語氣冷靜到讓人感到心裡發慌。楊廷握著方向盤的手腕處汗毛直豎,藍鑫止下意識打著寒顫,聖柏楠的手指敲擊著大腿,看著譚宥溪手中的劇本封面,念出後輩新劇的名字。
  「《眼中的世界》,挺有趣的。」

  「王皓胡攪蠻纏,還真準備賠他一個影帝?我要是你,直接踹他兩腳,看他還做不做白日夢!」
  越琅咬牙切齒的話語從話筒中傳出,秦邦昊低笑出聲。
  「我也只能盡力幫襯余聞,不管他拿不拿得到影帝的獎盃,也算仁至義盡,對得起王皓。」
  「呸!」越琅毫不留情的指出好友的險惡用心。「你是怕退影後他還來煩你,事先示好堵他以後的嘴。跟你比起來,只是在他得寸進尺時甩兩巴掌,我真是善良。」
  「……如果你不在人前揍他,或許王皓能想通這個道理。」欣賞過今娛樂版頭條的秦邦昊,笑著端起酒朝茶几上的報紙敬酒。
  「對!王皓讓余聞到家上門討教學習,和前輩共同解讀劇本之類的。要跟我求情,不能趕人走。扯麼久的電話,他應該到了。我的任務完成,你忙吧。」
  越琅淡然的話如同驚雷,門鈴聲湊巧響起,秦邦昊苦笑著站起,無奈的嘆氣。「越琅,……」
  「我可以幫你打電話給譚宥溪,讓他避嫌,不去你家。」
  「不需要。」果斷的拒絕好友,秦邦昊拉開大門,朝面前侷促的後輩頭。「進來吧。」
  ……
  在同公司的大前輩家中,余聞很小心翼翼,不管做什麼都束手束腳,緊張的腳底虛汗直冒。
  「做演員就要能隨時入戲。」又一次對戲結束,秦邦昊語氣平淡的指出後輩的缺點。「演技不錯,發揮也平穩,但是不能隨機應變,就像現在。不要以為跟我配戲而不是正式演出,就不用帶入角色。」
  「秦前輩說的對,我會盡力改正。」余聞連忙回答。
  見狀,秦邦昊用劇本掩蓋無奈的嘆氣。雖有演技卻無靈氣,為人也不夠大氣,還有聖柏楠擋在前面,就算新劇靠他幫襯,今年也很難得到影帝的位置。
  「這段我們重新配,注意剛才給看的那段片花,注意斷句、表情和語氣。」
  咔……咔嚓……聽到鎖開門的聲音,正在與大前輩配戲的余聞沒有轉頭。半分鐘後配戲結束,他剛回頭,面無表情的某人正彎腰盯著自己,雙方的臉面相隔不到一釐米。
  譚、譚宥溪怎麼會在裡!
  從未打過照面,但余聞對敵對公司裡同代勁敵的長相,自然不會陌生。雖然有傳聞譚宥溪和秦前輩關係不錯,但是用鑰匙開門進來……未免……
  余聞額頭沁出細汗,什麼話都不敢。而譚宥溪把他當做稀罕物似地左盯右瞧,而後在秦前輩的眼前,伸出手搖晃。
  好像……電視劇裡那些披著隱身衣或者被施隱身法術的人,在別人面前確認是否能看到自己……一樣。
  「我去倒水,你要喝什麼?」秦邦昊站起身,筆直的走向吧檯,視線直接掃過突然出現的譚宥溪。
  「白開水,謝謝前輩。」余聞艱難的開口,驚魂未定的在譚宥溪和秦邦昊的之間搖晃。
  他們之間怎麼好像互相無視對方……
  跳躍的遊戲聲打破寧靜,余聞眼睜睜看著譚宥溪坐在電視前,面無表情的玩遊戲。僵硬許久,他慢騰騰的挪到譚宥溪身邊,遲疑的開口。「在前輩家裡不把自己當客人,不覺得很沒禮貌?」
  「你在跟誰話?」秦邦昊端著兩杯水走出廚房,似乎發現電視機被打開。「你想看電視休息?也好。」
  「秦前輩,不是,是他……」指著始作俑者,余聞艱難的想辯解,沒想到秦邦昊略帶疑惑的問。「他?他是誰?」
  前輩的視線順著他指的方向落在譚宥溪身上,但又好像完全沒看到個人似地,余聞全身寒毛突然豎起,慌亂的遠離電視機前的人。
  就算前輩跟譚宥溪的關係再好,也願意讓對方像在自己家中為所欲為,也不可能見面也不打招呼。
  而傳聞裡的譚宥溪,性格高傲又冷漠,但很會做人,對前輩們尤為尊重。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譚宥溪』,感覺很奇怪,越看越不像真人。
  如果真的碰上不乾淨的東西,在他眼中變成化成勁敵的模樣,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東西該不會真的是……
  強逼著自己關掉電視,余聞勉強的笑著,拿起劇本走到前輩身邊。「我不用休息。」
  「不要勉強自己。累就直說。」喝口水,秦邦昊繼續往下講解劇本,抬頭就見後輩的視線落在斜前方。「這段懂嗎?余聞、余聞?你在聽嗎?」
  前輩,電視機前捧著遊戲機的『譚宥溪』在瞪他……
  抖著嘴唇,余聞硬生生把話噎下去,慌忙朝前輩道歉。「對不起,剛才不小心……走神了。」
  「喝幾口熱水,把這段台詞念一遍。」一向對後輩很嚴厲的秦邦昊,這次卻溫和的遞上熱水。見後輩慘白的臉色稍稍恢復,寬慰的輕拍對方的肩膀。「要專心,不要輕易被外界干擾。」
  「是。」無視『譚宥溪』,把他當做不存在,認真跟前輩配戲和學習演技。
  在心中默念數遍決心,余聞再度睜開眼,卻悲劇的發現,不知何時坐在秦前輩身邊的譚宥溪,正側頭看著自己。
  ……
  「這家店的廚師手藝不錯,外賣的包裝都是特質的,可以保證食物跟在餐廳吃的色香味都是樣的。」
  邊聽前輩誇讚廚師,余聞邊把外賣食物倒進盤中準備端去餐廳。眼睜睜看到秦邦昊拿兩副碗筷,他遲疑片刻,餘光落在廚房裡的『第三人』身上。
  「前輩,就兩副碗筷,會不會……不夠用?」
  「。」似乎恍然大悟的秦邦昊,讓余聞難掩喜意,卻又被前輩的話打進更冰冷的深淵。「我記得你從小在外國長大,習慣用刀叉,我拿給你。」
  「不、不是。」努力的呼吸,余聞像喉中堵著魚刺般生疼。
  前輩,您真的看不到屋裡還有個人……
  餐桌上眾人很沉默,從廚房裡自己端出菜飯的譚宥溪,就坐在余聞對面吃飯。他們的米飯、碗筷和菜色完全不樣,『譚宥溪』還時不時從前輩碗裡夾菜,但後者完全沒有察覺。作為一抬頭就能夠看到『譚宥溪』的可憐人,余聞腦門和背後的汗水越來越多。
  度日如年的捱完晚飯時間,余聞不顧前輩的挽留,堅決要離開,打開門後,撒開腿像奔命似地跑掉。
  「……咳、咳咳。」送行的秦邦昊假裝咳嗽幾聲,走回客廳時,卻無法克制笑意,攤倒在沙發上無良的狂笑出聲。「只是配合裝作看不見,沒想到他、哈哈、他以為見到鬼!太好笑。」
  秦邦昊劇烈顫抖的身體震得沙發直顫,淡定的捧著新的PSP坐在沙發上,譚宥溪面無表情的開口。
  「他真的看不到?」
  「不是。」笑到無力的秦邦昊,全身壓在譚宥溪身上,低喃出聲。「他應該是希望看不見。」
  「為什麼?我是活人不是鬼。」譚宥溪伸手捂著左眼,平淡的語調變得詭異。「我只是眼裡的所有東西都是活生生的,為什麼把『我』當成神經病。」
  「而姐姐為保護『我』,裝作看不見『我』的存在,為什麼房客們都認為『我』是鬼?」
  「為什麼房客知道不是『鬼』後,姐姐就要殺掉他們?」
  陰冷的幾絲微風從四面八方襲入身體,秦邦昊訝異的抬頭,譚宥溪正盯著他,沒有摀住的右眼中,有某種瘋狂的情緒閃而過。
  「那……宥溪,在右眼裡,我是什麼樣子?」
  「頭髮它不想當帽子,想當掛飾。左眼、右眼想互相換眼窩。心臟它被擠著,想到衣服外面透氣。白骨架他的人皮衣服雖然漂亮,但是很重,想脫下來,要我幫忙。」
  喉頭微動,秦邦昊的視線從茶几上的劇本上移開,冰涼的手掌摀住譚宥溪的右眼,拉開對方放在左右的手臂。
  「在左眼裡,我是什麼樣子?」
  「頭頂上懸掛五顆紅心,額頭貼著【成熟冷靜】,裝備著提高魅力+10的阿曼尼衣服,帶著專注力+5的眼鏡。當然,頭頂還有個綠色感嘆號,等它變黃,我就能向你接結婚任務。」
  「宥溪,描述很像遊戲。」秦邦昊竟然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臉部表情。「總是喜歡用遊戲比喻現實,很有趣。」
  「說的就是看見的,沒有構造比喻句。」
  「……」
  看著譚宥溪認真的面容,秦邦昊僵硬很久,才重重的嘆氣,而後輕笑出聲。
  「看來我要惡補遊戲知識。宥溪,晚飯好吃嗎?中午做的時候比較匆忙,有一味食材沒有湊足。」
  「很好吃。」突然想起什麼,譚宥溪吊高眼角。「晚飯的時候,那個人很討厭我的碗。」
  「我想,他只是覺得看起來舊舊的,還有幾個缺口的碗不是正常人會用的。」
  恐怕同時還增大余聞確定宥溪是鬼的可能性。
  《眼中的世界》?想想看今晚余聞的態度,果然是現實類恐怖片,吳海導演……
  把劇本放回茶几,秦邦昊捏捏譚宥溪的臉頰,笑著去廚房洗碗。
  「宥溪,這部戲不錯,也很適合你,好好演。」
  啃著蘋果,跟著秦邦昊挪到廚房,譚宥溪突然認真開口。「我想要當影帝。」
  似乎絲毫不意外,秦邦昊雙手很穩的洗著碟碗。「憑你現在的實力還不夠,不過能吃苦,我會訓練到你成功。」
  點頭,譚宥溪接著問出在車內對聖柏楠問過的問題,而後咬大口蘋果。
  「秦邦昊,你為什麼演戲?」
  「當初年輕氣盛,覺得這方面是我的特長,再加上圈子裡的恩怨和放心不下的朋友,一口氣堅持到現在。」
  秦邦昊惡劣的從譚宥溪口中搶奪蘋果,輕聲笑著。
  「直到某天,我慶幸作為演員秦邦昊存在,才能讓那個人看到我,並且靠近我。現在想來,大概是堅持做演員的目的吧。你呢?」
  「通過演戲,就能認識夢姬、符生他們,很高興。」譚宥溪在面前畫出個個不同的身影。「還有AIR和FANS們。我能玩這個遊戲很幸運,我想用力所能及的完美存檔來完結。」
  「我,一定要成為影帝。」



chapter56

  這裡好比世外桃源。屋外牆面滿佈爬牆虎,窗沿旁鮮花盛開,路旁樹木青翠,屋內竟藏著無邊無際的向日葵花海。即便是八月酷暑的氣,不用開空調,老宅內就很涼爽,半夜不蓋被子還感受濕冷。鄉下空氣清新,房東也很漂亮。
  可、可是,如果他當初沒有搬到裡來該多好!
  縮在被子裡的趙碩努力控制自己,但顫抖的身體仍然讓趴在他身邊的某東西,發現他早已經清醒的事實。
  「你們看的見我。」這句話伴隨著咀嚼聲不停的重複,如同蛇皮般冰涼濕冷的皮膚,慢慢在他身上蠕動。無法控制的眼淚奪眶而出,安靜的房間內不時響起滴答的聲響,濃重的腥臭味讓趙碩的胃不停翻滾。他想嘔吐,卻絲毫不能動彈。
  「東尼說它要出去。」尖銳的兒童音響起,腳步的咚噠聲漸行漸遠。
  趙碩的雙腿突然被大力往外拽,他死死的抓著床板,不敢動彈。
  活潑的少年歡樂的笑著。「蕾蕾真笨,我們換位置吧,這樣你就能變聰明。」
  「有阿鏡,我才不要你幫忙。」嬌氣的少女反駁哥哥的意見。
  不停有液體滴在臉上,濕潤冰涼的手指試圖剝開趙碩的雙眼,他緊咬著牙,枕頭已經濕透。
  房間有很多東西,為什麼只纏著他!假裝看不見,是的。他跟其他房客一樣,什麼都看不見,只要這東西瞭解,他們就不會再纏著他。
  只要熬過去……
  數十個人聲終於消失,趙碩渾身濕透,癱軟的身體漸漸恢復知覺。胃部翻騰,他睜開眼,想去衛生間嘔吐。就在這時,衛生間中傳出聲響,如同許多人的呼吸聲,而這一切,不是他劇烈顫抖的原因。
  俊的青年就在他的床邊,臉上身上全是血漬,佔據半臉的眼睛沒有半絲眼白,只有滿月般的黑瞳。他朝趙碩笑著,卻沒有絲毫的活人氣息,如同身邊那套俄羅斯娃娃。
  「離我遠點!」再也控制不住的趙碩狠狠踹向那東西。
  明明沒有碰到,它卻像不倒翁玩具,摔倒又奇異的坐起,再機械而僵硬的蠕動站起。佈滿鮮血的手卻蓋住趙碩的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聲音響起。
  「你們,果然看的見我。」
  「啊!!!!!!!!」
  「卡!譚宥溪,最後一瞬間,發現有人能看見你,應該表現出些許高興!」
  再次被吳海否認,譚宥溪也沒太難過,再度重拍直到對方滿意。滿身『鮮血』的他,才直衝到藍鑫止面前,讓對方幫他擦額頭的汗水。
  「雖然是主角,戲份佔據全部戲的70%,但是台詞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句,表情也不能太過分。吳海導演卻又要求每幕戲神情都不能完全一樣,不僅要跟四周景物合稱,還要拍出來既恐怖又漂亮。」
  藍鑫止是越越不甘心,嘀咕不斷。
  「也沒見他對其他配角,像對你般苛刻。」
  譚宥溪認真的想想,朝面前的經紀人喊道。「姐姐。」
  「我才不是有變態保護欲的寧妍!」滿頭黑線的藍鑫止側頭,就見工作人員往趙碩身上塗「鮮血」。「他不是沒發現你是人,怎麼也要死?」
  而且道具組搬出來的假人肢體,看起來不是那麼妙。
  「小時候的趙碩曾經推寧賓下河,後者差點淹死,寧妍不想放過他。」譚宥溪面無表情的解釋,藍鑫止惡寒的撇嘴。
  「我不覺得被其他人看見並承認就是好事,不明白為什麼要高興。只要姐姐能跟我在一起就好,可惜她不明白。」
  摸著起雞皮疙瘩的手腕,藍鑫止朝遠離某人的方向走幾步,無可奈何的解釋。
  「或許的執念太深,控制不了自己。」
  「為什麼?」譚宥溪堅韌不拔的找尋答案,藍鑫止嘆氣道。「因為太愛弟弟。」

  「我知道貴公司對宥溪的重視,最近發生在他身上的些小事也有所聽聞。」
  秦邦昊臉色微沉的說著。自從知道宥溪真實的個性後,他無法不去擔憂,也覺得戀人與TIE解約是好事。宥溪跟他所拍恐怖劇裡的主角,有著本質的共同,只是前者幸運的沒有收到歧視和傷害。但那也不代表以後沒有,尤其是在娛樂圈裡。
  「希望程總能夠讓宥溪順利的渡過最後一年,當然,我會付出某些代價。如果不答應,我自然有辦法。」
  「有件事情需要幫忙?葉嵐?知道,他是宥溪的隊友……我懂你的意思……交換成立。」
  ……
  AIR繼續巡迴演唱會,缺場幾期後譚宥溪趕赴外地,AIR其它成員和段期間頂替他上場的蕭鎮律,完成其他行程後,跟他同到達下榻的酒店。
  「宥溪。」葉嵐推開譚宥溪的房間,笑著把行李拖進來。「這次我們倆同一間房。」
  「名單出錯。」譚宥溪頓悟的開口。葉嵐笑容微窒,剛想解釋,司徒浩已經推門進來。他一手扛起行李,一手把葉嵐攔腰抱起就往外走。
  跟在隊長伸手進來的君梵,朝譚宥溪不好意思的笑著。「宥溪哥,我跟嵐哥換房間。」
  「夠了,司徒浩!」向溫柔的葉嵐突然厲聲吼道。「按照規矩來,只是不同房間,又沒什麼關係!」
  「你沒關係,我有。」司徒浩低垂的眼簾中,某種情緒不停的翻滾著。「沒辦法忍耐不在……」
  「阿浩。」打斷司徒浩的話,葉嵐的語氣裡有顯而易見的疲憊。「我不是為了你而活的,你能不能讓我喘口氣。」
  「窒息,我已經給了你空間,再多的無法給。」良久的沉默後,司徒浩丟下行李,伸手抬起葉嵐的下巴,而後者的視線卻始終落在別處。「現在已經在逃,還想怎麼辦。」
  四周的物品都頂著【損壞要賠】的框框,譚宥溪明顯看到司徒浩身邊有黑色的暴風正在聚攏。在隊長臂彎裡因掙扎而上下動彈葉嵐,力氣也越來越弱。
  這是當然的。玩彈性球很容易失控,想要心愛的球回到身邊,就要越用力往地下扔。如果力道不夠,它就會在半空中力竭掉落。
  「是你,讓葉嵐快沒有力氣回到你身邊。」被趕上前的君梵擋在身後,譚宥溪認真的對司徒浩說著。
  放棄掙扎的葉嵐握住司徒浩的手掌,勉強擠出微笑。「阿浩,就這一次答應我。」
  「隊長,嵐哥就在隔壁,也沒多遠。」君梵適時的幫腔。司徒浩卻充耳不聞,就專注的看著葉嵐,暴戾之氣緩慢的消退。
  ……目送君梵和司徒浩離開,葉嵐癱坐在地上,譚宥溪蹲在他面前擺滿草莓牛奶、草莓蛋糕。
  「謝謝,有些不該說的話,剛才差點忍不住。」葉嵐沉重的嘆氣,接過牛奶喝著。「你說的對,一時的同情心……有害無益。我真的沒把阿浩當寵物,可他把我看的太重,而我……無法回報。」
  「你喜歡他,只是比他喜歡你少。」玩著PSP,譚宥溪漫不經心的總結。「你們是相愛的。」
  「噗~咳咳。」噴了一地牛奶的葉嵐,看著譚宥溪用紙巾擦地,張著口卻什麼話說都不出。
  「沒辦法反駁。」收拾乾淨的某呆木,叼著牛奶瓶,面無表情擺出奧特曼的十字狀。「完勝。」
  被打擊後大腦卡殼的葉嵐,木然的看著藍鑫止進房又出房,譚宥溪從浴室進去出來。抱著半箱牛奶重新坐下的譚宥溪,甚至拿出各式草莓糖撒在他面前。
  僵硬的將糖扔進嘴裡,甜滋滋的味道瀰漫口腔,葉嵐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跟阿浩沒有未來。其實蕭鎮律要代替的,不是你,是我。」



