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溪(上) BY 豆腐娘 (以遊戲角度看人生 輕鬆甜文)

譚宥溪→(you xi),披著高傲華麗皮的呆木遊戲宅!
秦邦昊,有原則卻毫無原則苦戀一個女人十幾年的悶騷男!
本文,是一個無機質面癱遊戲痴(屬性受),
為了贏取娛樂圈當代風雲巨星(屬性攻)的愛(?),
而努力地在娛樂圈力爭上游(?)的遊戲攻略……
也是一個不大正常的,
把真實人生按照遊戲規則來過日子的遊戲狂人,
勇闖演藝界,掰彎他自小偶像的狗血的愛情(?)故事
s_f_01_10896_01_02_convert_20110802221510.gif宥溪(上) BY 豆腐娘 (以遊戲角度看人生 輕鬆甜文)
s_f_01_10896_01_02_convert_20110802221510.gif宥溪(下)+番外 BY 豆腐娘 (以遊戲角度看人生 輕鬆甜文)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chapter1

  譚宥溪坐在電視前,熟練的操縱超級瑪麗,前走後退上跳下蹲,頂出蘑菇吃金幣。客廳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他沒理會。父母二人笑談著進門,見到客廳裡的孩子,母親走過來,摸摸兒子的頭。
  
  「宥溪,晚飯吃過沒?」
  
  譚宥溪視線沒移開電視,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譚母蹲在兒子面前,好幾分鐘都沒見兒子再理她一下,有些擔心的走到譚父身邊。
  
  「老公,聽說感情很好的父母生下來的孩子,都會有感情遲鈍症。我們倆工作又忙,沒多少時間陪兒子。他整日就在家裡玩遊戲,也不出去跟小朋友玩,脾氣也很奇怪。我很擔心,宥溪會不會有自閉這類心理問題。」
  
  「嫻雅,你別多想。宥溪只是放假時間不愛出門,喜歡在家玩遊戲而已。在小學裡,班主任不也常常誇他很乖,跟男孩、女孩們能玩到一起,成績也很優秀。我們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出色。再說了,我們當初不是約好,讓我們的寶寶,別像我們小時候那麼累,他對什麼有興趣就讓他盡情玩,我們別限制他。這個年紀的男孩,我最清楚,玩遊戲玩瘋了,連父母都懶得理,哈哈。」
  
  「你呀,連兒子的問題都這麼看的開,我真不知道該說你好,還是該說你不好。」
  
  「我要看不開,當初你負氣離開我,跟嘉文去美國三年,我早就鬱鬱而終,哪能守得雲開見月明,抱得美人歸。」
  
  譚母紅著臉給譚父一枴子,兩人回到房間各自換家居服。
  
  譚宥溪淡漠的瞄了眼父母的房間門板,遊戲裡的瑪麗生命值耗盡,他關了遊戲,把電視頻道調回正常狀態,準備換遊戲卡碟。電視裡正在放武俠劇,埋頭從電視櫃裡找出拳王的遊戲碟,譚宥溪換好,拿著遙控器準備換頻道。
  
  「你什麼都有,只少了一樣。」
  
  「哦?」
  
  「你已沒有了生趣。」
  
  (出自古龍大師的小說《天涯明月刀》)
  
  屏幕上的黑衣男子,握著刀,冷峻的俊顏上,突然唇角一絲微動,譚宥溪突然覺得心口一陣刺痛。捂著胸口,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孩子,愣愣的看著。譚母穿著舒適的家居服,走到兒子身邊,見孩子傻乎乎的看著電視屏幕。她觀察良久,發現孩子的視線一直就盯著一個人。
  
  「宥溪,你喜歡傅紅雪?」
  
  譚宥溪抬頭望著譚母,黝黑的眼珠裡閃耀著,是她從未在兒子眼中看到過的光芒。
  
  「他........叫傅紅雪?」
  
  譚母有些激動,兒子更多的時候不大愛搭理她,難得有次機會,他會主動問她問題。
  
  「嗯......他是古龍《天涯明月刀》和《邊城浪子》裡的角色,是古龍小說裡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刀。不過他是個可憐人,總是被人當做工具來用。媽媽跟宥溪一樣,也很喜歡他,他是個好男人。」
  
  譚宥溪也不知聽沒聽懂,點點頭,轉回頭認真看電視屏幕裡的黑衣男人,沒幾分鐘,這集完結。譚宥溪遲疑的伸手,拉住譚母的衣角。
  
  「沒了。」
  
  譚母愣了愣,驚喜的呼喊剛出房間的譚父。
  
  「老公,快去附近的音像店租借《天涯明月刀》和《邊城浪子》,宥溪想看。不!不要租借的,你去快去買,買精裝版的,每個版本的都買。」
  
  「都買?」
  
  譚父有些咋舌。
  
  「要有他的。」
  
  譚宥溪指著下集預告裡的傅紅雪,睜大著眼看著父母,譚母立刻明白。
  
  「買秦邦昊演傅紅雪的那部,就是去年出的,最新版本的《天涯明月刀》。」
  
  老婆懿旨既下,譚父也顧不得換衣服,出門買碟片去。譚母漲紅著臉,很開心的摟著兒子。
  
  「原來宥溪喜歡秦邦昊,他是現在很出名的當紅小生,長的很帥,對吧?他比宥溪大十歲,演這部電視劇的時候,才十七歲,演技就得到廣泛好評。這部電視劇也是他的成名作。」
  
  「........秦邦昊。」
  
  譚宥溪重複的唸著,笑起來,對著譚母說。
  
  「我喜歡他。」
  
  兒子甚少搭理自己,譚母看到兒子難得的笑容,可是心花怒放。連忙打電話給外面苦命的丈夫,把所有秦邦昊演的電視劇,無論主角配角,全部買回來給兒子看。而後興致勃勃的,跟兒子討論秦邦昊的新聞。當然,這種母子和樂融融交談的情形,也只持續了一段時間。看過許多遍《天涯明月刀》後,譚宥溪再度專注於自己的遊戲,而譚母,依舊被譚父摟著,一個擔憂一個寬慰。
  
  秦邦昊,毫無疑問的,還是給年幼的譚宥溪,留下深刻的印象。偶爾在電視、報紙雜誌或是朋友們的談論中,會稍稍從遊戲機或是後來的PSP那裡,分散一些注意力,豎起耳朵,聽聽有關這人的消息。或是去書店買遊戲雜誌的時候,若看見秦邦昊是某雜誌封面,會順道買回去,但自己不會看,丟給朋友們無聊時翻閱。
  
  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chapter2

  心心念念數月的遊戲光碟,終於新鮮上市。剛在遊戲店裡與眾同好者大打出手,揣著剛入手的限量版單機光碟,譚宥溪冷著臉,心裡卻喜滋滋的。按耐著衝回宿舍,去玩新遊戲的激動。走向公交站牌的路上,他還不忘玩著PSP裡的舊遊戲解饞,兩隻眼睛死盯在PSP屏幕上,完全無視市府大道上來往的人流與車輛。
  
  好久沒出來,今天的陽光真大,感覺都要被曬化,真難受。
  
  譚宥溪擦著額頭的汗珠,突然,一個滾圓的白胖男人衝到他面前,邊手舞足蹈邊問。
  
  「你想不想進演藝圈?」
  
  在譚宥溪眼裡,在這個白胖男人頭頂上,有五顆黯淡的星星漂浮在空中,這代表他與這人素昧平生。宅男的本性發作,譚宥溪倒退一步,警戒的說道。
  
  「你,讓開!」
  
  無法讓人直視的驚人美貌,已經給人強大的震懾力。華麗淡漠聲線夾雜著微怒,眉宇間的自負和傲氣一時增加數倍。此人存在感之強,包括之前尾行他的眾女學生,還有現在駐足猛盯的男女老少,皆能證明。作為TIE娛樂公司的首席星探,白胖男人面對如此好苗子,是絕對不是恐嚇一下,就會退縮的。說不定,他就能發掘一個天王巨星!
  
  抖動著喉頭,白胖男人溫和的重複。
  
  「你想不想進演藝圈做藝人?我是TIE公司的星探。TIE你應該知道吧,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咳,全國最強的造星公司......之一,聖柏楠就是我們公司的,旗下還有當紅偶像團體T-BOY、知名歌星韓琦等等。」
  
  這一幕,極像養成類單機遊戲——《明星志願》的最開始,主角在街上被陌生人攔住。明星志願裡,都是靠對話觸發接下去的劇情,譚宥溪自然清楚該如何回覆,才能讓遊戲繼續往下走,最終順利通關。
  
  他是下意識的回答出,遊戲裡被搭訕的新人話語,這完全是通關遊戲狂人的本性作祟。
  
  「你要挖掘我做藝人?」
  
  「是、是!」
  
  華麗的美少年,至始至終冷著臉,沒有半絲情緒變動。白胖子在舒適溫暖的五月暖陽下,悲傷欲絕。他想,好不容易遇到個極品苗子,本尊卻是對娛樂圈毫無興趣。
  
  磁性的華麗嗓音再度響起,白胖子如溺者抓浮木,驚喜萬分。定睛一瞧,美少年有些病態蒼白感的臉龐,有些許緋紅浮上臉頰,更是漂亮的讓他轉不了眼。把各種證明身份的證件拿出來,白胖子講出一溜當藝人的好處。年輕人果然重視機遇,他還沒談新人在SAM的福利待遇,對方就利索的答應。
  
  「我要到你們公司當藝人。」
  
  白胖子的心,飄飄然的在空中飛,把這個人簽訂下來,老總肯定會給他包一個超大紅包。瞧這臉蛋、聲音和氣質,雖然脾氣夠嗆了點,但誰能說,這不是天王風範的雛形呢。
  
  「那......你是現在跟我回趟公司,跟老總商量簽約事宜。還是你先回去跟親人商量,再約時間到公司商榷?」
  
  依舊冷著臉,美麗的男子挑高的鳳眼緩緩低垂,從懷中拿出PSP,他接著開始玩。這才慢吞吞的,用他華麗而帶著磁性的嗓音說道。
  
  「你,現在帶我去。」
  
  TIE的老總程天橋,是個相當有能力的人。娛樂圈各個領域的當紅藝人,他家都佔大份。唯一能跟他家匹敵的,是夙敵SAM娛樂的老總王皓。此公司雖然在模特領域,一直被TIE壓制。但在偶像領域,兩家公司勢均力敵。最讓程天橋不能容忍的,是在演藝界,TIE一直落於下風。
  
  SAM素來盛產影視天王天后,現任的天王秦邦昊和天后越琅,是演藝界的泰山北斗。觀眾認識的電視劇上的熟面孔,SAM旗下的不少,而TIE雖有聖柏楠這般人物,可以抗衡秦邦昊和越琅在演藝界的地位。
  
  但縱觀TIE娛樂,也只有聖柏楠在演藝界算上的人物,公司培養出的其它演員,都沒有一個能參演大製作的劇集。
  
  王皓經常在公開場合,暗諷TIE只出花瓶,在要求個人內涵素養的演藝界,只能處處碰壁。程天橋自然不甘示弱,多次抨擊SAM的外貌平均檔次,遠遠落後於TIE三個檔。也多次申明,要進SAM,外貌是硬道理,不管你有沒有才能。
  
  沒有任何專長的譚宥溪,白胖子就敢把他帶到程天橋面前,足以看出他對其容貌的信心。程天橋也不多說,看見新人的容貌,立刻拍板。雖然他們公司花瓶多,但再來個絕頂的花瓶,完全不嫌多。但是,新人第一次見公司老總,臉上表情還很臭,脾氣......一如最初的糟糕。
  
  「我們公司對新人很優待,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能答應的我絕不含糊。」
  
  NPC在發佈任務的時候,總是習慣長篇大論。玩單機的時候,譚宥溪也不會在意人物對話,打哈欠不停點擊ENTER鍵。現在不能快速點ENTER,譚宥溪放空腦袋,幻想著懷裡的新遊戲,該是何等的好玩,直到程天橋說完話,才回神。
  
  「我沒要求。把名字簽在這裡就好?」
  
  「你......先看看條款,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或是跟你親人商量一下?」
  
  「不需要。」
  
  譚宥溪飛快的簽上大名,合上他看都沒看一眼的合同,直接推給程天橋,爽快的讓人不可置信。程天橋有些悔不當初,他以為新人要求會很高,直接拿出B級約,當紅偶像組合T-BOY也才是C簽。沒想到新人根本就不關心自身利益!
  
  「那我現在可以走了?」
  
  「等......等一下。」
  
  新人話音剛落,人已經準備打開辦公室門出去,程天橋有些狼狽的喊住。
  
  「咳.......你有沒有特長?比如唱歌、跳舞、主持、搞笑?我好確定你的發展方向。」
  
  「我都不會。」
  
  新人,依舊是硬邦邦的面容,冷淡的語氣。
  
  過於直白的回答,讓程天橋有些堵心,他見過多少天王天后在新人期的青澀樣,當初最橫的聖柏楠,也沒現在的新人橫。他瞟了眼白胖子,對方很有眼見力衝到門口,堵住,賠笑著。
  
  「你是大學生吧?除了上課也沒別的事情。閒暇時間,你應該經常去K歌、蹦迪或是看電影?」
  
  迂迴路線詢問,白胖子擦著額頭的汗,心肝亂竄。新人的瞪視的威力,也不下於老總的冷哼,他夾在中間,苦不堪言。
  
  「我很少去人多的場合。」
  
  「那你平日裡........」
  
  「寢室,玩遊戲。」
  
  ........
  
  「你覺得自己什麼方面比較擅長?」
  
  程天橋敲擊著桌子,頗有深意的問道。
  
  「我對各種遊戲很瞭解,其它......沒有。」
  
  譚宥溪很肯定的說道。
  
  新人不會唱歌、跳舞,他的個性也不適合走綜藝娛樂這條路,要求專業受訓程度最高的模特行業,自然也不適合。程天橋這樣一想,讓他走演員道路,或許比較適合。雖然演技也要慢慢學,但是初期憑他的容貌,當個花瓶也是能出名的。
  
  「你想不想當演員?」
  
  「.......無所謂。」
  
  離開兩個麻煩的NPC,譚宥溪剛出TIE公司的大門,「熱烈」的陽光鋪面襲來,宅男的心情再度DOWN到谷底。大街上,來來往往都是陌生的NPC,頭上都頂著黯淡的五顆星星。這不是他熟悉的遊戲範圍,譚宥溪這般想,拉高衣領,遮蔽丁點陽光之餘,也擋掉不少陌生人怪異的視線。
  
  他一路加快步伐,剛進熟悉的校園,不時就有頭頂五顆全亮星星的熟人出現,依舊冷著臉與他們打招呼,宅男的心情好了許多。
  
  這才是他熟悉的遊戲範圍。
  
  .......
  
  李雲海回到宿舍,已經是傍晚時分。同宿舍的室友已經回來,寢室卻沒開燈,某冰山宅男,正對著微亮的電腦屏幕嘿嘿笑。
  
  剛打開燈,利索帶上帽子的室友,兩隻發光的眼睛,在帽簷下熠熠發光,直射過來。
  
  「熱!」
  
  李雲海捂臉,他自然知道,室友的最佳適宜生活環境,是宿舍角落裡電腦前泡麵旁。最佳適宜生活溫度,是宿舍裡,太陽絕對不會照射到的地方。
  
  「你這宅木,不怕身上長滿蘑菇和木耳遭人嫌疑啊,一天到晚在寢室做菌種,一點熱度和陽光就受不了。」
  
  靠著強壯的身軀,李雲海強制的拉掉譚宥溪的帽子。
  
  從十二人的寢室,四經搬遷,到現在二人寢室,他跟譚宥溪孽緣未曾斷過。偏偏他無意間摸清這宅木的真實性格,平日裡也只能做爹又做媽的幫襯著。眼見大學就要畢業,宅木依舊不成器,李雲海還是挺著急的。
  
  「長蘑菇和木耳......挺有趣,這樣我就有遮蔽陽光的道具,真可惜,我不是真的樹木。」
  
  敢情這人對蘑菇和木耳的小傘很豔羨,李雲海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我通過實習期,要轉正了。你收拾一下,今晚跟我出去吃好的,慶祝一番。大頭他們,還有我老婆寢室的都在,加上你,我們去熱鬧熱鬧。都快畢業,以後也沒多少機會聚一聚,麻煩你老人家,別宅了,行吧?」
  
  「不去!我剛買的遊戲,還沒安裝好。」
  
  就是要沒安裝好,真可以玩了,他是死活都拉不動著遊戲狂人半步。
  
  湊到電腦前一看,李雲海黑著臉,挽著譚宥溪的脖子,從座位上「連根拔起」。
  
  「安裝至少還要兩個小時,你眼巴巴的看它也沒用,跟我出去吃飯,回來正好能玩。」
  
  「我不去!」
  
  慘白細長的雙手,緊緊抓著書桌,譚宥溪就是不肯挪動。李雲海從同學友誼開始,一直說到戶外走走有益身體健康,宅男仍是咬緊牙關,死撐著要呆在宿舍。
  
  「外面太熱太亮!」
  
  「靠!我還沒見過月光曬死過人!」
  
  李雲海相當之抓狂,撓頭半天,他突然放開譚宥溪,衝進衛生間,似乎是放棄了。
  
  「小芯說今晚去電影院,有部新的大片,是秦邦昊主演的。你要是不去,就看不到了。不過,你只是喜歡秦邦昊,又不是他的影迷,看不看無所謂,還是你的遊戲最重要,對吧。」
  
  打理好自己的頭髮,李雲海從衛生間出來,就瞧見譚宥溪坐在他的位置上,玩PSP。見他出來,立刻站起,打開門,率先出去。
  
  「你好了,那走吧。」
  
  李雲海嘿嘿笑,趕上幾步,搭著好友的肩膀,剛靠近想說話,額頭被東西撞了一下。
  
  「宥溪,大晚上的,你真的要戴帽子?」
  
  .........
  
  秦邦昊面無表情的開車,副駕駛座上的越琅,也是沉默的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晚,明亮的燈火照耀著城市,整個城市依舊熱鬧非凡。向前傾,打開車內的廣播,悠揚的音樂,瞬間蔓延在寂靜的車內。
  
  「就算不歡迎我回國,至少表面上弄弄氣氛,熱鬧一下。」
  
  勾起紅唇,越琅仿若不經意的,手搭在秦邦昊肩膀上,臉則順勢靠在手背上,媚笑起來。
  
  「你原本說五一後才回來。」
  
  而不是到了機場才給他打電話,讓他接機。
  
  「我.......跟PETER今天分手了,工作也完成,沒必要繼續留在美國。另外,雲導給我打過電話,這部戲我很感興趣。我知道你也受到邀請,我們很久沒有在一部戲裡合作,這次我不會錯過。」
  
  「是我和聖柏楠出演的那部古裝劇?」
  
  秦邦昊瞟了眼同伴,繼續專注的開車,似乎沒有發現陰影下,越琅瞬變的神色,還有搭在他肩膀上,壓抑不住情緒而微動的手指。
  
  「你很奇怪,無緣無故提及聖柏楠。哦,對,我怎麼忘了。你和他最近都有一部新戲上檔,外界等著看兩部戲的票房收入和評價,難怪你這麼敏感。」
  
  捏方向盤的手指微緊,秦邦昊沒有說話。他或許是敏感,但不是為了票房。他更想知道,越琅究竟是不是,知道聖柏楠參演這部戲,才選擇回國,並且與PETER突然分手。
  
  車內重新恢復寂靜。
  
  廣播依舊響著,卻非常湊巧的,女主持人接線外景,採訪各大電影院的觀眾,他們最喜歡哪部影片。不意外的,很多人說出的名字,不是秦邦昊主演的那部,就是聖柏楠演的另一部。兩大天王勢均力敵,主持人非常興奮的詢問觀眾,他們對兩位天王的評價,覺得誰比誰強。
  
  經過長而暗的隧道,車內的兩人聽著觀眾的評價,依舊沉默。黑暗和微弱的光芒交替,車內兩人臉上細微的情緒無法言明。
  
  【這位......真是非常帥氣的美男子,請問,你剛才與朋友看的電影,是哪一部?覺得怎麼樣?】
  
  主持人過於誇張的聲線,在寂靜和黑暗中格外清晰。
  
  過了一會,對方才回答,片名,正是秦邦昊主演的那部。這人聲音很好聽,猶如清脆的瓷器輕撞,淡漠中帶著一絲慵懶,慵懶中又有些許華貴。
  
  【那秦邦昊和聖柏楠,從各方面綜合評價,誰才是演藝圈的天王。】
  
  【秦邦昊。】
  
  【那你覺得聖柏楠哪裡稍弱一些?】
  
  【.......我不認識他。】
  
  車從隧道中呼嘯而出,四周大亮。該觀眾的回答,不僅讓主持人感到意外,秦邦昊和越琅也感到很難理解。前面採訪的觀眾,被主持人問第一個問題的時候,也是說兩人各有千秋,無法抉擇。第二個問題,自然是無解,娛樂圈爭論不休的話題,觀眾們自然也沒有定論。
  
  況且,聖柏楠的星途,遠比秦邦昊順利的多。兩位天王是同期出道的,但是聖柏楠在新人期就大紅特紅,而秦邦昊是在摸爬滾打中,才得到如今的地位。論人氣的積累,眾人毫無猶豫的,都承認聖柏楠比秦邦昊強。
  
  主持人完全控制不住語氣的尖叫到。
  
  【你怎麼可能不認識聖柏楠!你這個年紀,應該是看他電影長大的。】
  
  被採訪者沉默良久,再次用華麗而磁性的聲音,音調貧乏的重複上一句。
  
  【我不認識他。】
  
  似乎是他的朋友們,見事態不對,立刻插話,年輕的男聲女聲出現,主持人也找回理智,接著採訪。
  
  秦邦昊瞄了眼收音機,剛才,他聽到被採訪者朋友,似乎是呼喊被採訪者的話語。
  
  【宥溪......別......】
  
  「喲!你的死忠影迷,還看不上聖......」
  
  越琅本是笑著說話,語氣不明。突然意識到什麼,越琅把接下來的話,硬生生吞回去,頗為狼狽的往窗外看,貝齒咬著唇瓣,神情莫測。
  
  聞言,秦邦昊收回視線,看著車前的風景,沒有說話。越琅偷偷的用眼角瞟身邊的男人,美麗的大眼裡,有著淡淡的懊悔和歉意,而這情緒在下一秒消失,沒有被男人發覺。
  
  沉默,再度蔓延整個車內。
  
  

chapter3

  李雲海等人眼見眾人對譚宥溪指指點點,急忙拉著他跑。到安全的地方,女孩們又是到處亂逛,被好友死拽著,一路專心玩自己PSP的譚宥溪,這才沒脫離大部隊。等他好不容易能安穩坐下來,已經是幾小時後,眾人移戰到學校附近熟悉的酒吧找樂子,還遇到不相熟的同學。
  
  「譚學長,上次我忘記跟你要手機號,正巧今天碰上,你號碼多少?」
  
  一個爪子拍到譚宥溪的肩膀,他視線這才從PSP移開,看向來人......頭頂。面前是一個頭頂兩顆半亮星星的NPC,姓名叫做程陽。
  
  交換手機號碼,只能與關係為朋友的NPC進行。只有點亮三顆星,才算做是普通朋友的關係,而他與程陽只有兩顆半星星點亮,還沒有達到交換號碼的關係。
  
  「等下!」
  
  面對熱情笑著的帥哥,譚宥溪僵硬的勾了勾嘴角。說完這句話,也不顧對方立刻尷尬的表情,擺手招來酒吧服務生。
  
  「你想喝什麼?我請你。」
  
  程陽一掃尷尬,熱絡的坐在譚宥溪身邊的高椅上,對服務生笑
  
  「十瓶啤酒。」
  
  立刻轉頭,直視譚宥溪精緻的面容,眼神裡,有著的,不僅僅是驚豔。
  
  「不用你請,我請!」
  
  把PSP細心的裝進專屬的袋子裡,系好繩子,小心的放心口袋內。譚宥溪搖搖頭,堅持說著。
  
  「我請!」
  
  只有他請,才能增加雙方的關係,點亮更多的星星。再度往來人頭頂看,這人點亮的星星,比剛才又多亮了一點點。程陽沒有堅持,只是笑看譚宥溪,變換了坐姿,把手扶在譚宥溪的椅子椅背,肩膀都快壓在譚宥溪的。遠遠望去,這兩人的姿勢,不是一般的曖昧。
  
  他們本是坐在角落,上邊左邊都是牆壁,身後是半人身高的鏤空裝飾牆壁。右邊又完全被程陽擋著。這下,不少盯著譚宥溪的視線,全部沒有目標物。背後被眾人灼熱的視線聚焦,程陽笑的燦爛,從服務生手中接過啤酒,立刻給譚宥溪倒上滿杯,自己也倒滿,立刻喝了一口。
  
  「謝啦!今天這啤酒,味道真不錯,有史以來最好喝的第一次。」
  
  慢吞吞的抿了一口,苦澀衝擊著味蕾,譚宥溪抖了抖眉毛,整個臉頰瞬間變得通紅,這是沾酒就紅的體質造成的。
  
  程陽談著單機遊戲的話題,譚宥溪只聽不說,但畢竟是興趣,嘴角的笑容卻是越發自然,配上通紅的精緻面容,卻是更加漂亮奪目。期間,譚宥溪不時的望著程陽頭頂,在第三顆星星完全點亮的下一刻,他突然打斷程陽熱切的話語。
  
  「你可以跟我交換手機號碼。」
  
  「啊?」
  
  程陽有些吃驚,本來挺活絡有手腕的小夥子,呆呆的看著譚宥溪,主動拿起他放在吧檯上的手機,往裡面輸入自己的號碼,再打電話到自己手機上,存儲號碼。這一系列動作後,再放回到原位。
  
  立刻伸手去抓留有餘溫的手機,程陽微動著手指,繼續呆呆的看著譚宥溪。他原本對要手機號碼這回事,已經死了心,精明的從譚宥溪愛好下手,隻字不提剛才要號碼。明眼人都看得出,對方根本沒給他號碼的心,沒想到.......
  
  完成「交換手機號碼」任務的譚宥溪,重新拿出自己的PSP,繼續專注的玩遊戲。直到程陽終於回神,再度挑起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兩人沒聊很久,酒吧的越開越響的噪音,讓他們的對話無法繼續。譚宥溪也不遲疑,見對話停止,再度投入遊戲的魔爪。而程陽不屈不撓,竟然摟著譚宥溪的肩膀,把臉幾近貼在他臉上,假意專注的看著人玩遊戲,時不時靠在耳畔講對方玩的時候,應該注意的問題。
  
  等李雲海硬著頭皮,走過來喊譚宥溪回宿舍,跟程陽寒暄。回神的譚宥溪,默默站起,臨走前不小心看了眼程陽頭頂,已經有四顆星星閃耀著光芒,只剩一顆星星暗淡無光。程陽NPC與自己的關係,現在已經算做死黨。如果五顆星滿,他們就是麻吉關係,到時候他讓程陽做什麼,對方都不會拒絕。但是,越到後面,星星越難點亮,尤其是第五顆星星。
  
  當然,有種快捷方法,可以加速讓第五顆星星變亮,也只能在雙方關係達到四顆星點亮以後。
  
  本是跨過程陽走向李雲海,譚宥溪突然停步,轉身面向程陽,彎腰靠近。李雲海見他這姿勢,臉色大變,立刻衝過來,卻已經來不及。譚宥溪的唇貼在程陽臉頰上,對方已經僵硬成石塊,還在不停的顫抖,古銅色的俊朗面容,紅的都快滴出血。
  
  酒吧內有一瞬間,毫無人聲,只有嘈雜的音樂響著。下一秒,巨大的起鬨聲和驚叫聲、鼓掌聲,竟然超越酒吧的狂躁的音樂,讓酒吧內的眾人幾乎耳鳴,神經錯亂。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滿意的看著程陽頭頂第五顆星星,有一角變亮。
  
  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黑臉的李雲海抓住,在眾人詭異尖叫之中,快步逃竄出酒吧。跟著李雲海足足跑到校門口,他才黑著臉放手,跟一同跑回來的朋友們招呼幾句,又抓著無心惹桃花的好友,直奔回宿舍。
  
  「宥溪,你不是答應過我,以後不再使用這種快捷點亮星星的方法!我跟你重複過很多遍,這種法子不是用在普通朋友身上的!!除非你想跟他交男女朋友!還有,只要對方是同性,你都不能用這種快捷方法!」
  
  李雲海是氣的直跳腳。
  
  譚宥溪認真的研究李雲海頭頂上的星星,那三顆點亮的星星,饒是李雲海氣成這樣,也沒有半絲減少,要是別的NPC,肯定只剩下一顆亮著。李雲海跟其它的NPC就是不一樣。
  
  譚宥溪微勾著唇,在李雲海噴火的視線下,走到自己桌前拿了一瓶草莓牛奶,遞給好友。
  
  李雲海瞪著牛奶,臉色更加好看,是時黑時白,抖著唇,半天也沒說出話來。抹臉,他恢復鎮靜,朝譚宥溪伸出手。
  
  「把你的PSP給我。」
  
  譚宥溪下意識摟著PSP倒退一步,而後,卻是很乖的遞上來。李雲海把PSP扔到自己床上前,無意中瞟了眼PSP屏幕,上面兩個小男人在酒吧裡,一個頭頂四顆多亮星星的NPC,被主角親臉頰,而後兩個小人忸怩的蹭來蹭去,NPC的頭頂的星星,五顆全滿。
  
  李雲海是一口熱血哽在喉頭,無力的坐在自己床上,看著面前漂亮的非真人的男子嘆氣。要是宥溪的脾氣,不是也非真人,不跟遊戲裡的人一樣,那該有多好。
  
  「宥溪,你以後不要再跟程陽接觸。那小子雖然比我們小,手腕和腦袋比我們強百倍,城府很深。你那麼......笨,繼續跟他相處,會被騙的很慘。」
  
  「啊。」
  
  李雲海捂臉,他的好友除了那層皮和個性能夠矇騙人,內裡就是活脫脫的白痴!偏偏那層皮,吸引來的牛鬼蛇神層出不窮,為了保護單蠢的好友,他可只能四處幫襯,讓好友對外形象,一直停留在不可接觸的高嶺之花!
  
  可是!他們要畢業了,好友還是這種性格,讓他怎麼放心下!
  
  「宥溪,你對未來有什麼想法!畢業後想做什麼工作?」
  
  話畢,他竟然看到譚宥溪突然臉紅,這只有在玩遊戲到興奮的時候,好友才會有的表情。突然,奶爸心裡非常慌張,該不會,這個惹禍精背著他,又做出對他而言「好玩」,卻讓自己疲於奔命去收尾的事情!
  
  他剛想開口,譚宥溪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是他最愛的超級瑪麗配樂。
  
  「你是誰?哦,程陽。有事嗎?出去?我不出去。跟我談今晚的事情?什麼事情?」
  
  李雲海不停的跟自己擺手,譚宥溪很聽話,沒幾句就說要掛電話,對方原本激動的話語,最後竟然變成惱怒。
  
  「我沒有玩弄你......濫情?我沒有!你講話真奇怪,我不想跟你說話,掛電話了。」
  
  掛掉電話,譚宥溪隨手塞回口袋,跑到桌子前拿出合約,遞給李雲海。
  
  「我可以玩新版的《明星志願》!」
  
  顫抖著雙手,看完整個合約,李雲海忍不住咆哮!
  
  「譚!宥!溪!」
  
  從未見過好友發飆到這種程度,譚宥溪警惕的倒退一步,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又見好友虛軟的跌坐回床上,抱著頭發呆,卻又重新拿起他的PSP,查看裡面的主角屬性。
  
  「你上週建的模擬人物,願望是想成為有名的藝人,我早該防範的。」
  
  好友最愛玩模擬遊戲,現在這類遊戲,比如《模擬人生3》,模擬小人都有一定的智能。好友非常尊重主角,不會輕易的控制他們,而是尊重他們的想法,進而也容易被模擬小人上身,有一半靈魂與模擬小人一樣。
  
  如果創建的小人喜歡美食,這宅木也會不遠千里出去吃美味,而不是慣常的留在寢室吃泡麵。偏生,他剛創建的小人想成為藝人,好友又恰巧遇到星探,結果就反常的答應了。
  
  「你已經簽約,我......也沒辦法改變。明天你跟我去趟娛樂公司,我跟你老闆談些你今後的待遇。」
  
  譚宥溪點點頭,本想要回PSP,想了想,不捨的望了最後一眼,洗臉刷牙睡覺去了。
  
  李雲海整夜沒睡,抓了個法律系關係好的學弟,在通宵的小吃店呆了整晚。隔天大清早,在網上查到TIE娛樂的信息,抓起剛起床的好友,就趕向公司。李雲海手段活絡,跟程天橋談定好友搬到員工宿舍的時間,還有其它福利,期間譚宥溪坐在一邊,自顧自的玩PSP,半句話都沒插。
  
  而後,程天橋為了表示自己對新人的厚待,招集一堆還算不錯的經紀人,供譚宥溪親自選擇。其實他早就訂好一個厲害的金牌經紀人,可惜新人沒眼力勁,執著要一個叫藍鑫止的,做自己的經紀人。
  
  既選定人,程天橋就帶著譚宥溪等人回他辦公室。按照談定的,譚宥溪明天就回搬進公司宿舍,到時候經紀人回去幫忙。然後也沒別的事情,兩人就離開TIE娛樂公司。
  
  「宥溪,你為什麼要選那個經紀人?REX不是很好麼。」
  
  公交車上,把搶到的位置讓給譚宥溪,李雲海站在他身邊,擋著車內其它人的目光。再度全身心投注於遊戲裡的譚宥溪,頭也沒抬,說道。
  
  「因為他像你。」
  
  李雲海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以為李雲海沒明白自己的意思,譚宥溪這才抬起頭,認真的解釋。
  
  「他的性格組成跟你一模一樣,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真幸運。」
  
  話畢,還露出笑容。
  
  李雲海噎了半響,語氣不詳的問道。
  
  「宥溪,在你眼裡,我是不是無論怎麼送禮、聊天和約會,星星都不能變亮四顆,好讓你使用親臉頰這類快捷方式,讓五顆星星全部變亮的人?」
  
  「嗯。」
  
  「原來.......如此。」
  
  李雲海此時的心情,很複雜。而譚宥溪突然揪著李雲海衣領,往下拉。把自己的PSP顯示屏幕,放到李雲海面前。正是一個模擬遊戲的界面,一個小人在酒吧裡,眾多小人在他身邊,星星都亮著五顆。顯示頻右下角有個手機模樣的標誌,譚宥溪點開,裡面有一連串的短信息。而這些給遊戲裡小人的短信,都是同一個人發出的。
  
  「這個遊戲設定,就是模擬小人,從鄉下到大城市,完成從底層到成功人士的轉變,就算是通關。這種遊戲,都是剛開始就讓主角遇到一個人,通過聊天變成三顆星。然後他就會消失,主角會時不時接到他的短信,教他去哪裡或是做什麼,直到最後主角功成名就,他才會再度出現。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永遠只有三顆星。但是這個人很重要,貫穿整個遊戲,引導主角完成劇情。沒有他,是根本不行的,主角就不知道該做什麼,那永遠都不會通關。你在我心裡,就是他。跟一般的朋友,不一樣!你跟我的關係,就該只是三顆星星。」
  
  李雲海笑著,他明白譚宥溪的意思。原來他是如此的重要,謝謝啊,我的.....朋友。
  
  「你呀,整個大學四年,就是一個遊戲,畢業就是通關。我這個引導人總算能功成身退了。以後就是新遊戲,我呢,是幫不上什麼忙。你受委屈什麼的,還是必須要打電話跟我說的。知道嗎?」
  
  「當然。」
  
  譚宥溪理所應當的口氣,讓李雲海失笑。
  
  宥溪終歸與自己不同,一個生活在俗世,一個生活在遊戲世界。宥溪離不開遊戲,只會一個遊戲接一個玩下去,會遇到不同的引導人。而他必須走出象牙塔,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不能繼續宥溪玩遊戲。
  
  宥溪的大學遊戲通關,他是時候該離開。至少,在宥溪心裡,他曾經是最重要的。足夠了,真的。就算宥溪明天就要搬進公司宿舍,跟自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那也沒關係。
  
  真的,該自足了。然後,面對現實,走自己該走的道路。
  
  

chapter4

  藍鑫止,譚宥溪的經紀人,三十還不到,在TIE所有經紀人中,算的上一線。這種一線,也不過是手底下管著幾個小粉紅的藝人,在天王天后雲集的TIE,還真算不上什麼。他的資歷一般,人脈尚佳,手腕頭腦不錯,脾氣倒是不錯。這也是程天橋會答應讓他做新人經紀人的原因。畢竟新人的脾氣,不是一般的怪異和傲慢。
  
  譚宥溪的外貌,加上程天橋對他的重視,及其冷漠高傲的性格,走的又是演藝界,內部謠傳他是聖柏楠二號。當然,TIE娛樂一直在找尋聖柏楠的接班人,譚宥溪不是第一個被這麼稱呼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藍鑫止其實並不喜歡新人的外號,畢竟,以前被稱為聖柏楠二號的新人,初期被公司看重,最終卻只能小粉紅。往往很快被公司拋棄,大多現在已經消失掉,要不就是在演藝界之外行當重新發展。
  
  畢竟,那位大神,從來眼裡就容不下別人頂著他的名字,尤其還是劣質品。
  
  藍鑫止向公司保證,最多在一年之內,將譚宥溪捧成當紅的偶像劇天王。他利用手中的人脈,找到幾個小有名氣的導演,希望能夠讓譚宥溪加入劇組,而且必須飾演男二這類比較重要的配角。第一炮若沒有半點份量,就是草草的把譚宥溪,推到觀眾面前。這是想把新人最終變成大腕的藍鑫止,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這類導演的作品,往往都需要有名氣的演員撐票房,雖然都覺得譚宥溪外貌出眾,但是敢用他的,沒幾個。其中有一個導演,即將開拍中等投資規模的偶像劇,藍鑫止找上他,對方同意考慮一下,要求見譚宥溪。對方赴約時,帶來了投資方的幾個高層。其中有個色咪咪的老頭,總是妄圖對譚宥溪毛手毛腳。藍鑫止是擋在譚宥溪前面,多方周旋,不讓對方得手,這導演竟然因此想支開藍鑫止。
  
  沒想到譚宥溪,這個毫無名氣的小新人,拍開導演和色老頭的手,拉著自己經紀人就走,關門聲摔的特響。被直接拉出酒店,藍鑫止都沒帶來的及付飯局的錢。
  
  隔天,很多人就聽說,TIE娛樂公司最近力捧的新人,名叫譚宥溪,作為新人,特別傲慢,一點也不尊重導演。這類負面謠言傳的很快,沒幾天,大半演藝界的人,都聽過這個有關譚宥溪的謠言。TIE的高層,立刻把藍鑫止罵了一頓。雖然後來礙於TIE公司,流言很快停止,但是負面影響並未消失。
  
  原本還說考慮的導演,皆不理睬藍鑫止的詢問。藍鑫止無奈,只能轉回頭,詢問原本不在意的小導演,沒想到他們聽到傳言,竟然也是一口否決。這下是連最後的路子都被斷掉,藍鑫止急的直抓頭髮。他可是在高層面前,信誓旦旦保證能完成任務,誰知道出師不利,剛開頭就特別倒霉的遇小人。沒法,他也只能帶著譚宥溪,突襲各個劇組試鏡會,拜「壞名聲」所賜,新人的確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竟然真的一直衰神附體,沒有人肯請譚宥溪。
  
  「雲天傲導演公開招人試鏡?就是現在熱議的那部年度大片?太好了。新人能不能參加試鏡?沒要求!YES!什麼!對方要求一男一女雙胞胎,必須嗎?不是必須........那就好。地點時間告訴我,就今天試鏡?今天!知道了,太謝謝你了........恩,我是準備帶新人去。我知道被他選中的可能性很低,但沒辦法,我已經習慣聽壞消息。但是.......總要去試試。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不可能有人主動聯繫我。恩,太謝謝了。再見。」
  
  藍鑫止立刻聯絡公司,要一輛保姆車。但是對方說所有車都有用,沒辦法排。藍鑫止好話說盡,對方卻不耐煩的說道。
  
  「新人本來就沒資格排保姆車,就你那新人講究。前幾次你要,我都排給你們了,現在別說是沒,就算有,我幹嘛排給連個臉都沒露的新人。」
  
  話畢就掛掉電話。
  
  藍鑫止苦笑,這才短短幾天啊,高層原本很重視,還特地派保姆車。經過這段時間,高層也不聯繫他,他主動聯繫,得到的都是敷衍。現在連個排保姆車的,都能對他嗆聲。還不如他以前帶模特,保姆車都是必須得排給他的。
  
  可是,他現在只能憋著氣,想了想,還是決定帶譚宥溪去碰碰運氣。
  
  推開房門,譚宥溪坐在沙發上玩他的PSP。藍鑫止無奈的扒拉著頭髮,這個新人明明跟著他,親眼看到自己無數次被拒,竟然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知道主動出擊,整日宅在寢室玩遊戲,也不跟任何演藝圈裡的人扯關係,這種性格啊......根本就不適合當演藝人。
  
  「咳、咳。」
  
  譚宥溪半天才抬頭看他。
  
  「下午有個試鏡會,你準備一下。保姆車.....今天實在太忙,沒辦法安排我們的,只能坐出租。那個.......你要不先去換套衣服?」
  
  「嗯。」
  
  譚宥溪放下手中的遊戲機,轉身回房間,似乎是去準備。藍鑫止有些反應不過來,他以為譚宥溪會質問他,堅持要求保姆車。或是冷冷的看著他,然後不動。畢竟,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覺得,譚宥溪不是那種好脾氣的人。前期被看重,現在卻被冷落,性格又那麼高傲,譚宥溪並不會忍受這種落差。
  
  要知道,新人跟他講話,眼睛很少看他,多半是抬著下顎,視線落在他的頭頂。
  
  這種態度啊.......
  
  但是......藍鑫止突然意識到,新人表現出的態度很成問題,但是......從未反駁過他,要求做什麼就做什麼。好像......有點奇怪,他對新人的認知......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現在走嗎?」
  
  換好衣服的譚宥溪,從房間裡出來。愣神中的藍鑫止,很快恢復神智。
  
  「嗯。不過我先要做公交車去銀行取錢,我身上的現金不夠。你先在宿舍等我,我很快趕回來。」
  
  「公交車到不了?」
  
  譚宥溪意外的詢問,藍鑫止很驚訝。
  
  「啊?能到的,但是要坐公交車去。」
  
  「多久?」
  
  「大概四十分鐘左右。」
  
  「那我們就坐公交車,只需要四元錢就能到。你最近已經花了很多錢,我們還是省點比較好。」
  
  藍鑫止跟公司報銷經費,公司是一拖再拖,而且還限制金額。他為了讓譚宥溪找到能夠演的角色,已經拿出不少自己的積蓄,請客吃飯、托門路之類,但都沒有得到回報。
  
  等藍鑫止反應過來,他已經坐在公交車上,譚宥溪坐在他旁邊,照舊玩遊戲。公交車裡所有人都在偷瞄譚宥溪,不少膽子大的女學生,拿出手機拍譚宥溪,很激動的捂著嘴,明顯就在跟好友談論,這位不似真人的美麗男子。
  
  他偏頭,看著譚宥溪幾近完美的側臉,對方竟然沒自顧自玩,很快的轉頭回望。
  
  「有事?」
  
  「......沒事。」
  
  明明有很多要跟譚宥溪吩咐,態度不要太高傲,要主動跟其它人打招呼之類.....藍鑫止動了動嘴皮,終究沒說出來。
  
  兩人到達試鏡場所,會場早就是人山人海,最常見的,是長的一模一樣的雙胞胎演員。而大部分單獨一人試鏡的演員,都是屏幕上熟面孔,無論男女,都是中性美人。藍鑫止看到這一幕,原本就沒抱多大期望,現在是完全死心,但也不準備走,還是想讓譚宥溪積累經驗。
  
  說實話,面試的人很多,等待室裝不下,名氣不夠高的藝人和他們的經紀人,全部都等在接待大廳,劇組一人給一個板凳就算了事。譚宥溪這種新人,本來連領號的機會都沒有,要不是藍鑫止認識劇組裡的人,加之是TIE娛樂的藝人,怕是早被趕出去。先是到專人那裡,填上試鏡藝人和公司的名字,還有聯絡方式,領了號碼牌,帶著譚宥溪到大廳。
  
  譚宥溪剛進門,室內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他一眼,反應不一,但多少都會關注他。而他還是老樣子,找個角落就坐下來,玩遊戲。隨即跟進來的藍鑫止,不意外的見到這種狀況,無奈的苦笑。
  
  「喲!我當這人怎麼那麼陌生。原來就是你手下那位『聲名遠播』的新人。」
  
  一道暗含嘲諷的聲音傳來,藍鑫止順著聲音看過去,在心裡再度苦笑。真是禍不單行,竟然在這裡遇上死對頭。
  
  「雲導素來只要有實力的演員,翰旗在模特界還算不錯,演戲......說真的,還是差點,你帶他來試鏡,我覺得是不明智的選擇。」
  
  藍鑫止淡笑著反擊,對方明顯臉色一黑,繼續怪腔道。
  
  「哦,我可是聽說,除了脾氣,你手下的這位新人,可是毫無特長。據說是從大街上拉來的,專業訓練都沒參加過,虧得你還沒放棄。」
  
  藍鑫止冷笑,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想說的太過。素來玩遊戲都不顧身邊環境的譚宥溪,突然出現在藍鑫止前面,淡漠的看著嘴碎的經紀人。
  
  「我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也沒資格評判。」
  
  高傲的聲線裡帶著幾絲警告,拉著藍鑫止轉身就走,也不顧所有人看他的視線裡,有「果然如此」這種感覺的輕蔑。
  
  藍鑫止可以一廂情願的理解為,譚宥溪是出面維護他。但他也可以認為,是高傲的譚宥溪,不能忍受自己被貶低,畢竟這才符合他的性格。不管怎麼說,作為新人,在演藝圈同僚面前,當眾給自己的前輩和前輩經紀人放狠話,是非常糟糕的行為。並且讓譚宥溪,坐實謠言裡高傲無禮的性格,這謠言怕是又要傳起來,更沒有敢要他了。
  
  該怎麼辦才好......
  
  藍鑫止看著譚宥溪,無可奈何。
  
  「給你!」
  
  從背著的小包裡拿出一杯粉色盒子的草莓牛奶,譚宥溪硬塞到藍鑫止手上,自己也開了一瓶,叼著吸管繼續玩PSP。
  
  不知過了多久,吵鬧的大廳突然更喧鬧,不少等著的人站起來,門口有一堆保鏢模樣的人出現,將大廳內等著的人,全部限制在兩邊。而後出現的秦邦昊和越琅,讓大廳內的人群更加騷動,兩人迅速的穿過保安清理出來的道路,往貴賓休息室走去。
  
  兩人走近休息室,已經有些參演演員等在那裡,見到他們,都很恭敬的打招呼。落坐在第一排,巨大的閉路電視上,分著十六個顯示頻,都是各面試休息區的監控錄像。
  
  「今天不是發劇本麼,怎麼鬧哄哄的。」
  
  越琅勾著嘴角,笑著問道。在場同公司的後輩,立刻走到她身邊回答。
  
  「夢姬和符生的扮演者還有選定,雲導的意思,是想讓我們也看看面試的人,若有中意的,推薦給他看看。面試的人太多,他不想浪費那麼多時間去面試每個人。」
  
  媚眼微挑,越琅玉臂壓在秦邦昊肩上,曖昧的在他耳邊吹氣著說。
  
  「原來,是你的妻子和兒子的角色還沒選定。」
  
  秦邦昊沒有說話,視線定在顯示屏某一處,微皺眉。越琅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笑的更嫵媚。
  
  「喲!這男人是誰?長的還真夠漂亮,我怎麼對這號人物半點印象都沒,是新人?哪家公司的?」
  
  十六個監視屏,最顯眼的人物,是最角落的顯示屏最右下角的一個人,拿著白色的PSP,笑的.......很妖孽,跟身邊像是經紀人的講著話。
  
  本是紅著臉看越琅和秦邦昊互動的後輩,聽見聽越琅問起,自然是將所知八卦全部倒出。
  
  「越姐沒說錯,他的確是新人。其實他所屬公司並不難猜,您想想看,這種比一般花瓶還漂亮數倍的花瓶,也只會出自一家盛產花瓶公司。」
  
  SAM出身的藝人,自然對TIE娛樂沒好感。後輩的語氣裡,有著很濃重的蔑視。
  
  越琅眼波微動,盯著新人的眼眸,卻是變了某種顏色。
  
  「哦,TIE的新人~」
  
  「這新人沒有受過半點專業訓練,也只有TIE這種不注重內涵的公司才會要。而且也不磨練磨練,立刻就想推出來。還在TIE內部譽為『聖柏楠二號』,前段時間還挺重視。可這新人也不上道,以為公司捧他,自己也就算是個人物,脾氣傲慢的很。結果得罪了一堆導演,名聲極差,在業界都傳開了,連小製作的偶像劇劇組也不會請他。我看他經紀人雖然不夠聰明,也是逼不得已,才會帶他來這裡碰運氣。雲導那麼重視演技的人,怎麼可能會挑什麼都不懂的新人。」
  
  「『聖柏楠二號』,真有趣,TIE還沒放棄找複製品。」
  
  「越姐,你還別說,我覺得這次TIE找的複製品,倒比以前的像的多。瞧那高高在上的自負模樣,跟最初的聖柏楠無異。可惜,我看他沒有後者的運氣。」
  
  越琅沒有理睬後輩,倒是接著對秦邦昊曖昧的說悄悄話。該後輩紅著臉,覺得自己存在尷尬,灰溜溜的回到位子。
  
  「你覺得這新人怎麼樣?」
  
  秦邦昊收回視線,直直的看著貼在自己身上的嬌豔女子。
  
  「如果他是女子,說不定他的容貌,符合雲導對夢姬的要求。」
  
  越琅微愣,她見著新人的傲慢氣質,不由得回想起聖柏楠,那人在新人期時,也是這般的目中無人。在整個演藝道路上,邦昊在初期被聖柏楠輕視,中期在他的壓迫下艱難前進,到後期,兩人共坐天王寶座,也無法擺脫與聖柏楠做比較。加之她又........邦昊對聖柏楠非常反感。
  
  這種能夠勾起她對聖柏楠初期回憶的新人,不可能不讓邦昊,也憶及那段痛苦困難的新人期。
  
  可邦昊竟然只是中肯的給出評價,沒有半點負面印象。
  
  越琅美眸再度瞟了眼,專注在各個顯示屏評估每位面試者的秦邦昊,嘴角微翹。果然是秦邦昊,在有關演戲的事情裡,從不摻雜任何個人情感。夢姬和符生的扮演者,都要與邦昊演對手戲,追求完美的他,會自發的嚴格找尋合適的扮演者,並不奇怪。
  
  但是,她敢肯定,邦昊對新人真實的內心感受,是僅次於聖柏楠的厭惡。
  
  「剛才過去的,是秦邦昊真人?」
  
  譚宥溪赫然站起來,美麗的臉蛋泛著紅暈,嘴角不自主的裂成明顯的月牙,向藍鑫止尋求肯定。
  
  被突如其來的笑容驚豔,藍鑫止愣了幾秒,撇開頭,尷尬的摸著滾燙的耳垂。
  
  「嗯。」
  
  得到答覆的譚宥溪,無視眾人驚豔的視線,大角度瞬間轉身,望著秦邦昊消失的拐彎處,丹鳳眼越發的明亮。
  
  原來......新的遊戲範圍裡的NPC裡,竟然有秦邦昊!
  
  真......是太好了。
  
  幾乎把嘴角咧在耳後根,譚宥溪立刻坐下,壓抑不住激動,詢問藍鑫止。
  
  「他要出演這部電視劇嗎?」
  
  「......恩。」
  
  「那我也要演這部電視劇。」
  
  藍鑫止苦笑,雲導這部戲大腕雲集,也只剩要求最高的夢姬和符生扮演著沒敲定,這次面試機會未必會有,取得角色的可能性,比新人脾氣變成綿羊的概率還低。
  
  但是......他發現了一件事。
  
  「你是秦邦昊影迷?」
  
  新人搖搖頭,卻笑的更加讓人無法直視。
  
  「我喜歡他飾演的傅紅雪,非常喜歡,最喜歡。」
  
  藍鑫止心想,他大概知道新人對敵對公司大神的喜歡,是何種程度。
  
  

chapter5

  沒多久,大廳又騷動起來,被眾助理眾星拱月的聖柏楠出現,雖然帶著溫潤的笑容,但是整個人卻散發著冷冽的氣質,宛若神抵般的感覺,讓人有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楊廷?」
  
  眾星中突然有一顆停步,朝著藍鑫止二人方向走去,聖柏楠停步,側身喚住。
  
  楊廷——聖柏楠的經紀人,停住腳步,視線從藍鑫止兩人身上滑過。他關注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在看他們,一個低頭玩遊戲,一個在筆記本上塗寫。
  
  轉過身,楊廷拍著後腦勺,爽朗的笑著,回到聖柏楠身邊。
  
  「瞧我,差點忘記正事。」
  
  與傳聞相異,那位手腕高超,可以控制聖柏楠的TIE首席經紀人楊廷,實際上是個無可救藥的軟心腸。北方男人特有的爽氣,在他身上發揮了百分之兩百。他也聽過不少譚宥溪的傳聞,不管新人脾氣是否與傳聞一樣,畢竟是柏楠的後輩,確實也沒劇組願意要他。
  
  「柏楠,你看那人,就是公司的新人,我在公司見過幾次。看著他,我就想起你進公司那會兒,也是被外界傳聞污衊,剛一炮而紅,就為這事被臨時換角,只能去演小配角。這孩子我接觸過幾次,就是冷了點,但是還挺乖巧的。我有幾次想跟你說,沒好開口。不過,畢竟是你直隸的後輩,要不.......」
  
  「我知道,你放心。這部戲不太可能,他的資歷和演技雲導看不上。今天事完了,我跟阿慶說下,他下部偶像劇差個男二號,只要求外表,不要求演技。」
  
  聖柏楠從新人期就被老好人楊廷,像護犢子般帶起來。他自然知道楊廷多管閒事的毛病,這也不是第一次,反正對他而言也是舉手之勞。
  
  欣慰的拍拍聖柏楠的肩膀,楊廷笑著換了話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眾人沒發覺,其實剛進大廳,聖柏楠就立刻看到譚宥溪,而後立刻移開的視線裡,溢滿的是厭惡。他素來嗤笑公司尋找自己翻版的的做法。自恃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也懶得抗議。又見那些劣質品頂著自己名字,四處招搖撞騙,他要是會忍下去,就不是生性殘忍淡薄、高傲狡詐的聖柏楠。不過,誰叫他有一個與自己本性天上地下的經紀人,多半會難得的壓制戾氣,反而會去做好事。
  
  因此,他是被娛樂圈公認的,會去提攜後輩的最佳前輩之一。當然,這種得來的好名聲他也不屑要。追根究底,他也只是想楊廷高興而已。
  
  眾人行至貴賓休息室,聖柏楠開門,一眼就看到秦邦昊和越琅。他骨節分明的手抓著金色的門把,微緊,沒有放開。轉頭對想跟他進去的楊廷溫笑著。
  
  「你跟他們去休息室休息吧,這邊我一個人就夠,也不知道雲導什麼時候發劇本,裡面都是演員,我怕你不自在。」
  
  楊廷不疑有他,喜歡聊天的他,轉身拐出走廊,竟是接著找新人和藍鑫止搭話去了。
  
  雲導素來眼界高,參與這部年度巨獻的演員,只有他一個來自TIE,不少來自SAM。推開門,聖柏楠仰慕、尊敬、畏懼、厭惡多種視線裡,朝越琅溫柔的輕笑,坐在她身邊。三人沒有語言交流,秦邦昊在聖柏楠坐下之時,與其對視不到一秒,回到監視屏,繼續挑選演員。而越琅,離開一直倚靠的身軀,坐直身體,若有所思的看自己的雙手。
  
  「這些人全都不行,帶走!帶走!」
  
  雲天傲揉著鼻樑,不耐煩的揮手。助理導演很無奈,趕緊上前,把僵直的試鏡藝人和他們的經紀人帶出去。
  
  「雲導,這是最後一對試鏡的姐弟雙胞胎,您還沒滿意的?」
  
  「何止是滿意,看的稍微順眼的都沒。」
  
  雲天傲煩躁的抓頭。
  
  他是個完美主義者,對作品也是如此,選角更是如此。今年遇到好作品,一溜演技超凡的大腕,挨個排隊供他選擇,他摩拳擦掌準備再創神話,沒想到作品裡一個很重要配角,一直沒有合心意的人選。
  
  這部古裝年度大戲,主角是一對聞名江湖的父子。通過兒子對江湖疑案的追尋,牽扯出父輩的愛恨交織,並影響著子輩的恩怨情仇。身為正道武林盟主的雷擎天,由實力大腕秦邦昊飾演。其子——少年俠客雷羽聖,由演技派青年演員陳威飾演,他已經在許多高投資武俠劇裡,擔當過男一號的。
  
  而雲天傲苦苦找尋的配角演員,雖然戲份不多,但是在劇中的身份,是雷擎天深愛的亡妻夢姬,也就是雷羽聖的娘親。夢姬是突然失蹤,十幾年雷擎天從未放棄過,堅持追尋著愛妻的下落。而雷羽聖在追蹤邪教人士時,無意發現一副畫有夢姬的畫像,而且落款時間,竟然是在其母失蹤後三年。父子共同抗擊魔教,卻也漸漸發現,夢姬跟邪教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在這時,與夢姬長的一模一樣的魔教少主符生浮出水面。他對雷擎天父子有著深深的恨意,卻被奸人利用,而其後來才發現,自己竟是雷擎天的親子,雷羽聖的親二弟。最終為救雷羽聖,慘死於奸人之手。
  
  兩個角色雖然是戲份不多的配角,卻是整部劇情的暗線,其形象的樹立若不夠深刻,表演不到位,對整部戲也有著深遠的影響。對這兩個角色的飾演人的選擇,雲天傲慎重的程度,甚至超過主角的挑選。
  
  因為劇情要求夢姬和符生長的一模一樣,兩個角色的氣質與性情反差極大,雲天傲最開始,還是偏向找異性雙胞胎,但沒有同時滿足兩個角色的扮演者。
  
  「夢姬,顧名思義,是夢中才有的完美女子。頂天立地的大英雷擎天,才會深深被她吸引,數十年情系其一人而不變。這些演員,你看看,沒一個人有這種氣質。我挑他們去演,觀眾還以為隨便一個女子,只要豔俗的漂亮。雷擎天這般心繫武林正義的大英雄,就這麼輕易的被迷惑。劇情發展到後來,雷擎天都不在意亡妻是魔教聖女的身份,將其棺木運回雷家祖墳。若夢姬扮演者,不能夠美的讓觀眾都如痴如醉,覺得雷擎天為情所困是理所應當的。那麼,雷擎天這個角色,就會變成一個頂著英雄名稱的笑柄。」
  
  雲天傲糾結的咬著拳頭,繼續撓油膩膩的頭髮。
  
  「雖然是從雷羽聖那代為主要敘述時代,但是圍繞他身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跟雷擎天有牽扯,直到劇情結束,才得以在江湖上與其父同名,而不被其父名聲所累。陳威的演技也遠在秦邦楠之下,角色的影響必定也遠弱於他。縱然他是第一主角,也是深受秦邦昊影響。若雷擎天這個角色變成一個笑話,雷羽聖毫無疑問,也就是笑話。主角都是笑話,這部戲就是爛劇!夢姬的扮演者,必須慎重。符生是個悲劇人物,但在他死之前的所有劇情裡,他是作為最大反派角色,自然不討觀眾喜歡。如果扮演者形象不符,表演不到位,他作為反派直到死掉,觀眾也不會同情他。那麼雷羽聖後來為弟報仇,照樣會變成笑話。」
  
  「........兩個角色扮演者的長相,還必須一模一樣。」
  
  助理導演眼見雲天傲,都快把自己的頭髮拔掉,急忙說道。
  
  「外面還有好些個想一飾兩角的演員,要不我把他們叫進來,說不定有合適的。」
  
  「夠了!夠了!有這時間,你還不如跟我上大街蹲點,看見合適的直接拉回來。我自己去休息室看,你收拾收拾,再沒中意的,就跟我去大街上找。明天之前,我一定要把合適的人給找出來。」
  
  雲導,您又任性了!
  
  助理導演在心中默默流著兩條寬淚,目送雲天傲內八字大步離開,打電話通知劇組工作人員,又要丟人現眼去了。
  
  雲天傲踹開貴賓休息室大門,也不管裡面的演員都是大腕,依舊瘋瘋癲癲,語氣糟糕的高分貝叫著。
  
  「有沒有合適的?」
  
  幾個膽顫心驚的演員,小聲的推薦同公司的後輩。有些是被公司交代,有些是後輩所托,不管怎麼樣,都是不忍心自家後輩等了一天,連面試機會都沒有。
  
  「太世俗!膩味!」
  
  「我不要人妖!」
  
  「眼睛太大,嚇人!」
  
  「嘴巴太厚,豔俗!」
  
  雲天傲邊罵邊跳腳,眾人也不敢再推薦。
  
  「現在是個人都能當演員嗎?你們公司的人,一個個都是吃白飯的,我白紙黑字寫清楚要的人,必須該具備的特點,這些人沒一個人有!哪怕一點,都沒有!都瞎眼了,還帶過來讓我看!浪費時間!」
  
  眾演員沒說話,但一個個在心裡腹誹,光一個配角,他列出來的要求就有一百多條,包括鼻子嘴巴該長成怎樣,還不如直接拉人去整容,整成他想要的樣子。
  
  雲天傲跑到越琅三人面前,繼續抓著腦袋,粗著嗓子繼續吼。
  
  「你們三個,有沒有合適的推薦!」
  
  「這個人、那個人,還有.......他。」
  
  秦邦昊連續指出兩個看好的演員,頓了頓,最後指向譚宥溪。
  
  秦邦昊的推薦沒有半分私心,能入他眼裡的,雲天傲倒還能稍合心意。當他視線移到譚宥溪身上,就再沒移開。他立刻撲到顯示屏上,鼻子都撞到顯示屏璧,眯著眼看著低著玩遊戲的人頭。
  
  越琅見雲天傲如此,立刻明白,正如邦昊所說,那新人的外貌果真合夢姬的要求。她看了眼面色沉靜的秦邦昊,眼角瞟著淡漠的聖柏楠,出聲。
  
  「我也覺得他容貌合適,但據我所知,他是TIE的新人,演技方面.......」
  
  果然,雲天傲立刻嫌棄。對他而言,角色的靈魂至關重要,演員演技一定要很好,其它都無關緊要。新人,還是TIE公司的,雲天傲立刻放棄,轉而抓著頭髮,糾結的在另外兩人中徘徊。
  
  「新人我也不太熟,雲導既然難得覺得他容貌合適,何不直接去試探下他的演技,再做定奪。」
  
  聖柏楠突然開口,雲天傲果然也不想放棄中意的演員,想了想,暗罵一聲,衝出門外。
  
  雲天傲剛出現,很多眼尖的經紀人就認出他,趕緊拉著自家的藝人站起來,想圍過去。藍鑫止也不例外,跟楊廷說了聲,就想把新人拉過去。但譚宥溪正玩到關鍵時刻,說什麼也不想動。突然,手中的PSP被人用蠻力奪走,譚宥溪鳳眼頓時一挑,立刻站起來瞪視。面前竟然不是藍鑫止,而是一個有著油膩膩頭髮的中年男子。
  
  「你!還我。」
  
  藍鑫止急的環住譚宥溪的肩膀,他看見譚宥溪伸手想搶回PSP,頭髮都快炸豎起來。譚宥溪得罪其它人,他還會硬著頭皮撐下去,得罪雲天傲,別說譚宥溪在演藝界不用混了,公司也會立刻封殺他。
  
  「長的很合我胃口,聲音也很合適,氣質實在是太棒了!表情麼.......你想要這個,跟我搶啊,你搶不到!哈哈~搶啊!快來搶啊!」
  
  譚宥溪想起李雲海以前跟他說過,就是有很多壞人,有猥瑣的愛好。這個搶他PSP,又竟然赤裸裸調戲他的,肯定就是雲海說的壞人。更讓譚宥溪生氣的是,那人竟敢在他面前邊跳邊說。
  
  「不對!不是這樣!還要更生氣,把我當做你的仇人,卻還要拚命忍著。錯了!不是這樣!還要更生氣,對!對!繼續忍!還要忍,不行,你這樣太明顯了!沒錯!沒錯!太棒了!實在太棒了!就是這樣!」
  
  雲天傲衝到休息室門口,把門板拍的很響。助理導演遠遠看見,哧溜跑過來。
  
  「化妝師呢!把她給我叫來!給他畫夢姬的妝。」
  
  助理導演還沒反應過來,雲天傲就撒潑起來。
  
  「愣什麼愣!把化妝師給我帶過來!」
  
  而後非常激動的走到譚宥溪面前,高興的直跳腳。
  
  「他是你的藝人?叫什麼!」
  
  譚宥溪覺得這人不正常,見他衝回來,死命想拖著藍鑫止避開。誰知這人腳都不動一下,而且禁錮住他行動的雙臂,竟然開始顫抖。他很疑惑的看著藍鑫止,對方沒看他,喉頭艱難的抖動幾下,似乎想對壞人說著話。
  
  見藍鑫止激動的說不出話來,楊廷連忙回答。
  
  「雲導,他是譚宥溪,是TIE娛樂公司新人。這位是他的經紀人,藍鑫止。」
  
  雲傲天點點頭,繼續猥瑣的繞著譚宥溪轉圈,可憐的經紀人這才回魂。
  
  「雲導,你若不介意宥溪資歷,我向您保證,只要您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他肯定會努力學習的,不會讓您失望。宥溪其實沒有傳聞裡那樣傲慢,只是......不愛說話。」
  
  藍鑫止聲音很顫抖,有些字發音都變調了。譚宥溪也不掙紮了,疑惑的看著自己的經紀人。這段時間老被拒絕,譚宥溪其實也很鬱悶,但是他並不是特別看重,沉迷在遊戲裡就不關心。但藍鑫止因為自己,心情很糟糕,工作也不順利,譚宥溪也是知道。藍鑫止一直表現的很沉穩,很有拚勁,譚宥溪從未想過,他會有一天這般.....也不是軟弱,就是覺得,心裡很難受。
  
  「囉嗦!新人不新人,我不在乎!他實在是太符合我的人物要求!我也不會對他的演技要求太高,只要他能通過接下去的測試。夢姬和符生都由他來演!」
  
  雲天傲激動的撓玩油油的頭髮,打斷藍鑫止的話語。笑看譚宥溪微微透著嫌惡的神色,最終還是被他成功捏住臉頰,左右搖擺,旋即被譚宥溪後仰躲開。落空的雙手,在譚宥溪警惕而厭惡的視線中,改為抓自己微癢的大腿。
  
  「你怎麼能完全符合我對角色外部的所有要求!實在是太好了!哈哈!」
  
  雲天傲非常興奮,當眾手舞足蹈起來。
  
  「謝謝您,謝謝您。宥溪,快跟雲導說謝謝。」
  
  藍鑫止是一連串的道謝,努力保持理智,但還是一時激動,掐了掐譚宥溪胳膊,脫口而出這句。話剛出口,他就後悔。果然,譚宥溪立刻神色不明的看他,卻沒有意料中的回嘴,轉頭瞪著討厭的壞人,心不甘情不願的小聲道。
  
  「謝謝。」
  
  雲天傲得意的看著他,譚宥溪嘴角又是一抽。
  
  

chpater6

  化妝師已經習慣被委屈成打雜的,正專心收拾東西,然後跟著導演去蹲馬路,就被衝過來的助理導演抓過來,一路快跑到休息室。正是驚魂未定,頭髮亂飛,她看著導演手指的方向,第一個想法,竟然是雲導使妖法,把人給變出來。
  
  不管怎麼說,她這麼「柔弱」的知名化妝師,不用去大街蹲著,實在是太好了。
  
  「畫女子古妝,你.....介意嗎?」
  
  藍鑫止小聲的詢問譚宥溪。
  
  願意男扮女裝的演員,比女扮男裝的少的多,或多或少大男子主義作祟。就像在古代,女扮男裝就是花木蘭,巾幗女英雄。男扮女裝的.....就不好說。譚宥溪的脾氣又.......
  