chapter57

  「在AIR之前,我差點以T-BOY的成員出道,在最終關頭被刷下。當時跟公司已經簽約,還剩四個月失效。」
  「三個月前,程總要我續簽八年,是想用我留下還剩三年約的阿浩。阿浩才是他們最想控制的聚寶盆。」
  「今年AIR巡迴演唱會,又要出新專輯,還準備擴大海外市場。在這種時候引發換人風波……」
  「無論我怎麼商量,都沒辦法減少續約期限,公司也不想拖下去。可能這次演唱會結束後,我就不能參與AIR後續行程。我想跟阿浩商量,但你看他現在的情況,讓我怎麼心平氣和的跟他提?」
  最近譚宥溪總是回想,葉嵐在酒店跟他說的那番話。突然沒了遊戲興致,他關掉PSP,環顧四周,劇組員工正在繁忙的工作。
  而藍鑫止……正抱著牛奶盒拚命喝飲料,還不停的往嘴裡塞餅乾。其實他已經朝某人發射近半小時的怨念光波,但對方沉迷遊戲沒感覺到而已。
  「我聽你說的,沒理會記者。」譚宥溪認真的開口。「可你還是生氣。」
  「沒錯!」藍鑫止吼的餅乾末直飛。「你只是對著一堆話筒傻笑加自言自語,而、已!」
  惡狠狠的把今天的報紙拍在某人臉上,忍不下去的經紀人抱頭悲嘆。「自從你因解約要退出AIR的消息被爆後,最近娛樂版都是你的消息。在這種節骨眼上,你又在記者會演這幕啞劇,我在記者會上發表的聲明全部白費。你看看他們都寫了什麼!」
  「抑鬱症,神經衰弱,無法續約。」慢吞吞的念出「專家」對自己的猜測,譚宥溪毫不在意的放下報紙,看向劇中姐姐寧妍的扮演者。「正常人最難玩,當不正常的人,很好。」
  ……
  寧妍在殺魚,刀鋒很利,纖細修長的手伸入魚肚,將內臟握拳猛然拉出,不在案板上留下一滴血漬。廚房旁邊就是種滿向日葵的庭院,隔開的整面牆都是透明玻璃,這是姐弟倆在世的父親特地安排的。
  「你們就是向日葵般,永遠向著太陽,在陽光下長大,茁壯成長。」
  「爸爸……」寧妍落寞的低喃。手中濕潤的內臟,如同昨晚死在她刀下的警察的血液,濃稠而散發著腥臭。「媽媽……」
  吱嘎……手指劃過玻璃的聲音突然響起,寧妍下意識看向發聲員。陽光下,她俊美的弟弟站在盛開的向日葵中,雙手蓋在玻璃門上。他有著蓬鬆而濃密的黑髮,如同嬰兒般純潔的眼睛,紅潤如鮮血的唇。玻璃反射的陽光,在他周身泛起層層磷光,融合於耀目的金色花朵。
  真美好,他是父母最心疼的孩子,讓健康的她總是寂寞的獨自在家。
  她弟弟,也是用她最愛的兩條命換來的鮮活生靈……不!不只兩條!
  姐弟倆隔著玻璃互相對視,寧賓的手指在玻璃上亂畫,嘴裡唸唸有詞,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對弟弟感情已經扭曲的姐姐,拿著沾有鮮血的刀慢慢走近。
  雙手環抱在胸前的藍鑫止,看著面前如仙境般的景色,以及感情複雜的姐弟,不自覺的低頭看宥溪的劇本。
  【「姐姐,看著我。」寧賓重複數遍。寧妍想起,弟弟身上還承擔著父母的命,才恢復冷靜。】
  ……近半分鐘的沉默,譚宥溪沒有按照劇本說台詞。
  寧妍的扮演者很能隨機應變,把姐姐從小積累的嫉妒,和為因弟弟而死的父母的恨意,含蓄而深刻的表達出來。
  該不會是忘記台詞?藍鑫止趕緊跑到吳海導演身邊,還沒開口,就被工作人員阻止。這時,慢吞吞與玻璃蹭臉的寧賓,突然張開口。只是開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所有人知道,他在喊……
  「姐姐。」
  寧賓的手指在玻璃上越劃越快,噪音越來越響,讓人越來越煩躁。寧妍也不例外,但是她以往為了保護弟弟,都是裝作看不見他,這次卻只能破例。
  只能……看向寧賓。
  寧妍的演員下意識看了一眼,興奮的寧賓拍著玻璃震天響,甚至有打破窗戶進門的意圖。剛才他明明跟玻璃玩的很開心,現在卻能痛下殺手除去「玩伴」。
  他,只是有著強烈的慾望!強烈的想沐浴在姐姐的視線中,想跟唯一的親人說話罷了。
  「看著我。」所有人的耳朵裡充斥著玻璃噪音,只看到漲紅著臉的寧賓開口,卻不知道他有沒有說出聲。但這句台詞夾帶著姐弟倆激烈的情緒,被所有人感受到。
  【恢復理智的寧妍,從客廳拿出一家四口的合照,打破玻璃窗,丟給弟弟。沒有讓對方靠近,卻悲哀又扭曲的攤在地上哭起來。調查此案的私家偵探莫天走進廚房,寧賓已經不見。】
  「哐當!」看了眼弟弟後,寧妍激動的衝到客廳,拿回的照片直接砸向玻璃,跪坐在地上痛哭起來。她的委屈和憤怒,變調的親情在此刻爆發而出。長期壓抑和殺人帶來的壓力,那雙柔弱的肩膀似乎再也無法承擔。
  看著「玩伴」玻璃被姐姐砸碎成粉末,寧賓呆呆的站在原地。玻璃,被姐姐殺死,像以前那些活物一樣。
  明明……伸手就能觸摸到姐姐,為什麼感覺距離更遠了……
  「姐姐,看著我。」終於可以說出這句話,但痛苦的姐姐沒有理會他。寧賓視線粘在姐姐身上,慢慢往向花田的深處退去。同時,他雙手摟著身邊的向日葵,花頭被擠壓頭都朝向他,蒼白的臉上漸漸浮起紅暈。
  它們會看他、會看他、看他。可是他最期盼的姐姐,卻不會……
  「寧小姐,出了什麼事?」
  莫天衝進廚房,寧妍搖搖頭,擦乾眼淚站起身。敏銳的警官透過破碎的玻璃,看向被風吹動的花田,若有所思。
  「卡!」
  ……
  「藍鑫止,在寧妍眼裡,寧賓身上承擔著包括她父母在內的三條人命。」看著保姆車窗外的景色,譚宥溪突然開口。
  從日程本中抬頭,藍鑫止想起今天那幕,頗為感觸的嘆氣。「如果寧妍不這麼想,寧賓肯定很早之前就被他姐姐殺掉。」
  「新即位的魔王很愛父母,所以他會保護被抓來的公主。他不停的KO掉小怪和勇士,卻忘記了父母更愛他。」
  頓了頓,譚宥溪一本正經的問藍鑫止。
  「在勇士快打到魔王的時候,前任魔王的靈魂會出現,對魔王而言是最強悍的魔法,他會打敗對手。」
  「就算出現這樣的場景,也只會是在遊戲中間,整個遊戲不能算結束。」對遊戲已經很瞭解的某經紀人,漫不經心的寫著日程。「RPG遊戲裡,結局都是勇士打倒魔王救得公主乃至勝利。」
  「……好了!算我錯!」被面無表情的譚宥溪,或是寧賓不停拍打,說錯話的藍鑫止無奈的嘆氣。
  從保姆車下來,受到N瓶草莓牛奶賄賂的譚宥溪,兩隻眼睛在黑夜中閃閃發亮。他毫無聲息的在秦宅裡游動,如同幽靈漫步秦邦昊的房門旁。門微微敞開,隱約透出幾絲亮光,秦邦昊的聲音清晰的傳出。
  「是寰亞影視的張董?沒錯,我是秦邦昊。聽說貴公司正在跟AIR的成員葉嵐商議合作……謝謝放棄簽他。」
  掛掉電話,秦邦昊抿著唇,幾秒後端起烏龜缸旁的酒杯,回頭卻看見譚宥溪正坐在床上。
  「你和葉嵐中只能走一個,程天橋這人很麻煩,我只能這麼做。」
  倆人沉默的對視,秦邦昊率先開口,直接說明原委。
  「秦邦昊。」避開戀人想觸碰他的手,譚宥溪往旁邊挪動幾步。「我討厭你。」
  「宥溪。」秦邦昊幾次張口,卻只能喊出戀人的名字。卻沒有其他的話說出口,只能轉身離開。
  「你不喜歡這樣做。」譚宥溪毫無語調的聲音響起。「就像法師被拉去當盜賊,不符合職業精神,你也討厭我。」
  「比起討厭,我的喜歡多很多,如果有一天討厭超過喜歡。秦邦昊,我會離開。」
  原本以為會冷戰或者大吵一架的秦邦昊,這晚卻依舊有譚宥溪睡在他身邊。只是聽著身邊人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跟葉嵐講了整晚的電話。
  「你們在談什麼?」答應宥溪不繼續阻攔葉嵐尋找新東家,光明正大聽全程通話的某大神,狀若不經意的問道。
  鑽進被子的譚宥溪,絲毫不嫌棄秦邦昊過熱的身軀靠過來。把PSP放在床頭寶座,這才慢吞吞的回答道。「飼養寵物的辛苦。還有,葉嵐說要謝謝你阻攔他找新東家,正合他心意。」
  「……咳咳,我該回答不用謝?!」秦邦昊艱難的回應,但某人卻當著他的面,把這句話寫成短信發給葉嵐。
  毋庸置疑,宥溪對這件事很反感,但此刻在他身邊已經熟睡的某人,似乎又顯示整件事情已經結束。
  「哈、哈哈。」邊笑邊捂著臉,秦邦昊覺得這段連自己都不齒的過往,擠在內心角落的髒污,被擦拭乾淨。這段時間的自己很可笑很無聊,那又沒關係,都過去了。
  ……
  譚宥溪的日子照舊在拍戲和男團活動中度過。被某呆木引起的話題還沒消,葉嵐又突然消失在大眾眼前,報紙、雜誌的娛樂版都在猜測種種可能。伴隨著FANS們情緒波動,帶著代打的蕭鎮律,身為隊長的司徒浩繼續帶著剩餘成員完成行程。只是他的情緒也幾度失控,也提供無數可供炒作的新聞。
  在這風雨飄渺的時候,秦邦昊又因工作飛往外地,譚宥溪邀請葉嵐來秦宅玩遊戲,享受難得的「假期」,不久之後卻接到經紀人的電話。
  「爸爸、媽媽,藍鑫止。」
  拉開大門讓三人進入,譚父和譚母的視線從葉嵐身上,移到牆上秦家的全家福,是今年新拍的。當時拍的時候,譚宥溪默默的站在秦邦昊身邊,其他秦家親戚的笑容卻不是很自然,但也是包括某人在內的全家福。
  「宥溪,我和你爸想給你一個驚喜。現在看來,驚嚇多於驚喜。」
  已經強行進入過宿舍的譚母,兒子很久沒住宿舍的信號已經傳入她的大腦。
  「告訴媽媽,你為什麼住在秦邦昊家裡?」



chapter58

  「宥溪準備靠新戲衝擊影帝。疼愛後輩的秦先生要嚴厲的指導他。」藍鑫止擋在宥溪和譚母中間,極其自然的笑著。「方便起見,就讓後輩搬到自己家裡幾,正巧遇到伯母伯父拜訪。對吧,宥溪?」
  「原來如此。」譚母和顏悅色的回應藍鑫止,卻轉頭詢問面無表情的兒子。「宥溪,同住還是同居?」
  「同居。」譚宥溪不假思索的回答。譚母的表情絲毫未變,無視插科打諢的藍鑫止,接著詢問兒子。「還記不記得媽媽經常的話?」
  「尊重戀人就不能有婚前性行為,我尊重前輩。」
  雖然原本教兒子尊重性,卻陰差陽錯讓他免遭毒手,女權主義的譚母非常滿意。「老公,幹活。兒子,跟媽回家。」
  「老婆。」面露難色的譚父見到妻子瞟來的白眼,只能快步走到藍鑫止和葉嵐面前。「得罪。」
  於是可能變成譚母攔路虎的兩人,被譚父掐著肩膀貼在牆壁,完全無法動彈。
  「伯母,宥溪想成為影帝,您不該阻攔兒子實現理想!」見譚宥溪乖乖的跟在譚母身後,向客廳大門走去,藍鑫止語氣急促。「宥溪,勸勸伯母,把你的願望告訴他!」
  譚母回頭,高高吊起與兒子同出轍的丹鳳眼,顯得霸氣凌然,擲地有聲的著。「我寧願傾家蕩產賠償違約,包括讓兒子恨我,也不能眼睜睜看他走彎路!」
  「他們是爸爸和媽媽。對不起,藍鑫止。」譚宥溪搖著頭。
  聽到句話的譚母明顯很感動,迅速從霸王龍變成慈母,邊往外走邊抱著兒子猛親。估計妻兒已經上車,譚父留句「抱歉」,鬆開兩人後趕向門外。藍鑫止不顧痠疼的肩膀,衝到路邊,只見到已經遠去的車尾。
  「秦先生,您終於接電話。宥溪出事,他被……」好不容易撥通秦邦昊電話的藍鑫止,焦急的道半,在某前輩連聲詢問中,卻目瞪口呆的看著後方慢悠悠的開來的私家車。後座玻璃上,赫然貼著譚宥溪面無表情的臉。
  迅速掛掉電話,藍鑫止敏捷的竄到私家車後部,雙手貼著玻璃,邊跑邊向宥溪身邊的譚母大聲吼著。「伯母,宥溪正在流言中心,突然失蹤會造成負面影響,求您讓他留……」
  「呼呼……」雙手壓在膝蓋上,精疲力竭的藍鑫止還是被車甩開,他的手機鈴聲從掛電話後就沒停止。葉嵐跑過來,把他攙扶到車行道外。沉默的兩人正準備轉身回房,卻又見到某輛車從身後緩緩馳來……
  輪流追車的葉嵐和藍鑫止,終於再沒等來熟悉的車輛。剛喘勻氣的藍鑫止終於有時間接電話,果然來自於秦邦昊。
  「宥溪的爸爸這次沒有迷路,他被父母帶回家。」
  ……
  半夜時分,譚宥溪站在闊別已久的家中,譚母躲開想拉住的譚父,走到兒子面前。
  「我剛才在車內不停的說,你都不肯放棄他。現在媽媽累,不想再費口舌。」
  頓一頓,譚母疲憊的看著兒子。
  「只問一個問題,要父母還是要他?」
  從離開秦宅就保持沉默的某呆木,依舊不假思索的回答。「都要。」
  「絕無可能!」譚母指著大門,斬釘截鐵的開口。「一句話,不放棄他,就滾出去。沒有這種不解父母苦心的兒子!」
  呆呆的看著自己媽媽幾秒,譚宥溪轉身就往外走。譚父抓住兒子的肩膀,拉住怒火中燒的妻子,苦口婆心的勸架。
  「嫻雅,道理不是一時能說通,我們要有耐心,而不是大半夜把兒子趕……」
  「閉嘴!」氣的滿臉通紅的譚母,雙手叉腰,中氣十足的吼完老公吼兒子。「你,除這套衣服,其他的全部留下來,就當我們養你這麼多年的報酬!從此以後,互兩不相欠!」
  乖乖的把東西全部放在桌上,譚宥溪關門之前不忘留下句。「媽媽、爸爸,我愛你們,對不起。」
  門最終關上,再無聲響。譚父無聲的嘆息,摟住眼眶通紅的譚母。
  「嗚、嗚嗚。」忍不下的譚母最終嚎啕大哭,邊哭邊罵著。「為外人拋棄父母這混蛋兒子,還那麼笨。我那麼寵他,只要撒嬌服軟就能留下,真笨!」
  「宥溪的性格我們最清楚,他從來不會違背自己的心意。」看著桌上的PSP和手機、錢包,譚父揉著太陽穴嘆氣。「大半夜他身上沒錢沒手機,連PSP都……好、好,不。」
  越哭越凶的譚母,幾乎喘不上氣,被譚父扶到沙發上。「以為他會為PSP留下來,誰知道秦邦昊的魅力竟然比遊戲大!這種沒心沒肺的兒子,我才不為他哭。」
  死鴨子還偏要嘴硬!小心翼翼的給越哭越凶的妻子灌熱水,譚父頭疼不已。兒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脾氣,完全遺傳妻子。兩人槓上,他也沒辦法。瞧嫻雅哭成樣也閉口不提找兒子,恐怕今晚他也不能出去找。也只能找機會偷偷給老李打電話,讓同事們查下宥溪的行蹤。
  這是個無眠之夜,譚父走進客廳,不意外的看到通宵沒睡的譚母,正在翻閱著相冊。
  「你也醒了。。」譚母捂著額頭,有氣無力的著。「給李秘書和王警官打過電話請假,今天我和你去找宥溪。」
  譚父摟住虛弱的譚母,給予妻子最有力的支撐,兩人無言的沉浸在父母才懂得的傷悲中。先服軟的總歸是父母,少有兒能體會父母的擔憂。
  「哎呀!宥溪!什麼時候回來的?!」鄰居大媽洪亮嗓門在清晨更加響。「你演的電視劇我每集必看,也算你的忠實影迷!」
  「謝謝。」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呆板聲音傳來,譚母噌的跑到門旁,頓一頓,鬆開握在門把的手,卻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見狀,譚父笑著給同事打電話。兒子既然蹲在門外沒走,就不需要幫忙。
  「曾媽媽,這些瓶子,能不能給我。」
  「這些是今早剛收集到的,你要全給你。起來怎麼坐在家門口,沒帶鑰匙?」
  「不是。暫時被剝奪進入許可權,就守在這裡,等結界鬆動就有機會進去。」
  「曾阿姨,今麼早就出去晨練。」迅速整理好頭髮,譚母笑著拉開門,跟鄰居寒暄。還順便用腳背踢下坐在門口的兒子。「宥溪,進來。」
  抱著大堆髒扁的瓶子,譚宥溪慢吞吞的站起身,往屋內走,卻被譚母叫住。
  「曾阿姨辛苦收集些,要拿去賣錢的,快還給。」
  緊緊抱著懷中所有的東西,譚宥溪無言的拒絕。見狀,鄰居笑著擺手回家。譚母關上門,看也沒看譚宥溪,拉著譚父轉身進廚房。
  環顧客廳四周,譚宥溪最終靠著大門坐在地上,不停擺弄著廢棄瓶子,依次把它們拉直捏圓後放在身邊。端著熱騰騰早飯出來的譚母,拉著丈夫特地坐到沙發上吃早飯,還不停的搧風,讚歎食物又香又好吃。
  找到兒子後自尊心又發作,不肯率先低頭。明白妻子心思的譚父,無奈的笑著,也只能無視肚子咕嚕直叫的宥溪。
  這場母子之間的拉鋸戰,持續到晚上,以譚母的爆發為結局。「用絕食威脅父母!譚宥溪,你就這能耐!」
  無論發怒的譚母踩扁幾個飲料瓶,踢飛多少,譚宥溪總是悶不吭聲的撿回來,繼續弄鼓弄直。
  見狀,譚母變本加厲的踩來踩去,又吼又叫,直到被看不下的丈夫拉住。幾的連番折騰,讓這位母親疲憊不堪。
  「宥溪,你寧願守著些垃圾,都不肯跟媽媽句話!為那個人,把父母折磨成這樣!」
  「媽媽。」終於抬頭的譚宥溪,用手擦掉譚母滿頭的汗水,指著滿地的髒瓶子。「你說過,我是你的瓶子。」
  「胡說!你是我的寶貝,才不是垃圾,就算現在也不是!」
  聞言,譚父輕笑出聲。才意識到講過什麼的譚母,彆扭的轉頭看向別處。而譚宥溪絲毫不驚訝,依舊不緊不慢的著,語氣非常自信。
  「說過,媽媽和爸爸是飲料和礦泉水的工廠,我是灌有好喝飲料和水的瓶子。等長大後,你們不能左右的去向。誰會喝掉珍貴的水和果汁,你們也不能控制。」
  「當重要的東西被人拿走後,我會變沒用,不小心就會變扁變髒,是別人眼中的垃圾。但是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們愛我、要我,永遠是我的歸宿。」
  「媽媽、爸爸,我只是想把果汁和水給秦邦昊,但是瓶子永遠屬於你們。我知道,不管做什麼,最終你們都會接納我。」
  偷偷擦拭著眼角的淚痕,情緒恢復平靜的譚母依舊否認。「我才不會拿垃圾做比喻。」
  「老婆,記得宥溪四年級某天的課外作業,是採訪媽媽後寫有關親情的作文。」正直的譚父記憶力很強。「好像就是因此,我們被班主任叫去批評。到宥溪小學畢業之前,不停有老師隔三差五的上門家訪。」
  「我不記得有回事。」譚母理直氣壯的回答譚父,視線落在兒子臉上時,只有溢滿的慈愛和溫柔。「宥溪,我知道你喜歡傅紅雪,但秦邦昊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我喜歡傅紅雪,就像媽媽喜歡秦邦昊和聖前輩,還有葉嵐、隊長……」唸完一串明星後,譚宥溪喘口氣,無視譚父黝黑的臉色,接著道。「我喜歡秦邦昊,就像媽媽喜歡爸爸。」
  「我知道緊密的瓶蓋開一次就會失去作用,媽媽,秦邦昊是值得的人。」