  「都一樣,為什麼要介意?」
  
  創建模擬小人又不一定要與自己同性別,譚宥溪也經常揣摩女性模擬小人的心態。對他而言,男扮女裝......很正常,就是創建了一個女性小人玩模擬遊戲,沒差嘛。
  
  「.......那就好。」
  
  藍鑫止稍稍放心,退到牆邊,看著譚宥溪閉上雙眼,任由化妝師化妝。楊廷拍著他的肩膀,藍鑫止恭敬的向前輩看去,嘴角僵硬的連笑都彆扭。他做夢都沒想到,雲天傲真的會選上新人,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機會!餡餅砸在餓了太久的他身上,太不真實了!
  
  楊廷明白藍鑫止的心情,爽朗的笑著。
  
  「過去的都過去,現在該時來運轉。」
  
  藍鑫止僵硬的點頭,緊握的手心,漸漸溫熱。
  
  夢姬的妝是早就設計好的,譚宥溪僅僅被粗略的畫了畫,整個人的存在感,是加倍飄渺,讓眾人越發暈乎乎的。雲天傲的眼睛更亮,行為也更猥瑣,譚宥溪又被激怒。兩人被眾人團團圍住,一頓雞飛狗跳後,雲天傲激動的吼著「就是他」,被助理導演架著退場。額頭再度飆汗的藍鑫止,在楊廷的幫助下,硬壓著譚宥溪,跟劇組眾人道別,也迅速退場。
  
  「宥溪,好好演,這次機會實在太難得!回去後我去取錢,你想吃什麼,都滿足你!」
  
  自家新人確定出演這部大戲,藍鑫止樂的直跳腳,在劇組面前努力穩重,剛出門就忍不住的笑道。
  
  「不能現在就買草莓牛奶?」
  
  被折騰的慘白著臉,譚宥溪咬牙切齒的問。
  
  「.......」
  
  最後兩人還是坐公交車回去,藍鑫止身上的現金,全部換成譚宥溪喜歡的草莓牛奶。不到十分鐘,譚宥溪已經喝掉三瓶。
  
  「........你真的很喜歡喝這個。」
  
  藍鑫止僵笑。給譚宥溪搬宿舍當天,老總也問他要吃什麼,也是很囧的要了三箱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是我的紅藥,遇到怪被打掉血之後,喝它就能補回來。」
  
  「怪?」
  
  「就是剛才那個雲導!」
  
  譚宥溪一臉淡漠的,再度捏扁牛奶盒子,捏第一個的時候他還滿臉煞氣,現在卻是半點看不出。
  
  藍鑫止腦子很靈活,很快明白譚宥溪指的是什麼。怪就是惹他生氣發火的人和事情,血條就是他的心情,喝了草莓牛奶補血,他的心情就能恢復。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遊戲狂人,這比喻......還挺形象。
  
  「真羨慕你,只是喝草莓牛奶心情就能變好。」
  
  「給你。」
  
  譚宥溪愣了一下,遞來一瓶草莓牛奶,藍鑫止失笑。他這才明白,之前那段倒霉時光,根本鮮少與他交談的譚宥溪,卻會次次從冰箱拿牛奶時,也會主動遞給他一瓶,原來是想讓他心情好。
  
  「你喝吧。我現在的心情,就算不喝也很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算喝它,對我也沒多大用,你不用浪費在我身上。」
  
  喝紅藥不能完全恢復狀態,那麼只會是........
  
  譚宥溪呆呆的看著他,淡漠的聲線中,夾著些許憐憫。
  
  「你遇到過會吸藍的怪?」
  
  「.........」
  
  楊廷哼著小曲回到貴賓休息室,只看見聖柏楠。
  
  「其它人呢?」
  
  「走了。」
  
  「啊,抱歉,我沒想過你們這麼快就好。」
  
  聖柏楠起身出門,楊廷小步快跑跟著,又在眾助理包圍下,兩人往保姆車移動。
  
  「柏楠,是你把新人推薦給雲導?」
  
  「不是。」
  
  助理關上保姆車門,舒適的車內,只有楊廷和聖柏楠二人。沒有面具樣的溫潤笑容裝飾,聖柏楠眉宇間的駭人的傲氣和冷漠,毫不掩飾的顯露出來。冷酷而優雅的聲線,語氣裡有慣常傲慢,說到某人的時候,明顯有著厭惡和不屑的情緒。
  
  「秦邦昊推薦的,我只是順勢。」
  
  一如既往,對只會在他面前脫去偽善面孔的聖柏楠,楊廷似乎毫不知覺,又或是覺得很正常。反正,又如往常,他看著聖柏楠大笑。
  
  「原來如此!啊,說到秦邦昊,我今天又沒看到他。」
  
  「.......他有什麼好看的。」
  
  翻看剛到手的新劇本,聖柏楠沒有抬頭。下一刻,他身邊的座位下陷,肩膀被人壓著,俊挺的鼻子撞到楊廷脖頸,帥氣的髮型被弄壞,頭頂傳來楊廷樂呵的聲音。
  
  「你也知道,我從未親眼見過他真人。就是想看看,能跟你相提並論的他,在現實裡是怎樣的人。沒看到就沒看到,不提他了。我說你,凌晨才睡,又起這麼早,現在又趕去拍戲。你也別看新劇本,先補覺,以後再背也不遲。」
  
  「.......你別老管閒事,我就不會那麼晚睡。」
  
  「是、是。所以我現在得給你當枕頭,是報應。哈哈,睡吧。」
  
  聖柏楠閉著的眼皮微動,嘴角拉大,一個真實的笑容印在他臉上,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秒,沒有任何人發覺,但是,它真的曾經存在過,不是嗎?
  
  「我沒想過,你會帶新人。」
  
  回到秦邦昊的別墅,越琅如同在自己家般輕車熟路,給自己倒了杯紅酒,趴在她挑選的沙發上。
  
  從吧檯拿杯酒,秦邦昊坐在離越琅最遠的單人沙發上,搖晃著酒杯。
  
  「工作歸工作,不能與私人感情混為一談。再說,他適合演夢姬,也通過雲導的測試,這是他的能力,與我無關。」
  
  越琅低下頭,慢條斯理的抿了口紅酒,不知緣由的輕笑。
  
  「你........總是不能克服感情用事。」
  
  「哈!邦昊,你總是這樣說,正是顯露你對女人不瞭解。」
  
  如同彈鋼琴般揮動著手指,遠遠的比著秦邦昊唇的位置,在空氣中做出撫摸的姿勢,仿若正親暱的與男人調情。
  
  「女人是水做的,感情是她的骨架。拋棄感情用事,除非她不是女人。」
  
  秦邦昊撇開臉,聲音比最初低沉。
  
  「你沒必要厭惡和嫉妒新人,只因他掛著聖柏楠的名號,只因他隨口幫了他一下。你......」
  
  「啪」,玻璃杯摔落在地,秦邦昊緩緩的回頭,紅衣女子消失在門後。
  
  「......你又何苦為他,平白無故給自己添加增加那麼多敵人,這樣,就會幸福嗎?」
  
  說出口的後半句,消散在空中,沒有被那紅衣女子聽到。秦邦昊一根根鬆開手指,酒杯滑落之際,在半空中又被緊緊握住。
  
  「對不起,我也有我的原則和堅持。」
  
  ........
  
  譚宥溪,作為剛出茅廬的新人,就能在雲天傲執導的年度大戲裡出現,飾演的角色也是很重要的配角,還一飾兩角。上映的時候,光是這個噱頭,都足夠捧紅他。僅靠第一炮,都能預想著譚宥溪必定大紅,公司立刻把藍鑫止叫去,好好的誇獎一番。保姆車自不用提,專門弄輛新的給他,司機也是專門配好的,隨叫隨到。經費之類,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藍鑫止很穩重,即便現在公司對他很看重,他都還記得最初的艱辛,做事依舊很低調。而譚宥溪也跟之前一樣,除了玩遊戲,也就是玩遊戲。冰箱裡還冰著一大堆草莓牛奶,但是他沒再喝過。藍鑫止便判斷其心情很好,至少......沒遇到怪。
  
  「宥溪,不要呆在一旁玩遊戲,進門的時候必須要跟每一個人打招呼。他們都是知名演藝人,是你的前輩,尤其你還是第一次拍戲的新人,更要恭敬些。」
  
  在保姆車上,藍鑫止就在嘮叨,直到兩人下車,他仍繼續著。司機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撓撓耳朵,緊繃的臉這才鬆開。譚宥溪咬著牛奶的吸管,低頭走路,時而掃一眼藍鑫止。
  
  吧唧......
  
  這才是第一個被捏扁的牛奶盒,比較可憐的是吸管。藍鑫止視而不見,繼續「摧殘」譚宥溪。當他發現,只要對譚宥溪交代過的事情,他都會聽進去,並且認真執行,這種現象就變得很常見。
  
  「鑫止!」
  
  迎面走來兩人,藍鑫止望去,是楊廷和聖柏楠。
  
  「楊哥,我剛才眼拙,對不住。」
  
  藍鑫止正說著,楊廷笑著伸出手,連忙恭敬的伸手握住,小幅度搖搖後放開。與此同時,不留痕跡的給譚宥溪一枴子。
  
  對方果然有把他之前講的話聽見去,就見譚宥溪小後退一步,蹲在地上,彎腰90°鞠躬。
  
  「您好。」
  
  「........」
  
  在場另外三人立刻石化。
  
  藍鑫止悔不當初,當時為了強調要尊重前輩,不僅在心裡,也要適當表現出來。他說的時候,用的是誇張修辭加舉例法,是稍顯過了點。但作為現代人,肯定知道用古代禮節是不合時宜的事情,很容易造成尷尬。但新人卻是完全照做,難道他是白痴嗎!
  
  還是聖柏楠比較正常,依舊是紋絲不動的招牌微笑,扶著爆笑到無力的楊廷,淡然的說。
  
  「起來吧。」
  
  笑的滿臉通紅的楊廷,拚命的喘氣,對著一臉尷尬的藍鑫止,安撫的出聲。
  
  「宥溪......噗......這孩子挺懂事。剛才我就見你一路念叨,他沒還嘴也沒便顯出不耐煩,這麼乖的新人,現在很少見了。我就說嘛,謠言啊,還真是半點不能信。哦,對了,我們別多聊。時間也不早了,一溜前輩都到了,就差你家宥溪,讓柏楠領他進去,別人也沒話說。總是一個公司的前後輩,柏楠多照顧些總沒錯。」
  
  藍鑫止冷汗淋淋。宥溪雖未遲到,卻是最後到,第一次就這樣,給那些個大腕的印象,怕是好不到哪裡去。兩人是特意等著他們,聖柏楠領人進去,至少這閒話是沒人敢說。
  
  「楊哥,我第一次帶演員,不清楚規矩。宥溪是新人,什麼也不懂,受我連累.......」
  
  聖柏楠和楊廷相視一笑,楊廷笑著打斷藍鑫止的話。
  
  「沒事!他們在裡面開會,我倆在外面等的這段時間,我會把演藝圈裡的習慣,要注意的地方跟你說說。柏楠,你帶他先進去吧。」
  
  「嗯。」
  
  聖柏楠示意,譚宥溪抓PSP的手指緊了緊,跟上去。走了半道,他忍不住往後望,已經不見藍鑫止的身影。
  
  「第一次離開經紀人?」
  
  「.......恩。」
  
  「在這圈子,經紀人也不能時刻在你身邊,更多的時候,你只能靠自己。記住這句話。」
  
  聖柏楠依舊微笑著,語氣裡的漠然,夾帶著某些怪異的情緒。譚宥溪有些糊塗,表面上淡漠的點頭,表示自己聽到。譚宥溪看到楊廷第一眼,就敢把「老好人」「熱心腸」這兩標籤貼到他身上。聖柏楠麼,跟楊廷在一起的時候,譚宥溪無法對他下定論,現在卻大概知道他的性格。
  
  娛樂圈裡,很多NPC小人的性格組成......很奇怪咧。
  
  譚宥溪默默的想著,跟著聖柏楠進門,饒是他這種很少看電視的人,對屋內的人,大多都有印象。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盯著一個男人不放。
  
  「這邊坐。」
  
  聖柏楠示意譚宥溪坐他身邊,這其實是不合規矩。譚宥溪本來就是輩分最低的人,應該坐在角落。而聖柏楠所坐的位置,就在秦邦昊和越琅對面,在這堆演藝界的天王天后附近的椅子,都是空著的。其它人都繞著桌子,坐在比較靠後的地方。
  
  聖柏楠會說這話,或是天王的脾氣,照顧疼愛的公司後輩,也不顧及規矩。而譚宥溪本來就最後到,也不意思意思,直接就坐在他旁邊,還盯著秦邦昊看。在其它人眼裡,第一印象並不好。誰也沒料到,新人緊接著,有做出一個大膽的舉動,讓眾人側目。
  
  「您好,我叫譚宥溪。」
  


chapter7

  秦邦昊微微訝異,不提他跟聖柏楠素來不合的傳聞,就是SAM和TIE也是死對頭。新人竟然當著聖柏楠,主動結交自己,不是腦袋少根筋,就是來找茬的。而他,更相信是後面那種。
  
  「秦邦昊。」
  
  雖然來者不善,秦邦昊還是很有風度的握手。
  
  「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
  
  譚宥溪原本冷漠的容顏,卻突然變得極為豔麗,僅僅只是一個笑容,竟然有這般巨大的差別。
  
  「沒想到能夠與你一起演戲.......我真的很幸運。」
  
  話畢,又是一個大大的笑容,而後,又很快的恢復冷漠淡然的表情。
  
  秦邦昊有些弄不懂新人,他想,像聖柏楠的新人,果然城府比一般人深。饒是他,一眼也沒看出新人的搭話的意圖。若是換個人跟他說這些話,他會認為這人是自己的影迷。
  
  「你是邦昊的影迷?」
  
  譚宥溪搖搖頭。
  
  「我喜歡傅紅雪,喜歡你演的傅紅雪。」
  
  後面那句,是視線回到秦邦楠身上,嘴角又不由自主的勾起來。
  
  「哦?我記得.....邦昊你只演過一次傅紅雪,我在那部戲裡是女主角。」
  
  越琅嫵媚的笑道,秦邦昊沉默。
  
  譚宥溪沒有搭話,因為聖柏楠笑著拍拍他的肩,接著扯開話題,與越琅談起別的事情,而後者又把秦邦昊拖入談話群。譚宥溪看著三人頭頂一會兒,眼眸微閃,低頭開始玩自己的PSP。
  
  三個人頭上,是沒亮的五顆星星。無論他剛才做的對與錯,這些人都沒有喜歡或是討厭他,一直都只是五顆沒亮的星星。
  
  他們表現出來的情緒,不是真實的內心感受。沒錯,他們都有著譚宥溪最討厭的NPC屬性——虛偽。
  
  雲天傲遲到一個小時,還沒進門,屋內所有人都聽到他的大喊大叫。依舊是大步內八字,搖頭晃腦的進來,大大咧咧的坐在最上位。跟在他後面進屋的助理導演,抱著一個大紙箱,似乎很重。他滿頭大汗的把紙箱放到桌上,也不休息,從紙箱裡拿出劇本就分發。
  
  「編劇改劇本,花了點時間,現在發給你們的是新劇本,拍攝根據新的劇本來。」
  
  譚宥溪這才知道,原來之前早就發過劇本,只有他沒有。助理導演一共給了他十本,上面有標明是第幾集,本集出場的是夢姬還是符生,還是兩人皆有。
  
  雷擎天(秦邦昊飾)
  
  夢姬(譚宥溪飾)
  
  譚宥溪認真看了兩遍,名字都沒錯。他小心翼翼的抬眉,對面的秦邦昊翻閱著劇本,他的封面上,的確寫著雷擎天三字。察覺秦邦昊睫毛動彈,似乎要往上抬起,譚宥溪飛快的垂目,盯著劇本裡雷擎天和夢姬的互動情節,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來。
  
  助理導演而後又拿出一疊行程表,挨個發給每個演員,雲天傲翹著二郎腿,視線不停的掃射,最受他關注的,是譚宥溪和秦邦昊。
  
  「發完了?那就走吧!對了,你們拍攝的時候別遲到,我最討厭不守時的人。」
  
  話畢,拍拍屁股,又一晃一晃的走了,眾人無語的看著他,助理導演擦著額頭的汗,飛快的跟出去。
  
  譚宥溪率先站起,準備離開,被秦邦昊叫住。
  
  「這是我的名片,假若在正式拍攝前,想跟我對對詞,你就打我電話。夢姬的台詞不多,演技要求很高,有什麼表演方面的問題,也可以打我電話。」
  
  「嗯,謝謝。」
  
  新人看起來很真誠的美麗笑容,有一剎那,秦邦昊覺得心口突然悸動。越琅沒有察覺身邊人的異常,翻著手機,突然臉色一亮,抬頭看著聖柏楠遠去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
  
  四人都是回公司,譚宥溪又很幸運的,坐上聖柏楠的專車。而藍鑫止通過楊廷,知道原本譚宥溪飾演的夢姬,在原劇本裡,總共只出現三集,而且加起來不到一小時的戲份。而修改後的劇本,夢姬總共會在六集裡出現,戲份達到一個半小時。而符生總的出場時間沒變,但是出場集數增加了一集。在大腕雲集的年度大戲裡,作為新人能夠增加出場次數和時間,還且很明顯是專門為其改劇本,藍鑫止既是喜又是憂。
  
  回到家後,藍鑫止又不忘詢問,譚宥溪在沒他陪伴的時候,做過哪些事情,說過哪些話。得到的答案,讓他非常頭疼。而後又是一頓嘮叨。
  
  「給你。」
  
  一直沒停嘴,藍鑫止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喝,還特地給專心玩遊戲的譚宥溪,拿了瓶草莓牛奶,免得這位祖宗被自己弄得血量低,卻見他推開面前的牛奶。
  
  「不需要,我開了無敵狀態,負作用全部免疫,遇到任何怪都不會讓我掉血。」
  
  「........啊?」
  
  藍鑫止有些理解不能。
  
  叮叮噹噹的通關音樂突然響起,譚宥溪收了PSP,起身準備回房間。經過藍鑫止,他從口袋裡掏出名片,在對方面前掃了一下,雖然依舊淡漠著聲線,嘴角卻是勾起來。
  
  「我剛得到的無敵裝備。」
  
  「........宥溪果然是秦邦楠的FAN。」
  
  藍鑫止看著譚宥溪遠去的背影,這才明白過來,自顧自的下定義,而後笑起來。
  
  「真是遊戲狂人,什麼都能用遊戲裡的東西解釋,還挺靠譜。」
  
  屋內的譚宥溪,把PSP放在床頭枕頭上,把名片放在PSP上面,然後小心翼翼的裝進專屬袋子裡。頭倒在另一個枕頭上,譚宥溪微微彎著嘴角,沉沉的睡去。
  
  演員既然選定,後續準備工作很快完成,沒多久,雲天傲執導的年度古裝大戲開拍。譚宥溪在新遊戲裡的第一份工作,就此開始。
  
  拍攝現場很忙亂,劇組工作人員忙得焦頭爛額,導演那邊已經在拍一些場景,譚宥溪衣服沒換,妝也沒畫,坐在椅子上玩遊戲。藍鑫止有些著急,早上六點他們就到了,給譚宥溪化妝的人,被越琅叫去後,一直跟在她身邊,拍戲中途給她補妝。他們等到中午,這位化妝師也沒得空閒下來。好不容易給跑龍套化妝的人,剛剛得空,藍鑫止頂著烈陽把人請過來,對方看了眼譚宥溪,甩下句話轉身就走。
  
  「他的妝是設計好的,必須由佩君姐畫,我不能代勞。」
  
  「可是她一直再給越琅小姐補妝,沒有空。」
  
  「那我也沒辦法。」
  
  「........」
  
  藍鑫止幾次想進拍攝現場找化妝師,卻被劇組人攔著不讓進,說會打擾到正常拍攝。無法,兩人領了劇組飯盒吃完飯,接著等。拍攝告一段落,越琅和秦邦昊等人這才吃飯,藍鑫止趕緊跑到化妝師跟前,對方卻沒好氣的回答。
  
  「我忙了一上午,總該讓我先吃飯,休息休息吧。」
  
  「.......」
  
  藍鑫止又是好聲好氣的道歉,憋著一肚子氣回到譚宥溪身邊。最扯的是,導演吃晚飯,要拍的第一場就是夢姬與雷擎天相遇那場。譚宥溪驚愕的從PSP前抬頭,藍鑫止是急的滿頭大汗,跑到雲天傲面前說了說情況。
  
  「你是不是不想拍!不想拍就滾蛋!大把的人要演這個角色!晦氣!化妝師在忙,你們不會早點到!換場景,先拍下一幕。這幕拍完,還沒畫好妝,你就帶著人滾蛋!我不要磨磨蹭蹭的人!化妝師?我是導演,你問我要化妝師!別礙著!換場景!」
  
  藍鑫止紅著一張臉往回走,譚宥溪捏著PSP站著,神色複雜看著導演,而後認真的看著他,眼睛被陽光照射,如同湖面波光粼粼。給宥溪化妝的人,還在裡面等著給越琅補妝,根本叫不出來,藍鑫止此刻是哭都哭不出來。看著譚宥溪,他努力扯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看來今天我們遇到很多怪。」
  
  譚宥溪給了他一瓶草莓牛奶,自己打開一瓶喝起來。
  
  藍鑫止擺手,苦笑著轉頭,遠遠看著拍攝現場,準備打電話,試試從公司叫人。公司那邊說立刻派人,但是不知道是否能及時趕到。藍鑫止仍是心急火燎,他的衣擺被拉了一下,回頭。
  
  「你好像......討厭遇到怪?」
  
  如果怪是不幸的話........
  
  藍鑫止苦笑著嘆氣。
  
  「是人都討厭怪的吧?」
  
  譚宥溪搖頭。
  
  「級別最高的人,遇到的怪最多。我們只是闖進了一個副本,裡面有很多級別比我們高的怪。如果及時補血,不GAMEOVER,他們遲早變成我們的經驗條,然後就能升級。副本雖然很難刷怪,但是經驗值很高。你雖然比我能抗怪,但是你不注意補血,照樣很危險。」
  
  硬是把草莓牛奶塞進藍鑫止手裡,譚宥溪捏扁自己喝光的牛奶瓶,很認真的說道。
  
  「補血,別討厭怪。」
  
  藍鑫止被譚宥溪一番言論弄得有些迷糊,卻是順從對方的意見,倒是真的開始喝牛奶。楊廷領著化妝師過來,譚宥溪跟著那人離開,藍鑫止趕緊吐出吸管,楊廷正笑著看他。
  
  「楊哥,實在是太謝謝。我真是急的都快上火。」
  
  楊廷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在圈裡混,這種事常見,解決不了,也別客氣,直接找我,由我出面解決。」
  
  「楊哥,我這不是怕麻煩你。我跟宥溪,已經給您和聖先生帶來很多麻煩,實在是過於不去。」
  
  「一句話,以後需不需要我幫忙。」
  
  「......那先謝謝您了。」
  
  「爽快!」
  
  楊廷笑起來。
  
  「你也別覺得對我虧欠太多。我幫人,也是希望以後遇到麻煩的時候,有人願意幫助我。總不會我平日裡不幫別人,倒霉的時候就有人幫我吧。」
  
  藍鑫止見楊廷說的真情實意,也正是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幫了大忙,這下也是感激萬分,說話也實在起來。
  
  「楊哥你對人太好,萬一遇到狼心狗肺不知報恩的,那也挺虧的。」
  
  楊廷大笑。
  
  「我自然也會看人,就像剛才,我領人過來,你只有感激,卻沒半點嫉妒和豔羨,我就知道,你這人值得幫助。」
  
  藍鑫止微愣,他想啊,那位化妝師級別比他高,楊廷級別比化妝師高,自然很容易就打敗自己搞不定的化妝師。楊廷級別之所以比自己高,追根究底,也就是遇到的怪比自己多。這般想來,除了真心實意的感激,也沒什麼嫉妒啥的。
  
  ......好像被宥溪傳染了,思維太過火星,藍鑫止自顧自的囧起來。
  
  「你家新人的心態也挺好的,遇到這晦氣事,我看他也蠻看的開。」
  
  「......他的心態的確很好。」
  
  雖然很怪異.....
  
  藍鑫止如是想著,笑起來。
  
  譚宥溪出來的時候,不僅妝畫好,假髮、衣服也都弄好,正好趕上上一幕剛拍完,工作人員換道具的時段。他一出來,整個劇組的人,全都傻乎乎的看著他。
  
  當初就衝著他容貌適合夢姬形象,才會選擇他來演。作為劇中當之無愧的第一美人,夢姬的服裝和妝容,都設計的特別夢幻。整個人物形象,該是驚人的美麗,所有人都早有預料,但是真實看見,這種衝擊感,連日日在譚宥溪身邊的藍鑫止,也只能傻眼的看著。
  
  頭頂挽著髮髻,餘下長長的黑髮柔順的身後飛舞,一串翠色琉璃的小鈴鐺,繞在她的額間。眉間畫著一片殷紅的桃花花瓣,右眼眼角處,點著一滴朱紅色淚痣。衣裙是奶白色絲綢質感的布料所制,繡著華麗的黑色孔雀,胸口處一片,是用珊瑚珠串成珠簾裝飾,裡面的肌膚若隱若現。裙長只到小腿部,腳踝處也是掛著小鈴鐺。
  
  這個人物形象超出所有人想像,每個人紛繁的思緒中,第一個清晰的詞語,就是「夢姬」。
  
  秦邦昊也是如此,他滿心的不敢置信,劇本裡被雷擎天深愛的亡妻「夢姬」,這般活生生的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心跳聲,聲聲震耳,耳膜負荷不來,有些生疼。
  
  「形象不錯嘛,演技......就不知道了。」
  
  他身邊的越琅笑著,看著他一字一字說道。秦邦昊轉過臉,很快平復自己的心情,不發表意見。
  
  「你的胸......」
  
  等人走到面前,藍鑫止忍不住疑惑的出聲,才突然意識到,他剛才注意的位置,很.......不正確。可是,胸口珠簾後面若隱若現的,明顯就是有高度.......
  
  譚宥溪黑著臉,雖然臉上粉遮蓋他真實的情緒,但是他的語氣很明顯,話是擠出來的。
  
  「真的,她們擠出來的。」
  
  而後扭頭,明顯排斥這個話題。藍鑫止思維,再度圍繞如何擠展開遐想,突然反應過來,這才假意咳嗽,掩蓋尷尬。
  
  「化妝術的確神奇,難怪女人都痴迷於此。你化妝後,咳咳.....很漂亮,完全看不出是男人。」
  
  「我演的是個女人,化妝後不像男人才對。」
  
  譚宥溪淡淡的說著,轉回頭。
  
  「我要草莓牛奶。」
  
  「拍完這幕再喝吧,以免抹掉嘴上的唇彩。」
  
  「......哦。」
  
  「第一次裝扮,感到有些尷尬,是吧?」
  
  「還好。我要演夢姬,就不能讓她走形,得讓自己覺得,我就是夢姬。我以後會習慣的。」
  
  「這樣想.....很不錯。」
  
  藍鑫止有些寬慰。就算宥溪接到角色,他也怕雲導開拍之後,發現新人演技不佳,又被換掉。雲天傲臨時換角的傳聞,實在是太多太多。演技不行、職業道德不夠、耍大牌等等,雲天傲直接向媒體和公司批判,鬧到最後,也是明星臉上無光。
  
  他的擔心其實不無道理,很多人都覺得譚宥溪演技肯定不夠,等著看他的笑話。
  
  打扮成夢姬模樣的譚宥溪,在眾人的注視中,慢吞吞走到秦邦昊和越琅身邊。站在場景中,被聚光燈和攝像機對著,周圍都是黑壓壓的人,這種感覺太陌生。也沒有手足無措,心裡隱隱有些激動,譚宥溪掃視四週一圈,再度直直的看著秦邦昊。
  
  然後,聽見瘋子的吼聲。
  
  「準備——開拍!」
  


chapter8

  『雷擎天』與『黃瓊雯』一行人等,趕赴武林盟,途徑森林,驚覺有血的味道。聽到隱約傳來的刀劍聲,眾人順著趕往出事地點。遠遠見到血流成河,刀光劍影,是邪教『白蓮教』殘殺普通的車隊。他們仗義相助,將『白蓮教』黨羽當場擊殺,而他們卻來得太遲,已經無力回天,無辜的行人全部死去。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痛苦,眾人再度發覺附近還有氣息。『雷擎天』與『黃瓊雯』率先運用輕功,落到出聲之人面前。
  
  這是一位氣息紊亂的女子,兩人當場判斷其無絲毫內力。她匍匐在雨後積水的水窪中,水面有著淡淡的血色,蒼白修長的手指微勾著,指甲深深的紮在雨後柔軟的土地裡。
  
  【姑娘,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黃瓊雯』柔聲道。
  
  女子先是怯弱的,僵硬著身軀,一動也不敢動。聽到著這話語,才緩緩挺起身,露出宛若天人的美麗容顏。她小心翼翼的看著『黃瓊雯』,丹鳳眼裡滿是恐懼,手指顫抖著,往『黃瓊雯』的反方向爬著,一點一點的。虛弱的身軀,抖動幅度卻是越來越強,怕是害怕到了極點。
  
  【姑娘......】
  
  見狀,『雷擎天』忍不住出聲,剛毅的臉龐微動,明顯是起了憐憫之心。
  
  女子再次僵硬如石,飛快的瞟了眼『雷擎天』,緩慢的坐在自己腿上。再慢慢的抬頭,一眨不眨的看著『雷擎天』,佈滿恐懼的眼眸,漸漸變得清明,霧氣開始浮現,眼角處漸漸凝結出,肉眼可見的淚滴。
  
  『雷擎天』喉頭抖動,神情卻漸漸的恍惚起來,與他一貫的氣定神閒不同。『雷擎天』完全忘記深刻在他腦海裡的禮教,不顧男女之防,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女子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抓住『雷擎天』伸出的手掌,恐懼從她的面容中消失不見。她笑了,以肉眼可見的變化,原本驚恐慘白的唇,一點點的恢復成殷紅,泛著誘人的光澤。因害怕而瞪大的丹鳳眼,也是慢慢的彎曲成月牙狀,眼角還殘留著淚滴。
  
  蒼白無助的臉龐,也是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的變成粉嫩色,面容上幾近透明的汗毛,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珠色的暈光。這一切的變化,是如同時間一秒一秒的停頓,卻沒有讓人感到絲毫的怪異。那麼明顯的、不自然的笑容,如此的美好,卻又無法讓人忍心去懷疑,去想,這個女子,究竟在想些什麼。
  
  『雷擎天』專注的看著女子,永遠清明正直的眼眸,漸漸浮上一層模糊不清的霧。他的面容輪廓變得柔軟,永遠抿成一字的薄唇微彎,似乎是笑著,又似乎並沒有笑。
  
  絕美的女子,與英俊逼人的俠士視線交匯,被忘卻的美豔俠女,站立在他們身旁,眼神閃爍的看著兩人,原本豔麗逼人的容顏,瞬間變得蒼白。陽光,透過密佈的樹林,形成形狀不一的斑駁亮光,印在三人身上。這一幕,蘊含著幾多情仇,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愛恨,卻瀰漫在三人周圍,讓見到這一幕的眾人,深深的察覺到。
  
  「卡!完工!」
  
  雲天傲一聲,驚破迷夢,所有人這才從眼前景象中掙脫。
  
  原來只是演戲.......怎麼會忘了.......
  