chapter59

  宥溪明確的態度,讓譚父和譚母既欣慰又難過。互不向對方妥協的雙方,在接下去的三四天內,處於一種微妙的僵持狀態。與此同時,譚家父母發現兒子變得像幽靈,明明就在家裡,卻常常看不到人。讓譚母很擔心,決定跟律師事務所請長假守著宥溪。
  「從午飯後,就再沒見到宥溪。」替剛下班的譚父脫去警服,譚母焦急的開口。「你跟我一起找。」
  譚父絲毫不著急,拿起當報紙準備看。「該出來的時候,宥溪自己會……好、好,我找!臥房的衣櫃、廚房的櫥櫃有沒有找過?」
  「都找過,沒有。孩子今天又不知道蹲在哪裡。」譚母擔憂的視線在客廳內掃射,最終定格在電視上。
  滿屏幕的秦邦昊面部特寫,有著深邃著眼眸和挺直的鼻樑,俊朗的面容上掛著最迷人的微笑。他風趣而有度的回答記者的各種提問,宣傳影片時也著重誇讚飾演主角的後輩,時不時得到熱烈的喝彩。
  「明知道我們帶走宥溪,竟然繼續工作。」指著電視,譚母瞪圓著眼。「可見他根本就沒把宥溪放在心上!」
  「因公廢私是原則問題,我不覺得錯。再說宥溪是人,又不是祝英台。我們也不是封建老古董……咳咳,宥溪出來。」見妻子的臉色越來越糟,譚父果斷的轉移話題。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譚宥溪,眼睛眨不眨的盯著電視,直到屏幕突然變成黑色。
  用遙控器關閉電視的譚母,衝到兒子面前,抓著他的肩膀信誓旦旦的道。「宥溪,我最清楚秦邦昊這類人,他們最怕醜聞導致身敗名裂!等著,媽媽親手撕下他的面具,讓你明白他根本不值得!」
  「好。」瞪圓與譚母同出轍的丹鳳眼,譚宥溪伸出手,遲疑的握住母親的雙手,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見狀,依舊正直的譚父直白的開口。「嫻雅,能跟宥溪變成戀人,秦邦昊肯定很難對付。他來的時候,記得打電話給我,我請假回來。」
  摟著譚宥溪的譚母,惡狠狠的給丈夫記白眼,他竟然暗指寶貝兒子古怪!
  ……好吧,可能是有那麼。但是,譚母溫柔的用五指梳理宥溪的頭髮,笑著起腳尖,將臉頰與兒子親暱的磨蹭。你是在我心中,世上最乖巧可愛的孩子,勢必要保護好的兒子。
  秦邦昊,敢來就準備受死吧!想到這裡,譚母身上燃起熊熊鬥志,感受到的某呆木疑惑的尋求解釋,譚父迅速拉開報紙擋住兒子即將射來的視線。
  從某種程度上,當完成所有工作後,站在譚家門口的秦邦昊,面臨的是已經有所準備的譚家父母。
  「誰啊?」聽到帶著睡意卻洪亮的應門聲,秦邦昊僵硬的面容露出微笑。但伴隨著越來越近的拖鞋聲,某大神表情驟變,神情頗似電影裡恃強凌弱的浪蕩子。
  開門的中年美婦,明顯跟宥溪有幾分相似。確認沒找錯地方的秦邦昊,手壓著已經半開的門板,手拉下墨鏡朝對方倨傲的點頭示意。
  電光火石之間,門「碰」的關上。被快狠準的踢中腳踝的秦邦昊,扭曲的俊臉卻難掩笑意。瘸拐的走進門邊,某大神懶洋洋的喊道。「伯母,讓我進去。」
  「我只比你大十五歲多三個月加九天!不準叫伯母。」在客廳來回走動的譚母,不想在大清早吵到鄰居,只能貼在門邊低聲怒吼。對此,秦邦昊置若罔聞,按下門鈴就喊聲伯母。
  數分鐘後,完全不知道件事的譚宥溪,睡醒後捧著PSP飄出房間,就見滿臉通紅的譚母用力拉開大門,然後活生生的秦邦昊突然出現。
  「宥溪媽媽,早上好。」秦邦昊輕浮的朝瞪他的譚母打招呼,還詭異的朝譚宥溪打個響指。
  某呆木眼角驟然吊高,乖乖的被其母塞在身後,而不是按照原本想的夾在兩人中央。
  「來的正好。」譚母得意的叉腰。「從今以後,離宥溪遠遠的。否則把件事告訴報社,讓名譽掃地!」
  「沒證據,他們不會聽。你是律師,誹謗罪有多嚴重,你是知道的。」秦邦昊笑容真誠而充滿誘惑,更突顯他戲謔的語調。「雖然同性戀不對,但有我在宥溪身邊,他在娛樂圈可以呼風喚雨,要什麼就有什麼,譚士也能跟著享福。」
  「跟同性沒關係!只要宥溪喜歡,對方人品、性格沒有問題,不管異性還是同性,我都不反對。」傲慢的抬起頭,譚母瞪著面前的人,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但像你這種目中無人,執意妄為的男人,無論都不同意!」
  「說的倒好聽,如果我是異性,就算性格惡劣,看在宥溪面上,你會試著逼我跟宥溪結婚。」秦邦昊緩緩彎下腰,壓近的高大身軀,讓嬌小的譚母忌憚的後退幾步。「結婚才能有保障,一旦分手宥溪還能得到不少好處。而現在你只想我們分開,絲毫不在乎宥溪的態度,只因我是男人。」
  一番話之後,咄咄逼人的譚母卻沉默,數秒後深深的呼吸幾次,平靜的開口。「是又怎麼樣?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宥溪,不用管,跟我走。」秦邦昊不耐煩的皺眉,直接抓住譚宥溪的手腕就往外拖。無力抵擋的譚母,抱住宥溪的腰也眼睜睜看著兒子漸漸靠近大門,急的眼眶發紅,不停的喊著「回來。」
  呆呆看著譚母的譚宥溪,在某刻突然拉開母親的雙臂,一拳揍向秦邦昊。後者也不是軟柿子,躲閃後迅速給予有力回擊。雙方出手都很狠毒,沒幾回合,兩人的臉上、身上都已經掛綵。完全無法插手的譚母,眼見兒子又要被揍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吼道。
  「秦邦昊,只要你能讓你的父母、朋友接受宥溪。給他足夠的法律和物質保障,讓我們做父母的安心。改善人品和性格,對他好、不打他。不管是不是男人!只要宥溪愛,我就會同意!如果想跟宥溪在一起,不要強迫他,先從改變自己開始!」
  譚母話音剛落,秦邦昊任由來不及剎車的譚宥溪衝來,其後背重重撞擊到牆面。他結實的手臂趁勢緊摟住宥溪的腰部,兩人同時坐在地上。
  「好,我答應。」恢復正常的秦邦昊,眼神堅定,語氣沉穩的回答道。
  他從口袋拿出錄音筆和幾張合同樣的紙張,放在地上朝譚母方向推去。
  「我們剛才的話全部在錄音筆裡,作為證據交由您保管,您隨時可以公佈於眾。我的所有資產已經分成兩份,一份已經轉給我的父母,一份是跟宥溪的共同財產。」
  快速掃視完文件,譚母遲疑的看著完全陌生的秦邦昊。雖是共同財產,但是這份有效合同完全偏袒於宥溪的權利,對秦邦昊限制很多。
  「等宥溪得到影帝退出演藝圈後,我會向父母和朋友坦白宥溪的身份。至於人品和性格,可能算不上好,但我有自己的原則。譚士可以在以後的生活中,根據的行為,評判值不值得將寶貝兒子託付給我。」
  「剛才是權益之計,不這樣做,我不僅進不屋內,您也聽不進我的理由。還好,您最後還是答應我們在一起。」
  說到這裡,秦邦昊乾澀嘴唇勾起明顯的彎痕,親暱的落在譚宥溪滿是汗水的額頭上。
  「雖然是料到你的反應,宥溪,苦肉計出手可真不留情面。」
  頓悟的譚母和譚宥溪瞪著滾圓的眼睛,視線聚焦在秦邦昊身上。雙倍的笑意,讓某大神忍不住的笑出聲,卻扯動肚子上的淤青,痛的直抽氣。
  譚宥溪連忙爬起來去找家用醫藥箱,譚母攙扶著秦邦昊坐到沙發上。
  「千方百計就等著那句話,錄音同時限制你和我。」看著秦邦昊狼狽的俊臉,譚母嘆道。「我記得保證的,就知道該做什麼。」
  「謝謝。」心中大石最終落地,秦邦昊無法掩蓋喜悅的笑著,磁性的嗓音因激動而帶著些顫音。
  提著藥箱走來的譚宥溪,拿出紅藥水給秦邦昊,想一想,又拿出酒精棉花遞給譚母。「媽媽,你的臉好紅,新聲優和明星的名字要告訴爸爸。」
  ……下班歸來的譚父,用報紙遮擋面無表情的臉。頂著同樣呆滯表情的兒子,就坐在他身邊玩遊戲。廚房裡不停傳來譚母高亢的笑聲,和某位大神獨特的磁性嗓音,讓某位父親非常焦慮。
  「沒想到會做飯,手藝比我還好,宥溪能享福。大男人主義的人要不得,家務全部交給女人,根本不懂得心疼老婆。」
  「刷拉」報紙被捏皺的聲音,來自於從來不進廚房的譚父。
  「你的胳膊很結實,有肌肉但不誇張,線條很好看……捏起來也很舒服。」
  譚母話語末尾有些嬌羞。聞言,某呆木盯著自家父親輪廓非常分明的手臂,抬頭就聽到譚父咬牙切齒的問。
  「你們什麼時候走?」
  晚飯後,幾乎是被譚父掃地出門的兩人,在輕柔的音樂伴隨中,在夜幕下駛向……他們的家。看著車輛消失的方向,譚父摟住眼眶微紅的妻子,問出自己的疑問。
  「怎麼突然想通?」
  「說來話長,算了。」不肯的譚母埋頭在丈夫溫熱的臂彎中,沉默幾秒接著道。「我問秦邦昊為什麼過那麼久才來?」
  「哦。他說什麼?」
  「知道宥溪被帶走後,他頓時大腦發懵。等理智恢復才發現已經站在機場,但當時他選擇繼續完成工作。」摟著丈夫的腰往回走,譚母接著緩緩道。「這樣做是想讓我們焦急,便於他的激將法實施。當然,前提是他堅信宥溪不會放棄,為咱兒子的堅持,他就必須忍耐,然後一擊必勝。」
  「宥溪和他都是人也不錯,不會因我方體型和力量而吃虧,吵架後打一場誰也不欠誰。也不會因另一半需要保護而容易被擊潰,他們算強強結合,沒什麼需要擔心。」
  聽到妻子的話,譚父臉色詭異的轉開頭。「就這,你就對秦邦昊麼高的評價,我覺得太武斷。」
  「呵呵,老公,你又亂吃醋!」
  這邊譚家父母依舊親親熱熱,那邊小別勝新婚的秦邦昊和譚宥溪,手牽著手從車庫走出來。
  「歡迎回家。」
  濛濛亮的空和清脆的鳥叫聲中,秦邦昊按捺不住心情,在家門口笑著吻住譚宥溪。當他想鬆開時,敏銳的聽到相機特有的咔嚓聲。某大神反應極快的衝下台階,只見路旁輛從未見過的車飛馳而走。
  「門衛沒有攔住。」將草莓牛奶遞給沙發上的譚宥溪,秦邦昊坐在沙發背上,伸手揉亂戀人的頭髮。「對我沒有太大影響,只是要把某些計劃提前。宥溪,影帝路上的障礙變多。」
  捧著面條碗的譚宥溪,好不容易把滿嘴的荷包蛋塞進胃裡,繼續咬著面條呼哧的吃著。在咀嚼的中途,才漫不經心的回應個字。「哦。」
  隔報紙大篇幅的報導譚宥溪和秦邦昊的不倫感情,到處都是在談論件事的人們。而準備繼續工作的譚宥溪,卻被藍鑫止告知。
  「宥溪,導演決定換主角,公司表示不追究他的違約。」



chapter60

  雖然譚宥溪和秦邦昊都不在乎外界的評價,但總被記者拍到同進同出也不好。被藍鑫止千辛萬苦帶回宿舍的譚宥溪,此刻正對著敞開的窗戶啃蘋果。夾帶著綿長夜雨的狂風不斷的通過玻璃,頂著群魔亂舞的頭髮,滿臉雨水的某呆木閉著眼睛繼續咀嚼。
  臉色陰沉的藍鑫止打開房門,像往常那樣看向客廳沙發。卻發現PSP安靜的躺在茶几上,而不是慣常的在某宅男手中被擺弄。就算是遊戲人,連番遇到不順的事情,心情也會受到影響。瞟了眼譚宥溪佈滿水痕的側臉,藍鑫止轉身朝浴室走去。
  「不用在意,就當你提早與公司解約。以後也不用24小時趕行程,你想玩多久的遊戲都成。」把乾毛巾搭在譚宥溪頭上,跟風雨鬥爭的藍鑫止,試了幾次才把窗戶關上,剛回頭眼睛卻被某人遮住。
  「藍鑫止,閉眼。」譚宥溪瓷質的聲線中帶著幾絲疲憊,恢復寧靜的客廳只有雨滴敲擊窗戶的劈啪聲。
  某經紀人乾笑著照做。「最近太累,眼睛疼的都流眼淚,閉著眼都能看見許多光點。」
  他的話音還沒落,某人突然開始唱歌。這是首藍鑫止很熟悉的歌,作為《超級瑪麗》配樂而被廣泛傳播,被某人當做神般的存在。
  無法抑制的抽動著嘴角,覺得不對勁的藍鑫止,迅速拍開某人白皙的手。重新回到他視線的譚宥溪,面無表情的開口。
  「你看到閃著星光的過場CG,也聽到配樂,提示我們已經進入遊戲的最後關頭。藍鑫止,多買幾箱牛奶,我們要存紅。」
  ……見鬼的CG和配樂!
  「就算你把現在當做遊戲的最後一關,你又能做什麼?!」藍鑫止來回的在譚宥溪面前走動,語氣急促。「丟掉角色,公司停止你參與AIR的活動,外面到處飛著誇大數倍的醜聞。」
  「難度係數突然變大。」譚宥溪不以為然的點頭附和。「遊戲商增加可玩性的老把戲。」
  所以命運大神是位不錯的遊戲開發商?!時不時給人類NPC提高難度,讓玩家覺得好玩、有趣、興致盎然?!
  「譚宥溪!你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暴躁的抓著譚宥溪的肩膀拚命搖,可憐的保姆悲憤的抹臉。「為了你和秦先生的將來,你老老實實消失在公眾視線內,冷凍輿論,這才是你最好的遊戲結局。」
  「可結局都是玩出來的。」某位眼角吊高的呆木,慢條斯理的提醒自家經紀人。
  滿肚子的勸解頓時噎在喉嚨,藍鑫止顫抖的手指著譚宥溪。後者的手機正好響起,發出「GAME OVER」的歡快響聲。見某呆木跑去接電話,他家的經紀人捂著額頭嘆道。
  「我真是腦門被夾了,才會想勸你放棄。遊戲就算困難也是好玩的,真是……」
  在遊戲人眼裡,一切都是可以玩的存在,實在是……讓他無可奈何,卻又舒心不少。

  驅車繞著峰火會場一圈,密密麻麻的粉絲團體無處不在。示意司機在明星入場口停車,藍鑫止把準備的外套遞給譚宥溪。
  「宥溪,穿上它,以免被認出來。」
  藍鑫止的擔心不無道理。葉嵐失蹤後,AIR內部極不穩定,很多擔心解散的粉絲,把責任歸咎到宥溪身上。加上最近宥溪的負面新聞不斷,尤其是跟秦邦昊的關係,導致許多反應過度的粉絲更加瘋狂。
  替宥溪擋下不止十幾次收到血淋淋的恐嚇信件和禮物,此時此刻的藍鑫止,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著。而被他緊緊抓著的譚宥溪,面容被帽子完全遮蔽,學兔子般蹦蹦跳跳,躲開濕潤地面上又一隻蝸牛。
  「宥溪,快點。」感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視線,而身邊只有兩個會場保衛,藍鑫止低聲催促道。哪知某呆木突然蹲下,把他腳邊快踩到的蝸牛放到一邊,這才繼續前進。
  譚宥溪還是被很快的認出來,勢單力薄的幾人壓不住四面八方而來的粉絲。被擠出圈外的藍鑫止,胸口襯衫印著大片的果汁痕跡,焦急的往人群聚集中心擠去。
  聽著無數咒罵,看見地上亂七八糟的應援物,空氣中還有蝸牛殘體的腥臭味,藍鑫止麻木的往前擠,耳朵發出雷轟鳴聲。短短幾分鐘,在趕來的工作人員幫助下,譚宥溪的身影終於與他人分開。
  「謝謝你。」脫線的衣服散發著芬達的味道,腳下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手指背捂著左鼻孔的某呆木,慢吞吞的低頭,頂著毫無遮掩的漂亮容顏,笑著對他懷裡的少女說道。她剛才很拚命的保護他。
  「不要相信他!AIR是我們守護的整體,他親手破壞,現在只有我們能維護!」最初往譚宥溪身上潑汽水的少女,被兩個保安夾著,依舊氣勢昂揚的指責譚宥溪。
  「喜歡我,對不起。」沒被藍鑫止拉住,譚宥溪走到那名粉絲面前,親了一下對方的臉頰。話畢,才轉身跟經紀人和工作人員消失在門口。
  「嗚嗚……混蛋!」最終被保安鬆開的狂暴粉絲,癱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愛之深,責之切,粉絲對偶像的感情很微妙很忠誠。單方面卻濃烈的愛或恨,在世人眼中最怪異的存在,從來不會被深愛的對象知道。如果能被對方看見,那大概是最幸福的事情吧。
  「你、你好,我是譚宥溪的粉絲。我想,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剛才拚命維護偶像的少女,蹲在痛哭的粉絲面前,顫巍巍的伸出手。地上的人用胳膊擦拭著眼淚,彆扭的轉頭,手卻準確無誤的蓋在對方掌心。
  「喂!你最喜歡譚宥溪哪裡?」
  見狀,她們的朋友們嗤嗤笑著,坐在地上的少女也羞紅了臉頰,站著的女孩笑著給出自己的答案。她們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偶像正因剛才的莽撞,而被經紀人「體罰」。
  「冷。」神通廣大的藍鑫止弄來裹著冰塊的毛巾,譚宥溪壓著微紅的鼻孔,面無表情的抗議。
  「你想流著鼻血上電視,我不介意。」藍鑫止自顧自在行程本上亂劃,走了幾步突然停步,瞪著譚宥溪不放。
  正對經紀人無法克制的殺人目光,譚宥溪很坦然的解釋伸手指著頭頂。「她頭上有四顆星星。」
  「宥溪。」悲憤的捂臉,藍鑫止有氣無力的低吼。「就算是粉絲,但今天她帶頭攻擊你。不嚴肅處理,那些準備攻擊你的人會更加肆無忌憚。」
  「藍鑫止,下雨後地上就會有蝸牛。」握住AIR休息室的門把,譚宥溪慢吞吞的說著。「它們不是早已經準備好的水窪,會變成為前進的阻礙,是因為下雨。」
  「我爸說過,這種責任要自己負起,尤其是對愛你的人。」
  「你總是有自己的理由。」搖著頭,藍鑫止正要邁步。而剛打開門的譚宥溪,腳離地朝斜上方飛去,下一秒就消失無蹤。伴隨而來是君梵焦急的聲音。「隊長,別!」
  「司徒浩,放下宥溪。」衝進休息室後,藍鑫止被男團經紀人和林揚攔住,聲音發顫的吼著。被司徒浩卡著脖子舉在空中的譚宥溪,蒼白的臉色中泛著青紫,手中的毛巾和冰塊袋掉落在地,發出噼啪的響聲。
  「葉嵐,他在哪裡。」從喉頭發出的嘶啞低語,清晰的飄入所有人的耳裡。如同惡靈在你耳邊吹氣,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懼。不僅休息室內的其他工作人員,包括AIR成員,還有藍鑫止,都悲哀的發現,在司徒浩面前,他們無法動彈。
  背部儘量靠著牆壁,譚宥溪艱難的發出聲音。「葉、葉嵐解約後的住址,我知道。」
  「說。」司徒浩手臂的肌肉輪廓更加鮮明,額頭滿是汗水的譚宥溪,艱難的呼吸著。
  「司徒浩。」手指擦掉鼻尖的水漬,看見血色譚宥溪,雖然氣喘,卻依舊慢條斯理的說著。「你,滿懷希望種下葉嵐,期盼他快點成熟,卻被我偷走部分果實。你,嫉妒我是應該的。」
  「少廢話,他的地址。」讓譚宥溪雙腳落在地上,司徒浩深邃的五官貼近。
  某呆木拍拍隊長結實的肩膀,面無表情的提示。「隊長,你如果讓葉嵐承認他是你種下的莊稼,無論別人怎麼偷,還有六成是你的。」
  「他不承認是你種下的,無論你怎麼守著,也會面臨被人偷光的下場。緊迫盯人是沒有用的。」
  「……」兩人視線對殺數秒,司徒浩鬆開手,轉身坐在化妝鏡前不說話。譚宥溪撿起冰袋往火辣的脖頸貼去,在君梵和藍鑫止關切聲中,還不忘向某位眾人躲避的隊長傳授遊戲經驗。
  「具體的攻略,你可以在網上參考快樂農場。」
  聽到這句話,林揚差點把口中水噴出來。而司徒浩的下巴滑落手背,旋轉椅子,背對著某呆木,發出的冷氣比之前下降幾個級別。
  完全沒有在意來著表演者們探索的視線,也沒有特意去聽分庭抗拒的加油和咒罵喊聲,表演結束後,譚宥溪在退場時,無意間看到激動的粉絲晃動著「AIR六人行」的牌子。
  「宥溪,傻笑什麼?」把毛巾丟給譚宥溪,藍鑫止繼續跟司機打電話。「下午他們上節目,你跟著去還是去劇組?」
  「劇組。」想了想,譚宥溪如是回答,腳步卻沒有停止,筆直的走到其他成員中間。司徒浩沉默的坐著,代替隊長的林揚正在分配任務,作為代打的蕭鎮律站在君梵身後,顯得與圍成圈的其他成員格格不入。
  「宥溪哥。」身邊的空位被人補上,君梵冷漠的臉上浮起笑容。譚宥溪摸摸對方的腦袋,眼角察覺到蕭鎮律的視線,嘴角一彎,笑了。

  「你的重點是影帝,退出AIR是遲早的事情。」漸漸靠近劇組的拍攝地,藍鑫止一口氣灌掉半杯水。「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在上面。而且,AIR的現狀不樂觀,今天夏天恐怕要重組。」
  關閉PSP,遠遠看見熟悉的劇組員工,譚宥溪下車前突然開口。「藍鑫止,AIR的主角不是我。即便我退出,還是六人組,是粉絲喜歡的偶像。」
  「我不想再下雨後,看到滿地的蝸牛屍體。」
  「啊?」微微愣神,藍鑫止隨著譚宥溪下車。工作人員沒有攔他們,只是有些人□的眼神讓人感到不舒服。
  正在拍攝的那一幕,很明顯宥溪的角色已經被人代替。吳海導演直到晚飯時間,才有空搭理他們。
  「傳聞我聽到不少,與電影無關。」吳海的下巴勒的很緊,語調嚴厲。「譚宥溪作為拍攝任務佔全局組八成的絕對主角,無故失蹤一週,打亂劇組的進程。」
  不停幫譚宥溪開脫,說明最後幾幕換角嚴重性的藍鑫止,也不得不閉嘴。這件事的確是他們的錯。
  「換角,是全體演員投票表決的。你想回來,可以。同樣的,只要他們同意,我就答應你繼續演。」
  「吳導,您明知道這根本不可能!雖然是宥溪的錯,但是這次,您未免太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你們這樣認為也可以,好走不送。」
  話畢,吳海轉身就走。而譚宥溪則是看著演員扎堆的地方,慢吞吞的問道。
  「我怎麼讓他們全部同意。」
  「表明你的演技無可替代,或者其他,隨便你。」
  「好。」



chapter61

  堅韌不拔的風,終於推動厚重的雲層。重獲自由的熱辣陽光,趕走連續幾日的陰雨天氣。P市最繁華的市中心,衣著靚麗的男女老少,穿梭在高樓大廈間。某個大型商場的拐角處,有兩個渾身散發異味的乞丐,行人紛紛捂著鼻子避讓。也是眾人的嫌惡,倒讓這塊陰涼的小地方,有著不同於市中心的安靜。
  睡在地面報紙上的乞丐,在接近午飯時間時,突然抬起身。沒有聚焦的視線在四周遊離著,直到落在他的同伴身上,半響後才慢吞吞的開口。「聖前輩,餓了,吃午飯。」
  被稱為前輩的乞丐,坐在該角落半張廢棄的休息椅上,不時撥開鼻子附近的額發,冷淡的瞟了眼同伴。「沒錢。」
  「哦。」假髮和乞丐道具服的臭味,讓譚宥溪不停地打噴嚏。在路人輕蔑或同情余光中,某呆木毫無壓力的打開附近的垃圾桶蓋,噴嚏頓時止住。
  眼看某人真的在垃圾桶裡翻來翻去,本來就很煩躁的聖柏楠,一時間懶得管讓他糾結很久的假髮,直接把譚宥溪抗在肩膀上帶回來,直接扔在地上。
  「前輩,半塊三明治,給你。」
  十指無法克制的彈動著,聖柏楠隱藏在假髮後的臉情緒不明。尋獲戰利品的後輩是如此的……欠揍,注意風度的大前輩從喉管中擠出幾個字。「我不吃別人吃過的食物。」
  想了想,譚宥溪點點頭,咬著三明治從地上爬起來,歡快的回到垃圾桶旁邊,沒幾秒撿了幾個飲料瓶。「前輩,我們賣空瓶買食物。」
  如果被楊廷知道,他絕對要被揍進醫院。眼睜睜看著某人吞掉最後一口食物,發懵的聖柏楠腦海瞬間閃過這個念想。此刻,某大神完全不在意發臭的道具服,幾步竄到某人身後,強逼後者把吃掉的食物吐出來。「你有沒有搞錯!又不是真乞丐,竟然能把垃圾吃下去。」
  「前輩,我們本來就是乞丐。」擦拭嘴角的嘔吐物,譚宥溪高高吊起眼角,掙扎的雙手拍的垃圾蓋砰砰響。
  不想顧及形象而發怒的聖柏楠,聽到這句話,面容驟然一僵。他停留在譚宥溪身上的視線,沒有任何的情緒。鬆開壓制的後輩,聖柏楠如往常姿勢往回走了幾步,突然變成外八字,最終坐在地面上。
  呆呆的看著似乎受到打擊的前輩,譚宥溪想了想,繼續在垃圾堆裡翻了半天。重新坐回報紙上的譚宥溪,身邊放著許多空瓶。而他身邊的聖柏楠,死死盯著某人剛擺在面前的哈根達斯空盒。
  「那我們只能做不勞而獲的體面乞丐。」
  所以,身為影視界天王巨星的他,和娛樂圈當紅小生的譚宥溪,在市中區沿街乞討麼……
  「你開什麼玩笑。」暴躁的聖柏楠深呼一口氣,恢復波瀾不驚的語調。「除了關心吃睡,你沒有別的想問我。比如凌晨把你從劇組帶到大街邊當乞丐之類。」
  「總當演員膩味,謝謝前輩帶我當乞丐。」雖然是意外的副本,但是還是很有趣。
  「如果這是你退影的原因,我會讓你死的很慘。」被後輩噎的話都說不出來,聖柏楠倒在地面上假寐,幸運的沒看到某人飛快的點頭。
  在人稀少時開著豪車來當乞丐,被他抓來陪伴的後輩雖然絲毫不抱怨。但困得時候只想到睡,睡飽了就想吃,吃了就想玩,實在是令人髮指的適應環境。
  【你只是鄉下出生的普通村民,只懂種田賣菜,卻被冤枉成殺人犯亡命天涯,身上還攜帶著警方和黑道都要找的磁盤,淪為無家可歸的乞丐。】
  【即便在這種環境下,也有普通人能夠理解的快樂。他只是普通人,而你表現的並不普通,反倒像落難的貴族,無法引起觀眾共鳴。】
  「落難的時候,除了食物,沒有其他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會,有食物就吃,沒有就餓著。」後輩貧乏的嗓音中,詭異的含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感。「我從醒後就很開心。」
  聖柏楠的眉頭皺動,譚宥溪藏在油膩假髮後的面容看不清楚。但這渾身散發的詭異粉色泡泡,怕是對面市立劇院的秦邦昊巨幅海報導致的。
  「我能整天不被打擾的看著秦邦昊,很好。」
  他想,大概是問錯人了。聖柏楠捏扁面包,一口塞進嘴裡,躺倒在冰涼地板假寐,幾秒後發出難忍的乾嘔聲。他本來想抓個替死鬼陪他鬱悶,沒想到讓自己更加鬱悶。
  
  「鑫止,前段時間你肯定過的很艱難,不過這些都過去了。」坐在公司對面的茶樓裡,楊廷笑著祝賀藍鑫止。「宥溪十分鐘內輪流飾演二十多個角色,演技之強讓劇組全員無話可說,順利搶回主角地位的戲碼,光我聽到的版本就不下五個。」
  提起那段烏龍,藍鑫止苦笑不得的擺手。「其實吳導讓宥溪徵得其他演員的同意,才能回劇組。可他們根本不理會我們,宥溪卻太認真準備。」
  覺得要知己知彼才能獲勝的宥溪,在被劇組當隱形人的三天裡,翻來覆去的看劇本,才會無意識的讓所有角色輪流上身。每個角色只說一句話,表達他們對主角最關鍵的態度。最後出現的角色,正是而被這些有形、無形的鎖鏈捆住的寧賓。他是神經質卻又殘忍血腥的,還有著不經世事的單純。
  【我覺得譚宥溪的寧賓是獨一無二的。】
  隻字不提其它角色,看完宥溪無意識被上身後,吳海導演用這句話終結整場鬧劇。
  【藍鑫止,沒有比試,為什麼我可以回劇組。】
  【宥溪,你貼切的表現出二十多個角色,原扮演者對你的詮釋沒有異議,所以他們算默認你回劇組 。】
  【我不懂。】
  【……你無意間觸發了通關條件。】
  【哦,明白了。】
  回想起讓人滿頭黑線的對話,藍鑫止玩著某呆木送他的打地鼠鑰匙扣。似乎猜到面前人內心糾結的所在,笑得合不攏嘴的楊廷,把一份報紙攤平在桌面。
  「這篇報導是著名影評家寫的,他認為《眼中的世界》是今年最值得期待的電影。而且宥溪有改變下一屆影帝爭奪戰格局的資格。」
  「輿論突然倒向宥溪,但也不能這麼誇張。假如能被提名已經是萬幸,有聖先生、秦邦昊在,宥溪根本不可能上位。」
  雖然努力幫譚宥溪創造條件,但面對今年嚴峻的形勢,藍鑫止並不樂觀。楊廷笑著搖頭,低頭倒了兩杯茶。
  「秦先生和柏楠去年下半年專攻海外市場,回國後秦先生幫襯後輩演配角,有可能沒有作品入圍評獎。柏楠上次劇本沒選好,圈內一致批評。這次新劇開拍以來也不順利,他也陷入質疑自己演技的怪圈。」
  茶太濃,剛抿了半口,楊廷皺著臉吐出來,笑著對面前嚴肅的藍鑫止接著說道。
  「其它人不足為懼,現在是宥溪奪影帝的好時機。」
  「楊哥,誰都有低潮的時候,況且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聖先生肯定比宥溪……」
  打斷藍鑫止的話,楊廷笑著聳肩,一派輕鬆的開口。
  「柏楠演戲都是重創角色,帶上他特有的味道。新片他要演普通市民……就不行了。」
  「我只是普通人,希望戀人地位平等。如果通過這件事,柏楠能意識到他也只是普通人,倒能讓我如願。」
  看著咧嘴撓頭笑著的楊廷,藍鑫止默默的扭頭望著窗外。
  「如果是宥溪去演,肯定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忠實於角色的他,會改變到令人瞠目的地步。」
  「哈、哈哈。」想起某此試鏡會上的靈異事件,藍鑫止不停乾笑。「宥溪是會改變自己,但是方向往往不對勁。還影帝,你太高看他了。」
  「這不是我誇他。」指著報紙某處,楊廷笑著念出那段話。
  【容貌與演技兼具的譚宥溪,以符合其形象的角色出道。而後,卻做了偶像派不會做的事情,飾演張經等一系列以美稱醜的角色。又做了實力派不肯做的事情,加入偶像男團AIR,並熱衷於與粉絲互動。偏偏他做偶像都不稱職,頻頻爆出醜聞卻依舊我行我素。】
  楊廷念了幾句,笑得喘不上氣。抽動嘴角的藍鑫止把報紙拿過來,接著往下看。
  【人氣如日中天,卻只演過兩次主角,其中一次還差點被替換。他是身價最高的配角和炮灰人選,靠這些角色在五年內搜刮到的重量獎項,似乎只差影帝。而今年,他做了當紅演員很少做的事情——退影。這顆璀璨的星星,在最後的時光會不會給我們帶來驚喜?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今年的影帝爭奪戰,請諸位拭目以待,看譚宥溪展現他最耀眼的光彩。」唸完別人對譚宥溪五年的總結,藍鑫止臉上浮現百感交集的笑容,看著報紙沒有開口。
  楊廷沒有打擾藍鑫止,端起茶杯看著窗外。每次看到報紙或雜誌對聖柏楠十幾年歷程的回顧,他只會想到某些鮮為人知的小細節,感到喜悅或者開心。陪著某個人一步一步走來的感悟,遠比看到對方取得成功更讓人感到開心。
  