  「謝謝。」
  
  被秦邦昊拉起來,譚宥溪恭敬的道謝。華麗淡漠的聲線,很明顯是男子發出的,秦邦昊眼眸似有光亮滑過,而後恢復深黑。他倒退一步,轉身離開。飾演『黃瓊雯』的越琅,勾了勾唇,瞟了眼譚宥溪,隨即往秦邦楠裡去的方向走去。
  
  「宥溪,我沒想過你的演技.......你不是沒受過專業訓練?」
  
  譚宥溪先喝了口水,任由道具組擺弄自己的戲服,而後慢吞吞回答藍鑫止。
  
  「我習慣成為另一個人。」
  
  他酷愛模擬養成類遊戲,從小到大,他創建過無數個不同性格的模擬小人,他們有著多種多樣的生活習慣。相信他創建的每一個小人,生活在模擬世界。他尊重每一個小人,操縱的時候,總會努力作為小人,去判斷該如何去做。以前,李雲海總笑話他,很容易被自己創建的小人上身,有一半靈魂變成模擬小人的,便有了相同的性情和興趣愛好。
  
  只要把扮演的角色,當做自己玩遊戲的模擬小人,根據他的性情和習慣,相應的做出應該的行為,很簡單嘛!
  
  驚喜的看著譚宥溪,藍鑫止一直沒有安寧的心,這才放鬆下來。雖然不太懂新人的話,但是,他對接下來的戲,有了強烈的信心。
  
  ........
  
  『夢姬』仍無法從恐懼中掙脫,除了『雷擎天』,任何人靠近她,都會害怕的哭泣和發抖。也不肯洗澡和梳頭,只肯呆在『雷擎天』身邊,緊緊拽著他的手不肯放開。連著兩三天,『夢姬』才漸漸放下警戒心,只要還握著『雷擎天』的手,其它人靠近她,也不會害怕和發抖,但也僅限於此。
  
  婢女們無法,只能在澡盆前隔著一個屏風,讓『雷擎天』站在外面,她們便於給『夢姬』洗漱。
  
  煙霧繚繞中,美人泡在撒著花瓣在溫水裡,圓潤如玉的肌膚若隱若現。巴掌大精巧的臉頰,輕輕蹭著男子的掌心,雙手也小心的抓著男子手掌邊緣。婢女舀著溫水,細心的灑在美人露出的裸背上,無數仿若珍珠的水滴,順著優美的背部線條滑下。『雷擎天』背對著屏風,空餘的手緊握佩劍,身姿挺拔的站立著。俊朗的面容沒有被煙霧遮蔽,那雙正直堅定的雙眸依舊清明,卻有絲絲情愫夾雜其中。
  
  是的,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愛上了夢姬。
  
  而屏風另一邊的『夢姬』,呆呆的看著婢女離開換水,溫潤的笑容漸漸變化,她黑色的眼珠,在燈光的照耀下,不可思議的幻化出不同的顏色,最終變成血紅色的珊瑚珠。看著『雷擎天』所在的方向,她依舊笑著,貝齒輕咬著粉嫩的唇,讓它漸漸變成鮮豔的紅色。敵意,並不凌厲,卻如同空氣,瞬間塞滿整個屋子。而被愛戀放鬆警惕心的『雷擎天』,並沒有絲毫的察覺。
  
  ..........
  
  這是一場從開始,都不是對等相愛的愛情。
  
  【查不到遇害車隊的消息,或許他們一直露宿,周邊城鎮沒有一家客棧,有接待過他們的記錄。她身份不明,我們不能把她永無休止的留在武林盟。】
  
  遠遠的看著繁花中的『夢姬』,『黃瓊雯』對『雷擎天』說道。
  
  【我不能丟下她不管。】
  
  『雷擎天』收回看向『夢姬』的眼神,回頭對『黃瓊雯』溫和的說道。
  
  【武林盟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她現在也不害怕與他人相處,我可以送她去我師門,交由師父照顧,順便治療她的失憶。之前盟主交給我們的案子,不能再耽誤下去。】
  
  【我知道......我想,我有足夠的能力,在保護她的同時進行任務。我不會拖累任何人。】
  
  『黃瓊雯』震驚的看著『雷擎天』,而後低下頭。她一直是『雷擎天』最可靠和信任的搭檔,無論陷入何種危險,她總站在他的身後,給與他最有力的支持。可是在感情上,她是失敗者。
  
  【我不反對,但是......她的身份至今不明,我擔心.......】
  
  【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我懂了。】
  
  『黃瓊雯』撇開頭,她努力保持鎮靜,但是抖動的唇和臉上不是閃過的情緒,讓人清楚的知道,她很痛苦。而她身邊的男子,並沒有注意,一如他被那個柔弱的女子所迷惑,他微笑著,視線在空中與群花中的『夢姬』交匯。他深愛的女子,怯生生的笑著,充滿信任看著他,也只是看著他,從相遇起便是如此。
  
  『夢姬』對花圃裡每朵花都很喜歡,挨個聞聞味道,手指輕點花瓣。喜悅和幸福的感覺,只是通過她的笑容,輕易的讓他人感同身受,會忍不住笑起來。當她察覺被人注視,她抬頭,笑著,笑容卻與前一刻完全不同。是的,也只有拍攝現場的大家知道,她的笑容變化了,而劇中沉浸在自己情緒的兩人,都沒有察覺。
  
  她的笑容有些勉強,沒有喜悅的味道。瞧她的唇勾出的弧度,與之前相比,是多麼的僵硬,可.......她的眼睛裡滿是濃濃的情誼。
  
  若不是他誅殺掉身為『白蓮教』教主的父親,身為『聖女』和下任教主的她,也不會被叛徒追殺,差點死掉,卻被恰巧被敵人所救。但此刻的她,對『雷擎天』也不僅僅只是恨意。雙眸裡呼之慾出的感情,不是能夠假裝的,可見她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那朵她最愛的花朵,被她偷偷的摘下來,放到背後,捏在手心裡。當她抬頭之時,手突然握緊,枚紅色的汁水順著白皙的手指滑下。
  
  這一幕,記錄在膠片上,那複雜的感情糾葛,卻是深深刻在每位觀者心中。
  
  「卡!OK!」
  
  終於好了.......
  
  被罵次數最多的譚宥溪,饒是淡漠如他,聽到這句,心底也浮起一句「總算搞定了」。在這種三人的場景裡,總是他被罵感情不夠深刻而重拍,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宥溪,給你,擦擦手。」
  
  藍鑫止遞來毛巾,譚宥溪邊擦拭,跟著經紀人身後,準備吃午飯。
  
  「新人,過來一起吃。」
  
  雲天傲平常說話,跟他拍戲時罵人,語調完全沒有區別,依舊是沒有半絲尊重。譚宥溪側頭盯著他,藍鑫止趕緊遞來一個草莓牛奶。譚宥溪咬著吸管,淡漠的拉著經紀人,一同走到工作人員剛搬出來的大桌子前。
  
  秦邦昊和聖柏楠分別坐在雲天傲兩邊,越琅坐在聖柏楠下位,其它演員按照平常習慣坐定。藍鑫止直接往後坐,與其它經紀人坐在一起。演員這頭也只剩下秦邦楠另一邊沒人坐,譚宥溪頓了頓,就往自家經紀人方向走,被雲天傲再度叫住。
  
  「過來這邊坐。」
  
  譚宥溪又吧唧一下捏扁牛奶盒,瞟了眼雲天傲,頂著夢姬的裝束,坐在秦邦昊身邊,正巧與越琅面對面。其它演員也有小聲聊天,就他們幾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吃飯。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越琅優雅的擦擦嘴,準備離開。她的飯盒跟剛打開時沒有差別,只是動了幾口飯,幾根青菜。
  
  譚宥溪驚訝的抬頭看了眼她。
  
  「你食量很小,應該跟工作人員說一下,給你定量準備,這樣就不會造成浪費。」
  
  越琅挑眉,神色不明。
  
  「哦,看不出你還挺節約的。」
  
  「不是,這些米和糧食,都是經過次次淘汰,最終的勝利者,我們應該尊重它們。要知道,它們都是經過漫長的成長階段,淘汰無法正常發育的稻穀,然後被人打成米粒。挑掉殘缺不好的劣質米粒,剩下的米被分成三六九等,只剩下好的,才會被運往城市。在糧店裡又被挑選,留下的才會被顧客看到,再進行挑選。經過次次被選擇,它們作為最終的優勝者,才會被端到我們面前。目的也只是被我們吃掉。可是你不吃,就讓它們經歷的數次選擇,變得毫無意義。那些被選擇淘汰的米粒,也會很可悲。」
  
  譚宥溪認真的說。
  
  「人和米粒,其實經歷都一樣。我們不僅要尊重作為失敗者的人們,更要學會尊重作為優勝者的米粒。」
  
  藍鑫止跟眾經紀人,遠遠的關注這邊事態,聽到譚宥溪的話語,捂臉。他真不該上次給譚宥溪買那張遊戲光碟。
  
  越琅深深地看著譚宥溪,不發一語。
  
  「你那份給我。」
  
  秦邦昊突然出聲,聖柏楠也笑著出聲。
  
  「今天的魚做的不錯,不介意分給我吧。」
  
  越琅臉色這才回溫,起身去午休。
  
  譚宥溪似乎很喜歡飯盒裡的芋頭,卻不太愛吃牛肉炒青椒,在眾人目光中,蹦跶到藍鑫止跟前,把這菜全部趕給對方。以前也是這樣,但都是兩人私下吃飯的時候,藍鑫止的嘴角有些抽搐。
  
  「芋頭要不要?」
  
  譚宥溪回到座位,秦邦昊問他。
  
  很高興的點頭......
  
  秦邦楠夾著椒鹽芋頭,笑著。
  
  「優勝的米飯,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譚宥溪盯著飯盒裡越來越多的芋頭,整張臉都亮閃閃的。從口袋裡掏出PSP,視線也沒離開芋頭,就這麼遞給秦邦楠。
  
  「模擬遊戲——辛苦的農場主,完全模擬現實養豬養雞、種莊稼。我最初不會玩遊戲,光是把稻穀捶成米粒,就弄壞過很多。經過八道挑選工序後,剩下給人吃的米就很少一點了。」
  
  「..........」
  
  「農民勞作的確很辛苦,有這種模擬遊戲,能讓人感受到他們的辛苦,其實很不錯。」
  
  秦邦昊總結,而後這個話題被眾人有意的拋到腦後。同時,藍鑫止發誓,今天回去後,他要先喝一大杯水,好好跟譚宥溪嘮叨。當然,也不會忘記替新人備足紅藥——草莓牛奶!
  
  .........
  
  眾人吃晚飯,繼續開工拍戲,只要譚宥溪入戲後變身『夢姬』,圍觀的人就回出多一大截。何況下午還有場是『夢姬』和『雷擎天』的床戲,不管出於何種心態,圍觀等著這幕的人,不少。這幕戲,也是惡劣質導演讓編劇加的。譚宥溪看到這幕的戲服,臉黑的跟鍋底似得。但作為專業演員的秦邦昊,接到新劇本那刻,臉上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就值得耐人尋味了。
  
  秦邦昊做演員這麼久,拿過好幾個影帝的獎盃,床戲什麼的也不是第一次拍,偏偏就這次尷尬。而譚宥溪從頭至尾,也只是對演出服尤為不滿。
  
  不管怎麼樣,這幕戲還是在雲天傲的罵聲中搞定。
  
  『夢姬』的戲份本來不多,就最近一兩個月內,『夢姬』的戲份已經拍完八九成,就剩下兩三幕,還要等一段時間,附近場景拍完換下一個場景再接著拍。符生的戲份就拍了兩三幕,剩下的都是放在後面拍的,可能還有一個月左右才輪到。
  
  至少一星期,譚宥溪可以見不到雲天傲,想到這點,他的心情咻的一下,上升至頂峰。而後因秦邦昊的一句話,心情指數是衝破最高點,炸開一朵朵小煙花。
  
  「後面還有三幕,需要配戲就打我電話。」
  
  「嗯。」
  
  頂著夢姬的妝還沒卸掉,譚宥溪笑的很開心,直接讓片場某些抵抗力低的工作人員流鼻血。秦邦昊微愣,轉過頭,也不多說什麼,直接走人。
  
  「夢姬,我的夢中情人!」
  
  片場角落裡,一個男工作人員捂著胸口說道。
  
  當眾丟臉的鼻血男,狼狽的清洗鼻子,還拚命點頭附和。
  
  他們身旁的另一位男工作人員,受不了的拍拍自己額頭。
  
  「夢姬的確很美,但她只是電視劇裡的人物,為了虛假的人流鼻血、發花痴不值得。」
  
  「你看,夢姬活生生的,在我們面前走動!」
  
  「不!活著的不是夢姬,是譚宥溪,他只是扮演夢姬,而且,他還是男的!」
  
  「........」
  
  秦邦昊離這些人坐的不遠,隱約聽到他們談論的話題。突然想起,越琅翻閱最初劇本之後,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
  
  「按照這劇本所寫,這夢姬迷倒雷擎天這種英雄,我一點也不奇怪。邦昊,假若現實裡真有夢姬這種人,你,會愛上她嗎?」
  
  「如果現實裡真有夢姬這般女子,我想,是男人都不會抗拒她的魅力。」
  
  「哈!你們男人真有趣!夢姬、夢姬,人如其名,是只出現在夢中的女子。把所有男人想要的優點,集中在一個女人身上,偏偏又知道現實裡不會出現,就在小說電影裡創造。她啊,而且在虛幻的電影裡,夢姬也只出現在回憶裡。卻要構造這樣的人物,讓在現實世界中摸爬滾打的英雄,因愛她而痛苦。還覺得這是一場美夢,不覺得可笑麼。」
  
  「如果真有夢姬存在,並不可笑。」
  
  「你們男人啊,是幼稚還是無聊!」
  
  他看著暗戀已久的女子,趴在沙發上笑的蜷曲,沉默著。對她的愛,太痛苦太複雜,他多次想解脫卻不能,只能在泥淖中沉淪。若真有夢姬,請出現,或許他真的會愛上夢姬,而從這段痛苦的愛戀中解脫。
  
  如果真有夢姬........
  
  如果........
  
  譚宥溪卸妝完畢,從化妝間裡出來。秦邦昊的視線,從劇本轉移到他身上,又很快的低下去。
  
  看見完全大男孩裝扮的譚宥溪,秦邦昊發現,自己的心跳並不快速。但是剛才演戲的時候,看著夢姬,他的腦袋有些發懵,有幾次台詞都差點忘記。也不單單是進入角色,對他而言,在演戲之時,入戲實在是太常見,但是下戲後還對搭檔懷有愛戀之情,卻是第一次。只有青春期才感受過的戀愛悸動,秦邦昊時常感受到,並多次差點失控,被感覺牽著走。
  
  這種感覺對慣於理智的他而言,實在太陌生,並感到苦惱。
  
  夢姬本身,在劇中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美人,本就是極富魅力的角色,而譚宥溪完美的塑造這一角色,片場不少人中了『夢姬』毒,成了她的FAN。秦邦昊清楚的知道,自己也是夢姬迷大軍中的一員。
  
  但是這種感覺,影響了他對扮演者譚宥溪的態度。就在剛才,他發現,雖然自己對卸妝後的譚宥溪的感情,並不如對夢姬那麼強烈。但他不是完全的心靜如水,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裡湧動。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
  
  譚宥溪........他,不是夢姬!
  


chapter9

  夢姬剩餘的戲份,還有剛開始的符生戲份,譚宥溪拍的還算順利,頂多被雲天傲罵幾下,還是能順利通過。誰也沒想到,剩下『夢姬』最後一幕戲,也正是『夢姬』離開雷擎天的那場戲,兩人竟然槓上了。
  
  「卡!全部停下!停下!我說你,到底懂不懂這場戲要表達什麼!」
  
  雲天傲朝譚宥溪大吼。
  
  「我懂!不就是夢姬回魔教,成為教主之前,與雷擎天的最後一面。」
  
  「你既然懂,就不應該笑的那麼溫柔!即便她愛雷擎天,也不能磨滅他們是夙敵的事實。她為雷擎天生一子,就是作為報恩,還清情債。她從未放下過殺父之仇,這也是她決定要回魔教的原因!雖然夢姬保持正常,不能讓雷擎天發現她要離開。但送他遠行之時,也要適當的強調,是最後一面!要表現出難捨難分,卻又愛恨交雜的複雜感情,而不是單調乏味的笑!」
  
  「既然是最後一面,要留給雷擎天的記憶,應該是他最愛的幸福笑容。這正是因為她愛他的表現!只是很不湊巧,他們是夙敵,不能夠在一起。但也不代表,這段感情就是錯誤的!我覺得夢姬回魔教,不是因為仇恨,是因為責任。為什麼要對雷擎天,展現出恨意!那麼這段感情,就沒有消除最初的陰謀,變成純粹的愛!這樣的愛情,還值得叫愛情嗎?」
  
  「誰跟你說,最後夢姬不恨雷擎天,荒謬!胡鬧!」
  
  「我覺得就是這樣!」
  
  雲天傲氣憤的踢倒板凳,抓著油頭,來回走動,周圍的人不敢靠近。他突然停住腳步,指著譚宥溪,警告的說。
  
  「我不管你怎麼覺得,但你必須照我說的演。立刻!馬上!」
  
  「我只會按照一個人的思考方式,做出他會做出的舉動,表達出他會出現的情緒。我不會演戲,你說的那些,我不懂得怎麼表達。」
  
  劇組的氣氛,一時陷入僵局。譚宥溪作為新人,他的演技,已經得到絕對的認可。而新人竟然說自己不會演戲,這種漫不經心的敷衍,比找託詞更讓雲天傲生氣。
  
  「你......是不是不想演!不想演就早點說,『夢姬』拍到最後一個場景,你才罷演!你懂不懂得什麼叫做盡職!」
  
  「我沒有不想演,是你說的,我演不出來。我演出來的,你又不喜歡!問題又不是出在我一個人身上。」
  
  雲天傲怒瞪眼,暴跳如雷,油膩膩的頭髮抖動著。
  
  「你的意思,難道是我的錯!我的錯!」
  
  譚宥溪咬著唇瓣,雙拳捏緊,僵直的身體,倔強的望著雲天傲。
  
  藍鑫止立刻竄出來,把譚宥溪拖出休息座位上,把插好吸管的牛奶塞給他。雲天傲也被劇組人員團團圍住,勸他消消氣。藍鑫止衝過去說好話,楊廷眼見事態越發嚴重,也過去說情。最後,這場戲換在下午拍。道具組趕忙換場景,雲天傲瞪了譚宥溪一眼,氣呼呼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譚宥溪三瓶牛奶下肚,臉色好了很多,藍鑫止見他重新拿出遊戲機玩,就知道這人恢復平靜。他頗為感慨,如果人人都像譚宥溪一樣,無論遭遇任何困難和不幸,喝牛奶就能恢復良好心情,算是強人級別的自控能力了吧。
  
  秦邦昊接過助理遞來的水,低垂的視線,不經意的瞟向譚宥溪。不管怎麼說,新人公然挑釁導演,有著非常惡劣的影響,對方還是國內最頂尖的導演,罪加一等。雲天傲的脾氣雖然很糟糕,但是他拍出的片子,就是叫座。就算新人所屬公司勢力強,經紀人也很厲害,還有聖柏楠幫他說話,雲天傲也不見得會賣面子。
  
  如果新人堅持己見,恐怕後果很嚴重。就算夢姬的戲份就只剩下一場,雲天傲不爽,照樣會把新人踢掉。
  
  雖然新人剛才解釋的話,讓他有些感觸,但是.......這就是演藝圈的規則。
  
  「宥溪,就算你很生氣,也不能頂撞導演!聖先生與導演有分歧,他也只是私下裡跟導演商量,雲導他十有八九也不會答應。你還是新人,更不能做這種事,會毀掉你的演藝事業。」
  
  「我根本沒想跟他吵架,是他在對我吵。我根本不會演戲,他說的那些情緒,我根本演不出來。我就只會模擬另一個人,根據他或她的性格、習慣等等,做出他們想表達的表情和行動。」
  
  藍鑫止捂臉,關於這點,別人可能當做不想演的託詞,但是他竟然覺得自己能夠接受。
  
  「那你就試著去表演,通不通過再說。」
  
  「我不干!夢姬明明不是這種心情,為什麼要把這種負面情緒,強加到她身上。」
  
  「宥溪,就試這一次。雲導是BOSS,我們打不過的。你想,這是夢姬的最後一幕,應付應付過去就成,為此GAMEOVER不划算。」
  
  譚宥溪沒回答,抬起頭,眼睛裡都快冒出火來。
  
  「就算夢姬是活在電視劇裡的人,他也應該尊重她,不是隨意的擺佈!.......不行!我們兩個去卡怪,不給他教訓我不服氣。」
  
  「卡......怪?」
  
  藍鑫止非常驚訝,沒想到宥溪難得的報復心,表達出來的詞,讓他覺得非常.....形象。
  
  但是!宥溪只憑喜惡做事,他不能。
  
  絞盡腦汁,他非常專業的給出建議。
  
  「雲導身邊的小怪太多,不容易清掉,而且我們級別太低,人數太少,卡成功的概率也很小。等你升級後,我們備足藥水,趁他身邊小怪少的時候,組多點再去卡。」
  
  「......哦。」
  
  譚宥溪回答的心不甘情不願。藍鑫止瞧他這樣,不放心,也只能繼續想解決方法。
  
  午飯過後,接著拍早上未完成的那幕戲,譚宥溪僵硬的表情和舉止,讓雲天傲再度抓狂,甚至踹了椅子,大吼著衝出戲場,助理導演立刻追趕,全場寂靜,空氣中漂浮著尷尬的氛圍。
  
  譚宥溪鳳眼微挑,冷著臉,直接坐在場景的椅子上。跟他配戲的秦邦昊,走到他身邊的位置,坐下。
  
  「演員雖然要忠於角色,但也要考慮其它因素。你畢竟是新人,得罪雲導,對你的前途很有影響。」
  
  為了保證這幕完美而順利的完成,秦邦昊無法坐視不管。但他並不贊成新人的理論,又覺得直言新人聽不進去,便換了種說法勸誘。
  
  「我不會演戲,剛才也按照他說的去做了,但是他自己不滿意,還衝我大吼大叫。」
  
  「初學演戲,如果沒有完全吃透角色要表達的情緒,就會想你剛才那樣。我想,你從心裡就不讚同雲導要表現出的『夢姬』,又是演戲新手,自然無法順利演藝。」
  
  譚宥溪僵持一會,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秦邦昊微笑,新人的坦白,讓他決定多事的去勸導他,不復剛才遲疑複雜的內心活動。
  
  「你為什麼覺得『夢姬』,在臨走之時,不是恨著雷擎天?或許是你誤解了她的心情,如果沒有恨,她為什麼要離開愛人,而選擇回去。」
  
  譚宥溪直視秦邦昊,語氣裡有著自己的堅持。
  
  「『夢姬』的特點,是愛恨分明。愛就愛,恨就恨,不存在你們說的愛恨交雜。」
  
  譚宥溪比了一段長度,然後再比了一段更長的長度。
  
  「愛恨是相反的,不可相容的。如果這是恨,而後這段是愛,正是因為愛比恨長,愛恨相抵消之後,剩下的只是愛。那麼夢姬知道,自己是愛雷擎天,才會嫁給他,並為他生育後代。如果她的恨比愛長,剩下的就是恨,根本不存在嫁他生子這些後續。也正是因為責任,對夢姬而言,重於自己的情感,所以她才會選擇回去。」
  
  秦邦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情緒。或者是無奈的笑,譚宥溪竟然把愛恨情仇用加減乘除來看待。又或者是某種頓悟,雷擎天愛夢姬,不僅是她絕美的容貌,還有她不虛偽,乾淨透明的心靈。為他洗滌一切塵世污垢,讓他不容於俗世的英雄心,找到安寧的歸宿。
  
  「夢姬是真的愛雷擎天,只是沒辦法與他白頭到老。而愛情應該是幸福的,雖然這段幸福不長,但對夢姬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她從中感受到的,也是滿滿的快樂和幸福,正因因此,作為結尾的最後一幕,她想讓雷擎天,感受到自己真實的心情。滿懷幸福的溫柔笑容,是她想留給雷擎天腦海裡,對她最後的印象。而不是......你們說的又恨又不捨。」
  
  「你對夢姬角色......吃的很透。」
  
  秦邦昊笑著說道,他正在估算,自己跟雲天傲說情,對方會答應的概率。楊廷走過來,表情怪異的對譚宥溪說。
  
  「小藍要我替他傳話。他說,你若今天拍不好這場戲,他就把你的PSP沒收,再也不還你。」
  
  秦邦昊聞言皺眉,他覺得譚宥溪的經紀人措施有誤,而楊廷竟然代傳如此不妥的話,也是失誤。他剛想替新人說話,就被譚宥溪的舉動打斷,對方嗖的一下站起來,竟然是直接想衝向自己經紀人,但被楊廷攔住。
  
  楊廷似乎也有嚇到,還怪異的止不住笑。對上譚宥溪咬牙憤恨的臉,他繼續傳達藍鑫止的話。
  
  「小藍還說,你過會表演的時候,就把你現在對他的憤恨,和對PSP的無限留戀,一同表達出來。我想,你現在的表情非常不錯,雲導應該會通過。」
  
  ........
  
  秦邦昊無語,楊廷繼續悶笑,譚宥溪還是想衝過去,眼角瞟到張牙舞爪的雲天傲,這才不情願的停下腳步。
  
  這幕重新開拍,非常順利的通過。
  
  雲導一喊「卡」,新人如同火炮般向經紀人衝過去,秦邦昊瞟了眼新人背影,轉身回到自己位置休息。
  
  「有什麼高興的事發生?我很久沒你這樣笑。」
  
  越琅笑的嫵媚,語氣裡有著不顯露的試探,秦邦昊這才發覺,原來他竟然帶著笑容。
  
  「沒什麼?」
  
  越琅沒追問,瞟了眼好友,低頭繼續看劇本,秦邦昊也照舊拿起劇本翻看,腦海裡卻迴蕩著新人的聲音。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按照新人的說法,愛與恨不相容,夢姬對雷擎天愛比恨多,剩下的就只是愛。那麼他對越琅呢?
  
  突然湧起的複雜而痛苦的情緒,折磨著心口生疼,只是觸碰傷疤,已經讓他無法忍受。掌心撐住額頭,秦邦昊對自己重複的說,不要去想,不要改變,胸口疼痛漸漸削弱。恢復正常,黑髮下比往日蒼白的面容,卻因秦邦昊演技好,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沒發覺。而坐在他身邊的越琅,邊一臉幸福的笑著邊發短信。秦邦昊擔憂自己的異常,引起越琅注意,不在意的瞟了她一眼,立刻被對方發現。奇怪的是,越琅卻尋了個藉口,帶著手機立刻離開,卻沒有察覺十幾年好友明顯的異常。
  
  秦邦昊擔憂越琅有煩心事,旋即打電話過去,卻被告知佔線,放下手機,卻不經意的看見,聖柏楠醒目的特質金色手機,正被其主人用著。而對方看著自己,嘴角那抹明顯有深意的笑容,讓秦邦昊不由得捏緊手機。又似強迫症似得,不停撥打著快捷鍵為1的號碼,聖柏楠剛掛掉手機,手機裡的提示立刻消失,變成正常的「嘟嘟——」聲,而下一刻,電話被掐斷。望著黯淡的手機屏幕,他內心沒來由的開始憤怒,突然鈴聲響起,是她打來的電話。
  
  再度冷靜,把一切的情緒,全部壓制在最深處。
  
  他,不過是她的朋友。
  
  .........
  
  與夢姬飄渺淡雅的裝束不同,符生的衣物都是豔色系。譚宥溪這次穿著一身大紅色,濃厚的眼線勾勒,薄唇朱紅如血,越發顯出他蒼白可怖的臉色。更何況,他左眼眼角處,還有塊指甲面大小,異常噁心的濃黑色疤痕,配上絕美的臉蛋,卻給人極美極醜難辨,既強烈又複雜的感官。
  
  迥異於夢姬柔媚的女性形象,即便穿著豔麗的符生扮相,譚宥溪裝扮後,給人的感覺,就是很尖銳,讓人不寒而慄的邪氣男子形象。或許,這也是演技的一種肯定?
  
  不過.......
  
  藍鑫止有些糾結的想,宥溪的符生扮相,怎麼越發不正常,越來越不像是人。摟著心愛的PSP,譚宥溪突然轉頭看著藍鑫止。
  
  「藍鑫止,這一幕......好彆扭。」
  
  頭皮發麻,神經抖動的生疼,一把摀住新人的口鼻,藍鑫止小聲的哀嚎。
  
  「有話,你回去在跟我說。在大庭廣眾之下,你心裡想什麼都不准說出口。」
  
  天!他的心臟可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要知道,現在拍的這幕戲,是聖柏楠、越琅和秦邦昊三大神的對手戲,那容得自家新人評論,還是負面的!
  