  「秦伯父、伯母,上次您們來的時候我正巧在國外。」越琅嬌俏的笑聲打破車內尷尬的氣氛。「這次就由我當東道主,兩老住我家,由我帶您們出去到處玩,怎麼樣?」
  秦母勉強扯起嘴角,視線落在開車的兒子身上。「小琅,這趟我們有正事要做。你的心意我們心領了,謝謝。」
  饒是越琅能言善辯,說來說去也不能讓兩老改變主意,只能扭大車內音響的聲音,暫時沖淡秦家三人之間的火藥味。
  【聖柏楠主演的《魂》,被眾多觀眾批為看不懂,情節枯燥、乏味,票房連續幾週停滯不前。有業內人士稱,因此片慘遭滑鐵盧,聖柏楠突然改走平民路線。但新戲是否得到觀眾認可,這還是未知之數。相比之下,秦邦昊加盟的浪漫輕喜劇電影《普拉普拉》,上映四周後票房仍在穩步上升,似乎今年夏季大獎得主已經顯露其真身。但譚宥溪主演的《眼中的世界》,五分鐘預告片播出後受到大眾追捧,未必不會是今年下一個票房奇蹟。】
  「關掉。」秦父的枴杖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如秦邦昊酷似的剛毅面容上溢滿怒意。「長了張不男不女的臉,演技能好到哪裡去!」
  「小心你的高血壓,別又氣進醫院。」秦母勸慰著老伴,視線卻沒離開兒子,埋怨的語氣溢於言表。
  「爸,這附近有藥房,我幫您去配藥。明天帶您去市立醫院檢查。」正巧經過電影院旁邊的大藥房,停車後,秦邦昊拿著秦父的醫保卡下車。越琅留在車內陪兩老說說笑笑。
  「小琅,秦伯母不是私心亂說。邦昊對你死心塌地了十幾年,就這樣突然變成了同性戀,根本沒道理。反正我們對他沒辦法,你能不能替我們說說話,肯定對他有影響的。」
  敏銳的感覺到秦母對自己的埋怨和求助,越琅為難的看向窗外。但同時她很肯定,秦邦昊不是被她傷害太深才喜歡上同性的人。也不是靠她說幾句話,就能放棄譚宥溪的人。
  「伯母,邦昊能跟你們坦白,足以就表明了他的態度。您的話沒用,我做外人的,更沒有辦法。」
  喜歡這種事很難說的清,想當初多少人勸她放棄聖柏楠……等等!這、這是聖柏楠。
  深愛著一個人,就算他變化再大也能輕易認出。僅僅是餘光一瞥,越琅已經認出路邊的乞丐是聖柏楠,並感到訝異非常,甚至聽不到秦母對她的話語。
  從漲紅臉的營業員那裡拿過藥品,秦邦昊抬高墨鏡,快步走向自己的愛車。無意間看到越琅無視認出她的路人,站在一個乞丐面前。不遠處,還有一個乞丐雙手捧著臉,悠閒的坐在地面上,看著越琅等人。
  「宥、溪?」秦邦昊遲疑的呼喚得到肯定的答覆,扒開額發的某呆木臉上,兩隻月牙異常明顯。「秦邦昊!」
  「小琅,邦昊,出了什麼事?」還沒弄清情況的秦母,見圍觀路人越來越多,連忙下車詢問。沒走幾步,被一個渾身臭烘烘的乞丐抱住,臉頰還被印上一個吻。見到老婆被調戲,秦父怒喝下車,舉起的枴杖落在兒子的胳膊上。
  「爸爸、媽媽。」
  熟悉到令他們落淚的貧乏聲線響起,不可置信的瞪著心中的男狐狸精,秦母還聽到來自某人肚子發出的咕嚕聲。



chapter62

  大庭廣眾之下,秦母也不好對宥溪說什麼重話。見裝備著千里眼和順風耳的狗仔趕來,她慌忙推開某呆木,攙扶著秦父回到車上。譚宥溪則是迅速被人群和記者包圍。三位大前輩也自顧不暇,圍觀路人越來越多,劇院門口嚴重堵車。
  即便沒有能幹的經紀人出面,作為娛記最棘手的八卦對象之一,譚宥溪面臨挑撥和難堪的問題,依舊頂著凌厲的漂亮面容,沉默的盯視著。今天仍然久攻不下的狗仔們,只能挫敗的包圍難搞的三位大神。
  「宥溪,我對你下了咒術!無論何時何地見到娛記,你迅速進入僵硬和禁言狀態,除非我讓你說話。」
  藍鑫止的話在耳邊回放,譚宥溪在眾人視線中詭異的突然點頭,擠在他身邊的人群不由得空出間隙。秦邦昊艱難的擠到發呆的戀人身邊,摟著對方的肩膀向愛車前進。
  「宥溪是我的伴侶,至於他跟我是不是權色交易,我只能說無可奉告。」借回答問題減緩記者逼近的速度,秦邦昊拉開車門示意譚宥溪進去。「你們中有許多是我的老相識,清楚我的做事風格,八卦可以虛構,但借惡意中傷增加銷售量,我絕對不會……」
  「譚先生,小心頭!」
  某位女記者突然的呼喊打斷秦邦昊的回答,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碰」的巨大撞擊聲。筆挺直立的譚宥溪,頂著被撞紅的額頭,傲氣的斜眼瞟著車門最高處。出醜後,他仍不彎腰、不屈膝,而是呈斜線直挺挺的進入車內。喧鬧的街口有三秒的寂靜,很快被粉絲們「好有型、出糗也酷」的評論打破。
  「噗……咳咳。」哭笑不得的秦邦昊繞到駕駛座門邊,示意其它人協助交警疏通道路後坐回車上。一邊替某呆木揉額頭的紅暈,某大神一邊單手開車,還不忘對欲言又止的秦母說道。「越琅跟聖柏楠一道走。爸、媽,宥溪跟我回去,一家人有話就在家裡講,不急。」
  解除狀態的譚宥溪,見秦邦昊上車就掏他的口袋,找到手機後給藍鑫止打電話。「藍鑫止,我要解除升級版沉默禁言術。」
  「……我知道,禁言術是防禦盾,但沒有攻擊力,秦邦昊會很辛苦。」
  聽到這句,秦邦昊笑著想撫慰戀人,卻從後視鏡中看到用視線交流的父母,嘴邊的話沒有說出口。他幫宥溪只能讓兩老更加反感,還不如讓戀人橫衝直撞,打破父母的防線或許不是難事。
  沉默中車行至小區門口,仍然守著不少狗仔,拿著照相機對著轎車不停的拍。秦父看著譚宥溪,臉色不善的敲著枴杖。秦母見小區保安攔住記者,兒子敏捷的穿過剛敞開的門,臉色不佳的嘀咕一路。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做髒事才惹來一堆蒼蠅,譚還給保安和周圍住戶添麻煩。」攙扶著秦父坐在沙發上,秦母回頭,卻見兒子正用濕毛巾擦拭宥溪的臉頰,後面想說的話化為長長的嘆息聲。
  
  「你要的食材都買了,有雞腿。」扛著兩大包超市環保袋趕到秦宅,接電話的藍鑫止艱難的按下門鈴。開門的是陌生的老人,正提著碎花錢包,大概正要出門。
  「媽,這位是宥溪的經紀人,藍鑫止。」笑著接過兩袋食材,秦邦昊摟著生性節儉的母親往回走。
  意外見到秦家父母的藍鑫止,腦袋裡不停思考各種可能,就聽見手提前某個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半天擠出一個字。「哦。」
  「……」這種時候,宥溪還只記得要回應他電話裡最後一句話。忍住想怒吼的衝動,藍鑫止有禮的向秦家人笑著。「我能跟宥溪單獨談談嗎?」
  也不管兒子怎麼回應客人,秦母拎著食材回到廚房,秦父隨後慢騰騰邁進來。見妻子麻利的做菜燒飯,語氣裡有著怒意。「你就是太貪小便宜,還留他們吃晚飯,這種人早趕走了事,眼不見為淨。」
  「浪費是不對的。再說宥溪這孩子,我一直看不懂。他的心思深,直說沒用,邦昊還護著。」回憶起當初的秦母,連聲嘆息。兩個大男人動不動住一塊,她怎麼就沒往那方面想。「上菜時就拿三副碗筷,要點臉皮的人,不會死賴著不走。」
  秦父想來想去,也就同意妻子的方法,邊搖頭邊嘆氣的往客廳走,這才發現譚宥溪不知何時站在廚房門口。後者的視線,還不停的在炒鍋、砧板和已經炒好的菜盤上遊走。
  「去玩遊戲,別站這裡。」雖然宥溪不受父母言行舉止的影響,但秦邦昊依舊不放心的走過來,哪知譚宥溪堅決的搖頭。「不僅要提供原材料,還要守著生活玩家,才能分到最終成品。」
  聞言,秦母僵硬的扭回頭,沉默的忙碌著。從父母的態度看出問題,秦邦昊笑著拍拍譚宥溪的肩膀,扶著秦父走出廚房。
  「宥溪,我們回宿……」談完話後,就在房間裡收拾某人遺留在秦宅衣物的藍鑫止,樓梯剛下了一半,就見譚宥溪端著菜和兩個碗跟在秦母身後。「藍鑫止,吃晚飯。」
  「……」秦家父母擺明想趕宥溪走,卻還能留他們吃飯,藍鑫止遲疑的坐在某呆木身邊。
  「聽說宥溪接到德魯大師的廣告邀請函。」秦邦昊風輕雲淡的挑起話題。
  「我今天剛拿到。」餘光瞟著一口吞下雞腿的某人,藍鑫止滿頭黑線的回應。「宥溪不適合。」德魯大師的公益廣告,被邀請的確很值得驕傲,機會也很難得,但拍攝主題是預防艾滋病……
  「媽媽,你做的雞腿很好吃。」狼吞虎嚥的吃掉雞腿,譚宥溪語調貧乏的誇讚著。似乎刺激到死穴,溫和的秦母語氣竟有些暴怒。「我不是你媽媽。」
  在座幾人神經頓時緊繃。而話音剛落時,秦母低頭的瞬間,似乎後悔的緊閉著眼。沒幾秒,譚宥溪接著重複道。「伯母,你做的雞腿很好吃。」
  「……謝謝。」秦母沒有抬頭,許久後悶聲回應。譚宥溪咬著雞腿,眼睛彎成月牙狀。
  「你不用擔心。」笑著把某呆木碗裡吃掉一半的雞腿夾走,秦邦昊對還沒回神的藍鑫止說道。「宥溪能通過努力,把輿論從醜聞倒向他積極的一面,在公眾眼裡形象很正派。這也許就是德魯大師邀請他的原因。」
  形象雖然正派,但拍攝這部廣告或許又會引來負面報導。但,宥溪或許不需要懼怕,藍鑫止在心裡笑著,畢竟這呆子在不懂他的人看來,還是挺厲害的。
  比如沒趕走譚宥溪的秦母,半夜三更在床上輾轉難眠。「暗示沒用,明示他裝作沒聽到。只能長久戰耗著,我們在這裡住個半年,不信他們不吵架、不鬧矛盾。只要他們感情出現裂痕,我們再下手就方便的多。」
  已經睡著的秦父用鼾聲回應妻子,秦母壓實丈夫的被子,轉身想關掉床頭燈,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晚上該不會跟邦昊睡一個房間。」
  想到這裡,憂心忡忡的母親拉開被子,在走廊上快步行走著,在兒子緊閉的房門前停滯不前。遲疑許久後,秦母步履蹣跚的扶著牆壁往回走,發現一樓客廳透著光線。她前傾往下看,譚宥溪滿臉認真的坐在手提前,秦邦昊在地鋪上陷入熟睡,沙發上攤著一床枕被。
  「難得他們會想到……」秦母輕聲嘆道,打著呵欠回到房間,這才稍微安心的睡著。
  
  【姐姐。】身上壓著迷藥發作而昏倒的便衣警察莫天,寧賓驚恐的看著漸漸走近的寧妍,她手中的刀劇烈顫抖著,其它亡者的血順著刀背滴落在地面。
  【不要怕,我不會離開你。】寧妍溫柔的撫摸著弟弟的臉頰,好像之前幾次失控要殺寧賓的人,不是她。【我不愛他,也會親手把他處理掉,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好嗎?】
  寧賓乾淨精緻的天使面容,在寧妍掌心下漸漸佈滿血漬,他扭開頭,看著牆壁。【姐姐……好。】
  他的聲音很輕,最後一個字被突然的槍聲淹沒。不可置信的寧妍看著自己的腹部,寧賓眼眶被淚水盈滿。門口出現的幾個警服人影,迅速靠近他們,從自己身體湧出的黏稠滾燙血液,沾滿戀人和弟弟,寧妍詭異的笑著,邊吐血邊艱難的說著。「記住、你、答應我的。以後、你有、新的生活、要、要幸福。」
  「啊、啊啊!」寧賓只能發狂的吼著單音節。他眼中的世界,時間以極慢速流動著,但臉頰上白瓷般手掌脫落和跌倒在他面前笑顏,在一秒數百幕的刷屏中,還是放映到最後。靠近的警察確認寧妍的死亡,卻詭異聽到笑聲。他們僵硬的抬頭,如同痴兒吼叫的寧賓,此刻看著空無一物的牆壁,笑的非常開心。
  【他精神有問題,也沒有親戚可以投奔,我想代替寧妍照顧他。】大難不死的莫天,在自己家中跟同事通電話。視線透過低垂的眼簾,落在他手心處。那裡,有著他、寧妍、寧賓在向日葵花田裡的合照。【是的,我主意已定,再見。】
  重物跌落的響聲,從寧賓的房間傳來。掛掉電話的莫天衝進去,後腦勺被棒球棍重擊,跌倒在地。
  【我想帶姐姐離開那棟房子。而你的出現,讓她想離開我。】眼前漸漸模糊的莫天,看著寧賓張合的口,對方的話語時高時低,每個字卻重重的落在他的心中。【其它人的死,是姐姐為了保護我。但你,不是姐姐,是我。原本我答應她,不殺你,但……】
  【你愛姐姐,她就在我身邊,想見她嗎?死掉就會見到了。這次,她不會騙你,你不會抓她。】
  【放心,這次換我守護你們。我們三個人,回到那片向日葵花田,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
  【歡迎收看城市新聞。昨晚六時,某警察在自己家中突然失蹤。根據現場,警方判定受害人被槍殺後當場火化,骨灰被帶走。犯罪嫌疑人,為前段時間5•9血案兇犯寧妍之弟,有精神病前科,照片如屏幕下方所示。若有知情人,請撥打電話……】
  ……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到快。一隻沒有尾巴,一隻沒有耳朵,真奇怪。】骨瘦如柴的寧賓,徒手在枯萎的向日葵花田中挖坑,快樂的唱著兒歌。【姐姐,莫天不吃魚,他偏食。我很乖,什麼都吃。】
  寧賓的笑容是從未有過的快樂,稚氣卻英挺的面容突然抬高,用手遮住眼睛,看著即將落山的太陽。【明天,太陽會重新升起,向日葵會重新開花,我們一家人,幸福的生活著。】
  砰——
  一聲槍響,鏡頭從天空摔落在地,定格在荒涼的雜草上,幾個穿著警服褲的人漸漸走近,畫面驟變變黑,演員表緩慢的出現。劇院裡燈全亮,譚宥溪拉低帽簷,環顧四周,劇院的人都沒急著走,隱約有些哽咽聲傳來。
  「葉嵐。」把頭靠近同伴的臉,譚宥溪吊高眼角,呆呆的開口。「你眼睛很紅。」
  「我只是覺得,那些離了某個人就不能活的人,是被慣出來的。但被依賴的那個人,不能在他離開之前離去,不然,後者很可憐。」帶上墨鏡,葉嵐笑著站起,摟著譚宥溪的肩膀。「謝謝請我看電影,你演的很棒。晚飯我請客,你想去哪裡吃?」
  「晚飯聖前輩請客,楊哥說的。」慢吞吞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譚宥溪撥通自家經紀人。「藍鑫止,我跟葉嵐在電影院門口等你。」
  「我……」葉嵐的拒絕被譚宥溪打斷,某呆木漫不經心的開口。「你想撿回丟掉的寵物,聖前輩能幫你。」
  「……我知道了。謝謝你,宥溪。」葉嵐笑著。「你勸人的方式,真是直接又帶著彎。」
  三人趕到法式餐廳時,嘴角有些淤青的聖柏楠,笑眯眯的楊廷已經在包廂內,同桌還有TIE的當家頭頭程天橋。這位意外出現的人也不奇怪,問題是……
  「我們兩個很久沒有在外面餐廳吃飯,正巧今晚我有事不回家吃飯。」左邊坐著一副事不關己的越琅,右手邊是SAM老總王浩和上次當鬼嚇到的後輩,秦邦昊穩重的笑著,跟戀人打招呼。「一起吃飯吧。」
  難怪秦先生三小時前打電話問他,宥溪晚上和聖柏楠在哪裡吃飯。在心裡嘀咕著,藍鑫止笑著示意譚宥溪坐在秦邦昊身邊。在座的諸位演藝人都顧著形象,吃飯之時還算融洽,但是王浩和程天橋的對嘴,從一開始都沒有斷過。有的時候,雙方的言論讓自家公司的人感到羞愧。
  「葉嵐,這是我的名片。憑SAM的實力,所謂封殺根本不足為懼。」見葉嵐接過名片,王浩笑著說道。
  程天橋狀若輕鬆的抿著酒。「隨便你,TIE從來不缺偶像歌手,少了葉嵐,還有蕭鎮律。」
  楊廷笑容微頓,程天橋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葉嵐威脅在前,老總本來就不爽。萬一他和王浩爭論過程中,說出堅決不要葉嵐的話,後者就真的回不了AIR,他就完成不了宥溪的託付。還沒等他開口岔開話題,程天橋率先開口。
  「他已經跟TIE解約,除了我這裡,他去哪裡我都沒意見。」
  