  所幸,他說的,譚宥溪真的都有聽進去,藍鑫止放開手,新人嘴巴閉的很緊。似乎想到什麼,也不跟他說話,就在空中比劃著筆的形狀。已經習慣新人怪異的舉止,滿頭黑線的藍鑫止,還是從包裡拿出遞紙筆遞過去。
  
  【藍鑫止,你的『沉默禁言術』的作用時間是多長?有其它附加影響嗎?比如體力損失5%,或是回血速度減慢?我處於演戲狀態的時候,魔法作用仍存在嗎?】
  
  「........」
  
  

chapter10

  譚宥溪說奇怪的那一幕戲,其實沒有可奇怪的地方。
  
  在這幕戲中,聖柏楠扮演的『勾殷』,也是該劇最大反派BOSS,深愛越琅扮演的『黃瓊雯』,卻被心愛的女子視為邪魔怪道而痛恨。而『黃瓊雯』苦戀著心有所屬的『雷擎天』,卻總是得不到愛人的心。而這時的『雷擎天』,為了找尋失蹤的妻子痛苦不堪,被嫉恨他的『勾殷』誘至深山老林處,用『夢姬』的蛛絲馬跡擾亂其心神,並將『雷擎天』重傷。在『勾殷』對『雷擎天』痛下殺手之際,被趕來的『黃瓊雯』阻擋。三人的愛恨交織,原本像火山,內部劇烈翻滾而外部風平浪靜。矛盾在這一幕激化,如岩漿終於噴湧而出,激烈並震撼人心。
  
  三人的演技毋庸置疑,每一個眼神變化,每一個語調跳躍,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都恰到好處的,表達出人物複雜的情感。難得的三人對手戲,圍觀的劇組人員和其它演員,都聚精會神的看著,並深深的被表演吸引。除了譚宥溪,他緊閉著嘴巴,依舊那副面癱臉,看著藍鑫止,堅韌不拔的盯著。
  
  譚宥溪的皮囊很有震撼力,即便依託強大的化妝術,處於美丑難辨狀態,藍鑫止硬扛了一會,臉色卻漸漸「紅潤」起來。低頭,深情將路面的每片磚塊注視幾遍,藍鑫止無可奈何的往一旁伸手。他本想拍譚宥溪的肩膀,卻不敢看對方,第一下落空。尷尬的僵硬,還是不敢看,接著拍了一下,還是落空的。數次後,突然一個小山包的頂著他手心,很像......譚宥溪的『符生』髮型。一陣刷刷寫字聲後,熟悉到想流淚的大紙,出現在他眼前。
  
  【你在玩打地鼠?】
  
  「........」
  
  藍鑫止詭異的掃視譚宥溪,遲疑的拍拍他的頭,立刻縮回。
  
  「既然忍不住,你就寫在紙上跟我說,這幕哪裡讓你覺得奇怪?」
  
  【我不知道。】
  
  「.......哦。」
  
  又被新人怪異思維和話語,折騰到無話可說的經紀人,好半天都在神遊狀態。見三位大神這幕一次性通過,立刻恢復成專業經紀人,示意譚宥溪上場,並伸手幫他拿PSP和其它東西。照舊,一堆東西塞給他,但沒給PSP。
  
  藍鑫止眼睜睜看著譚宥溪走開,繞道聖柏楠休息區,在眾人的詭異視線中,把心愛的PSP給楊廷,才慢吞吞的踱回場景處,開始拍攝新的一幕。楊廷緊接著笑到腿軟,撐著坐在他身邊的聖柏楠肩膀,全身忍不住的顫抖。
  
  原來,一直神經大條的新人,偶爾也會很小心眼。藍鑫止囧完,自己也悶笑起來。
  
  三大神同台演對手戲,十幾年來只有這一次,一些有心的演員後輩,特意在今天帶來的DV錄製,留作紀念,同時也可作為演戲教學。越琅下戲後,就跟關係好的演員要來DV,放到秦邦昊與她中間。越琅心情很好,笑容比往日豔麗,卻又與以往感覺不同,似乎真誠了許多。
  
  與她相反,秦邦昊沉默的將整幕戲看完,表面上看,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而實際上,秦邦昊覺得這幕戲,很諷刺!
  
  在現實裡,他才是最卑微的愛戀者,而在這幕戲裡,他和聖柏楠的角色對調!越琅在這部戲裡尋求安慰,對他而言,則是強烈的諷刺。如果可以,他寧願不拍這幕戲。
  
  胸口隱隱作痛,秦邦昊閉上雙眼,沒有理會。十幾年痛苦愛戀造成的創傷,一次次被他壓在心底,卻因這幕戲,不安分的翻騰起來。
  
  【恨是什麼?】
  
  與『夢姬』有三分相似的聲音傳入耳,秦邦昊微訝,抬眼望去,譚宥溪的『符生』扮相落入眼中。這是他初次看見『符生』,明明與熟見的『夢姬』有九成九相似,給人的感覺卻天差地別。
  
  『符生』的膚色是駭人的慘白,偏偏穿著大紅色的衣服,如同死屍僵硬的絕美面容上,有著作嘔的潰爛疤痕。他蒼白而修長的手指,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料,明明毫無表情,雙眼卻激烈的迸發出駭人的死亡光束。
  
  【恨是心漸漸腐爛的過程。我親眼看見,我的心在滴血,腐爛的肉泛著黃色的油脂,吧嗒,掉在地上,散發著惡臭。每次見到你和你道貌岸然的爹!無數個鬼爪抓著我已經腐爛的心,那些小鬼都在粘我身上!滴著涎水的黑色舌頭上有倒刺,急不可耐的,啃食我心口腐爛的肉,惡臭的汁水從他們的嘴中噴撒而出。這種不能忍耐的痛苦,只能百倍千倍的發洩在你們父子身上,我的痛,才能減輕一分!】
  
  『符生』在對『雷羽聖』這麼說道。後者是光明之子,生在在陽光和幸福中,在他的眼裡,自己就是正義。他被『符生』的話語弄的噁心。嫌惡,直白的浮現在他的臉上。經過這次談話,『雷羽聖』不再幻想讓這魔教少主棄暗投明,面前的人,徹頭徹尾就是邪惡,需要他拔劍剷除。
  
  這對被矇蔽在謊言中的親兄弟,在密林中展開生死決鬥。
  
  撐著額頭,回想著『符生』有關恨的解釋,秦邦昊覺得,形容的.......非常恰當。沒有真正恨過的人,不會明白,當恨意產生的時候,自己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被地獄裡的惡魔上身,恐懼卻又無法從恨意中解脫的痛苦。
  
  .........
  
  秦邦昊一個人在家裡喝悶酒,原本與越琅約定的晚餐,也因對方突然有急事而取消。而後他接到吉吉的電話,她和聖柏楠兩人,在吉吉開的酒吧裡喝酒。他其實並不意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漫長的十幾年中,這種例子數不見數,自己的反應倒是越來越淡然。今天也是,他只是為越琅感到不值,內心有些悲涼,僅此而已。
  
  扔在沙發上的手機一閃一閃的,放下酒杯,秦邦昊傾身拿起。【來信人】譚宥溪(TIE),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雖然給了新人手機號碼,但是對方最近才偶爾發短信給自己,多半都是演技和劇情方面的疑惑。以往短信到的時候,他都沒有注意到,等睡前才看到。深夜裡非親朋好友不方便打電話,他也只能用短信回過去,或許隔天又有回覆的短信,或者新人明白後,就是【謝謝您】三個字。
  
  『夢姬』和『符生』的臉,交錯在秦邦昊面前浮現,或許是他對譚宥溪印象不壞,或許是他現在太寂寞了,點開號碼
  
  撥通。
  
  幾乎只是嘟了一聲,對方就接聽的,但是沒有人說話。有些疑惑,短暫的雙方沉默後,秦邦昊首先開口。
  
  【我是秦邦昊。】
  
  咚——
  
  他話音剛落,立刻就聽到這個聲音,好像是敲擊手機聽筒,不刺耳,但很怪異。但是,秦邦昊隱約覺得,這是譚宥溪在回應他。
  
  【譚宥溪,你在聽電話嗎?】
  
  咚——
  
  很快對方再度傳來回應,秦邦昊嘴角抽了抽,決定證實自己的猜測。
  
  【譚宥溪,如果你在,先敲一下,再連續敲兩下。】
  
  咚——咚咚——
  
  秦邦昊確定譚宥溪的確在,不知道為什麼不能說話,只能用聲音回應自己。
  
  【你現在不方便說話?不方便的話,我過段時間再打過來,不是很要緊的....】
  
  咚咚——啪啪——嘩啦嘩啦
  
  不是很清晰的聲音,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很輕,很密集。但秦邦昊的眼前,出現譚宥溪依舊是那副冷臉,卻捏著手機,在房間亂竄的模樣。如果他掛電話,會不會對方直接去撓牆,但是他卻聽不到。緊接著是門板撞擊的聲音,有走路聲,不知從何時開始,秦邦昊有聽見細微的呼吸聲,很急促,他想,應該是譚宥溪。
  
  「宥溪,你有事嗎?啊!你拍我幹什麼!手機?手機怎麼呢?哦,好像你在跟人講電話,來電人.....」
  
  聽筒中傳來輕微的聲音,秦邦昊聽的很清楚,可能電話後來到了經紀人手中,是很正常的音量回應他。
  
  【秦先生,您好,我是宥溪的經紀人。】
  
  正在房間裡確定新人日程表的藍鑫止,被突然闖入的譚宥溪嚇到。而且對方指指嘴巴,然後指指電話,他不明白,新人雖然還是那副面癱臉,但眼角都吊起來了,似乎有些煩躁的拍他,而後把手機拿到他面前晃。
  
  【你好。宥溪是不是嗓子出了問題?他不能講話,你最好帶他去看看醫生。】
  
  新人經紀人還挺負責,一聽這話,似乎就拿離了電話,問新人狀況。他的聲音倒還是通過電波,傳到秦邦昊耳裡。
  
  「宥溪,你嗓子出問題?啊!沒問題你也別那麼激動的拍我。你是不是要什麼......筆和紙嗎?禁、言、魔、法、還、存、在?什麼魔法?別拍別拍,我想起來了,下午的對吧?你早就可以說話了。」
  
  譚宥溪這才鬆口氣,把手機拿回來,捂著聽筒,繼續吊著眼角瞪藍鑫止。
  
  「宥溪,只是一個玩笑,你怎麼就這麼呆,不知變通呢。」
  
  藍鑫止撓著頭呵呵笑,下午的時候,他見這遊戲狂人煞有介事問他魔法時效,他也就半開玩笑的說24小時。雖然很高興新人把他的話,當做魔法那種不能違背的存在,但是回到家還繼續禁言,那就是認真到呆木。不過說起來,新人除了演戲,真的從那時開始就沒說過話。
  
  「這是很嚴肅的問題,不是玩笑。」
  
  譚宥溪頂著他那副面癱臉,很認真的說道,而後出藍鑫止房間,往自己房間走去。
  
  【前輩。】
  
  秦邦昊聽到新人的聲音,有些關切的問。
  
  【被經紀人禁止說話?你把電話給他,他不能這樣做,這是不對的。】
  
  TIE的經紀人都比較嚴厲和過分,大概是花瓶公司對形象特別注重,有關的公司條規很多。新人跟經紀人住在一起不奇怪,饒是聖柏楠,聽說現在仍和其經紀人楊廷住在一起。但是新人會被禁止說話,這就不是一般的限制,實在是太過分了。
  
  【藍鑫止很好,我知道,他是為了保護我才不讓我說話。】
  
  秦邦昊愣了愣,想起以前新人的話語,好像.....是有點怪。既然新人都這麼說,他也不必多言。打開客廳燈,他翻開劇本,找到譚宥溪不能理解的那一幕,兩人就人物情感變化討論一番。根據一貫情況,秦邦昊對譚宥溪進入角色的能力,毫不懷疑,而且很多時候,譚宥溪就像是一個身體住進兩個人,在某一點上兩人發生爭執,然後就需要他的幫助了。
  
  【以後有問題直接打我電話,短信息我經常不能第一時間發現。】
  
  【我不能打你電話。】
  
  【為什麼?】
  
  秦邦昊有些好奇。
  
  因為交換手機號碼,是關係滿三顆星星的朋友才能做的,他們現在的關係才一顆星星多一點。雖然他通過無敵法寶,提前知道了秦邦昊的手機號碼,那也是不能打的。他已經很作弊的發短信了,打電話是萬萬不能的。
  
  【我還不夠資格。】
  
  【資格?】
  
  秦邦昊有些無奈的笑。
  
  【打我電話不需要什麼要求,你隨時都可以。】
  
  譚宥溪糾結了,對他而言,這是多麼大的誘惑。可是規矩......規矩就是規矩,不允許作弊,遊戲是很嚴肅的問題。但是秦邦昊自己都說讓他隨便打。
  
  【恩,打電話前我會認真考慮,不會浪費任何一次。】
  
  秦邦昊忍俊不禁,新人像發誓一樣的嚴肅口吻,讓他覺得,跟自己通電話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對了,我可不可跟雲導說,把『符生』死的那場戲排在最後?】
  
  【為什麼?】
  
  【他死後,後面拍的那幾幕戲,那就是被他靈魂上身,感覺很......奇怪。】
  
  【.......你其實想說驚悚吧?】
  
  這種只有鬼故事裡才有的上身,新人會這樣覺得,大概是真的把角色當做自己。
  
  【不是,我第一次被死了的NPC上身,感覺就是奇怪,不驚悚。】
  
  新人的語言表達很奇怪,但是秦邦昊覺得自己能理解,大概是新人以前揣摩的都是角色,都是把對方當做自己,如果自己死了還繼續存在著去演戲,就感到不適應。
  
  【你不用去說,我幫你跟雲導提一下。】
  
  秦邦昊揉揉鼻樑,有些好笑的想。為了避免劇組第N次世界大戰,還是由他出面比較好。
  
  【哦。】
  
  新人也不問為什麼,依舊是音調呆呆平板,卻算的上好聽的聲音回答。秦邦昊為不知為什麼,想起新人接電話以來一連串事情,突然覺得電話那頭的新人,非常可愛。他把腿上的劇本拿開,頓了頓,勾著笑容,柔聲的道晚安。
  
  【既然沒事,那麼......晚安。】
  
  【晚安。】
  
  新人也說晚安,但是沒掛電話,聽筒裡只有微弱的呼吸聲。秦邦昊突然興起惡作劇的心思,他想,如果自己一直不掛,新人會不會先掛。他把手機放在沙發抱枕上,起身把茶几上的紅酒放回吧檯,把杯子洗乾淨,回到客廳,突然想起電話。
  
  手機依舊在通話中,秦邦昊想了想,說。
  
  【如果在,敲一下手機。】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一聲很清晰的咚—傳來,秦邦昊一瞬間感覺到,這個敲擊聲敲在他的心上,把一晚上的鬱悶和不快敲散。
  
  努力控制笑容,秦邦昊頓了頓,繼續說。
  
  【我忘記掛電話,你應該主動掛的,電信收費不便宜。】
  
  【對不起。】
  
  即便電話裡,聽起來依舊華麗中帶著一絲冷淡的聲音,秦邦昊卻突然覺得,新人好呆好呆好可愛。
  
  又惡作劇的不掛電話,帶著電話回到房間,趴在床上看了一會書,又拿起放在床頭櫃的手機,依舊是接通狀況。秦邦昊立刻趴在枕頭上摀住笑聲,悶笑了一會兒,接電話。
  
  【如果在,咚一聲。】
  
  又是立刻咚——的一聲。
  
  【晚、噗,晚安。】
  
  本來還想多說幾句,保持前輩形象,不讓新人真的看出自己惡作劇,但是已經完全破功的秦邦昊,艱難的說出晚安後,撲在床上完全控制不住的大笑。
  
  「太呆了!太呆了!」
  
  而電話那一頭,盯著手中終於掛掉的電話,譚宥溪呆了呆,又把手機拉進耳朵聽聲音,確認是掛掉後的嘟嘟聲,慢吞吞的抬頭望著天花板,展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跟秦邦昊通電話。
  
  真好。
  


chapter11

  拜昨晚睡前好心情,秦邦昊起床的時候,難得的不是酒後宿醉和失眠後遺症。他剛開機,就有人打電話過來,見來電人是SAM的老總王皓。猜到對方是為何事而來,皺著眉頭,秦邦昊先去洗臉刷牙,回來的時候,手機上已經有四五通未接電話。
  
  他剛拿起手機,緊接著手機鈴聲又響起,與剛才的陳小春的《算你狠》不同,這次的是周慧的《約定》。
  
  秦邦昊坐回沙發,盯著手機上跳躍的【越琅】許久,這才按通話鍵,放到耳邊。
  
  【什麼事?】
  
  【王皓最近找我們,還能有哪件事。你不肯接電話,他只能騷擾我。】
  
  電話那頭傳來越琅的聲音,她邊笑邊說,似乎也是剛睡醒,不停的打呵欠。
  
  【許曦還沒放棄?】
  
  雖然同公司但素無瓜葛的後輩,雖然與自己同在雲導劇組,秦邦昊對這位喜歡惹是生非的後輩,全無好感。
  
  【總覺得自己很委屈的人,哪裡會放棄向別人訴苦。我都猜到她在王總面前說哪些話。無非是在劇組裡,沒人給她撐腰,我們兩個都不關心她。結果,她作為SAM的藝人,在劇組裡被看低。然後在王皓面前加一句,『TIE的藝人在劇組很受尊重,我卻被無視』。你說王皓上不上鉤。】
  
  越琅學自家傲嬌後輩語氣,別說,學的還挺像。秦邦昊揉著眼角無奈。
  
  【越琅,我們在談正事,別開玩笑。】
  
  【邦昊,你別不相信。就為劇組助理幫她的死對頭倒了一杯水,忽視了許曦,她就跑到我面前告狀。現在的後輩,嬌氣的很,把自己看的很高。總覺得同公司,就該傍著我們往上爬,自己就那點實力,還總瞧不起別人。我實在是很無奈啊。】
  
  【既然許曦是這種人,我更不會幫她的忙。我不想再提這件事,過會我就打電話給王皓,不要再騷擾我跟你。】
  
  越琅在電話那頭噗哧的笑著。
  
  【你不想提,也得王皓放棄啊。許曦倒是掐准了王皓的命脈,盡在他面前說,劇組裡的人都很尊敬TIE的人,他們都覺得SAM比不上TIE。】
  
  【這種明擺的添油加醋,王皓竟然相信。】
  
  秦邦昊開始懷疑,自己跟了十幾年的老總,近年來是不是越發老年痴呆。
  
  【你也別怪王皓變傻,你也知道,在有關程天橋的事情上,他素來不聰明,就只是頭盲目的鬥牛。別人以為SAM和TIE是生意對手而結仇,實際上,正恰恰相反。他們私怨太深,乾脆各開家公司,讓更多的人跟著他們一起斗。你和我不也是受到荼毒。】
  
  越琅歡樂的語氣,在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有一絲的落寞。這也是她與聖柏楠的來往只能在地下,不能公開的最大原因。在她心裡,也正是因為這個無聊的原因,他們兩個不能經常見面,聖柏楠才會對她十幾年來不溫不火。秦邦昊聽出她的語氣變化,只能沉默。
  
  當作為上市公司的SAM,能夠在自家公司總部門口,打出「除TIE以外,人和寵物皆可入」的標牌後,TIE公司的總部,特意在門口貼出巨型標牌,上面一堆巨醜的人穿著印有SAM字樣的衣服,然後一個紅紅的大叉。在這種環境下,兩公司出現限制本公司員工,必須仇視對方的規定。兩個公司代代藝人關係惡劣,真的是情有可原。為此,兩家藝人發生任何可笑的爭端,都是非常常見和正常的事情。
  
  掛掉電話,秦邦昊有種說不出來的煩悶。突然,他發現手機提示有條未讀短信,隨意點開,是譚宥溪發來的。
  
  【謝謝。】
  
  以前,他短信回覆對方疑問後,都會受到這種感謝短信。不過,昨天他們是打電話交流,為什麼還會有這種短信回覆。懷著一絲怪異的心情,他點開消息詳情,是昨晚掛電話半小時後發來的。那麼呆的新人,說會認真打電話的新人,該不會糾結這個短信要不要發,想了半小時才下決心吧。
  
  秦邦昊抽了抽嘴角,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完全猜對了。然後,不可抑止的笑起來。
  
  藍鑫止知道自己不對,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又看了眼旁邊的譚宥溪,然後又立刻回頭盯著地面。為什麼新人的裝束越發怪異?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往旁邊看。
  
  一如既往,譚宥溪專注的玩PSP。他這次的裝扮,很像是古裝劇裡經常出現的,到處走街串巷,拿著【妙手回春】牌子,看起來很不入流的那種江湖騙子。即便是這種衣服穿在新人身上,倒還是挺好看的。問題是,新人臉頰都是麻子,嘴角有顆大黑痣,上面還有根毛。鼻尖塗了紅色的胭脂,額頭還貼著一小塊狗皮膏藥,就是中間有一點黑的那種。其它的部分,都還是新人自己的樣子。或許是新人保留的原樣,和故意弄醜的特徵一對比,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扮出來的醜人,讓人感覺更加難看。
  
  藍鑫止覺得,他要是多看新人一會,都覺得他醜的非得要揍一頓才解氣。他有些鬱悶的撿了根樹枝,在地上亂畫起來。不管怎麼說,新人演技雖然好,但還是比不上有資歷的老人。在近一兩年內,還是走偶像派的。後面的戲,還要靠這部戲樹立形象,才能引導演來找新人。
  
  新人在這部年度大戲裡,雖說表演可圈可點,角色也很吃香,但是.......『夢姬』是徹頭徹尾的美人扮相,但角色是女的。宥溪是要偶像派,不是讓人樹立人妖的印象。這個角色,對宥溪形象樹立,作用不大,說不定還有反效果。『符生』的扮相,目前看來,一直處於美丑難辨的複雜情況,而且劇情到後來,『符生』臉上的疤會越來越難看,新人漂亮的外表不能完全體現,藍鑫止為此已經糾結很久。沒想到,新人竟然還要扮丑,還是那麼深刻的難看!某經紀人懷疑,自家新人會不會因扮丑出眾,而贏得大眾好評。
  
  想到這裡,藍鑫止一直很堅強的心臟,有些動搖了。
  
  「宥溪,你不覺得,你最近的扮相,是越來越.....難看了。」
  
  按暫停鍵,譚宥溪望過來,依舊的面癱臉。
  
  「哦。」
  
  「你今天扮相,不是『符生』吧。怎麼很像江湖道士。」
  
  「『符生』,扮成江湖道士,靠近『雷擎天』,尋求下手機會。」
  
  譚宥溪想了想,組織好語句,認真解答藍鑫止的提問。
  
  「原來如此。你能不能跟道具組和化妝師說一說,把你的造型弄好看一點,不要太難看。」
  
  「為什麼?」
  
  藍鑫止苦笑。周圍演員前輩走的是演技路線,他們的造型都很好看。你一個走偶像路線的新人,不是反串女角就是扮丑,實在是.......知道直說沒有用,他決定勸誘新人。
  
  「你瞧聖先生,他也是反派人物,造型很有魅力,你卻整天臉上有疤。你再瞧瞧現場的演員,除了你的裝扮,他們的都很精緻好看。你人物造型的衣服是越來越破。」
  
  初期夢姬的衣服都很精緻,符生有幾幕還行,後來據說角色境遇越來越差,衣服也越來越難看。好幾次都是破白褂,那幾幕也總在地上滾,再好看的美人,弄成灰頭土臉,也不見人。
  
  「在遊戲裡,也要裝備拉風才有面子,不是嗎?」
  
  藍鑫止心想,扯到遊戲上面,新人應該聽得懂他的意思吧。下意識側頭,看新人有何回應,卻發現,對方雖然依舊是那副扮醜的面癱臉,眼角卻垮下來,眼神怪異的看著他。
  
  「裝備足夠打怪就成,你卻在乎它好不好看。」
  
  新人似乎很認真的下定義。
  
  「藍鑫止,你真像女孩子。」
  
  「.......」
  
  已經慣於被新人弄得沒話說,受到打擊的經紀人,很快恢復HP,想再接再厲的時候,楊廷走過來。藍鑫止往遠處一瞧,搖頭,同公司的柏幸和她的經紀人,又纏著聖先生,天知道又想要什麼。
  
  「楊哥,聽我一句勸,以後您少幫這些不知足的人。她的資歷,除了宥溪,在全劇組裡算最低的。聖先生開後門把她弄進來,作為前輩已經仁至義盡。她還要這要那,劇組裡早有不少閒言碎語。扯到聖先生那些流言,都非常難聽。而且,這兩人明明知道都是楊哥你幫得忙,卻只會圍著聖先生轉,卻對您沒有一點感激。不懂感恩的人,根本沒資格得到幫助。」
  
  同公司的,那兩人都是得到好處,也要到處炫耀的人,藍鑫止聽到的傳聞不少。宥溪也在劇組裡拍,他也親眼看到不少情況,又跟楊廷熟絡,說話就比較直接起來。
  
  楊廷苦笑,拍拍藍鑫止。
  
  「柏楠也不想幫,都是我心軟,他才幫。誰知道......柏楠又被我拖累。」
  
  藍鑫止嘆氣,回頭才發現新人又繼續玩遊戲。胳膊肘頂了一下宥溪,藍鑫止示意他向楊廷打招呼,畢竟是新人,再熟悉,禮數也要周全。
  
  譚宥溪收回PSP,站起來,然後準備蹲下。楊廷下意識的噗笑起來,大退一步,口裡還喊著「別」。新人那次大禮,他至今記憶猶新。
  
  藍鑫止滿臉黑臉,卡著新人的胳膊不讓他繼續下蹲。看著捂著肚子忍不住笑的楊廷,他有種想噴血的慾望,毫無氣力的輕嘆。
  
  「你能不能做點正常的事。」
  
  譚宥溪被卡在半空,被畫醜的面癱臉也沒一絲不悅,用音調貧乏卻宛如陶瓷質感的聲音,突然蹦出四個字。
  
  「鞋帶鬆了。」
  
  你穿的是古代靴子,哪裡有鞋帶這一說。藍鑫止額頭青筋歡快的跳著,他想吐血的慾望越發深刻。
  
  「宥溪指的是你的鞋帶,大概他想幫你系。」
  
  楊廷很無良很歡喜的看兩人互動,也很好心的提醒。藍鑫止驚嚇的低頭,果然,他的鞋帶鬆了。鬆開譚宥溪,他心裡還有些安慰,新人原來是想幫他。他邊彎腰準備繫鞋帶,邊說到。
  
  「不用你幫我系,我自己來。」
  
  他下一刻要觸碰鞋帶的手,突然被人抓住。這是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每個指甲面泛著溫潤健康的嫩紅色。藍鑫止對這雙手眼熟的想哭,它最常幹的事就是打PSP。已經蹲到他鞋邊的新人,抬頭,對一臉無奈的藍鑫止,認真的說。
  
  「鞋帶鬆了,必須由別人系。」
  
  「為什麼。」
  
  藍鑫止僵化的同時,楊廷也蹲到他另一邊,笑著正視譚宥溪。新人停頓了一會,熟悉他的兩人知道,他在組織語句。
  
  「小時候,媽媽說,我是王子,不能彎腰,挺直背,鞋帶,是別人系的,不能自己系。」
  
  最後那句話,譚宥溪是抬頭看著藍鑫止說的,語氣非常認真。心臟無比堅強的經紀人,再度受到衝擊,他不停的想,新人在開玩笑?沒開玩笑?
  
  「那你鞋帶鬆了,誰系的?」
  
  楊廷笑嘻嘻的接著問。
  
  「媽媽,爸爸,小剛,學長,李雲海,妞妞,忘記了。」
  
  「如果你獨自在路上走,鞋帶鬆了,你也就這樣拖回去?」
  
  「拖鞋走路,不王子。停住,打遊戲,鞋帶系好,再走。」
  
  楊廷奇怪了,宥溪不繫鞋帶,難不成鞋帶自己系回去。
  
  「那麼,這時候誰幫你的系的?」
  
  「不認識的陌生人。」
  
  「........」
  
  藍鑫止和楊廷對視,他們在各自眼裡找到自己想說的話。有這樣把兒子當做王子養的媽媽,無怪乎譚宥溪會有張高傲皮。但有這種夢幻的媽媽,也難怪養出來的兒子,並不是真的目中無人和高傲。
  
  「宥溪,你當藝人的事情,你跟你父母說過沒有?」
  
  說起家人,藍鑫止就問出他長久以來,想問譚宥溪的問題。宥溪那張皮,也只能唬住陌生人,熟悉了,其實還算挺好騙的。宥溪的性格,真的非常不適合光怪陸離的娛樂圈,為人父母,知道孩子選擇這條路,應該會很慎重。
  
  「說過。」
  
  「他們同意了?」
  
  「嗯。」
  
  「沒別的要求。」
  
  譚宥溪突然「啊」了一聲,似乎剛剛想起某件事。
  
  「媽媽有。楊哥,能不能幫我跟前輩要張簽名,註明是送給「嫻雅」,還有畫三個愛心。一個愛心,代表媽媽喜歡前輩十年。」
  
  楊廷埋頭肩膀處笑了好一會,臉都紅了,看著譚宥溪在地上畫著「嫻雅」兩個字,點頭,準備起身離開。
  
  「楊哥,畫三顆心心的時候,千萬記得,讓前輩畫在不容易發現的地方。」
  
  「為什麼?」
  
  「爸爸會吃醋。」
  
  「......噗,我知道,放心。」
  
  執著的幫藍鑫止把鞋帶系好,譚宥溪重新站起來,繼續自己的遊戲事業。
  
  「宥溪。」
  
  「嗯?」
  
  「我終於知道你的性格是怎麼養成的了。宥溪,你跟你父母真的不是外星人,現在來地球定居?」
  
  四十幾歲還像小女孩天真浪漫的追星媽媽,完全縱容妻子和兒子不正常的爸爸,還有一個總抓不住話題重點,喜歡用遊戲打比方的兒子。藍鑫止幾乎是用觀賞國寶的眼光在看譚宥溪。
  
  譚宥溪抬起頭,看著自家經紀人的視線裡,有一絲可憐。
  
  「藍鑫止,你真像女孩子,愛胡思亂想,還愛漂亮。」
  
  「.......」
  

作者有話要說:藍鑫止:宥溪,你真的不是外星人?
豆腐(很想插一句):是的,來自呆呆星球。
跟一個閨蜜說起這事。
閨蜜:哎,你什麼時候有幽默細胞了。
豆腐:我沒搞笑,我在吐槽。
閨蜜:......

這章,純粹是豆腐這個媽,經常把別人玩笑話當真,而自己的玩笑常常被別人當真,然後很彆扭和怨念的體現。
豆腐真的不是在搞笑,做奧特曼姿勢,散發怨念光波。



chapter12

  把簽名拿給譚宥溪,瞅著新人往一臉無奈的藍鑫止上衣口袋裡塞,楊廷笑著問。
  
  「柏楠出道才十幾年,你說一顆星代表十年,你媽媽已經喜歡柏楠三十年?」
  
  「不是。」
  
  譚宥溪邊塞邊解釋。
  
  「前輩十幾歲、二十幾歲、三十幾歲,媽媽都喜歡的意思。」
  
  楊廷很好奇。
  
  「你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分?」
  
  「帥哥容易長殘,媽媽只喜歡不殘的時候。」
  
  藍鑫止聞言,真的是一口熱血噎在喉頭。當著楊哥的面,譚宥溪竟然直白的說,聖先生有可能長殘,不是一般的沒神經。誰知楊廷毫不在意,倒是挺自豪的說。
  
  「柏楠以後也殘不了,他還是新人期就是這副樣子,現在十幾年也沒變。你媽媽是外貌協會?只要喜歡的明星殘了就不喜歡?」
  
  「不知道。她總說爸爸長殘了,但是沒有不要他。」
  
  「.......」
  
  楊挺和藍鑫止在心裡,向堅強的譚爸爸致敬。
  
  秦邦昊看見譚宥溪的新造型時,有些驚訝。自夢姬戲份完結後,這是他和譚宥溪第一次再度演對手戲。他倒不是外貌協會,『夢姬』已經成了譚宥溪的代名詞,乍一看現在的造型,反差實在太大。夢姬若是極美,這個造型,算是極醜了。
  
  劇本上明明寫著【毫不起眼】的江湖術士,而譚宥溪明明醜的天怒人怨,哪裡不醒目。
  
  秦邦昊嘴角微翹,手指敲擊著劇本,每一下落點,都在『符生』兩字上面。一道熟悉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秦邦昊望過去,果然是新人。頂著醜醜的面癱臉,譚宥溪那雙波光粼粼的大眼,很認真的看著自己。秦邦昊有些怔忪,無時無刻他都在被人關注。但是很多次,他總是能立刻在眾多視線中,分辨出新人的。沒有別的視線中飽含的各種情緒,卻是經常的,時長時短的定格在自己身上。
  
  當初,新人給自己感覺太像聖柏楠,那種發自內心的遷怒,秦邦昊承認,是絕對有的。而慢慢相處,加上昨晚的事情,他再傻,也知道新人是真的喜歡自己。至於是那種喜歡,他也不太清楚,以前新人說喜歡他扮演的傅紅雪,大概是影迷吧。不管怎麼說,秦邦昊現在挺喜歡這個後輩。有演技,性情看起來高傲,但一番相處下來,倒是意外的直白卻不凌厲。有聖柏楠那種護短的前輩,卻沒要過任何東西,就算跟雲導有爭執,都是基於角色方面。比起現在讓他頭疼的後輩們,真是好太多了。
  
  想到這裡,秦邦昊第一次在戲外,遠遠的對上譚宥溪的視線,微笑。對方呆呆的盯著自己,而後似乎有點納悶,然後低頭,看他隨身不離的PSP,沒幾秒再度抬頭,視線再一次交匯,新人連忙站起來,低頭鞠躬。
  
  看來,第一次回應新人的注視,反倒嚇到他了,秦邦昊低頭笑起來。
  
  「什麼事那麼高興?」
  
  越琅回頭就見秦邦昊在笑,微勾唇角問。
  
  「沒什麼。」
  
  秦邦昊笑容變淡,繼續翻看手中的劇本。越琅笑容有些僵硬,朝著秦邦昊剛才的方向望去,整理道具的劇組員工,三三兩兩聚著的演員,還有TIE的新人。她收回視線,尋了個自己有關的話題,跟秦邦昊接話。對方一如既往的,內斂中帶著溫柔的話語,讓越琅有些慌張的心平穩下來。她不喜歡邦昊對自己隱瞞,這讓她有種要失去的害怕。
  
  如同飛蛾撲火般追逐著聖柏楠,當她筋疲力盡停下腳步,將手伸出隨意的一撐,就會觸碰到秦邦昊。
  
  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如何去選擇?
  