  chapter63

  「你寧願輸給王浩,也不讓葉嵐回來。」譚宥溪仔細的打量程天橋,
  「輸給他?」被戳到死穴的程天橋拍桌站起,怒瞪那張漂亮又詭異的面容,卻突然臉色變青,僵硬的坐下,強硬的口吻中卻帶著不明顯的顫音。「你和葉嵐的去留,不會動搖根基,SAM永遠超不過TIE。」
  楊廷閉合微張的嘴,笑看聖柏楠咳嗽幾聲。懼怕某種透明絮狀無腳物的程天橋,或許最容易向聖柏楠妥協,卻最忌憚譚宥溪,或許是氣場問題?
  「我知道。你的倉庫裡存著很多備用的道具,就隨意DETEL現有的。」譚宥溪認真的下結論。「人民幣玩家常幹的事,特別是不夠聰明的那種。」
  滿腔怒火被詭異的寒氣壓制,程天橋雙臂環抱在胸口,環視四周。似乎沒人在意他和譚宥溪的對話,甚至是葉嵐,也絲毫不在乎他之前的話語,跟死對頭交談甚歡。
  TIE首席掌門人只能硬著頭皮回應。「多的是新人供我培養,又聽話又方便,頂替缺口很簡單。」
  不要已經升級好的裝備,卻要靠打孔、鑲寶石去提升新裝備,不僅非常浪費,最重要的是……「他們失敗的幾率很高。」很多人的幸運點數不夠高。「而且……」
  從面紅耳赤的經紀人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大疊拼圖,譚宥溪找出兩副大小相同的完整拼圖,啪的擺在桌子中央。
  「我,沒了。」拆掉某副中央部位的中型拼片,譚宥溪試了幾次,才找到四塊小的補上。「就算你找到合適的人選,葉嵐也沒了,缺口。」面無表情的扒掉又一中型拼片,他繼續拿走緊挨的最大拼片。「這兩塊是唯一能配合的,沒有替補,也補不上,葉嵐不在,司徒會掉。」
  整桌人看著有空隙的拼圖,無語的看著譚宥溪。王浩興致勃勃的看著死敵灰暗的臉,看稀奇的眼光射向某呆木。哪知譚宥溪的魔手也向另外一副拼圖伸去。
  「秦邦昊,沒了。我,你沒補上。」扒掉比司徒拼片大兩倍的拼片,譚宥溪弄掉剛才填補的四小片。再度把兩幅拼片靠近,對比缺口後,他非常肯定的對自家老闆說著。「還是你輸。」
  有些尷尬的王浩摸摸鼻子,對找不到反駁理由的程天橋誇讚的說。
  「老程,TIE能獲得譚宥溪,真是三生有幸,SAM可沒你這樣的福氣。TIE最大的拼片,也沒比邦昊的一半大多少。」
  王浩這話暗含玄機,嘲諷死對頭公司的當紅藝人,當著他面貶低程天橋。又指最大塊的面積差,表示譚宥溪承認聖柏楠比不上秦邦昊。
  在座的除了譚宥溪,都聽出王浩話中的話。程天橋突然拽過裝拼圖的袋子,找到最巨形的拼片,搖晃著對搗亂的自家公司藝人說著。「SAM沒了秦邦昊,TIE還有聖柏楠,換上這塊,我們的缺口肯定比他小。」
  「老程,沒想到你這麼幼稚,跟小孩兒似地較真。」王浩譏笑出聲。
  譚宥溪伸手護住拼圖,慢條斯理的開口。「聖前輩已經在。」
  「我得承認,譚宥溪是你們公司唯一公正的藝人。」王浩笑得更加開心,程天橋怒瞪譚宥溪,聖柏楠射向某人的視線也很危險。
  「前輩是這片。」指著邊緣某塊長方形的較大拼片,在某人更加響亮的笑聲中,譚宥溪把代表秦邦昊的拼片從中央移到邊緣,有半截露在外面。「他往外移,現在還有半片。秦邦昊沒有過渡,直接沒了。」
  笑聲戛然而止。越琅餘光瞟著與程天橋同樣呆滯的王浩,毫不客氣的翻白眼,嗤笑道:「笨蛋」。
  業界眾人皆知,聖柏楠與TIE新簽的合約,保留其很高的自主權,公司對這位影帝的控制很有限。而秦邦昊甚至連這種約都不跟SAM續簽,從某種程度上更決絕。不過,現在兩家公司的勝負依舊是……
  「他突然缺口很大,但還是你輸。」譚宥溪毫不客氣的給予程天橋最後的打擊。卻沒想下一秒就被藍鑫止的「沉默禁言術」擊中,只能吊高眼角,專心致志拍打可憐的經紀人。秦邦昊無視後輩小狗般驚恐的濕漉眼神,把整塊荷包蛋塞進譚宥溪嘴裡,同時詢問聖柏楠對他投資的電影是否有興趣。
  環顧四周,程天橋悲哀的發現,也只有死敵能理解他的心情。同桌其他人,完全不管自家老總的心情,在和樂融融的氛圍下結束聚餐。而某人一貫說一不二的鐵血風格,敗倒在對死敵的憤恨和不認輸下,葉嵐的去留很快有了結果。
  「宥溪,我能回AIR……真不知道該說什麼。」知道正在化妝的司徒浩視線緊盯在他身邊,葉嵐笑著收回搭在譚宥溪肩膀上的雙手。能夠趕上AIR全國巡迴演唱會的最後一場,他內心的感激遠比一句謝語多的多。
  「跟我沒關係。」譚宥溪面無表情的抬頭。毫無瑕疵的妝容,使其漂亮面容帶來的壓迫感達到頂峰,而事不關己的冷漠回應,跟他給人的外在形象非常合稱。
  「啊?」發懵的葉嵐,嘴唇緊閉後臉頰頓時鼓起,幾次試著開口都帶著笑聲,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宥溪,謝謝。」
  譚宥溪盯著葉嵐,佔據大半張臉的嘴巴嚴肅的發出「哈」的聲響,眼角還帶著幾滴淚水。認真打完呵欠,從扭曲褶子臉恢復到冰山王子狀的某人,心滿意足站起,對隊友留了句「再見」就往牆邊走。
  「等等。」錯愕的葉嵐剛邁步,肩膀上突然壓了顆重重的頭,面對面的身軀也阻斷他的路。「阿、阿浩。」
  葉嵐驚喜中帶著些許警惕的語調,司徒浩眯起畫著濃眼線的雙眸。這,是他之前的狂暴舉措和延續至今的冷戰所導致。而演唱會前的休息室,又如此的麻煩!餘光瞟著周圍的工作人員,司徒浩懶洋洋的用腹部撞擊面前人。葉嵐被衝力逼退小步,還沒站穩又被撞退一步,但壓在肩膀的力道牢牢固定住他的身形。他抬頭,驚訝的視線落入黝黑的深眸中。
  停下腳步,譚宥溪盯著主寵兩人「玩鬧」著移到牆角,眼前出現【任務完成】四個字樣,面無表情的拍手,而後緩慢的四周張望。
  「這是宥溪最後一場演唱會,不容失誤。請你們再確認下準備事項。」抱歉的對工作人員說完,藍鑫止轉身,就見某人格格不入的站在人群中央,突兀的存在感帶著些許……孤寂?
  甩甩頭,能幹的精明人走向自家藝人,站定時才收回瞟向牆角兩人的視線。「AIR走到現在,誰都應該謝你,以後也不會忘記你。」
  「謝?」譚宥溪撇頭看著藍鑫止。「我玩遊戲,為什麼NPC要謝我。」
  「不就是從NPC那裡接任務,玩家就去打怪、收集物品等,達成任務完成的條件就交任務,得到經驗、模擬幣和升級。就像葉嵐要回幫派,程天橋同意,任務是他們雙方的事情,我只是完成而已。NPC的生活,跟我沒關係。」
  突如其來的念頭轟入腦袋,雙手緊緊卡住譚宥溪的肩膀,藍鑫止深吸氣,露出兩行白慘慘的牙。「所以,你覺得主角級別升到一定階段,離開舊的遊戲,去玩新的,很正常。一點也不覺得難過和傷心?」
  他自己這幾天離別而不捨的情緒……先不提。那些台前幕後為告別環節而辛苦工作的同事們,還有演唱會票完售後,現在聚集在場外的數千無票粉絲們。她們,竟然都被這遊戲狂人,當做無關緊要的NPC!!
  「難過、傷心。」絲毫沒察覺到危險,譚宥溪低聲重複經紀人的話,突然露出毫不遮掩的笑容。「遊戲結束,不是應該說『我玩的很高興』。」
  怒火頓時煙消雲散,藍鑫止僵硬幾秒,突然推開譚宥溪靠近的笑臉,狼狽的跑離。倉惶遠去的背影,讓譚宥溪摸不清頭腦。他盯著經過身邊的工作人員,直到對方都面紅耳赤,這才恢復面癱臉,頓了頓,朝獨自站在窗邊的蕭鎮律走去。
  「你很奇怪,在意AIR跟我一起得到的經驗值和道具。無法替代我?組隊打怪,不能變的是每個人負責的位置,不是人。你填補空缺,就做好在隊裡該扮演的角色,跟我沒有關係。」
  「你是君梵的隊友,也要組隊打怪、得經驗值和道具,跟你和他的私交沒關係。」
  「賴上?無法忽視?反正,你要做好要做的事情就夠了。」
  演唱會中場結束,藍鑫止在喧鬧的哭泣和鼓掌聲中,看著舞台中央,回憶他無意間聽到的對話。譚宥溪至AIR成員中央走出,與從幕後走出的蕭鎮律在半道相逢擊掌,兩人背對背漸行漸遠。
  藍鑫止轉身走向後台休息室,滿頭大汗的譚宥溪沉默的跟著。他們背後的舞台上,伴隨著悠揚動人的旋律,新組的AIR六人唱著旋律傷感的歌曲,不難聽出有些聲音透著哽咽。
  「聽說藍經紀人準備重新帶新人,人選已經定好。」司機小王平穩的開著車,他後面的座位上,某呆木睡的很熟。
  在行程本的最後一項日程上打圈圈,藍鑫止抬頭回答。「是的,公司畢竟缺演員,我在演藝圈的人脈不能荒廢。」頓了頓,兩人同時笑起來。揉著額頭,某演藝圈知名經紀人低聲笑著。「以後我們的合作,不會像現在……總有突發狀況。」
  「啊!像上次……上上次秦先生……還有最初在早餐店……」說起從前,似乎還歷歷在目,小王越說越興奮。藍鑫止沒插話,在心裡解釋宥溪的各種怪異的原因。
  就像現在宥溪對於離別意外的灑脫……他覺得自己懂。
  遊戲嘛,主角生活在NPC中,在滿級前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宥溪要的,是經驗值和道具,也就是正常人眼中的回憶和紀念物。不是幫助後的謝謝,也不想要謝謝別人,明明是組隊打怪,大家共同努力,誰也不欠誰。現實裡,明明該算宥溪離開娛樂圈這繁華的世界,畢竟誰都有自己的生活,單獨隔離在外的人最孤單。但在遊戲狂人眼裡,是他滿級離開佈滿NPC的遊戲,畢竟,他才是主角。
  「正式離開遊戲,我要蹲在下線的驛站前,把所有NPC全部看一遍。他們以後遇到的玩家,都不是我。」
  這、這遊戲主人翁的自信……也沒什麼不好。
  保姆車停在秦宅門口,司機小王轉身趴在椅背上,笑看藍鑫止架著睡的昏天暗地的譚宥溪下車,在門口被秦邦昊抱回屋內。
  「合約最後一天,我們都沒有跟宥溪說告別,應該會再見。」
  對回到車上藍鑫止如是說,小王頓了頓,回頭開車離開,假裝沒在意後座某人捂著眼睛倒在座位上。
  快解約的秦邦昊依舊發光發熱,竟然比以前還忙碌數倍。解約後的譚宥溪很閒,除了以個人身份接的公益廣告,還有即將到來的嘎啦節,再沒有跟娛樂圈有牽連的事務。按理說,譚宥溪跟秦家父母單獨相處的時間增多,多少雙方會有互動。但實際上,無視模式大開的兩老,很容易避開只在一定範圍活動的宅男,卻忽視不了牆角冒出的蘑菇。
  捏著抹布的秦母渾身顫抖,死死盯著客廳某袋垃圾,她丟了幾次,都被某人默默的撿回來,目前處於蘑菇和木耳叢生的狀態。
  「老頭子,我忍不下去了!再也無法跟他同居一室!」推開房間門,秦母只見秦父抱著電視機,遮住大半屏幕。但飄揚而出某人獨特的冷冽嗓音,宣告所放影片絕對是譚宥溪主演的《眼中的世界》。
  「你又再看。」秦母虛弱的嘆氣,秦父嚴肅的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
  做為反對勢力的最強力量,秦父沒有被兒子和譚宥溪說服,卻被《眼中的世界》的主角寧賓一擊就滅。
  「邦昊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只有看電影一個愛好,還把全屋的碟片內容全部換成他主演的這部。」
  不良於行的老頭子很快著道,偏偏這部電影的主題,還是歧視導致的悲劇。這下可好,明明見到那人就怒不可遏的同伴,在糾結中竟然漸漸向勸服自己的方向走去。也不奢望得到幫助,秦母雙手攪著抹布,心一橫,快步下樓。
  「我有話要跟你說。」在一堆細碎的木屑中走近譚宥溪,秦母無語的盯著某人頭頂顫巍巍的朝天小辮,這還是自家兒子出門前的得意之作。
  鬆開左手的鼠標,右手從製作一半的木模型中抽出,譚宥溪抬起頭,唇邊遍佈著鬍鬚,丹鳳眼下的黑眼圈極為明顯。
  「你和邦昊住客廳,我不想管。但你撿來的木頭弄得家裡髒兮兮,物業也跟我說過很多次,周圍也都是螞蟻。你到底要做什麼?」兒子的堅持和丈夫的倒戈,讓秦母很憋屈,但看著譚宥溪,她卻發不出火,語氣僵硬卻不嚴厲。
  指著房子模型,譚宥溪拿出茶几上面的四個小人,回答。「改房子,讓他們都住進去。」
  秦母漫不經心的看了眼,大吃一驚。這房屋模型,十足秦宅的縮小版。連放入三人後,譚宥溪拿著第四個小人模型,慢悠悠的在模型周圍比劃。
  「再小的房子,只要每個人住在合適的地方,家庭就能和睦共處。」把手提推到秦母面前,屏幕上四個模擬小人圍著桌子吃飯,譚宥溪頗為自得的點頭。「我會改造好的。」
  秦母有些哭笑不得,她拒不接受譚宥溪,跟家裡住不下四個人沒有任何……不對,心房的空間也很有限,就像比她還古板的老頭子,未必接受面前的人,但對方的確找到了個合適的位置。
  突然聽到譚宥溪面無表情的嘟囔,飛快的操縱著鼠標,秦母發現遊戲裡兩個小人打起架來,突然開口。
  「住不下,你也可以搬出去住,顧及其他人,多累。」
  當代媳婦也未必肯跟老人住,她常常擔心譚宥溪拐著兒子搬出去,畢竟對方從容貌到能力,給人感覺都異常鋒利。當然,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這種感覺已經遠去不回頭,但秦母也從未放下擔心。
  「家人,要住一塊。」順利把打架人員隔開,譚宥溪抬頭,只見秦母離開的背影,卻依舊嘟囔著回答問題。「人多難度上升,好玩。」
  他的後半句,秦母自然沒聽到,包括緊接而來的那句。「媽媽的頭頂,星星變亮。」
  藍鑫止拿著文件夾走進拍攝場地,身後跟著拘謹的演藝新人。他們沒走幾步,一眼就看到被眾人圍著的譚宥溪,只穿著黑色的緊身三角泳褲。沒有肌肉,也不強壯,白皙的肌膚在烈陽下散發光暈,赤腳站在波浪倒映游泳池邊的光斑中。
  宥溪就是這樣,即便隨意的站著,也給人擺POSS般的存在感。當然,這是表象。就見某人面無表情的拔腿跑過來,藍鑫止聽見身後大聲的「譚前輩」,太陽穴又隱隱作疼。
  臉色刷白的新人額頭被他瞪出屬性框,下巴高抬的譚宥溪正想繞道對方後背,被忍無可忍的藍鑫止拉到一邊。「昨天最後一筆款項到帳,以前你讓我保管的所有收入,全部存在這張卡里。還有其它你該保存的合同,今天全部交還給你。」
  「哦。」隨意的接過文件夾,譚宥溪的視線依舊黏在新人身上。藍鑫止頓了頓,看著遠處忙碌的工作人員,似乎不在意的開口。「這廣告,你沒問題吧?」
  宥溪本來就不習慣拍MV和廣告,雖然成品出來都大受好評,但拍攝的時候,這呆子總要出岔子。
  「就是被刷爆後只剩白裝褲衩,丟進都是怪的游泳池,它們怕我打怪,我怕被它們打死。」
  「……」藍鑫止無語的揉著額頭,宥溪理解的內容,貼切的讓他想吐血。
  艾滋,作為靠性和母嬰、血液傳播的疾病,公共交往不會感染。宥溪扮演免疫力全失的艾滋病患者,在游泳池這種細菌繁多的場合,真正該害怕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病患。導演希望通過該廣告,呼籲大眾正確理解艾滋病人,並引起他們對病患的關注和體諒。
  此刻站在泳池裡的宥溪,小心翼翼的與怪們保持安全距離,表現的非常堅強,卻又有種必定會輸的悲涼感。直到某呆木從游泳池爬出來,所有人的視線還緊緊黏在他身上。
  「我、走、了。」無聲的對人群中的譚宥溪說著,藍鑫止搖搖手,帶著新人離開。他很忙,離去的腳步也很快,但在踏上保姆車的前一刻,停下步伐。
  「譚前輩。」新人很有禮貌的朝他的方向鞠躬,感受到背後貼著光裸濕潤的肌膚,藍鑫止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的對身上重物說著。「宥溪,下來。」
  「你要背我,走一段。」只穿著褲衩的譚宥溪,盯著駕駛室笑癱的司機小王,慢悠悠的拒絕。
  「我腦袋進水,才在大街上背你,明天上娛樂版頭條!」示意新人拿來乾淨的外套,藍鑫止往上拋,罩住幾近□的某人。「想敘舊,你先換好衣服後,我陪你走一段。」
  背上的人巍然不動,兩人僵持幾分鐘,藍鑫止先投降。「真是到最後你都不忘折騰我。」
  「你不要背我,我背你。」
  「宥溪!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又覺得我耍女孩子脾氣。」
  「哦,原來你有自知之明。」
  「譚!宥!溪!別以為現在我不會揍你!」
  ……
  天氣很熱,某呆子很重,藍鑫止沒多久就氣喘吁吁,額頭和脖頸都是汗珠。一路上兩個人拌嘴吵架,半句不提離別的話語。再度暫停休息,藍鑫止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笑罵著。
  「真的是!你到底在想什麼,只穿著短褲要人背。」
  「我的耐久度變得很低,只剩褲衩是好的。」譚宥溪理所應當的回答,藍鑫止額頭爆出青筋,卻聽某人接著說道。「我,作為綁定裝備,過了有效期,已經不適合你,繼續會變成負擔,要解綁。」
  「宥溪,藍先生。」熟悉的車停在兩人前方,秦邦昊俊朗的面容上,嘴角咧的過高。
  拍拍身下人的肩膀,譚宥溪面無表情的重重摔座在地,也不要任何人扶,頭頂著外套跑到秦邦昊身邊。「藍鑫止,我有合適的地方呆,不用擔心我。」
  「謝謝幾年來你對宥溪的照顧。」伸手與藍鑫止握住,秦邦昊真誠的說道。
  藍鑫止嘴張開,沒說話,心裡想說的話,卻把他自己逗樂。遊戲狂人囧囧的道別儀式,讓他覺得,或許也可以用遊戲術語,解釋他和宥溪的關係。
  宥溪嘛,類似遊戲裡系統贈給玩家的新手大禮包,總是佔著不大的背包空間,每到一定級別,會開出千奇百怪的道具。對升級很有幫助,但有的時候經常感到麻煩,但時效性過去,看著被鎖定的物品格解鎖,大概就是他這段時間真正的心情。
  ……結束的時候,不是該說遊戲很好玩?
  「宥溪,不管怎麼說,遇到你,我很幸運,再見。」