  越琅知道,這個問題她也無解,只有貪婪的兩隻手都緊緊抓住。
  
  得不到鏡花水月般的聖柏楠,至少,還有十幾年如一日情深不變的秦邦昊,而現在,她誰都不想失去。
  
  沐浴在秦邦昊隱晦卻溫柔的視線裡,越琅趴在他肩膀上聊天,突然懷中的手機震動,她低頭看了看,離開秦邦昊,走出幾步回短信,臉上的笑容更甚。她不知道,秦邦昊在她立刻的下一刻,眼中深埋的悲慟和傷心。人心都是肉長的,沒有誰的心不會受傷。而越琅知道,卻常常故意忘記了。
  
  『符生』假扮成江湖道士,偷偷跟在『雷擎天』身後。他不聽『勾殷』的勸告,也不顧自己與『雷擎天』武功懸殊,他想為死去的娘親報仇。尤其當他發覺,『雷擎天』每當空閒時分,就拿著娘親的畫像,到大街上詢問路人,他們是否曾經見過這位女子。他誤以為『雷擎天』以前重傷娘親,卻沒親眼看見這女魔頭嚥氣,便四處尋找,更是出離的憤怒。他在跟蹤至客棧,卻被發現的『雷擎天』誘惑到房內。暴露行蹤的『符生』怒極,跟『雷擎天』打鬥起來。
  
  【你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
  
  面對『雷擎天』的質問,『符生』是招招毒辣,厲聲高呼。
  
  【我是何人!與你有殺母不共戴天之仇的人!血債要你用命來還。】
  
  『雷擎天』冷哼。
  
  【雷某自認絕不錯殺好人。其母若真死於我手,只會是咎由自取。小兄弟,你的武功殺不了我,速速離去。人間自有正道,莫走彎路,切勿死到臨頭才知錯,已經為時已晚。】
  
  【呸!我才不聽你的那些假仁假義。看劍!】
  
  『符生』不依不饒,卻傷不了『雷擎天』,怒極,使出慣常的毒藥。『雷擎天』最恨陰險手法,見對方使毒,便不再手下留情。很快,『符生』身上已經有數處傷口,狼狽不堪。只見『符生』被逼到牆角,『雷擎天』掌風隨即逼面。明知必死無疑,『符生』抬起頭,惡毒的視線幾乎要燒穿『雷擎天』的身體。
  
  「卡!」
  
  灰頭土臉的宥溪,趴靠在道具上,任由化妝師折騰他的臉。拍一場武打戲要暫停許多次,畫傷口,戲服上潑紅顏料等等。他還不能亂動,不然接起來的片子,前一秒在這裡打,後一秒跑到別處去,那就搞笑了。化妝師都是久經沙場,不到一分鐘,原本血淋淋的醜臉,變成略帶傷口的美麗臉龐。
  
  【夢!姬!】
  
  硬生生把掌力收回,心緒大變的『雷擎天』,嘴角流出血跡。
  
  『符生』乘此空隙想逃跑,卻在半道被『雷擎天』追至,被囚禁在懷裡,兩人緊緊相擁。
  
  【夢姬,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放手,我不是你口中的夢姬!】
  
  『符生』奮力掙扎,怒極再度使用毒藥,『雷擎天』極度心緒不穩,沒有察覺,發覺之時已經只能運功逼毒。眼見愛妻再度要逃,大驚向前緊抓,意外摸到來人胸口,平的,再度震驚。捂著胸口,『雷擎天』神情恍惚的看著遠去的『符生』。
  
  【怎麼會是男子。】
  
  藍鑫止對這幕戲很滿意,最後一會兒,宥溪那禍國殃民的美男臉,是毫無遮蔽的露出來。前後反差巨大,應該會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他的好心情保持到午飯時間,緊接在在一秒鐘落到萬丈深淵,但這次不是譚宥溪一個人的功勞,但絕對有他的苦勞。
  
  事情發展的很快,本來譚宥溪被雲天傲又叫去一桌吃飯,突然傳來尖銳的吵架聲。滿桌的人無視,接著吃飯。劇組裡人多嘴雜,演員也都有名氣也有脾氣,都是在演藝圈混的,這舊怨那新仇的疙瘩,八卦的人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真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吵起來,不多,也不少。精明點的,自個兒很快控制,不精明的,關係好的也會勸住。
  
  而這次卻很不一樣,爭吵持續五分鐘,卻又越演越烈的失態。先是楊廷黑著臉離開,而後聖柏楠失了溫和面具,緊接著秦邦昊和越琅也被人叫走。譚宥溪這才放下筷子,往他們走的方向望去。劇組也就這麼大一塊地,不遠處的一個帳篷裡,三位大前輩都在,楊廷也在,自家經紀人也過去了,還有一個一直在製造噪音的女人,一個坐在地上總哭的女人。
  
  沒錯,這是SAM和TIE旗下藝人又一次槓上,把大前輩還給拖累上。即使兩大敵對公司的恩怨,這髒水是誰都不願被潑上,無怪乎沒人在最短時間摻和壓下去。何況兩位後輩還把三位大前輩鬧騰出來,更多的人等著看八卦。其實,還有不少人在關注譚宥溪。整個劇組,SAM的不少,TIE就三人,一個坐在地上哭,一個聖柏楠,就剩坐在桌上的譚宥溪。
  
  新人輩分全劇組最低,他去幫自家公司,惹腥,不對!不摻和進去,不幫勢弱的己方,那也是大大的不對!不少八卦之人,等著看新人的抉擇。
  
  而譚宥溪本尊,則是兩眼驟然一亮,心想,副本中的副本!
  
  這在單機養成和模擬遊戲裡很常見,為了增加遊戲的可玩性,在正常的遊戲進程中,突然插入另外的場景,玩家玩過,可以觸發以後的情景,或是得到某種道具。
  
  然後,譚宥溪在眾人詭異的視線中,也站起來,在自家經紀人嚴重警告的視線中,一步一步走過去。
  
  他不知道,帳篷裡的事態,已經發展至不可控。
  
  SAM的許曦和TIE的柏幸,前後緊接著兩代出道,形象定位也相似,一路過來,也是明裡暗裡鬥爭不斷。即便在劇組裡,她們也是扮演一武林幫派的師姐妹,造型,其實也差不多。道具組做了一個很漂亮的頭冠,原本是給演大師姐的那位演員,可惜頭冠太漂亮,倒惹了禍。拿出來的時候,同時被這兩人看中。演大師姐的演員,資歷比他們深,但公司背景沒SAM和TIE厚,柏幸嬌聲說她要的時候,這人便給了。早已不滿柏幸仗著聖柏楠撐腰,休息室和化妝師都比自己好,強勢的陳曦便直接向柏幸索要,對方自然不給。兩個人就這麼吵起來,偏生兩公司宿怨太深,她們的經紀人勸著勸著,自己也槓上了。又無人去勸,雙方都自恃有大前輩做後盾,吵著吵著,竟然動起手來。楊廷去勸,反倒被意外抓傷,這下惹毛聖柏楠,把許曦狠狠訓了一頓。SAM其它後輩覺得TIE欺負人,就硬把秦邦昊和越琅叫來撐腰。
  
  「看看你們的好後輩,像強盜搶東西,不給就打人!前輩教訓她還是這副樣子,SAM出來的,都不懂得什麼叫做目無尊長嗎?」
  
  失了笑容的聖柏楠,如同出鞘的寶劍,寒光逼人。在他的視線下,許曦這般鬧騰強勢的女子,也害怕不已。柏幸見前輩維護她,便是更加委屈的哭起來,更是添油加醋,把許曦針對她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許曦有錯,柏幸難道沒錯!她不是第一次為這些小事,跟其它藝人起爭執!跟資歷比她年長許多的前輩,也是這般狐假虎威,你作為前輩不好好教導,反倒護短!說到目無尊長,難道在你眼裡,只有你是尊,其它都不是了嗎?」
  
  秦邦昊見到這場鬧劇,本來心情極度惡劣。本來聖柏楠處處圍護柏幸,這後輩在劇組四處招搖,他見得多,心裡也不喜。而許曦更是為此,天天纏著他和越琅也要這要那,更是煩躁。兩人本來恩怨不斷,他又聽到聖柏楠如此咄咄逼人,眾怒齊發,也忍不下去。
  
  聖柏楠怒極反笑,秦邦昊是常年忍隱終於爆發,兩人長久的相視,似乎在空氣中有激流對抗。
  
  「你們兩個都別吵了,邦昊,你少說幾句。許曦,別鬧了,下去!」
  
  越琅見這他們兩人竟然槓上,更是心慌。連忙拉著秦邦昊,怒指後輩別繼續胡鬧。
  
  「前輩!」
  
  許曦覺得自己特別委屈,又見前輩根本不幫自己,不甘心的繼續叫。
  
  「我哪裡錯了!憑什麼她要什麼有什麼!我要什麼都沒有!你和秦前輩,難道抵不過一個聖柏楠嗎!還是你們也怕他!」
  
  此話一出,越琅臉都白了。
  
  「胡鬧!許曦!你.......」
  
  越琅下一句話噎在喉頭,只見秦邦昊不知何時,深深的看著自己,眼睛滿是悲傷和痛苦。
  
  「在這種時候,還要幫他!」
  
  越琅啞口無言,抖著嘴唇,卻只覺得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一觸即發的時刻,一雙白皙的手,撿起地上精美的頭飾。這場鬧劇的導火索,被來人拍的乾乾淨淨,許曦急忙想去拿,來人後退一步。
  
  「哈!不愧是TIE出來的新人,完全不懂什麼叫做禮儀!怎麼,我可是你的前輩,你也想教訓我嗎!」
  
  譚宥溪愣了愣,藍鑫止正瞪大眼睛看著他,呆木腦袋裡,立刻閃出自家經紀人以前的話。
  
  【無論何時何地,見到前輩,都要恭敬的打招呼。】
  
  「您好。」
  
  譚宥溪彎腰30°,非常恭敬的鞠躬,許曦接下去的罵罵咧咧,如同突然脖子被掐,突然的沒了聲息。
  
  有誰能夠在被人身攻擊,用語言極盡嘲諷自家公司和前輩的時候,會去腦抽的鞠躬?不過,這不合時宜的舉動,倒是有著非常強悍的效果。
  
  繼續鞠躬,賴在地上大哭的柏幸也沒了聲響,漲紅了臉瞪著新人。面對楊廷、聖柏楠三位大前輩,他更是彎腰45°,因為藍鑫止說的,對有些前輩要特殊待遇,體現在角度上。
  
  鞠躬完畢,整個劇組沒有半點聲響,譚宥溪走到一邊,把頭飾遞給劇組道具組的某人,然後走回鬧事的帳篷。
  
  「這個頭飾,不是你的,也不是她的,是劇組的。還有,你的級別太低,不能代表SAM,在整個劇組,能代表SAM的是秦前輩,同理,能代表TIE的是聖先輩,也不是她。至於你說的SAM被TIE欺負,但是聖前輩沒有欺負秦前輩,所以這種說法是錯的。還有,你說目無尊長,聖前輩也是你的前輩,你卻沒聽他的話,你的話和行動是反的。」
  
  話畢,譚宥溪轉向地上的柏幸。
  
  「前輩,你級別不夠,卻要很多高級別才有的東西,一兩個也就夠了,你要那麼多,你有足夠的資格裝備上去嗎?同理,你級別太低,不能代表TIE,你跟她有任何矛盾,是你們的私事,請不要把TIE和SAM扯進來。三位大前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這點小事,都要鬧到他們面前,前輩還是小孩子麼。你們要打架也可以,但請到外邊去,這裡是休息演戲區,不是打架PK區。前輩也是,要打就打,不打就不打,為什麼既要打又要哭,還誤傷人。你們打架傷到別人就是錯的,沒有是誰打的,你不跟她打,她怎麼會在打架中誤傷到人。」
  
  話畢,又在眾人迥異的視線中,到藍鑫止的包裡找東西,然後走到三大前輩面前。在大前輩們專注的視線下,譚宥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OK繃貼到楊廷的臉上,聖柏楠的手指和秦邦昊的手腕。然後把兩瓶草莓牛奶插上吸管,一瓶給楊廷,一瓶給越琅。
  
  「你不用給我。」
  
  越琅有些恍惚,新人的身影與聖柏楠新人期重合,重合後卻更加感到明顯差異。譚宥溪把牛奶放到她手上,依舊面癱臉,如同瓷器般淡薄的聲線說道。
  
  「喝完心情會好。」
  
  做完一系列事情,譚宥溪回到自己座位,開始接著吃飯。眾人沉默,還是沉默,接著沉默。
  
  他們毫無疑問的達成一個共識,新人,是個狠人啊!
  
  而他們眼中的狠人,吃著吃著,回頭望著還在遠處呆滯的藍鑫止,想了想,稍微提高音量叫到。
  
  「藍鑫止,最後一盒牛奶我要喝,你今天沒有份!」
  
  遠處的經紀人,瞬間被許多人的視線聚焦,堅強的經紀人在寒風中搖晃,他悲摧的錘擊著胸口,心想,還是讓我吐血吧吐血吧!
  


chapter13

  新人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音調,像學生念課本,對兩位鬧事的前輩似乎是在陳述某種事實。因譚宥溪橫插一腳,聖柏楠和秦邦昊迅速穩定心態,恢復到互相無視的狀態。越琅見他們恢復,心也定了,三人就在一旁看新人。實際上,見新人把鬧事的後輩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三位大前輩都是挺舒服的。無論是自家後輩,還是死對頭的後輩,都一樣不省事,被教訓倒是應該的。
  
  越琅喝完牛奶,也不知是否真是飲料作用,心情的確好許多。
  
  「這牛奶味道倒是不錯。」
  
  第一次越琅與自己主動搭話,瞧見她頭頂的第一顆星星的一角亮起來,譚宥溪頓悟。原來剛才意外事件,他順利通關後,就能得到與越琅前輩增進關係的機會。得到與【越琅前輩討論牛奶】的任務,譚宥溪很嚴肅的放下筷子,看著對面的前輩,很認真說道。
  
  「越琅前輩喝的那瓶,是咕嚕牌的,內含草莓果粒,是我認為最好喝的一種。另外還有兩種比較好喝,一種是巴啵牌的,草莓汁含量高,有很濃的奶香味,味道很醇厚。最後一種是啦啦牌的,味道沒有前兩種好,但在同類裡也算不錯的,就是包裝太花,價格也比較貴,性價比沒前兩種好。前輩可以去商店都買回家,然後試試哪種最合口味。」
  
  越琅很窘迫,她本是出於禮貌才說這句,沒想到新人根本沒聽出來,還認真的推薦她牛奶,最後,她也只能禮貌的回覆幾句。撐著下巴,越琅微翹著嘴角接著吃飯,實際上她也想不通,在經過剛才的鬧劇後,自己還能吃下飯,不得不說是奇蹟。既想起那場鬧劇,秦邦昊那句「你還是護他」,立刻轟入大腦,總在她身後默默守護的男子,那悲慟的眼神,心口驟然一疼。
  
  「這蛋捲味道不錯,你嘗嘗看。」
  
  笑著將自己飯盒裡的菜夾給秦邦昊,對方沉默的接住,而後一口口吃掉。越琅回頭接著吃飯,臉上的笑容擴大許多。邦昊,終是愛著她的。
  
  藍鑫止的頭很疼,劇組發生的事情傳的太快,他和新人還在保姆車裡的時候,同公司好友紛紛發來短信,都是稱讚新人很厲害,兵不血刃壓倒兩位前輩,並且還在三位大前輩面前露了臉。就算事情結果對新人有好處,藍鑫止覺得自己的心臟,到現在還在噗通噗通跳個不停。他忍不住瞟了眼身邊的譚宥溪,一如往日,頂著漂亮的面癱臉,歡快的敲擊著控制鍵。
  
  其實吧,或許宥溪真的是個狠人,藍鑫止有些安慰的想。瞧他當時解決完事情,還是跟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就幹嘛。完全無視劇組上空濃厚的不安定的氣氛,數倍於以往的注視下,新人依舊自顧自玩遊戲,還不忘記提醒他買草莓牛奶。
  
  「藍鑫止,楊哥和秦前輩都發短信給我,說謝謝我,還代聖前輩和越前輩一起謝謝我。」
  
  譚宥溪語調貧乏的說道,藍鑫止很高興。
  
  「記得要回短信說不客氣,說是你應該做的。」
  
  本來譚宥溪接下去還有話要說,見藍鑫止已經說了,就照著他說的去做。
  
  回到宿舍沒多久,藍鑫止接到老總的電話,大大的表揚了譚宥溪一頓。同時也表示,他已經警告柏幸,她也不會報復新人。掛掉老總電話,藍鑫止還挺激動,緊接著楊廷來電。楊廷也是先向藍鑫止表示謝意,最開始就是他陪楊廷去勸架,而後吞吞吐吐的問。
  
  【鑫止,我給宥溪發過一條感謝短信。】
  
  藍鑫止連忙點頭。
  
  【這事我知道,楊哥你太客氣了。】
  
  【宥溪給我回了一條短信,挺奇怪的。】
  
  楊廷的語氣有些微妙,但是很明顯,飽含著笑意。藍鑫止一聽,右眼皮突然跳起來,心也噗通的亂跳起來。
  
  【啊?】
  
  【宥溪回的是,『藍鑫止說,我應該回不客氣,再加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楊哥,你應該是發錯短信謝錯人了。謝謝和不客氣不能亂說。我是譚宥溪,欠您一次謝謝,有機會補償給您』。鑫止,你運氣不錯,帶的新人心挺寬的,做了好事不覺得,還反過來說欠我一聲謝謝。】
  
  藍鑫止沉默,突然有了個荒謬的念頭,他覺得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應該不會呆到哪種程度吧!
  
  隨口又跟楊廷聊了幾句,掛掉電話,藍鑫止衝出房間。推開新人的房間,譚宥溪正坐在床邊打電話,見他進來,微挑丹鳳眼。
  
  「宥溪。」
  
  藍鑫止口乾舌燥的虛虛喊了一聲。
  
  「嗯?」
  
  把楊廷轉發給他的那條短信點開,放到宥溪面前,藍鑫止問。
  
  「這是你回覆楊哥的短信?」
  
  「嗯。」
  
  譚宥溪點點頭。
  
  乏力的坐到譚宥溪身邊,藍鑫止想了想才開口。
  
  「中午你把兩位前輩的事端解決,讓聖先生免於被拖累,所以楊哥才發短信謝你。」
  
  「哦。」
  
  想了想,譚宥溪這才頓悟的點頭。藍鑫止緊接著問出自己的疑惑。
  
  「宥溪,你還記得中午那件事吧?」
  
  「記得。」
  
  「那你說一遍給我聽。」
  
  「兩個小號搶裝備,各自盟裡級別高的玩家又袒護,鬧來鬧去,差點發展成幫戰。」
  
  譚宥溪總結完,想了想,繼續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種事情很常見,直接把惹是生非的小號壓下去就OK。而且東西掉落超過三分鐘,直接都歸系統了,兩位前輩卻還在爭論是誰的。人物屬性值也是,級別多少屬性值就多少,柏幸前輩要那麼多高級別的,光是道具負重她都承擔不起。還有許曦前輩,她不知道刷屏很惹人厭惡麼。」
  
  藍鑫止靜默,他望著面前的美男子,此人如同精美的古代瓷器,即便柔和的燈光照耀,使周身散發溫潤的光暈。但其過於精緻容貌,和身上隱隱散發的冷冽寒氣,讓人很容易心生仰慕,卻又如同高嶺之花不可褻瀆。
  
  可是!這只是宥溪的偽裝啊偽裝,為什麼有這種外貌和氣質的人,竟然滿腦子就只有遊戲!
  
  「宥溪,你覺得你用遊戲打比方,整件事情就會跟聽起來一樣好笑嗎?」
  
  藍鑫止重重的嘆了口氣,譚宥溪丹鳳眼微挑。
  
  「我從來不開玩笑。」
  
  「宥溪,可能在你眼裡,現實生活很多事情,跟遊戲非常相似。但是,在遊戲裡,你因犯錯GAMEOVER,你還能重新再來。在現實裡,你錯了,一輩子都會籠罩在錯誤中。娛樂圈沒有表面上光鮮亮麗,你或者覺得好玩,但實際上,你一步踏錯,就很難翻身。我希望你明白,你所做的每件事的嚴重性。你若不能分辨,以後遇到這種事情,你千萬不要插手,也別亂說話,看我的眼色行事。」
  
  「就是說,以後遇到這種FB,你不僅要對我用禁言術,也要用定身術?」
  
  「.......宥溪,你哪怕一次,能不能抓住我裡的重點。」
  
  「原來你的話像娃娃機,重點要靠抓的。」
  
  「..........」
  
  藍鑫止抹臉,越挫越勇可以成為他的代名詞。既然直言勸解沒有用,就換另一種方法。
  
  「宥溪,很多事情能夠改變人的一生,尤其是在娛樂圈裡。你很喜歡的秦邦昊,他在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小有名氣,可是,當時他為了維護朋友,頂撞演藝界的一位大前輩,還被弄進警察局幾天。旋即他就被公司冷藏了三年。二十歲,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劇組,從最不顯眼的配角演起,二十三歲的已經算大紅,而當時那位大前輩想重振名氣,把添油加醋的醜聞爆出去,他名聲受損。明明那是他最風光的一年,事業本該能快速發展,結果被這件事全部毀掉。直到他二十六歲開始拍雲導的片子,才將他所有該拿的獎項囊入懷中。而聖柏楠,他跟秦先生是同代出道,他二十歲得到的成就,秦先生二十六歲才拿到。秦先生唯一比聖先生有優勢的地方,在於SAM在國外演藝界的門路比TIE多,聯繫到的國外合資劇本比我們公司好,而秦先生本身也很辛苦,才能在三十二歲的時候,能跟聖先生平起平坐。但,你要清楚,在國內,毫無疑問,聖先生比秦先生影響力大,這六年的差距還是存在的。」
  
  「那個誣陷前輩的人呢?」
  
  譚宥溪緊緊捏著手機,心裡有些難過,比遊戲沒通關就GAMEOVER還難受數倍。
  
  「早就退影了。」
  
  藍鑫止講這件事,就是想引出他接下去的話。
  
  「宥溪,就為這麼一件事,秦先生苦了很多年。你沒有秦先生的運氣和實力,僅僅是一件小事,就可以讓你在娛樂圈永無出頭之日。你不是喜歡秦先生,想跟他一起拍戲,就必須謹言慎行,努力往上爬,儘量縮短你與秦先生之間的差距。」
  
  「不出頭,就當群眾演員也很好,這樣,只要有前輩出場的戲,我都能找到角色去演,比如路人甲、幫眾、敵人。」
  
  「........」
  
  藍鑫止再度沉痛的抹臉,難道他講話的重點,是娃娃機裡最難看的那個麼,所以新人總是抓不住!飽經折磨的經紀人,完全放棄對牛彈琴,踉踉蹌蹌的轉身出去,背影十分的蕭瑟。
  
  呆呆的看著經紀人出門,譚宥溪想了想,繼續講電話。
  
  【前輩,您還在嗎?】
  
  秦邦昊充滿磁性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
  
  【我在。】
  
  沒錯,藍鑫止不知道的是,他闖入之時,譚宥溪正在於秦邦昊通話。
  
  秦邦昊跟楊廷一樣,對譚宥溪發回的短信,感到萬分的不可思議。於是,他打電話給新人瞭解情況,還沒講幾句,新人的經紀人意外出現。作為禮貌,秦邦昊不該聽他們談話,應該掛掉電話。可是想到以前新人呆呆的等他先掛電話,想了想,也就沒掛。聽新人與他經紀人的對話,某位無良前輩,最初是笑的全身顫抖,倒在沙發上壓著抱枕狂樂。而後聽到新人經紀人,提及自己曾經的那段痛苦的時光,卻是尷尬的想掛電話,卻又有些複雜的情緒。而後,他聽到新人那一句回答,心裡一下子受到莫大的衝擊。
  
  【我果然最喜歡前輩,前輩超級棒。】
  
  新人突然沒頭沒尾的冒出這一句,秦邦昊覺得眼睛有些痠疼,他揉了揉,心想,大概是太累了。這段過去,很多人知道,但大多數裝作不知道,以為他不願提及。還有不少好友,對他說,把這件事當做教訓,實際上,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還有越琅,其實那段最痛苦的時光,她對自己重新站起來,給與的幫助最大。但是,她也只是同情,作為好友給與幫助,而對這件事本身,態度也是買經驗當教訓。而他,至始至終覺得,就算回到過去,明知接下來要受這麼多苦,他還是會出頭幫助朋友,這是他的原則。而新人,是第一個完全正面贊同他的人。
  
  秦邦昊想了想,突然開口,抓著手機的掌心裡,竟然有些汗水。
  
  【我那位朋友,他已經不在演藝圈混,七八年前開了家餐館,現在已經好幾家分店,生活過的很不錯。】
  
  然後,他聽見新人說。
  
  【真好!在成明星遊戲裡GAMEOVER,但在開餐館遊戲裡通關。找到適合自己的遊戲,照樣還是很厲害。前輩作為朋友,肯定很高興吧。】
  
  「邦昊,你維護大成,他最後不是還沒有堅持走下去。你白白維護他,還遭了這麼多罪。」
  
  「當初你維護他,才淪落到現在這麼慘。他現在可好,拍拍屁股開餐館去了,就留你一個在這圈子裡受苦。」
  
  「他開餐館賺了那麼多錢,也沒分些股份給你,好人真是沒好報。」
  
  「虧你把他當朋友,幫他背黑鍋,還被公司冷藏,他呢,混的不好也只會拖累你,把你拖下水,他自己反倒走了。」
  
  大成退出娛樂圈之前,抱著他的腿撕心裂肺的哭,邊哭邊說「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其實,秦邦昊並不強求大成留在這圈子,在底層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大成會走,他不意外,也不會覺得對方有錯。
  
  秦邦昊專注的看著面前的玻璃茶几,在柔和的燈光下面,他的眼神,溫柔的也快要滴出水來。
  
  【哪天我帶你去他餐館吃飯。】
  
  【恩。】
  
  【明天你有沒有空,要不要來我家做客,順便對台詞和配戲。】
  
  話筒那邊突然沒有了聲息,秦邦昊坐直身體,把背後壓住的抱枕放到一邊,低聲詢問。
  
  【譚宥溪?】
  
  【我真的可以去前輩家嗎?】
  
  脖頸卡著電話繼續講,秦邦昊把茶几上沒開蓋的酒和乾淨的高腳杯拿起來,走向吧檯,嘴角抿著笑容。
  
  【當然,就這麼說定,明天我等你。那麼,晚安,我掛了。】
  
  【恩。】
  
  把手機放到吧檯上,把酒瓶和酒杯放回原處,秦邦昊想,他今晚不會失眠,自然不需要用酒入眠。而後,拿著手機,哼著一個調的歌,踱步回到臥室。
  
  「藍鑫止,秦前輩邀請我明天去他家做客,這是他家地址。」
  
  譚宥溪面癱依舊,但藍鑫止瞧見他緋紅的臉頰,笑著放下筆,接過新人的手機,把地址抄到紙張上。順便把他原定的明天日程全部劃掉,有些行程往後安排,還要重新打電話給司機。當然,這些是他考慮的問題,宥溪不需要想著些瑣碎的事情。
  
  「就這麼一會兒,你打電話給秦先生了?」
  
  「不,前輩打給我的。」
  
  藍鑫止不在意的「嗯」了一聲,心思還在日程表上晃蕩。突然,一個印象閃入他腦海,剛才他衝進新人房間的時候,宥溪好像在打電話。
  
  「宥溪,我進你房間之前,你接的那通電話,是秦先生打來的?」
  
  「嗯。」
  
  譚宥溪站在白花花的牆壁前,也沒玩他的PSP,就是很專注的看著牆面,面癱臉上的兩隻丹鳳眼都彎成月牙狀。明顯正處於面癱級別的花痴狀態中。突然,藍鑫止激動的衝出來,把他板正並壓到牆壁上,一臉沉痛的開口。
  
  「我們的談話,秦先生聽到沒有?」
  
  「有。」
  
  「你為什麼不掛電話!」
  
  「前輩沒掛,我不能掛。」
  
  藍鑫止已經是出離的崩潰抓狂,他悲痛的左右搖晃著譚宥溪,聲聲撕心裂肺。
  
  「我們當著大前輩的面,戳他的傷疤,講他的閒話,你懂不懂,這是會要人命的情形啊!你腦袋裡到底是不是沒神經,還是你神經都是遊戲搭成的。譚宥溪!你能不能聰明一點!」
  
  譚宥溪沒有說話,他任經紀人搖來搖去,五分鐘後,還是被搖來搖去,依舊漂亮到天怒人怨的面癱臉開口說話了。
  
  「藍鑫止,雖然你現在狀態很不好,但是我還是要說。你喜歡無理取鬧,又愛漂亮又愛胡思亂想,你真像女孩子。」
  
  「........當初你為什麼要選我做經紀人!要是能回到過去,打死我都不當你經紀人!」
  
  譚宥溪很嚴肅。
  
  「藍鑫止,人常常說想回到過去,就是愛胡思亂想的表現。你明明玩到現在,已經儲存了新的進度條,早就把舊的存儲進度覆蓋掉了。就算你退出遊戲,重新點進來,還是新的存儲進度,不會回到過去的。」
  
  「........你能不能不要說話了,我現在有殺人的慾望。」
  
  藍鑫止沉默的瞻仰面癱臉良久,兩眼血紅,語氣裡暗含警告。譚宥溪慢條斯理的接著說。
  
  「你又要對我使用『沉默禁言術』麼。」
  
  「.......」
  


chapter14

  藍鑫止看手錶,顯示時間為清晨5:45,已經深秋時分,這個時間點,天還是濛濛亮。他在緊閉的豪華電動門前轉悠了一圈,在保安警戒的注視中回到保姆車。車內,一閉目養神聽音樂的司機小劉,一專注打遊戲的面癱美人,還有剛爬回溫暖車廂內的悲摧經紀人。
  
  「宥溪,你跟秦先生約的是幾點見面?」
  
  他們半夜三更爬起來,來到郊區豪華別墅小區門口,還被保安攔住,難道他們不是來拜訪前輩,是來當小偷的!
  
  譚宥溪嘴角有一絲可疑的塌陷。
  
  「我,昨天忘記跟前輩約定時間。」
  
  藍鑫止撐住下巴,睡夢正酣之時被新人壓床的緣由竟是如此......簡單。
  
  「其實你可以睡到7、8點,再打電話跟秦先生敲定時間。」
  
  「藍鑫止,你說的,何時何地都不能讓前輩等我。」
  
  頓了一會,藍鑫止忍不住拍拍新人的肩膀,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自豪感。總聽同事抱怨手下的藝人不聽話,喜歡泡夜店、不服管教、工作常出問題。他就會想到自家新人,除了演戲就是宅在家裡玩遊戲,他說的話對方都會聽進去,要是沒有理解上的誤差就是完美了。
  
  「你記得這句話,我是很高興。但你不覺得,這種情況有其它更靈活的方法解決。天沒亮就蹲在前輩小區門口,不僅顯得你很呆,還會唐突秦先生。萬一他準備10點後才起床,卻因你早到而受到打擾。」
  
  「那讓劉司機開到附近街道,等前輩打電話問我的時候,我們再過來。」
  
  既不用前輩等很久,也不會唐突前輩,譚宥溪覺得這個方法很好。
  
  藍鑫止瞪著悶笑的司機,頭疼的對譚宥溪說。
  
  「宥溪,請你不要再做比現在更呆的事情。」
  
  這件事若傳出去,能讓人笑掉大牙,新人後來的那個提議,足以笑掉所有人下巴。
  
  話說秦邦昊昨晚睡下後,又被朋友的緊急來電弄醒,得知越琅又做了傻事,連夜打了好幾個電話,讓幾個朋友暗地裡阻止越琅,並且封鎖消息不外漏。而後他又是急火攻心失眠,喝酒喝到凌晨三點才睡,但睡的不熟,再度被鈴聲吵醒的時候,頭疼欲裂的秦邦昊艱難爬起來,看到床頭櫃上的鬧鐘,七點半。艱難的起身接區內電話,就被小區保安告知門口情況,那一瞬間是樂醒的。
  
  隨便換了套衣服,把自己拾掇的能見人,秦邦昊跑到小區門口。藍鑫止率先下車,秦邦昊笑著與他握手。譚宥溪抱著PSP和打包的便當下車,見秦邦昊轉頭看他,立刻鞠躬打招呼。
  
  「前輩。」
  
  清晨陽光下的譚宥溪很清爽,如果這場景做特效,該是周身閃發閃亮露珠的美少年形象。保安打給秦邦昊的時候,還忍不住問這漂亮小子是不是他的後輩。但在秦邦昊眼裡,只看見一個呆的可以的有趣後輩。看見新人摟著的便當,他原本的話沒說出口,臉上的笑紋越深。
  
  「你沒吃早飯?」
  
  譚宥溪隨著他的視線往下望,而後慢吞吞抬起頭。
  
  「吃過了,這是給前輩您的。」
  
  「這是金玉堂的皮蛋粥和煎餃、燒賣,全市有名,宥溪就想帶給您嘗嘗。」
  
  一旁的藍鑫止連忙插話。新人第一次上門拜訪大前輩,不帶東西也還好,但送禮物表心意卻送早餐,某經紀人在早餐店也差點撲桌。奈何藍鑫止永遠拗不過譚宥溪,再度被新人評價像女孩子,自暴自棄的經紀人也只能悲摧的付賬。
  
  秦邦昊對這份禮物倒是很喜歡,主動索要便當,還特地聞了聞,捏了捏便當盒,接著笑著說了幾句,把懷揣著保姆心的藍鑫止打發掉,帶著新人一前一後走回自己家。把拖鞋放到站在門口的新人面前,秦邦昊示意對方穿上。這雙拖鞋是他特意找出來的,白白的毛絨絨的,據說上面的貼的卡通形象叫做倒霉熊。以前六歲侄女來玩的時候,堅持要買,但是成人碼拖鞋,她又穿不上,侄女走後就被他一直放在儲藏室裡。
  
  「隨便坐,我去熱粥。」
  
  前輩提著粥消失在拐角,譚宥溪站在門口,先把看的見的地方掃視了一遍,然後嘴角忍不住咧出一個大笑容。新遊戲真的很好,還能拜訪前輩的家裡。
  
  秦邦昊捧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和水果拼盤出來,就見新人穿著倒霉熊拖鞋,背對著自己,站在褐色的寬大皮革沙發前,頭一扭也不扭的盯著牆壁某處。他看過去,原來是他家的全家福照片,難得去年親戚都來他這裡玩,照片是那時拍的。
  
  「吃點水果。」
  
  新人清澈的視線轉移到自己臉上,而後移到水果盤上,就再也沒移動。雖然新人外表漂亮到有種空靈非世俗的感覺,但經過相處,秦邦昊也知新人呆的很可愛,在切水果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像糊弄六歲侄女一般。小兔子樣的蘋果切塊,四瓣花朵橙子切片,放在迷你小籃子裡的沙拉醬,還有小熊巧克力和字母小餅乾。
  
  秦邦昊喝著滾燙可口的粥,胃很快暖起來,看著新人一直盯著茶几上的水果拼盤,時不時用手去戳戳兔耳朵,嘴角的弧度越發彎起來。
  
  「前輩,很賢惠。」
  
  再度被譚宥溪充滿崇拜的視線照耀,新人下一句話,讓喝粥的秦邦昊當場噎到。
  
  「咳咳,賢惠不應該拿來形容男人。」
  
  「哦。」
  
  譚宥溪點點頭,無意中瞥見秦邦昊頭頂上三顆發光星星,面癱臉又飛上紅霞,眼睛開始漸漸變彎。
  
  「中午我們去酒店,還是我做?不過我的手藝比不過五星級的大廚。」
  
  原定是帶新人去酒店吃,秦邦昊捧著暖暖的粥,覺得自己做也不錯。這個想法,在見到新人驟然變亮的視線照耀下,更加堅定。
  
  「我也會做飯。」
  
  譚宥溪突然說道,這讓秦邦昊大感不可思議。
  
  「哦,你也會做?」
  
  「嗯。」
  
  非常堅定的回答。
  
  「那倒不錯,兩個一起做就能省去很多時間。我們先討論劇本,大概十點半,然後去超市買東西。」
  
  譚宥溪點頭,摸起劇本之前,想了想,對秦邦昊展露了一個大大笑容。
  
  「我喜歡前輩的家。」
  
  秦邦昊樂起來,他這宅子雖然不算小,但是在朋友圈裡是最小的。雖然周圍環境好,卻是在郊區地段,比起金碧輝煌的裝潢,他更偏愛家的感覺。有一個藏酒的地下室和車庫,一樓是設備齊全的大廚房,然後就是客廳和陽光充足的餐廳,還有一個精心打理的小花園。二樓就是他的臥室、客房和放置衣物配飾等的服裝間,還有兩個洗手間和一個露台。雖然朋友都嫌這種格局不夠大氣,面積小,但秦邦昊覺得這樣的格局最佳,他要的功能都有,也不會大的打掃起來很辛苦。要知道,他是很注重隱私的人,除非拍戲長時間不在家,他一週才請一次鐘點工全屋打掃衛生,其它都是自己動手做。
  
  「是家的感覺,不是住處。」
  
  秦邦昊忍了忍,沒忍住,拍拍新人的肩,越發笑的開心。他真的沒猜錯,這個TIE的後輩,果然越接觸越合自己胃口。
  
  演戲是門藝術,不僅僅是演技好演戲就一定好,還有走位等其它技巧,譚宥溪很懵懂的提出這些疑問,或許是過於喜歡這位後輩,秦邦昊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會特地找出一段片子,指出裡面演員應該注意的,譚宥溪受益良多。很快就到了出門時間,見換好著裝的秦邦昊出現,譚宥溪捧著PSP就跟著出門,被拉住。
  
  「你就這樣出門?」
  
  天氣冷穿的也多,但秦邦昊去公眾場合,帽子和眼鏡還是必須的。新人雖然第一部戲還沒上檔,但本尊長的也夠顯眼,而且作為公眾人物,新人時期很多方面也該注意。一般來說,經紀人都會提。
  
  「啊?」
  
  雖然新人還是那副面癱臉,但秦邦昊已經成從新人眼角角度變化,判斷出他完全不懂自己的意思。
  
  「你經紀人都不跟你提這些事情?」
  
  譚宥溪是巴掌臉,腦袋也小,秦邦昊的帽子和眼鏡對他而言都太大。無奈的嘆了口氣,歡快的把侄女的戰利品翻出來找,某位大前輩被自己的惡作劇心態,弄得也有點不好意思。譚宥溪像服裝店裡假人模特,任由秦邦昊挑來挑去後,給他戴上吊有大毛球的毛線帽,和鏡架上碎鑽多到閃花某位前輩眼的眼鏡。
  
  「藍鑫止沒說過出門一定要帶眼鏡和帽子。」
  
  譚宥溪很認真的回想,而後肯定的說。其實,真不能怪藍鑫止失職,當你手下的藝人,恨不得一天24小時呆在宿舍玩遊戲,而且思維怪異到聽不懂別人話題的重點,你就會知道,說這些是多麼的沒必要,還不如屆時自己親自動手。
  
  「記住,以後凡事出門都要做偽裝。」
  
  秦邦昊邊說,邊往遠處稍走遠幾步,發現譚宥溪被自己弄得更耀眼,很無良的偏頭噗笑了一聲,而後正色回頭,恢復成嚴肅的前輩。他揮揮手,新人乖乖點頭跟在他身後。服裝間的一人高的鏡子,忠實的記錄著一個動態畫面,身穿褐色大衣的高大背影,與他身後穿著白羽絨馬甲的纖瘦身影,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個背影漸漸融合,直至完全消失之前,最後融為一體。
  
  「譚宥溪,你喜歡吃冬瓜燉排骨......譚宥溪?」
  
  沒聽到回應,秦邦昊這才回頭看身後,總是一語不發跟在他身後的譚宥溪不見。有些焦急的轉身四望,他立刻發現失蹤目標,正站立在不遠處。推著購物車走過去,秦邦昊這才發現,新人似乎對觀賞小烏龜很感興趣。這區是該超市的特色欄櫃,有點像小型的寵物花卉店,買仙人掌、花種子和小型烏龜和金魚,及其一堆配件。
  
  譚宥溪貼著玻璃牆的手指上下滑動,一個烏龜~頭隨著他手指的移動而移動。這只角落裡的烏龜,很執著的頂著禁錮他行動的玻璃牆,不屈不撓。譚宥溪被他逗樂,很驚嘆的笑著,對走近的秦邦昊如是說道。
  
  「前輩,這只烏龜很像您。」
  
  「........」
  
  中國男人被比喻像烏龜,應該沒一個男人會高興。秦邦昊身影僵直幾秒,臉上的瞬間閃過的表情,也不知是不高興還是無奈。看著譚宥溪很高興的逗著烏龜,秦邦昊突然伸手到水缸裡把它翻到。被人手靠近時,腦袋立刻縮回去的那隻小烏龜,即便被翻倒後,又立刻伸頭繼續頂玻璃牆壁。
  
  「你說的沒錯,它的確挺像我。」
  
  秦邦昊笑著給與肯定。
  
  無論何時,都非常堅持,即便行為在別人看來很愚蠢。
  
  「去挑個小烏龜缸,拿最好的食物和配件,我再挑一隻小烏龜跟它作伴。」
  
  「前輩要養?」
  
  「我不養,我想買來送你,你願意不願意養它們?」
  
  「我會好好養它們的。」
  
  譚宥溪專注的看著秦邦昊幾秒,很認真的點頭,跑到該區服務員那邊,邊接受幫助邊挑選。
  
  秦邦昊望著新人的視線有些暖意,再度望回到爬滿小烏龜的缸裡,伸手把剛才弄翻的小烏龜擺正。也是這一舉措,讓他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沒有人打擾時,缸裡的小烏龜都有冒頭,但有一隻烏龜一直是龜殼狀態。他伸手,包括翻到的那隻小烏龜的腦袋,全部嗖的一下縮回龜殼裡。但那隻保持龜殼狀態的烏龜,就在他把手伸進缸內時,它腦袋一下子跑出來,在眾龜殼時,那柔軟的小腦袋很顯眼。秦邦昊頓感興趣,故意把手再度伸到缸裡,特意放在那隻龜殼前,然後又一次出現,眾龜縮殼,它則是慢悠悠伸出腦袋頂手指的怪異現象。
  
  這只烏龜,好呆!
  
  數次這般伸手縮回逗小烏龜,秦邦昊突然歪頭噗哧笑起來,直到附近的服務員看不下去,出面阻止。
  
  「先生,請不要把手伸進缸內。」
  
  秦邦昊尷尬的點頭,譚宥溪捧著新選好的烏龜缸和其它飼養必需品回來。
  
  「除了這只,我們還要這只。」
  
  秦邦昊指著選定的兩隻烏龜,讓服務員裝進烏龜缸裡。譚宥溪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那隻執著烏龜被撈起,而後服務員撈前輩後來選的那隻龜殼時,突然蹦出的小腦袋,丹鳳眼眼角立刻挑的很高,大概是驚訝的。秦邦昊一直用眼角關注譚宥溪的面部變化,尤其是見呆呆新人被小呆龜驚到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側頭拚命憋笑。在新人紅撲撲的臉看過來時,恢復正常狀態。
  
  兩人再度繼續購物,秦邦昊忍不住批評自己,年過而立,竟然還跟小孩子一樣喜歡惡作劇。不過,每次跟譚宥溪相處,似乎他都很容易被逗樂,也忍不住要去惡作劇。大概,呆在新人身邊,他總覺得非常輕鬆吧。想到這裡,秦邦昊卻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行至牛奶售賣區,秦邦昊讓譚宥溪挑選,據他所知,新人倒是很喜歡喝草莓牛奶。
  
  「今天不需要。」
  
  譚宥溪卻這樣回答。秦邦昊以為是他付錢,所以新人不敢要,乾脆自己挑選。看了看保質期和品牌,秦邦昊大概挑了幾種,把保質期快到的放回去。而新人卻把那堆拿回來,問他。
  
  「我就要這些,這些就不要了。」
  
  「你喜歡這個牌子的?今天先換著喝,你手裡的保質期快到了。」
  
   哪知新人看著他,突然蹦出一句。
  
  「它們在壞之前,是好的,沒有快壞的。大家都選好的,覺得有快壞的,不買它,它就會真的變壞。」
  
  似乎覺得前輩沒有聽進他的理由,有些著急的譚宥溪想了想,為了加重自己理由的可信性,他接著說。
  
  「我爸爸說的,沒錯。」
  
  而前輩只是扭開頭,肩膀劇烈抖動幾秒,這才咳嗽幾聲轉回頭。在譚宥溪幾乎是有些傷心的視線中,把新人手中的放回購物車內,當然,原本買的也拿了。而後兩人去排隊結賬,等待中,突然鈴聲響起,譚宥溪在衣服褲子口袋裡找電話,秦邦昊笑著看新人的行動,就算對方打呵欠也能逗樂他。
  
  「聖前輩,您好。」
  
  能被新人這般叫的,只有一個人,聖柏楠。秦邦昊的臉色瞬間一變,嘴角也抿成直線,隱藏在墨鏡後的視線混沌不明。
  
  「我今天沒有見到楊哥.......藍鑫止不在我身邊.......知道了。」
  
  掛掉電話,譚宥溪把手機塞回馬甲口袋,繼續捧著小烏龜缸,看著裡面的兩隻烏龜笑著。突然想起什麼,想跟身邊的前輩說,抬起頭的新人,卻發現前輩的視線不知道落在何處,想了想,低頭繼續看烏龜。
  
  他想,即便和前輩在一起,有時候也需要喝牛奶。
  


chapter15

  直到兩人回到秦邦昊家裡,途中都沒有半句交流。利落的把物品分類洗淨而後切片,秦邦昊把高壓鍋、燉鍋和炒鍋分別放在灶具上。沒幾下,排骨湯已經燉起來,秦邦昊開始炒青菜,瞟見譚宥溪捧著烏龜缸站在廚房門邊,他想起新人說自己會做飯。
  
  「你會切土豆絲嗎?」
  
  譚宥溪點頭,捧著烏龜缸消失,秦邦昊有些疑惑,就見空手的新人踏進廚房,原來剛才是去放烏龜。又見新人走到砧板前,切菜刀選的是對的,握刀架勢和站姿感覺,也挺有大廚風範,他便放心的回到自己崗位。聽著連續的切菜聲,秦邦昊炒菜的動作漸漸慢下來。
  
  廚房,是整座房子中他花心血最多的地方。但親自下廚的次數也不多,多半是越琅在,自己燒給她吃。作為無時無刻的完美女性,越琅是堅決不進廚房這類煙火重的地方,君子遠庖廚這句話,倒可以用在她的身上。越琅也常常打趣他,明明有大男子脾氣卻又如此家居,倒真是悶騷的可以。他從未學過廚藝,只是喜歡自己做東西吃,後來喜歡做東西給喜歡的人吃,這樣的機會不多。所以,在這廚房裡留下的記憶,對他而言都很深刻。而以往,只有他一個人在廚房穿梭,突然多了一個人,感覺有些複雜。
  
  也不深想,把炒好的青菜放到盤內,秦邦昊抬起身,就見譚宥溪背對著他,站在砧板前面發呆,便走過去。
  
  「怎麼?」
  
  聽到他的詢問,譚宥溪塌著眼角轉頭,沒有抑揚頓挫的音調,重複低喃一句話。
  
  「不一樣。」
  
  不知為何,從新人貧乏單調的話語裡,聽到懊惱的情緒,秦邦昊有些想笑。但看到砧板上的土豆,也笑不出來。砧板上的已經不叫做絲,也不叫塊,是很多長短不一、寬度不均,連形狀都很難形容的.......東西。看著這堆,都很難看出它們的原型是土豆。
  
  「這次秘籍不管用,我玩《媽媽廚房》、《家常菜店》的時候,切土豆絲都能滿分過關的。」
  
  譚宥溪似乎還很不相信,手指夾起那堆不知名的東西,放到眼前觀察。
  
  聞言,秦邦昊恍然大悟,把遊戲裡才是烹飪好手的譚宥溪提出廚房,轉身把剩下的土豆弄好,拿著配好的菜準備接著炒,就見譚宥溪站在門口,穿著小鴨子圍裙,呆呆的看著自己,感覺好像......有點可憐。秦邦昊忍笑,再度恩准新人進廚房幫忙。
  
  而後,新人忙進忙出端菜,秦邦昊麻利的炒菜、放菜。燉好了湯,秦邦昊端著小碟子讓譚宥溪嘗味道,似乎還挺合對方胃口,大勺一揮,出鍋,端到餐桌正中央,兩葷兩素加一湯一水果拼盤。
  
  譚宥溪端著飯碗,看著滿目的菜色,看著秦邦昊的眼神裡,滿滿都是崇拜。
  
  「前輩,很能幹。」
  
  秦邦昊聽這話,直覺告訴他,新人應該是想講賢惠,但是換了個詞。於是,某位前輩沒有很受用,還是有些窘迫的。
  
  兩個人都是屬於習慣飯桌上鬧騰,但自己就是不開口的人種。秦邦昊作為主人,又是年長者,便主動找了個話題搭話。
  
  「你下部戲有沒有敲定?」
  
  譚宥溪搖頭。重新跟藍鑫止參加各種試鏡會,沒有最初那麼難,但也不容易。
  
  「你想演電影還是連續劇,古代或是現代?」
  
  秦邦昊對譚宥溪的演技還是很肯定,也知道TIE本身的原因,旗下演員很難找到好劇本。新人的謠言他也有所耳聞,各種因素交纏,也不知為何,他竟然興起想幫新人找劇本的念頭。
  
  「我想........」
  
  譚宥溪正想回答,客廳門打開,越琅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譚宥溪朝快步走來的越琅鞠躬。
  
  「您好。」
  
  瞟了眼意外出現的新人,越琅微微頷首,原本嬌豔明媚的臉上,此刻佈滿烏雲。把鑰匙隨手往旁邊一丟,清脆的落地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深深的看著秦邦昊,對方正擰著眉看自己,表情也並不好。
  
  「你知道了。」
  
  她突然沒頭沒腦的出聲,秦邦昊沉默良久,才緩緩出聲。
  
  「是的。」
  
  「是你插手我的事。」
  
  越琅說這句話的時候,是非常肯定語氣,秦邦昊旋即默認。兩個人隔著餐桌,視線交纏,表情都不太好。譚宥溪僵直著身軀,他不太懂現在的情況。兩位前輩似乎都忘記他的存在,但他感到非常強烈的兩股排外感,似乎,他們都還顧及自己的存在。好像他闖進了正在PK的擂台,雖然打鬥的兩個人都沒管自己,但稍有不慎,就會被傷到的感覺。
  
  三個人就在怪異的氣氛中沉默著,而後,譚宥溪聽到越琅前輩開口。
  
  「你知道的,即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願你插手我的感情問題。」
  
  越琅的語氣沒有最初的激動和責怪,淡淡的低低的,而後就沒在說話,只是用濃郁的眼神盯著秦邦昊。
  
  「我不敢忘記。現在不方便,有話,我們到樓上去說,我還有些疑惑需要你解釋。」
  
  秦邦昊轉身準備走,卻聽見越琅再度開口。
  
  「邦昊。」
  
  遠去的身影停住,越琅急促的呼吸良久,閉上眼睛,說道。
  
  「你,只是我的朋友。」
  
  秦邦昊緩慢的轉回身,他的唇在劇烈的顫抖。
  
  「我知道。越琅,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
  
  這句話末尾,語調有些變化。他又沉默了幾秒,才繼續說出後面的話語。
  
  「不管你怎麼想我的所作所為。我只是單方面作為朋友,不希望你因一時糊塗而走錯路。別的先不提,就算你離開SAM到TIE,、聖柏楠就會真的如你所想,正大光明與你在一起?況且,你想離開SAM,光是王皓你都擺平不了,他那麼討厭程天橋,就算把你毀了,也不會讓你去TIE。你,必須要明白這點。」
  
  這段話明顯激怒了越琅,她壓抑不住的情緒,很快表現在臉上,並迅速爆發。
  
  「我不想明白、不想知道!但有一點我很清楚,就算我身敗名裂,也不需要你管我!」
  
  越琅激烈而堅決的話音才落,劇烈的關門聲隨之響起,屋內又只剩下譚宥溪和秦邦昊兩人。氣氛很怪,譚宥溪覺得極致的靜默中,似乎有聽到刷FB才有的那種配樂,很急促很恐怖的「咚咚」聲。
  
  秦邦昊鬆開不知何時握緊的拳頭,拖著僵硬的腿走回餐桌前,示意呆立一邊的譚宥溪回座位。
  
  「繼續吃飯。」
  
  譚宥溪坐回原來位置,扒了幾口飯,眼角一直盯著秦邦昊,前輩的狀態並不好,連筷子握反都沒發覺。
  
  「我喜歡情景喜劇,能夠貼近現實,然後飾演讓人開心的角色。」
  
  譚宥溪突然開口,秦邦昊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下意識的看著身邊的新人,有些疑惑。譚宥溪重複了一遍,秦邦昊這才想起,這是越琅出現前,他詢問新人的問題。
  
  果然,是譚宥溪。幸好,是他在場,而不是別人。
  
  強作精神,秦邦昊跟譚宥溪有關該方面談了幾句,寫了一個劇組試鏡日期和地址,給了新人。兩人似乎恢復越琅未闖入前的狀態,譚宥溪卻聽見前輩放下筷子,笑著說。
  
  「我失陪一下。」
  
  話畢,秦邦昊轉身上樓。譚宥溪看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夾了根青菜,放到嘴邊,又放回到碗裡。或許是多雲的天氣,即便屋內有開燈,但還是覺得有些暗暗的,屋內太靜。既然沒食慾,譚宥溪乾脆放下筷子,叼著牛奶吸管,到客廳茶几上找自己的PSP。
  
  「篤篤篤。」
  
  很輕很靜的響聲,拿起PSP,譚宥溪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是那隻堅持的小烏龜,明明被譚宥溪放到缸的正中央,不知何時又跑到玻璃壁那邊,繼續它的頂撞。與此同時,烏龜缸的正中央,一個孤零零的龜殼靜靜的躺在那裡。兩隻烏龜各做各的,沒有任何交集,好似,它們並不是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譚宥溪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垂下眼簾,回到餐桌前,開始玩遊戲。他答應前輩繼續吃飯,就算不吃飯,也必須坐在餐桌前。
  
  「啪!啪!」
  
  在大冷天用冰涼的水洗臉,即便如此,也無法澆滅秦邦昊此刻滿心的怒火,只能用拳撞擊著瓷磚牆壁,借此來發洩。拳頭又僵又疼,卻比不上他此刻內心的疼痛。越琅那些話一直在他耳邊迴響,滿心的吶喊卻只能硬生生憋著,非常難受。她不是初次因聖柏楠做傻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因聖柏楠而吵架。
  
  就算越琅不愛她也沒關係!只要越琅能得到幸福!究竟聖柏楠有那種魅力,讓越琅無數次放棄她到手的幸福!而自己呢!又是為什麼,一次次插手越琅的感情生活!明明是那麼清楚的知道,她是那般自傲,會因為愛情,如火般焚燒自己。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允許對她的愛情有任何的褻瀆,即便是自己!
  
  即便那樣.......
  
  捂著胸口緩緩的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水龍頭沒關,噴湧而出的水流動的聲音,似乎是誰在傷心的嚎哭。秦邦昊捂著臉,心想。
  
  即便那樣,他還是無法坐視不管。
  
  雖然,他被那段曾經的愛戀,折磨的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重新站起來,恢復回那位被眾人熟知的秦邦昊,關上水龍頭,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輕笑。其實他早就不知道,自己是否到現在還愛著越琅,還是習慣性照顧她。也許,是十幾年的暗戀、友情加恩情混淆了他的情感。越琅沒有發覺,這幾年,他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會在無法自控之時喊出「我愛你」。
  
  但是,有一點很肯定,他無法從這段變味的感情中掙脫出去........
  
  擦乾臉,見鏡中的自己,看起來還好,秦邦昊關上浴室門,下樓。當他見譚宥溪跟沒事人樣繼續遊戲,心下一鬆,接著招呼新人繼續吃飯。
  
  譚宥溪玩的模擬遊戲裡,也有NPC心情不好,可以跟他們講笑話。而且講笑話的種類分兩種,一種就是笑話,高級點的,是自己的笑話。見前輩落座,在譚宥溪心裡重複數十遍的笑話,就被立刻說出口。而秦邦昊的反應,則是夾菜的動作瞬間僵硬。
  
  當一個超強冷笑話,在一個不合時宜的時候,被一個面癱臉,用毫無語音語調,像念課文樣結結巴巴念出來。它的冷凍效果可以放大數百倍。被完全凍僵,連慣常的禮貌微笑都無法施展的秦大神,便是活生生的證據。
  
  第一招完全失敗,譚宥溪立低頭默默吃菜吃飯。解凍後,行動還有些僵硬的秦邦昊也不說話,兩人似乎忘記剛才那段。可惜不久後,譚宥溪再度開始第二波攻勢,這次講他自己的事情,借此逗樂對方。
  
  「我的運氣從小到大都不好。幼兒園的時候,總被小朋友當做拔河的繩子扯來扯去。小學的時候,課桌總被別人當做廢紙簍,早上去學校都是一卷卷廢紙。初中和高中的時候,又被當做小紙條的垃圾桶,每回同學傳來傳去的紙條,最終要傳給我,要我去扔掉。大學的時候終於不要我扔垃圾,但是我一天至少被人撞倒五次,不管是足球籃球兵乓球還是羽毛球,只要經過都會被砸。一天也會接到上十通打錯,數十份寄錯的電郵和信。」
  
  譚宥溪看著秦邦昊說道,非常肯定能看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要知道,以前他每次跟李雲海說,對方都會笑到軟趴趴,半天也爬不起來。可是,前輩還是沒反應。有些挫敗,譚宥溪繼續低頭夾菜。
  
  秦邦昊盯著譚宥溪頭頂良久。他從小屬於外貌佔優勢的人,也習慣別人主動示好。譚宥溪各年齡段,遭遇的所謂「不好」的事情,兩字形容,搭訕。那麼明顯的事情,竟然被譚宥溪誤解,充分說明,他有多麼的......呆!
  
  「噗!咳咳!」
  
  想到這裡,秦邦昊忍不住噴笑,見譚宥溪聞聲抬頭,立刻假裝噎著。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字條和廢紙,是他們專門給你的,把想說的話寫在裡面。」
  
  譚宥溪堅決的搖頭。
  
  「要是有話,他們可以直接跟我說。」
  
  就是直接說不出來,才只能寫在字條上,這種手法,在電視劇裡也很常見,新人竟然不知道,秦邦昊非常驚訝。或許是新人太呆,看見也完全的理解無能。秦邦昊深深覺得,後面那種可能性很大,而後,無良的前輩樂了,便也有心想證明自己的觀點。
  
  「你很少看偶像劇?」
  
  譚宥溪點頭確認。對他而言,電腦是拿來玩遊戲的,電視是從來不看的,但是有些特殊的除外。
  
  「我只看前輩出演的電視劇或者電影。」
  
  秦邦昊意外得到這個回答,有些怔忡,眼神不自覺的慢慢變暖。他笑著,輕聲的問。
  
  「為什麼只看我演的?」
  
  譚宥溪理所當然的回答。
  
  「因為我喜歡前輩!」
  
  他喜歡遊戲,所以有空就玩。他喜歡秦邦昊,所以會放棄遊戲,去看有前輩出演的電視劇和電影。原因,就是這麼簡單!
  
  秦邦昊垂下眼簾微笑,他早就察覺到的,只是現在才確認。新人,是真的,非常喜歡自己。
  
  一頓飯結束,秦邦昊後續清理工作完畢,而後笑對呆立在廚房門口的譚宥溪。
  
  「去客廳,我繼續教你一些演技知識。」
  
  譚宥溪點頭,默默的跟在秦邦昊身後。坐回沙發,秦邦昊放錄像,繼續給譚宥溪具體分析,在某些場景應該注意的事項。講完之後,就讓譚宥溪一遍遍回放那段錄像,他就在旁邊看書,有問題就直接問。譚宥溪很認真的看,突然肩膀很重,側頭,才發現秦邦昊睡著了,順著沙發背的弧度,便壓在他身上。心跳有些加速,譚宥溪暗暗固定自己被靠著的肩膀。可是沒多久,前輩的頭有前傾出肩膀的趨勢,小心翼翼的慢慢壓著前輩的下巴,試圖壓進去,可是沒一會兒,老問題又出現。
  
  一次擺正之時,秦邦昊似乎有些清醒,譚宥溪立刻縮手,再也不敢亂動。可沒過多久,前輩的頭就滑出肩膀,譚宥溪搶救的並不及時,也不知那一瞬間怎麼弄的,秦邦昊上半身就這樣直側著,壓在了譚宥溪的雙腿。盯著天花板良久,突然意識到,前輩這姿勢應該很不舒服。譚宥溪慢慢的往外一點一點的挪動,弄了個抱枕壓在秦邦昊頭下,很艱難的勾到前輩放在沙發上的外套,蓋在熟睡的人身上,這才稍微放鬆了下來。
  
  怕吵到前輩,電視關掉,PSP也不能打,連烏龜缸裡的那隻倔強烏龜,似乎是在譚宥溪的瞪視中,終於縮回龜殼,也不製造噪音了。第一次無聊到連遊戲都不能打,譚宥溪四處亂望後,最後彎腰前傾低頭,觀察熟睡中的秦邦昊。
  
  醒著的秦邦昊,眼神很堅定,譚宥溪很熟悉。熟睡的前輩,譚宥溪卻很陌生。近距離觀察前輩的睡眼,譚宥溪有很多新發現。前輩的眉毛應該是劍眉,很有氣勢,左眉比右眉長一點。有很重的黑眼圈,左眼眼角處還有一個很迷你的黑點,鼻樑很高很挺,嘴唇弧度翹的很高,上嘴唇上面有條非常淡的青痕,應該是鬍子剃掉後,盯著看才看的清楚。前輩的耳朵很好看,耳廓很明顯,譚宥溪忍了許久,沒忍住,捏了捏前輩的耳垂,有些硬,很好玩。
  
  偷偷把前輩當做玩具,這裡捏捏那裡按按,最終還是無聊的譚宥溪,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也睡著了。
  
  些許陽光透過採光很強的玻璃窗,落在熟睡的兩人身上,光芒隨著時間推移,最終漸漸變暗,屋內溫馨的柔色燈光漸漸凸顯,最終完全變成它的顏色。
  
  天,黑了。
  


chapter16

  秦邦昊先醒,很久沒有睡的這麼舒服,不捨的增開眼,卻發現不是在臥室。他轉頭,下一刻,便看見譚宥溪的睡顏,愣住。柔順的黑髮蓋住新人小半張臉頰,他的睫毛濃密又長。隨著呼吸聲,小而柔軟鼻翼有規律的鼓動,唇的顏色是嫩粉色,很是誘人。
  
  是的,秦邦昊發現自己的心,可恥的強烈震動幾下。立刻站起,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雙拳握緊,他想,大概又是對夢姬的迷戀導致的。飽經痛苦折磨後麻木的心,對一點點的悸動都很敏感,並貪婪的渴望輕鬆與快樂的感受,隨之引出的,是邪惡而卑鄙的想法。秦邦昊瞳孔的眼神在瞬間變換,最終回歸到最初的深黑色,他,有自己的原則,不能敗給一時的衝動。
  
  譚宥溪被驚醒,抓著抱枕很彆扭的想蜷縮著接著睡,但是姿勢很奇怪,睜開眼,這才想起來,自己在前輩家裡。立刻坐直身軀,就見秦邦昊站立在斜對面,背對著自己。
  
  「前輩。」
  
  他小聲的喊道,語調中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
  
  「醒了?」
  
  譚宥溪聽見前輩的聲音,有些高興。而後見前輩轉回身,他想告訴對方自己領悟到的演技,卻在下一秒,完完全全吞回喉嚨。他看到,前輩頭頂上,只有一顆星星在明亮閃爍。
  
  .......
  