  chapter64

  「你在娛樂圈沉浮多年才到今天的位置,除了演戲也沒有其它技能,最近股票虧掉不少,幾個投資也陷入僵局。邦昊啊,你人生還長,堂堂大老爺們怎麼可以回家吃老本?!」
  「譚宥溪太厲害,短短五年,該拿的名利都拿到,還迷得你暈頭轉向。新戲連續幾個月票房首位,甚至有謠言說他能入選大獎候選人。退影後的你沒有影帝光環加身,又比他大十歲,想想看,這種人能跟你多久?!」
  「你不是十幾、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想退就退,靠青春當底牌還能爬回來。現在離開,以後你想回來比登天還難。就算靠名氣回來,你也不是現在的秦邦昊了!」
  玩著手機滑蓋,秦邦昊看著來回走動的王浩,微笑著伸手撐住額頭。多年老友,依舊小心眼,都不肯看著他講話,而是面朝辦公桌絮絮叨叨,卻也死皮賴臉的不肯放他走。辦公室的大門無聲的打開,譚宥溪朝臉紅脖子粗的秘書小姐點頭,徑直入室,毫不客氣的蹲在大神旁邊的沙發上,開始玩PSP。
  沒有察覺的王浩,仍然情緒激憤的批判程天橋養出的狼崽子,動情之處雙拳重重砸在辦公桌上,木製的藝術筆筒不堪重負,從邊緣掉下碎裂成數塊,筆也滾了一地。不在意的王浩繼續口水仗,沒話可說這才轉回身。
  「邦昊,我不單單為了SAM的利益,更多的是為你著想……你!你怎麼在這裡?!」
  被咒罵的狼崽子就蹲在桌邊,擺弄著筆筒拼片。吃驚的王浩差點沒被口水嗆到,連忙按響內部電話,秘書很快進門。「你竟敢自作主張放他進來!」
  低頭的秘書渾身顫抖,譚宥溪走到她身邊,垂下眼簾,視線與王浩交匯。「是你讓我進來的。」
  「胡說!我怎麼……」
  「你剛才讓秦邦昊打電話叫我到你辦公室。」譚宥溪信誓旦旦的開口,還摸出手機放剛才的錄音。
  王浩喘不上氣,他剛才勸秦邦昊帶著譚宥溪共同加盟SAM時,的確說過這句話。可譚宥溪明顯不是被叫合作的……「不愧的TIE出身的人,手段倒是一流,偷聽偷錄音到挺厲害。」
  「對話是虛假的,有關自身的約定和交易都必須截屏,這是遊戲準則。」譚宥溪慢條斯理的說著,斜吊著眼角瞟向王浩。「你不是這樣做的?」
  當然……是。王浩恨得牙癢癢,秦邦昊肩膀輕微的顫抖,譚宥溪頓了頓,點頭表示贊同。「你是不像遊戲小白。當然,小白沒不好。不過裝小白,先要被怪輪,這是秘籍,不用謝我。」
  「……」沒人想謝你。上下牙齒發出吱嘎的聲響,已然紅了眼珠的王浩,死死的瞪著繼續拼筆筒碎片的譚宥溪。見狀,秦邦昊眼明手快的扛起譚宥溪,留了幾句確保不會讓秘書被王浩遷怒的話,迅速離開。
  兩人剛回到車上,大悲咒緊跟而來,秦邦昊微笑著無視,直到王浩兩字伴隨著屏幕最終暗淡。車速較慢,餘光不停的瞟向身邊人,某大神終於按捺不住自己想嘆氣的心情,看著紅燈緩緩開口。「宥溪,媽知道你出來嗎?」
  「嗯。」從PSP中抬頭,譚宥溪的丹鳳眼彎成月牙狀,指著自己的頭髮,顯得頗為得意。「我在工作,沒開空調,媽媽怕我熱,給我編辮子。」
  那小侄女最愛的百根麻花辮捆成馬尾的華麗髮型,跑到宥溪頭上不奇怪,他該慶幸媽媽沒用那種帶著KITTY貓的頭繩麼。秦邦昊苦笑著搖頭,這種詭異的髮型露出戀人光潔的額頭,不覺得怪異,倒顯得清爽又性感。
  「你今天的工作成果是什麼?翹了客廳的地板,還是把主臥刷了粉色,又或是拆了書房的電視機。」
  「我要把書房和客房打通,改成兩間相通的睡房。電鑽才弄一個洞,物業那些人又來,媽媽就讓我出來找你。」
  所以他家又多了一面有洞的牆壁,秦邦昊面無表情的看向前方。
  難怪上半身穿著五六塊買來無袖白汗衫,腰部垮著膝蓋有兩個大破洞牛仔褲,踩著左腳大拇指露在外面的破拖鞋的宥溪,媽媽就這麼給哄出家門。鬆開剎車,秦邦昊轉動方向盤。「先不回家,我帶你去買參加嘎啦節該穿的正裝。」
  還好宥溪外表比較有震懾力,穿成這樣,還有越琅最近推崇的什麼頹廢復古范兒。眉頭不停微抖得秦邦昊,深深嘆息後,餘光仍然停留在戀人身上,眉頭卻皺的更深。廉價的汗衫很薄,袖口開很大,譚宥溪胸前兩點若隱若現,垮塌的褲腰和寬大的衣服下襬間,是若隱若現的內褲上擺。
  「宥溪,你在家裡也就穿這件汗衫。」
  「不是,沒開空調,很熱,我就穿褲子。」
  猛然停車,秦邦昊無法克制音量的吼道。「家裡有老人,你該注意穿著。」
  「我知道。」吊高眼角,張開五指的雙手蓋住胸口兩點,譚宥溪認真的回答。「見到爸媽,我有打馬賽克補丁。」
  為表示強調,譚宥溪來回的移開雙手、蓋住、再移開、再蓋住。
  ……張開五指的形狀跟馬賽克很像,秦邦昊面無表情的看向後視鏡,繼續開車。「這話題以後再說。宥溪,到商廈前,你玩PSP,我不會的打擾你。」
  「我的銀行卡你帶了沒,買完衣服,我要買材料,不夠了。」完全不瞭解秦邦昊的苦心,譚宥溪有些興奮的提出。
  「沒有帶你的卡,材料下次買。」為了守護房子,秦邦昊非常辛苦,但遭到譚宥溪的強烈反對。「我的衣服自己買,不用你的。」
  秦邦昊安撫的微笑。「我的就是你的,分那麼清傷感情。」
  「你總說你的就是我的,可我的你從來都不當自己的。」譚宥溪抿直嘴。「資金周轉不靈,你跟車夏侯導演借,也不用我的。」
  秦邦昊啞然,許久後才頹然的開口。「你怎麼知道的。」
  「媽媽今天拿支票給我,說是你把大部分家產過戶給他們,結果做投資錢不夠用,要跟朋友借。她知道你肯定不會收,要我拿回去,我沒收。我告訴她,我的錢夠,沒問題。可是,你的確有問題,也不想跟我一起解決。」
  「宥溪,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買完衣服我帶你去電玩店,聽那家老闆說最近有很多新遊戲上市。」
  「秦邦昊,不要把我當孩子。」把PSP放回寶座,譚宥溪敲了一記響指,雙手搭在秦邦昊的手臂上。「我們來打架。」
  正是下班高峰期,秦邦昊忙裡抽出一絲注意力,拍拍臂膀上的手,沉穩的笑著。「宥溪,別鬧,有事回去說。」話畢,專注的注意路況,等神經從擁堵的交通中掙脫出來,他餘光瞟向副駕駛座,宥溪背對著他,頭擠在椅背和車門間。
  果然還是孩子,少不了跟人賭氣。秦邦昊抽空揉著脹痛的太陽穴,疲憊的呼氣,伸出的手剛要拍上譚宥溪的背部,手機響起,顯示的名字正是某個合作投資商。手腕在空中轉移方向,秦邦昊接起電話,譚宥溪依舊一動不動的假寐。
  現在又忙又累,宥溪回去再哄,他雖然有的時候會賭氣,卻從不無理取鬧,會聽取別人的辯解。
  每年都有不少新星湧現,今年又特別多,本來就不平靜的嘎啦節更加喧囂。尤其是最受矚目的金龍影帝大獎,在兩大影帝一無作品自動退賽一難得失利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影帝的入圍候選人第一次變得有戲劇性,而且最大的黑馬譚宥溪,他能佔據整年的報紙頭條,足以表現出大眾對其的狂熱。而作為已經跟TIE解約的藝人,譚宥溪會跟誰同時出現,本身就是極具娛樂價值的新聞。
  眾人翹首以待中,秦邦昊在尖叫中獨自下車,露出迷人的微笑,他也不停頓,直接走上紅地毯。譚宥溪並不是跟著影帝情人出現,難道……在無數人不停猜測中,「娛樂版頭條」面無表情關上影帝的副駕駛車門,會場接待這才開著秦邦昊的車離開。
  秦邦昊走的很快,但到了某個位置突然停下,往後瞟了眼,笑容加深。等譚宥溪慢吞吞挪進幾步,他才繼續往前走。紅地毯不長,他們倆一等一走、一走一停,竟然保持間距約莫不變。紅毯盡頭是大會的採訪主持人,影帝被採訪的時間比常人多的多,所有人都發現,在秦邦昊接受採訪的時候,譚宥溪走到一定的位置就不動,遠遠的看著盡頭的人們。
  「你堵著真麻煩。」溫和話語中帶著涼薄的味道,譚宥溪迅速回頭鞠躬。「聖前輩。」
  無視勁敵投來的餘光,聖柏楠在無數閃光燈中,假意扣著袖口鈕子。「難得你還認我這前輩。」
  「藍鑫止說過,無論什麼時候,前輩就是前輩。」沒有前輩同意抬頭,譚宥溪保持姿勢,恭敬的回答,雖然沒有情緒起伏的語調,顯得非常冷漠和沒誠意。
  「也好,當我是前輩,就不要把我扯進你們的糾紛中,現在就走過去。」聽到記者的呼喚,立刻擺POSE正視鏡頭,聖柏楠的笑容幾乎沒動。
  頓了頓,譚宥溪跨過前輩往回走,有心人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大悟。來人是岳耿翰,正是譚宥溪前任經紀人藍鑫止手下的新藝人。後者還沒有作品能夠入圍各種獎項,不過仗著強大的公司和經紀人為後盾,也收到一張觀光邀請函。
  「走吧。」微扭頭,譚宥溪率先往前走,可憐的岳耿翰在眾目睽睽下,連忙給兩位前輩鞠躬,還要保持鎮定的往前走,給紅地毯盡頭的秦邦昊再鞠躬。
  「四位拍張合照吧。」記者的提議得到兩位大前輩的贊同,岳耿翰夾在譚宥溪和聖柏楠、秦邦昊中間,留下必定會上報紙的合照。
  「宥溪,結束後跟我回宿舍,有話要跟你談。」從工作人員專屬通道入場的藍鑫止,從大屏幕看到整件事情,低頭對身邊的譚宥溪說著,他另一邊的岳耿翰還沒從紅地毯事件中振作精神。
  「喔。」吸食掉藍鑫止「變」出來的幾罐迷你版草莓牛奶,譚宥溪掃視某人西裝口袋的眼睛都在發亮。某經紀人不堪被看,尷尬的咳嗽幾聲。楊廷笑眯眯的把嘴巴湊到譚宥溪耳邊,說些悄悄話。聖柏楠事不關己的看著舞台,但一隻手跟楊廷的交握藏在暗處。
  隔著他們有七八列的位置,越琅用扇子捂著臉龐,對秦邦昊低聲詢問。「他怎麼坐在TIE的位置?」
  「拍《眼中的世界》時,他還是TIE的人。電影也有提名,他坐在那裡很正常。」
  「冷戰就冷戰,騙的了別人騙不過我們。」坐在秦邦昊另一邊的車夏侯不客氣的吐槽。
  「夏侯,你不要太直白,會冷戰的邦昊還年輕著,把他惹怒了怎麼辦。」越琅嗤嗤的低笑,秦邦昊無奈的苦笑。「很難說清楚,但不是冷戰。」
  從那天起,宥溪經常找他要求玩打架,但他忙於公事無暇顧及。等他有空的時候,卻發現戀人總是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強硬的逼近,宥溪就會隨時裝睡癱倒在地。有次他趁對方洗澡偷進浴室談,結果宥溪差點沒被洗澡水淹死,讓他哭笑不得也不敢隨意靠近。
  「宥溪這麼呆,會靠腦力去冷戰?!秦先生您在說笑吧。他的做事模式很簡單,做他想做的事,你不同意就跟你講道理、或者你用道理說服他,道理不通就覺得你胡攪蠻纏然後決鬥、誰贏聽誰的。如果按照您說的,我倒是有個猜測,宥溪想避開您,你靠近他就下線。恩,就是下線,遊戲人物在遊戲裡變成睡覺狀態。不過還是有希望,至少您還在他的好友表裡,沒加入黑名單。他跟人的關係也就這幾種,不會有變化。」
  實在沒辦法只能試著詢問藍鑫止,對方給出的回答,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秦邦昊苦笑著搖頭,他比經紀人善於改變宥溪詭異的行為,也理解對方,卻導致如今的局面,只能嘆息。
  不管在座的人在想什麼,嘎啦節按時開幕,隨著得獎者一個個塵埃落定,《眼中的世界》提到的次數最多。譚宥溪也被提名最佳男主角,但得獎者是跟秦邦昊合作的SAM後輩。而秦邦昊和聖柏楠也同時拿到影視貢獻獎,這個獎跟影帝地位同等,但大賽規定兩個獎項不會同時頒給一個人。
  這意味著,往年影帝獎的兩位得主,今年都不可能拿到該獎項。無數人的目光頓時鎖定譚宥溪,藍鑫止故作鎮定的捂著胸口,耳膜不停鼓動著。他無數次幻想宥溪能在最後拿到影帝獎,卻沒想到會這麼接近夢想。
  「宥溪,如果真的、真的、真的拿到,你獲獎感言一定要加上聖先生和秦先生。」
  「啊?」
  「你……該不會沒準備獲獎感言吧。」
  「嗯。」忙碌於遊戲的譚宥溪漫不經心的回答,無視身邊眼珠快瞪出框的藍鑫止。可惜沒給這位可憐人補救時間,最終的大獎得住很快拉開神秘面紗——
  「候選人如大屏幕所示……獲得本屆金龍影帝之位屬於……《眼中的世界》譚宥溪,恭喜。」
  聚光燈很亮,把譚宥溪銀色的西裝照耀的熠熠奪目。
  「在近年的頒獎典禮上,從來不缺少譚宥溪的身影,每個角色都被大眾所熟知。他的戲不受框架限制,都給評委團很深的印象,但總是缺少點什麼,也不足以得到影帝的提名。但大家都會說,這位演員值得期待。當他出現在候選人名單上,評委團都感到很驚奇,也很慶幸,這說明他帶來了極大的驚喜。我敢說,因為他的出演才讓《眼中的世界》成為流傳下去道的經典。同時,也挽救了這場盛典,不會成為數屆影帝中最差的一屆。譚宥溪的當選,名至實歸。」
  「打完這關。」把PSP遞給快瘋掉的藍鑫止,譚宥溪側身從聖柏楠翹起的二郎腿前擠到過道,走向舞台前看到秦邦昊自豪的微笑和隔空的拍掌,在賀詞中慢吞吞上台,從主辦方會長的手中接過獎盃。
  萬人矚目中,要說謝詞的譚宥溪……開始爬結實的主席台。完全的靜寂後,是越來越大聲的嗡嗡聲。藍鑫止痛苦的捂著臉,卻控制不住的眯眼去看某人蠕動的四肢,或許知道有他知道某人只是履行離開遊戲前,在傳送點蹲著看所有的NPC的約定,但、但這是現場直播啊!
  站在主席台上的譚宥溪高高在上,台下黑暗中隱約都是人頭,各種各樣的NPC,然後他露出笑容,張口說出一句。「我贏了。」
  「我很弱,遇到誰都比我強,無論往哪裡走都要滿足要求。偶爾遇到誰必須往回走,有的時候被奪去應有的,也回不到原點,被卡著無法動彈。要出路就必須把周圍誰誰都知道,常常以阻礙的為跳板得到解脫。可以靠的下一秒變成阻礙,阻礙也有可能變成依靠,沒有相關聯的存在也會突然出現他的價值。最後,站在這裡的我,贏了。謝謝,每位的存在。最後,再見。」
  在漸漸變響的掌聲中,被欽慕、複雜、仰視、不以為然等等錯綜的視線環繞,譚宥溪徑直走到藍鑫止面前,彎腰。「拿著。」
  岳耿翰僵硬的抬頭,譚宥溪看的的確是他,不是其它人。不是藍經濟人,也不是聖前輩或是誰,更不是前列的程天橋,是他。
  楊廷和藍鑫止異口同聲勸阻,但岳耿翰比他們更快,果斷而堅定的握住沉重的獎盃。「我會達成您的期望,譚前輩。」
  沉默的盯著面前的同齡人,譚宥溪抽回PSP,繼續玩遊戲。
  戲劇性的反轉讓記者們情緒高昂,譚宥溪剛出來就被圍的水洩不通,幸虧秦邦昊眼明手快的把戀人護進懷中。想下線的某人被騷擾的很煩躁。「獎盃該留在它自己的世界。」
  「宥溪,再靠近點。」秦邦昊可靠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不由自主的挪動腳步,突然覺得外界干擾消失,譚宥溪抬高眼簾,只看見某人堅毅的下巴,然後放心的「下線」睡去。宥溪裝昏,秦邦昊很快解圍,帶著睡美人回到車上。
  「我送你去宿舍。」秦邦昊對後座的譚宥溪說道,車飛馳在夜幕中。
  譚宥溪趴在座椅上回短信,發信人是藍鑫止。
  【你的獲獎感言說的很好。】
  【跳棋秘籍本來就好。】
  【……你在神聖的頒獎台上,竟然想到跳棋!】
  【觀眾席一格格組成的是棋局,他們都是遊戲的NPC,每個人都是棋子,玩著自己的輸贏遊戲。】
  【……譚!宥!溪!你果然改變不了!算了,這件事不提,你為什麼把獎盃給岳耿翰?】
  【它屬於明星遊戲的道具,我拿著沒用。有你的一半,但你不要,他要,你們是隊友。】
  沒有回信,譚宥溪玩了會PSP,看手機,還是沒有,便吊高眼角重重按鍵。
  【藍鑫止,你先發短信,也要由你結束。還要我提醒,你還我兩條短信】
  沒多久,手機吱嘎響起,某呆木眯著眼睛點開。
  【譚宥溪!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還欠我一條短信。】
  【……】
  某人心滿意足的放下手機,關注整個事態發展的秦邦昊微笑著停車,直接走出去。譚宥溪遲疑的下車,不是熟悉的宿舍外,是個公園。
  「宥溪,距離剛好,做到這裡。」坐在蹺蹺板上的大神笑的極為溫柔。譚宥溪頓了頓,停在空的一邊,高度平穩,順利跨坐上去。哪知下一秒對面的人使勁,他就這麼被掛在空中,上下不得。
  「啪、啪、啪、啪、啪!」譚宥溪吊高眼角,憤怒的拍打著蹺蹺板,無良的秦邦昊終克制住笑容,前傾身體,把手臂前傾,手掌蓋在翹翹板中央。
  「爸媽接受你需要緩衝過程,我們之間的鴻溝不僅僅是年紀,或許是現實與遊戲的距離。我的強勢讓你需要空間,那也沒關係。即便如此,在找尋平衡的過程中,也能牽著手,不是嗎?」
  「秦邦昊,你會老去,我會變的像你一樣結實。」譚宥溪慢吞吞的說著,順著向下的趨勢,他的手很容易就蓋在秦邦昊的手背上。「漸漸的會變成我主導。」
  「我知道。」緊緊握住好幾天沒有觸碰的手,秦邦昊抬起身,讓蹺蹺板平衡。「能力相同而維繫平衡的確很難,或許會變成先依靠我後依靠你的局面。不管怎麼樣,你我都會努力。」
  「無論多困難,誰也不要任性的跳下不平穩的蹺蹺板,受傷的會是兩個人。」
  「這是我們的約定。」
  「謝謝你,李雲海。我竟然不知道宥溪是室內設計系畢業的。」籌備演戲學校的秦邦昊,通過車載電話與李雲海道謝。
  電話那頭的人樂和的笑著。「據說高考後宥溪很喜歡裝扮房屋的遊戲,現在回歸本職,只能說他對家的執念很深。」
  「不管怎麼說,謝謝,滿足宥溪裝修的興趣,還能保得我家不被拆光。」笑著掛掉電話,秦邦昊提著兩大超市購物袋開門,然後目瞪口呆狀。「你們……」
  「哈!胡了。謝謝啦。」越琅得意的吃掉聖柏楠打出的牌,楊廷呵呵的笑著,車夏侯不爽的給錢,放沖的大神很不高興的洗牌中。
  「老公。」「哎。」「老公。」「哎。」另外一桌上,譚家媽媽不厭其煩的叫著,譚家爸爸回答的聲音……很像隔壁放沖的那位。秦家父母勞神猶在的摸打狀態,很坦然的接受親家的怪癖。
  「秦邦昊,藍鑫止帶來的牛奶饅頭被微波爐石化了。」用筷子敲打著跟石頭般硬的饅頭,譚宥溪堅韌不拔的咬著一個。
  從廚房衝出來的藍鑫止悲憤欲絕。「饅頭當然要蒸的,你烤出來的能吃嗎?!」
  岳耿翰恭敬的鞠躬,很務實的提著購物袋回到廚房。沉默的捲起袖口,秦邦昊額頭青筋直跳,去廚房燒菜給一大堆閒雜人等吃。
  「恭喜秦宅在宥溪(和專業的設計公司)的幫助下裝修成功!」
  慶祝宴在一片混亂中結束,不僅客人們都走掉,秦家父母也被譚家父母拐去自駕游,整棟屋子只剩疲憊不堪的秦邦昊,和執著於石化饅頭的譚宥溪。原計劃改成相連兩間房間,後來變成屬於譚宥溪和秦邦昊兩人共有的房間。
  睡了許久的沙發,秦邦昊靠在舒適的雙人床上看資料。悻悻然從廚房回來的譚宥溪,在浴室洗澡。
  「秦邦昊,你今晚要不要馬賽克補丁?」
  猛然抬頭,秦邦昊迅速把資料和某人的PSP王座塞進床頭櫃,雙手放在腦後笑著。
  「我已經成年很多年。你,出來吧。」

——END——

宥溪番外 BY 豆腐娘

秦譚之特殊的夜晚

  “洗完澡你先別睡覺,我剛得到一瓶年份不錯的紅酒。”坐在巨大的按摩浴缸內,秦邦昊有技巧按摩譚宥溪的頭皮,修長的小指輕柔的勾起戀人鬢角處細短的碎發,聚攏搓揉。沾滿泡沫的手時重時輕,慎重的就像是對待最珍貴的藝術品。
  譚宥溪“嗯”了聲,專心致志的保持他的姿勢。什麼姿勢呢?他的雙手比成數字八,水準的叉在眉毛上,配合那張極具視覺衝擊的冷漠面容,似乎有名為窘的銷魂波浪線在空中飄蕩。
  如果這幕被影帝粉看到,必定捂胸口吐血,大吼暴殄天物。
  要知道,秦邦昊曾經在某部電影中扮演小偷,常常用特寫慢鏡頭拍攝他的雙手,通過細微的動作,隨之而變化的掌紋深淺等等,刻畫從未說過真話的主人翁,他內心最真實情感的變化。此片上映後,觀眾紛紛大呼成為戀手族,稱秦邦昊的雙手是有著複雜人性的魔性之手。甚至還有大量的學術貼,計算他手部每塊肌肉的分佈、重量,還有每根手指的長度差,都符合美學比例,是最完美的體現。
  就是這雙手,屈尊為譚宥溪洗頭,他竟然保持這種囧臉,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洗髮水有沒有弄到眼睛?”順利在譚宥溪的頭頂上搭出泡沫雪山,秦邦昊雙臂自然的放下,摟住坐在他雙腿間的譚宥溪。
  “沒有,方法很好用。”
  八字爪下,名為呆木級別的花癡臉出現。秦邦昊忍不住伸手,掐住譚宥溪的臉頰就是一陣揉捏。某呆木默默的看了眼戀人,低頭繼續用力搓揉絲瓜澡巾。
  宥溪實在是太有趣了。
  心滿意足的放下魔手,秦邦昊盯著某人紅撲撲的臉蛋,賊心突生,就想親自咬一口。譚宥溪正巧站起來,胳膊打到某大神微張開的口。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叫的秦邦昊,捂著門牙,抬頭想查看宥溪有沒有受傷。卻沒想到,譚宥溪正光溜溜的面對著他,而頭頂就是某人的……
  某呆木蹲下,認真又疑惑的開口。
  “秦邦昊,你流鼻血了。”
  “……”
  丟臉丟大的秦邦昊狼狽轉身,盯著面前的鏡子,隨手給自己洗頭。譚宥溪就在身後,用絲瓜巾擦著面前人的後背。透過鏡子,秦邦昊清晰的看到那座“雪山”不停的抖動,可想而知,某人在很認真很用力的替他洗背,但某大神還是有些鬱悶的輕歎氣。
  當初他買可以同時容納兩個身高超過180的強壯男人的浴缸,就是為了能和宥溪洗鴛鴦浴。
  雖然現在這種也能算,但他們的模式永遠是:他替宥溪洗頭→宥溪替他擦背→各自洗乾淨→穿衣服→分別該幹嘛就幹嘛去。
  今天,兩老已經默認他們的關係並且回到老家,整幢屋子裡就他們兩個人,他不想再像以往那麼注意,應該過有情趣的夫夫生活。就如他沒遇到宥溪之前所幻想的婚後生活。
  夫妻間,丈夫應該替妻子描眉、早起時深情一吻、鴛鴦浴時耳鬢廝磨,隔三差五送花表達愛意,偶爾帶妻子去羅曼蒂克的地方過浪漫之夜。不過這些……好像在宥溪這邊行不通。
  嘩啦的水聲喚醒沉思的秦邦昊,回頭,譚宥溪再度背對著他,正用澡勺舀水洗淨頭髮。白皙的脖子在濕潤略顯捲曲的黑髮中若隱若現,挺直而優美的背部線條,臀部線條隨著上下浮動的水時隱時現。
  秦邦昊的喉結猛然一抖,視線移到鏡子旁小櫃上的某處,垂下眼簾,醇厚的男性荷爾蒙伴隨著他的笑容,伴隨霧氣充滿浴室。瞟了眼宥溪,他沒注意自己的動作,秦邦昊左手在小桌上一掃,指尾掛了兩個大小略微不同、但樣式相同的戒指。
  左手浸入水中,右手環住宥溪的腰,猛然拉入自己懷抱,此時魅力全開的秦邦昊,飽含磁性的低聲在戀人的耳邊喚道:“宥——溪。”
  咚!硬物撞擊的聲音,很清脆。
  譚宥溪丟開澡勺,伸手揉著秦邦昊發紅的額頭。“秦邦昊,你今天很膩人。”
  “是嗎?”今夜格外膏藥的秦邦昊,嘴唇貼著譚宥溪的手指往下滑,到臂膀處順著脖子向上,一路水痕最終落在呆木殷紅的嘴唇上。
  連續兩次調情被打斷,艱難成功的秦邦昊堅持延長這次的勝利的果實。咬了又吻,吻了又深吻,幾乎是要擦槍走火。
  要不是左手小指的重量,還有譚宥溪堅韌不拔揉他額頭的力道,秦邦昊絕對戰勝不了自己的理智。
  “秦邦昊,你的額頭腫了。”嘴唇剛空閒,譚宥溪就認真的指出事實,視線卻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人,呼吸稍稍急促起來。
  得意的察覺到戀人的變化,秦邦昊輕吻著懷中人的耳垂,左手小指放開重量,用飽含情\欲的誘惑聲線低喃著。
  “宥溪,我有很重要的東西掉在浴缸裡,我找不到,你找找看。”
  然後是求婚和互換戒指,光靠想像就要樂出來的秦邦昊,卻在半分鐘互相呆視後,以譚宥溪用絲瓜巾擦掉他胳膊肘上的泡沫為結束。
  “我很著急,你現在就幫我找,恩?”終於發現問題的秦邦昊忍住撫額的衝動,繼續著艱難的調情。
  譚宥溪點點頭,伸手勾開連接浴缸中央的小鏈條,浴缸裡的水位嘩啦啦的降低。秦邦昊臉色大變,猛虎之勢往前撲,都來不及找蓋子,直接用手堵住洞口。
  “是小東西,會隨著水流進入管道,我堵著,你直接用手摸著找,是兩個圓環。”抖了兩下臉皮,秦邦昊嚇沒的荷爾蒙再度充滿,笑的深情。他絕對不放棄求婚計畫!
  “恩。”感覺到東西的重要,譚宥溪一臉嚴肅的站起,保持彎腰的姿勢在浴缸裡摸著。秦邦昊360°無死角的看光戀人,鼻子隱隱又有液體流出。
  “啊。”譚宥溪突然瞪圓眼睛訝異出聲,秦邦昊精神一整,重頭戲開場了。
  “踩到東西,痛。”譚宥溪跛腳後退一步,腳跟又撞到浴缸壁,又往前縮,正巧踩到較滑的地方,繼而是華麗的90°滑倒。
  秦邦昊大驚失色,前傾伸手扶,左腳跟以高難度的姿勢繼續堵著洞口,水位嘩啦啦的流盡,浴缸內兩男人以詭異的姿勢維繫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腳,抽筋了。
  秦邦昊忍的牙齒酸疼,眼角直抽搐。譚宥溪餘光落到某處,瞪圓了眼,飛快的彎腰撿起戒指,仔細打量。
  “宥溪……”深呼吸,秦邦昊再度笑的如臨春風。“讓我陪你到最後一個遊戲結束,好嗎?”
  呆呆的看了眼秦邦昊,譚宥溪低頭盯著掌心的戒指,指著略小的一個問。“這是我的?”
  “是的。”
  滿懷期望的等待宥溪的答案,卻得到出乎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我會好好珍惜的,不亂用。”
  果然是……宥溪啊。
  “替我戴上。”
  並非他所設想的,在水中摟著宥溪的腰,兩人臉頰緊靠,雙手交纏著互戴戒指。而是在水都流光的浴缸裡,兩個人赤條條的面對面坐著,秦邦昊還是激動的有些發抖。
  當戒指套住秦邦昊手指的時候,譚宥溪臉上的笑容,快樂的不能讓人有一絲質疑。
  秦邦昊笑著揉捏著宥溪的臉頰,從其手心拿起戒指,往戀人的無名指套去。
  卡住、卡住、還是卡住。急得快煩躁的秦邦昊很納悶,他當初明明量過宥溪的尺寸。
  “宥溪,你最近是不是玩電視遊戲太多了?”那種操作手柄五根手指都要用到。
  “恩。”
  “無名指是不是經常要用到?”
  '“恩。這個要按發射炮彈用的鍵,發射衝擊波要快速兩下然後長按,換槍要快速一下……”
  無名指變粗有了解釋。
  臉色紅裡透黑的秦邦昊,沉默的看著塞不下的戒指,突然拔出自己的戒指給譚宥溪帶上,雖然松的有些多,但是有關節卡住,也不容易掉落。
  譚宥溪愣愣的看著再度伸到自己面前的戒指,微抖的手拿起戒指,套上秦邦昊的無名指,緩緩推入,雖然有小小的阻力,但仍然很順暢,譚宥溪的眼睛又彎了。
  戒指在關節處卡住,不用力氣推不進。
  譚宥溪遲疑,秦邦昊額頭抵著他的,笑的荷爾蒙四溢。“用力推,卡住也無所謂,反正我一輩子,都不會取下它。”
  用力,有點鬆動,再用力,再用力,終於滑過那道坎,兩人憋紅的臉同時長舒一口氣。通過那道卡後,戒指流暢的滑到最低端。
  還好他手的骨架比宥溪小,這個遊戲狂人啊,求婚都讓他不省心。
  譚宥溪興奮的抬頭,秦邦昊笑著親吻他,不說去改小戒指,卻說。
  “請繼續玩遊戲吧,直到戒指合適。”
  “秦邦昊。”
  譚宥溪突然指著秦邦昊略顯小的戒指,又指著自己。
  “它不合適你,我不合適你,帶上了永遠不會取下。”
  或許正如秦邦昊那些影迷憤怒時所說,譚宥溪禁錮了秦邦昊,讓他退出演藝圈,蒙受著輿論形形□的看法,身為孝子卻與父母產生爭執等等。
  但是,為了結合,甚至願意帶上較小戒指的秦邦昊,是心甘情願為此而被限制一輩子。是的,他願意。
  “你不適合我,我不符合你要求。”
  秦邦昊最初和他生活在不同的遊戲世界,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麼的遙遠。他們是同性,他比他小10歲,他深愛著越琅前輩,他們屬於敵對公司,他們之間有很多的問題和矛盾,他們……
  “我努力的遊戲,可以帶上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戒指,並為了更加合適而努力。”
  很多時候他不懂秦邦昊在想什麼,說的是什麼意思,想要什麼,比起其它人來更難以理解。但是他會努力,一如他以前那般。
  秦邦昊,內斂多慮,成熟穩重,進退有禮,他願意禁錮自己,求得宥溪一世。
  譚宥溪,遊戲世界,簡單認真,真誠努力,在兩人的關係中他最常於堅持和付出。
  沒錯,他們不合適,每個人都說他們不合適,連戒指都不合適……。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本來就是為了從不合適變得合適,而要相互依靠著渡過漫長的一生呢。
  雖然現在……因為不合適,而讓夫夫情趣的實現波折重重。
  “宥溪,喝紅酒的時候吃花生……”秦邦昊端著高腳紅酒杯,無奈的揉著鬢角。他面前的桌上應景的放置著燭臺,還有各式精緻的小點心。
  他對面的譚宥溪,精緻的唇瓣沒有貼著紅酒杯,而是咬著水煮花生,視線評估著小點心過夜後能吃的可能性。
  “媽媽走之前說把花生吃完,不然明天就會壞,被你扔掉。”
  最後一句話飽含的怨氣讓秦邦昊哭笑不得。
  認為外觀OK的食物就是好的譚宥溪,讓對食物高要求的秦邦昊很頭疼。他們常常為了某些剩菜剩飯而打架(你們都懂的響指打架)。
  “菜上面的細菌你又看不到,但對人不好。這些點心可以留很久,你不要硬撐。噎住了?快、快、水沒了,我去……等等,宥溪,紅酒勁很大,你一口喝這麼多……宥溪……哎,果然醉了……”
  於是,求婚當夜,秦邦昊照顧醉鬼許久,累攤的倒在床上。睡著睡著,帶著戒指的兩隻手壓在一起,迷迷糊糊的譚宥溪抬頭看了眼,手成爪狀,卻只有小指勾住秦邦昊的小指,又趴回睡熟。秦邦昊撐起身看了眼,大掌蠕動了幾下,成交握狀搭在譚宥溪的手腕,又倒頭睡去。
  兩人都想五指交握卻失敗……
  唔……所以才有帶著兩隻戒指的無名指並排靠著,在透過窗戶的月光下,發出交相呼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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