  藍鑫止打開車門,就見譚宥溪小心翼翼捧著什麼出來,他急忙下車,朝門口站立的秦邦昊鞠躬示意,接過新人手中的玻璃缸,才發現裡面竟然有兩隻小烏龜。
  
  「再見。」
  
  譚宥溪鞠躬完畢,就拉著藍鑫止上車。秦邦昊靠在門板上,看著遠去的保姆車,臉上的笑容消失。關上門,到吧檯拿酒和高腳杯,點上一支煙,接著去冰箱找下酒菜,接過看見一排的草莓牛奶。秦邦昊停頓半響,掐掉煙,拿了幾瓶新人愛喝的牛奶,坐回到沙發上。
  
  順著吸管,奶香味十足的牛奶滑過喉頭,秦邦昊笑著,靠在沙發背上。
  
  譚宥溪很喜歡自己,而現在的自己那麼痛苦,如果沉浸在新人的喜歡中,說不定,就能從十幾年痛苦的感情中解脫。可是,他只是與新人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太輕鬆很快樂,而忘記了痛苦,只是想延續這種感覺,而不是真正的解脫。況且,這樣對新人,太不公平。他是演藝界大前輩,從感情上虧欠新人的,可以從事業上彌補。娛樂圈這種事情很多很多,他比起他們好的多。啊,當這種卑劣的想法,在一瞬間冒出來,並且越來越強烈。秦邦昊就明白,現在處於這種狀態的自己,還是讓新人少接觸比較好。
  
  當原則和理智回歸到頭腦,秦邦昊便不自然的,開始限定自己與新人之間的關係。就在剛才,譚宥溪似乎有所察覺,等待經紀人來接的時候,沉默的看著兩隻烏龜。而自己,卻也無話可說。
  
  太可悲了!自己,實在是太可悲了。
  
  秦邦昊自嘲的笑著,拔掉吸管,一口把牛奶喝完,倒在沙發上。腦袋壓著的抱枕,很鬆軟,有種很舒服的味道,秦邦昊伸手拿起,這才發現,就是下午他意外熟睡時,枕著的那個。伸手把抱枕提高在空中,秦邦昊笑紋漸漸清晰,而後突然用抱枕壓著臉,把臉上一切情緒遮蔽。
  
  「今天跟前輩在一起,很高興。可是,前輩為什麼最後卻不喜歡我了。」
  
  譚宥溪併攏的雙腿上放置著烏龜缸,把正在玩的PSP按暫停,想了許久,才突然對藍鑫止說道。
  
  「嗯?」
  
  明白一傻一呆的小烏龜的撫養問題,最終會落在自己身上,在網上查飼養教程的藍鑫止,聞言,眉頭緊皺。
  
  「你是不是哪裡得罪秦先生?」
  
  譚宥溪搖頭,藍鑫止一問一答後,也沒察覺任何不妥。當然,越琅與秦邦楠的爭吵事件,藍鑫止沒有問出來,譚宥溪也沒說。而且他不覺得這件事,跟後來前輩突然變少的星星有關係。
  
  藍鑫止琢磨了半天,肯定的說道。
  
  「我覺得是你多想了。」
  
  譚宥溪繼續搖頭,非常堅決的說出自己的理由。
  
  「早上見到前輩的時候,他頭頂是三顆亮著的星星,現在只剩一顆。我確認過許多遍,沒有看錯。」
  
  藍鑫止艱難的開口。
  
  「星、星?」
  
  「你知道的啊,就跟遊戲裡一樣的,每個人頭頂都有五顆黯淡的星星,關係不同,點亮的星星數目不一樣。」
  
  藍鑫止也經常看他玩模擬遊戲,這些遊戲規矩也是知道的。
  
  沉默良久,藍鑫止直直的盯著譚宥溪,他有些不確定剛才聽到了什麼。新人雖然喜歡用遊戲打比方,但也應該清楚知道,現實和遊戲的區別,為什麼從剛才的話裡,他竟然覺得新人完全是從遊戲裡蹦跶出來的。
  
  「宥溪,我頭頂上有沒有星星?」
  
  譚宥溪立刻點頭,竟然還往他頭頂上看,而後很肯定的說。
  
  「你頭頂亮了兩顆半的星星。」
  
  「........」
  
  「現在亮了三顆。」
  
  今天真奇怪,前輩會在一瞬間,星星只剩一顆變亮。藍鑫止亮了很久的兩顆半星星,突然變成三顆。譚宥溪都有些搞不懂這些NPC。
  
  藍鑫止捂著咚咚跳的胸口,他腦袋有一陣發暈,而後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念頭的本身是如此可笑和詭異,他不想相信。
  
  「宥溪,你別開玩笑,也不要用比喻句,直白的把你看到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告訴我。我頭頂上真的有三顆星星在發光?」
  
  雖然不明白藍鑫止的問題如此奇怪,譚宥溪想了想,說道。
  
  「不是親眼看到,是用肉眼『感覺』到,傳到我腦袋裡,就能很清楚的『看見』。」
  
  藍鑫止覺得自己大腦裡每根神經都崩斷了,全身血液往心臟湧去,他無力的抓著新人的肩膀,好半天,才虛弱的開口。
  
  「宥溪,你眼睛裡的我,除了頭頂三顆星星,還有什麼?」
  
  「我們關係比較熟,你的五條屬性我都知道。額頭上貼著『手腕精明』,背後貼著『顧家』、『世故』、『情感豐富』和『野心勃勃』。」
  
  「你額頭和背後才貼著屬性條!」
  
  藍鑫止情緒極為激動,見新人被他吼的臉有些發白,這才努力深呼吸穩定情緒。
  
  「宥溪,你說的星星,還有那些見鬼的屬性條。我從來都沒在別人身上看到過,不僅我,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沒有任何人看到過。你懂我的意思嗎?這裡是現實,不是你的模擬遊戲!」
  
  譚宥溪一點也不意外,慢吞吞的說道。
  
  「我知道。因為我是主角,你們都是NPC。」
  
  藍鑫止繼續就想仰天長嘯,借此來發洩他內心的悲憤,他是NPC!飽含警告的視線盯著譚宥溪,藍鑫止很認真考慮,如果把新人扔出車外,他會不會摔一跤後變聰明點。
  
  「宥溪,難道在你眼裡,我從出生到長到現在,就只是你遊戲裡的NPC!」
  
  「不是。從我角度看,你是NPC,因為這是以我為主角的遊戲。從你角度看,我就是你遊戲裡的NPC,你是主角.」
  
  深吸一口氣,藍鑫止緊緊抓著譚宥溪雙肩,與新人視線交匯,他非常嚴肅的開口。
  
  「宥溪。你聽清楚,按你說的,每個人的人生都是遊戲!在以我為主角的遊戲裡,我從未在別人頭頂看到見鬼的星星,也沒有人會像你一樣,看見這些星星。」
  
  「不奇怪。每個人的遊戲種類不一樣,我的是模擬類遊戲。你的,有可能是激烈的CS,有可能是可愛的回合制RPG,或許是網遊那種RMB遊戲等。我們各自為主角的遊戲,又不一定是一樣的。就算同樣是模擬類遊戲,你表示關係的是進度條,我是星星,那也很有可能。」
  
  「宥溪。」
  
  「嗯?」
  
  「不准說話。」
  
  藍鑫止很肯定,如果新人多說一句,他說不定真的要吐血而亡。而熟悉到流淚的紙張,隨即出現在他面前。
  
  【這次『沉默禁言術』的時效是多久?】
  
  露出白慘慘的牙,藍鑫止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一輩子!」
  
  「........」
  
  抱著烏龜,譚宥溪的面癱臉,難得的黑如鍋底。因為,他是真的在考慮一輩子都不說話,演戲這種特殊狀態除外。本尊也覺得這種啞巴似生活很難熬。畢竟,他只是面癱,不是惜字如金的冰塊。
  
  【宥溪二十幾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對他而言,那些遊戲裡的規矩,就跟每天要吃飯睡覺那般習以為常。我勸你,千萬不要改變宥溪。你把他硬生生拉入現實社會之後,他甚至連走路先邁那隻腿都會想半天。而且,拉他回現實社會,必定要經過一個漫長的過程,只有他父母能陪他。據我觀察,伯父伯母也不知道宥溪是這樣看待人生和世界。而且,他們都是很優秀的長輩,有自己的傲氣,你應該懂我的意思。我不希望宥溪今後的人生,被精神病醫生圍繞,被他父母的愛逼迫自己改變的生活規則。宥溪,他只是想法與常人不同,而且單線條到呆木,別說他傷害別人,別人不傷害他已經萬幸。】
  
  李雲海想到這裡,還忍不住笑起來。
  
  【我覺得,現在的宥溪,很好,不需要改變。】
  
  藍鑫止沉默。回到宿舍,譚宥溪跟沒事人似得,繼續玩自己的PSP。他自然不願新人繼續受遊戲毒害,暴怒的沒收他的PSP,讓對方看電視劇學演技。而後完全抓狂的藍鑫止,在自己房間來回走了數十遍,突然想起當初陪新人選經紀人的李雲海。他是宥溪很信任的好朋友,他一定也知道些情況。果不其然,李雲海深知譚宥溪本性。
  
  【我現在知道該怎麼做。謝謝你。】
  
  對於李雲海的話,藍鑫止雖然有些方面不讚同。但也不得不承認,不讓新人受到傷害,就不能改變他的現狀。
  
  【說實在的,你能這麼快發現宥溪的本性,他一定很信任你。宥溪雖然呆,但是他從小到大,習慣性觀察別人,所以他的直覺很準。如果你不是真心實意為他好,他也不會跟你增進關係,連理都不會理你。】
  
  李雲海似乎很欣慰也很放心,藍鑫止笑著掛斷電話。推開房間門,新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真的很聽他的話,乖乖去學演技。想到剛才在車內他的態度,藍鑫止有些不好意思。
  
  「宥溪,我剛才情緒激動,還沒收你的PSP......」
  
  譚宥溪臉轉向他,依舊不變的面癱臉,卻是滿臉淚痕。藍鑫止的笑容僵在臉上,大步衝到新人身邊,不管怎麼擦拭,宥溪的眼淚都沒有停歇。
  
  自家經紀人雙手撫在他臉上,神色焦急,他又不能出聲,只能呆呆的看著藍鑫止,張開口,沒有發出聲音。
  
  「我剛才說話是重了,PSP也還你,你也可以隨意說話,別哭啊。」
  
  藍鑫止很懊惱,宥溪就生活在遊戲也沒關係,自己剛才幹嘛那麼凶。
  
  「藍鑫止,我哭了?」
  
  依舊是那副面癱臉,譚宥溪看著藍鑫止濕潤的掌心,有些迷茫,看著電視劇裡男二號扭曲悲慟的臉,他更迷茫了。指著電視屏幕,他很疑惑的問藍鑫止。
  
  「他沒哭。」
  
  「啊。」
  
  藍鑫止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沒看幾眼,就知道目前上演狗血的「我愛你,你卻愛他」的場景。譚宥溪指的是男二號,痴心一片卻得不到女主角愛情的可憐男人。
  
  「我現在是他,可是他沒哭!」
  
  藍鑫止終於明白,新人壓根不是被自己罵哭的,而是被偶像劇裡的男二號上身後,不自覺的哭出來。
  
  「藍鑫止,心口悶悶的,很重很難受。眼淚,它自己留下來的,很奇怪。這種感覺很難受,我不喜歡。」
  
  繼續擦拭新人臉上的淚痕,藍鑫止無奈的嘆氣,半響才笑著把新人壓入懷抱。
  
  「你不適合這種痛苦的感情。」
  
  宥溪在愛情上是一張白紙,性格又呆又少根筋,對負面情感的承受能力沒有別人高。電視劇中男二號沒有哭,宥溪,卻哭的很慘。他啊,只適合被一個深愛他的人照顧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在遊戲中。藍鑫止下巴抵著譚宥溪的頭頂,神色溫柔。
  
  不久後,懷裡的譚宥溪,卻突然呵呵的活潑笑起來,這是非常驚悚的事情。藍鑫止推開譚宥溪,眼角瞟到電視上,情節變換到另外一幕,女主角很青春很歡快的笑著。滿頭黑線,藍鑫止低聲警告某位容易被角色上身的人。
  
  「宥溪,你不會連女主角都不放過吧!」
  
  面癱臉不變,大大的眼睛卻突然一眯,神情卻突然囂張起來。藍鑫止無語,電視上男主角出現,一副飛揚跋扈的富家子弟面孔。果然,宥溪又被男主角上身,某經紀人滿頭黑線,不想發表任何評論。
  
  門鈴聲響起,藍鑫止走去開門,楊廷笑著走進來,臉色卻是慘白中泛著青紫,神情疲憊。譚宥溪摸摸還有些濕潤的眼角,站起來。
  
  「我今晚能不能住在這裡?」
  
  藍鑫止連忙應允。本來想讓楊廷睡他的房間,但對方不肯,堅持打地鋪。幸好客廳的沙發,是那種可以變成沙發床的,藍鑫止和楊廷合力弄沙發,譚宥溪抱著被縟枕頭站在一邊。
  
  「宥溪,你跟我來一下,明天的行程我還沒跟你說。楊哥,你也早點睡。」
  
  見楊廷臉色不太好,藍鑫止也不跟多說,對方自然心領。
  
  默默的而跟著藍鑫止進房,譚宥溪想到今天聖前輩打來的電話。
  
  「藍鑫止,楊哥不要聖前輩了?」
  
  譚宥溪去秦邦昊家裡,藍鑫止跟幾個同公司好友去酒吧喝酒,也聽到不少楊廷和聖柏楠的傳聞,晚上見到楊廷,立刻明白對方的處境。
  
  聽到新人這句話,藍鑫止覺得窘迫。說不對,其實還有點靠譜,說對,怎麼感覺這句話很奇怪。
  
  「他們的事情,你就別多想。你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新的角色。」
  
  譚宥溪靜默一陣,接著問。
  
  「藍鑫止,你以後也會不要我嗎?」
  
  斜眼瞧著新人,藍鑫止還有些得意,果然宥溪還是知道自己的好。
  
  「我辛苦把你帶成大腕,不會不要你。說不定你成名後,反倒覺得我煩,不想要我。」
  
  譚宥溪恍然大悟。
  
  「說的也是。」
  
  「.........」
  


chapter17

  楊廷醒的很早,陌生的環境,卻是他現在唯一能落腳的地方。習慣跟聖柏楠同進同出,他極少帶錢,昨天腦一熱跑出來,卻連住賓館的錢都沒。也不能找朋友借住,因為他的朋友,都是聖柏楠的好友。他跟公司請了一個月的假,不想見聖柏楠自然不能回那個家。他打定主意,要想個辦法,繼續留在這裡不走。正在他思索理由時,內側的房間門打開。楊廷望去,譚宥溪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楊廷覺得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抓著後腦勺。
  
  「我去買早餐,你想吃什麼?」
  
  「荷包蛋。」
  
  被譚宥溪期盼的眼神盯著,尷尬也隨之一掃而光,楊廷樂呵呵的點頭。
  
  「我去買,這附近哪裡有早餐鋪?」
  
  「我跟你一起去。」
  
  想了想,譚宥溪進回房間,沒一會,穿著羽絨馬甲出現,頂著帽子帶著眼鏡。楊廷性子好熱鬧,自然樂意有人陪,兩人出門下樓。
  
  「宥溪,你很喜歡羽絨馬甲?我已經見你穿過白、藍、寶藍三種顏色的。」
  
  聞言,低頭瞧了瞧身上寶藍色馬甲,譚宥溪很認真的回答楊廷。
  
  「藍鑫止建議我買的。他說,我披著馬甲,別人就只看馬甲不看本人,安全。」
  
  楊廷良久的沉默。是藍鑫止惡作劇被新人當真,還是新人在跟自己開玩笑,一路上他都在糾結於這個問題。
  
  因家裡有客人,藍鑫止還特意早起。醒來後繞著屋子轉悠一圈,卻悲劇的發現楊廷和譚宥溪都不見了,只有他被留在家裡。沙發上還有楊廷疊好的被縟枕頭,藍鑫止從廚房搬了個板凳到客廳坐著等。好不容易聽見鑰匙開門聲,第一眼見到楊廷,他正想打招呼。哪知隨後進門的譚宥溪,見到他緊接著就是一句話。
  
  「藍鑫止,荷包蛋。」
  
  譚宥溪要的荷包蛋很特殊,要肚子鼓鼓,裡面是嫩黃,邊緣很扁,要煎成金黃色。當然,早餐鋪裡扁扁的煎雞蛋,自然不合他的胃口,楊廷也沒買。回來的一路上,新人就直念叨著,要讓藍鑫止做。
  
  「........」
  
  從楊廷手上接過早點,藍鑫止還不忘給新人一記眼刀,然後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筆直的走向廚房。譚宥溪尾隨他進廚房,一直念叨的荷包蛋。出廚房的時候,楊廷就聽見藍鑫止有氣無力的吼著。
  
  「我知道,先讓我把早餐放到桌上,等會給你做!」
  
  果然鑫止拗不過宥溪,楊廷咧著嘴坐到小桌子前,譚宥溪遞給他筷子和碗,而後就盯著藍鑫止不說話。在新人執著盯視的摧殘下,藍鑫止硬著頭皮吃了幾口稀飯,站起來就往廚房走,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小劉,是我。你要請假?不行,這幾週我要帶宥溪去各個試鏡會面試,幾乎每天都要用車。找人代班?不可能,你也清楚,公司司機很缺。試鏡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會兒就能完成的,司機也要等著,這根本不可能。我也知道你是迫於無奈,可是.....算了,你先忙自己的事。我自己雇個人頂這個月,你盡快回來上班。」
  
  見藍鑫止掛掉電話,楊廷出聲。
  
  「我這個月休假,反正也沒事情做,頂一個月的司機。」
  
  那樣他就有理由住在這裡。
  
  藍鑫止一聽,立馬拒絕,楊廷可是TIE經紀人金字塔頂端的人物,怎麼能給宥溪開車。
  
  「楊哥,我也有駕照,大不了我自己開,您放心。這事.....」
  
  「藍鑫止,荷包蛋!」
  
  譚宥溪貧乏的語音插入兩人談話,藍鑫止的頭更疼了。
  
  「宥溪,我跟楊哥說正緊事,你.......」
  
  「你答應的,荷包蛋。」
  
  再度僵持的兩人,最終依舊以藍鑫止的落敗而告終。見藍鑫止挫敗的進廚房,楊廷私底下挺樂。沒多久,他面前也多了盤肚子很鼓的荷包蛋,還熱氣騰騰,很能勾起食慾。譚宥溪一筷子戳穿肚子,嫩黃緩緩的流過整個雞蛋表面,然後整個雞蛋被捲起來,被他完全塞進嘴巴裡。
  
  楊廷幾乎是詫異的,看著新人的臉頰突然胖了一倍。而宥溪見自己觀察他,瞪著大大的眼,在他的臉和面前的雞蛋來回掃視。而且更搞笑的是,與此同時,新人還不忘咀嚼嘴裡的雞蛋,於是整張漂亮的面癱臉,以怪異的姿態抖動,讓楊廷忍不住噗笑。
  
  把面前的煎雞蛋推到新人面前,楊廷示意。
  
  「我的也給你。」
  
  譚宥溪搖搖頭,繼續艱難的咀嚼,把盤子推回到楊廷面前,還特意遞了根筷子給他。楊廷終於明白其用意,照著宥溪的做法,也整塊塞進嘴裡,要費很大力用力咬,才能不停的咀嚼。
  
  好不容易把雞蛋吞下去,或許是太用力咬,譚宥溪臉頰很紅。他呆呆的看著楊廷,突然開口。
  
  「楊哥,你高興,那就做。」
  
  楊廷驚訝的看著他,但嘴裡塞得滿滿的,說不出話來。正巧,藍鑫止端著新的煎雞蛋出來,譚宥溪旋即轉移視線。
  
  「藍鑫止,難吃!」
  
  「吃你的,別廢話!」
  
  「真的難吃!」
  
  「我廚藝還沒升級,這個理由可以了吧!」
  
  「你怎麼還沒有升級?」
  
  「.........」
  
  見此,楊廷低頭無聲的抖動著肩膀。他想,當初選擇投靠藍鑫止他們,實在是太對了。後來,藍鑫止和楊廷也沒繼續被打斷的話題。終歸一句話,藍鑫止拗不過譚宥溪。
  
  新人剩下的戲份只剩兩三場,間隔時間也很久,現在大多是被帶出去參加試鏡會。楊廷來的時機很巧,教了藍鑫止很多竅門,很實用很強大。他們兩個一同挑選各種試鏡會,覺得合適才帶譚宥溪去會場,少了許多奔波,卻多了很多機會。與此同時,譚宥溪三人呆在宿舍的時間,也明顯有上升趨勢,伴隨而來的各種問題,也讓藍鑫止大為頭疼。
  
  「藍鑫止,楊哥住在這裡,就一定要有房間。」
  
  於是某苦命的經紀人,呼哧呼哧的衝進很久不用的客房,原本叫儲物間比較恰當的房間,在藍鑫止絕對主力下,打掃的乾乾淨淨,一粒灰塵不剩。
  
  「房間裡應該有床、電腦桌、衣櫃等,還要有窗簾、牆紙。」
  
  楊廷堅持不要藍鑫止的床,最終三人合力,把客廳的沙發床搬進客房。作為經紀人,楊廷自然清楚聖柏楠的行程安排,趁對方不在的時候,偷偷跑回家幾趟。身份證、銀行卡沒有找到,大概被聖柏楠收起來了。零碎的現金和衣物等,還是被楊廷用行李箱拖回暫居地。而且,鑑於某位新人執著的「要有要有」攻勢,楊廷真買了一系列的簡易家具,而且有向地毯、檯燈這種非必須小東西發展的趨勢。忍無可忍的藍鑫止,再一次對新人發出「沉默禁言術」,三人終於能在日落前回家。
  
  「譚宥溪,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不是你玩的裝修遊戲。快拖地,不准碰那些花花綠綠的牆紙。」
  
  在楊廷的房間,認真研究簡易衣櫃拼裝教程,藍鑫止頭都沒抬,低沉著聲音如是警告。
  
  收回伸向牆紙的罪惡之手,胳膊肘撐著拖把,譚宥溪吊著眼角瞪了眼自家經紀人,從口袋裡掏出PSP。顯示頻的畫面,也是一個略顯空蕩的虛擬房間,而且現實中已有的家具,在虛擬房間相應的位置都能找到。沒錯,某遊戲狂人的確是在玩裝修遊戲。不高興的把虛擬房間的壁紙購買那一欄取消,重新把PSP塞回口袋,新人繼續拖地工作。把這一幕全部看著眼裡的楊廷,忍不住笑著,繼續坐在沙發床上整理衣物。他原本還擔心借住舉動,會讓三人都感到尷尬,現在,他深知自己果然多想了。
  
  三個大男人長久呆在家裡,最大的危害,是由某位新人造成的。在劇組裡,此人很好養活,但在劇組外,可以把兩個經紀人逼瘋。數百張外賣單都抵不過譚宥溪的呆傻攻勢,雖然荷包蛋可以解一時之困,但不能長久應付。楊廷只會煮泡麵,而且還是客人,譚宥溪完全不能指望,藍鑫止最後發現,能披掛上陣的,只有倒霉的自己。最最倒霉的是,譚宥溪還會拿著食譜,就像是玩遊戲要攻略,堅信此物存在的必要性,而且時時刻刻提醒藍鑫止該做什麼。
  
  「你已經炒了三分鐘,該加水。」
  
  伸長脖子望著鍋裡的西紅絲和雞蛋,譚宥溪吊著眼角說道。穿著可笑的小鴨貼圖圍裙,藍鑫止姿勢怪異的揮動鍋鏟,還不忘讓新人走遠點,別被油燙到。
  
  「我會看著辦,你走遠點。」
  
  一分鐘後,譚宥溪依舊是貧乏淡漠沒有語調的說。
  
  「鍋著火了。」
  
  不知道是先關火還是先找水滅火,提著鍋鏟,藍鑫止急的團團轉。見新人此刻還如此呆木,氣的直咬牙。
  
  「那你還不想辦法。」
  
  譚宥溪點頭,無視急的昏頭轉向的藍鑫止,利索的裝水倒入鍋中。
  
  嘩啦.........
  
  火是沒了,炒鍋上面還漂浮著濃密的白煙,前一秒還算熱氣騰騰的菜,此刻連一點點白煙都沒了。將近大半鍋的冷水下去,水面浮著些許油,更多的是浮上浮下的焦雞蛋,和早已經沉入水底的西紅柿塊。藍鑫止和譚宥溪兩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後,某經紀人指著罪證吼道。
  
  「你從哪裡摸來的臉盤!還整盆水倒進去,又不是救火!」
  
  默默的看著自己親手照成的慘禍,譚宥溪低頭繼續翻了幾頁書,臉色突然明亮起來。
  
  「那我們做西紅柿雞蛋湯。首先要把水煮開,藍鑫止,把西紅柿和雞蛋撈出來。」
  
  「.......」
  
  楊廷聽到藍鑫止的吼叫聲,連忙從客廳趕過來,正好看見宥溪被藍鑫止掃地出門。輕撓著臉頰,楊廷抖著肩膀,把譚宥溪勸到客廳繼續學習演技,自己進廚房幫忙去了。最終吃飯的時候,還是外賣佔大頭,藍鑫止破罐子破摔,也不管新人肯不肯吃。擺完碗筷,楊廷見新人也沒去餐桌前,以為其生氣不肯吃,又見藍鑫止臉色黑如門神,又忍不住笑起來,主動朝新人走去。
  
  「宥溪,吃飯了。」
  
  譚宥溪僵硬的轉頭。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楊廷的笑容瞬間石化,新人表情很真實,沒有半點虛假,那一刻,他真的是被嚇到了。藍鑫止隨即經過他身邊,一副受不了的口氣。
  
  「為什麼豪門爭鬥劇裡面,還有爛俗的失憶情節。宥溪,過來吃飯。」
  
  「哦。」
  
  利落的站起奔到桌位,譚宥溪喝一口番茄蛋湯,說一句難喝,藍鑫止忍無可忍的時候,才會反駁一句。楊廷看著電視裡,主角失憶導致其它配角計劃變卦,雞飛狗跳好不熱鬧,嘴角微勾,回到座位繼續吃飯。
  
  他,很喜歡這種生活,非常喜歡。
  
  不僅電視裡常常播狗血劇,在現實裡也很常見,比如現在。
  
  楊廷失蹤後,發狂的聖柏楠到處找人,但凡楊廷有可能去的地方,他都進行數遍地毯式搜查。當他發現楊廷的東西日益減少,狀態越發不穩定,不僅知根知底的好友紛紛退避三舍。即便在工作時,他依舊保持著招牌笑,其恐怖的氣場,足以震懾所有想靠近的人。
  
  對雲天傲的劇組,和那些還有戲份要拍的演員而言,最近日子非常難過。原先任性妄為的雲天傲,已經足夠難搞。如今是多事之秋,越琅與秦邦昊明顯是冷戰中,據傳聞,聖柏楠和他經紀人再鬧糾紛。如今拍戲跟上戰場似得,眾人夾緊尾巴做人,滋味很不好受啊。
  
  越琅還算好,只是臭臉加脾氣突然爆發。秦邦昊除了拍戲,幾乎不說話,就板著臉看劇本,周身散發生人勿近的警告氣勢。而聖柏楠是看起來最正常,實際上給人的感覺,是最不敢招惹的的。三個人兩兩演對手戲時,之間詭異的氣氛,瀰漫到整個劇組,無不讓脆弱的眾人心肝晃蕩。偏偏雲天傲最喜歡把他們三人聚集到自己身邊,四神聚在,眾人皆想逃竄而不能。
  
  這幾日劇組眾人草木皆兵,秦邦昊自然有所感覺,可他已經無心顧及他人。匆匆趕到好友吉吉開的酒吧,用外套裹著喝醉後亂吼亂叫的越琅,秦邦昊在朋友的幫助下,從後門出酒吧回車上。即便在車上越琅也不安分,這邊踢那裡咬,回到秦邦昊家這一路,中途還吐了許多回,被迫停車數次,秦邦昊身上還是不免沾到些許嘔吐物。而越琅本人此刻的狀況,是人都不會想到,她竟是螢屏上光豔照人的國際影后。
  
  調好水溫,把越琅整個人扔進浴缸,浴室裡煙霧瀰漫,秦邦昊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抽煙。哭了笑,笑了哭,念叨著些胡言亂語,酒勁過去,越琅漸漸清醒,她看見熟悉的側臉。
  
  似乎在某部劇中,邦昊也是靠在衛生間瓷磚上抽煙,很性感很迷人。劇中那個總偷女人心也總傷女人心的殺手,在這一幕後,被深愛他的女子開槍殺死,倒在冰涼的瓷磚上。而那女子,趴在冰涼的地板上,如同膜拜神抵,痴迷的輕吻著被她殺死的男人。實在是太愛你,卻留不住你,這種無力的感覺,會讓一個女人失去控制,變得瘋狂。劇中最後一幕,卻是又一深愛這殺手的女人發現這一幕,悲憤的開槍殺掉前一個女人,而這女人,死去的時候,嘴角還帶著幸福的笑容。
  
  她和邦昊便裝去看該片,最後一聲槍聲響起,落幕,開燈,劇院裡許多女觀眾泣不成聲。她苦戀多年,也是深有感觸,而邦昊,至始至終沒有任何感覺。他,不過是完美主義作祟,想親自確認這部電影有無失誤的地方。男人都是這樣沒心沒肺,女人都是這般愛情至上。
  
  想到這裡,越琅忍不住笑起來,笑聲是一聲聲不連貫的,飽含自嘲和痛苦。
  
  熄滅香煙,秦邦昊往外走。
  
  「既然清醒,自己收拾一下,睡衣放在老位置。你,早點休息。」
  
  回到自己房間,秦邦昊沖澡後換睡衣,靠坐在床上,沒有半絲睡意。手機捏在手中,灰暗的屏幕上顯示一串號碼,後面跟著【譚宥溪】三字,可終究沒有撥出去。煩躁的把手機丟在床頭櫃上,秦邦昊側臉看著身邊的抱枕,想起那天。從那天后,幾乎每天都有的請教短信,再也沒有出現過,更別提電話。在片場也沒有遇到他,特意去查總的拍攝行程表,新人僅剩的最後一場戲的拍攝當天,他恰好休息。而且,那天他要跟老總去別的城市,參加一個重要的酒會。
  
  似乎,再也沒有機會見面,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
  
  秦邦昊突然又想喝酒。
  
  房間門打開,越琅穿著浴袍,她坐到秦邦昊身邊,雙手優雅的壓在男人的左肩,下巴靠在自己的掌面,她說。
  
  「對不起。」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
  
  越琅靜默良久,鬆動雙臂,從背後環住秦邦昊的結實的胸膛。
  
  「這麼多年,我愛的累了、乏了。你說的對,我的堅持只是笑話。聖柏楠他......罷了,不提了,我就當這一輩子,從未遇到過他。吉吉說的對,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是不該張口閉口愛來愛去這種話。我早該現實一點。」
  
  把頭靠在秦邦昊的堅實的背,越琅閉上眼睛,感到無比的安心,她說。
  
  「邦昊,以後,我們......在一起吧。」
  


chapter18

  常言道,愛著的人最可悲。越琅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秦邦昊十幾年的愛戀,瞬間匯聚成一句激流,將那句「好」直接衝到喉頭,卻因為太激動太訝異而僵直的嘴唇,除了抖動,遲遲無法張開。混亂的大腦,好不容易找回的些許理智,秦邦昊僵硬轉頭,卻看不見越琅的表情。
  
  【前輩,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沒有又愛又不愛。】
  
  新人的話,如同一把利劍,瞬間打破迷霧,迴蕩在秦邦昊的心頭。他想起自己早已經枯竭的心,以及對越琅已經麻木的愛戀。
  
  「越琅,你的提議,給我點時間考慮。這麼多年,我現在已經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習慣性的照顧和長久暗戀的後遺症。還是,我仍然愛著你。」
  
  兩人間良久的沉默,越琅鬆開雙臂,整個人趴在床單上,頭陷在柔軟的被縟裡,良久,才笑著抬起頭。
  
  「我從未想過你會拒絕我。原來這麼多年,我沒得到的,還是沒得到。原本擁有的,卻已經失去。」
  
  秦邦昊不發一言,視線黏著在她身上,直到對方下床,笑著對他說。
  
  「我剛才是開玩笑,你不用當真,我去睡了。晚安,正人君子。」
  
  「越琅。」
  
  低啞醇厚的聲音傳來,握著門把的玉手停住,越琅被頭髮遮蓋的容顏瞬間明亮,笑著轉身面對秦邦昊。
  
  「怎麼?需要大姐姐哄正人君子睡覺嗎?」
  
  秦邦昊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而後低垂眼簾。
  
  「晚安。」
  
  「好吧,晚安。」
  
  伴隨著越琅話音消失,是巨大的關門聲。終究還是傷了越琅的自尊心,但至少,他們還能繼續做朋友。秦邦昊很肯定,那句話,不過是越琅一時衝動。如同他十幾年的愛戀,即便已經麻木,會為了一句戲言劇烈跳動。何況是對聖柏楠痴心一片的越琅。
  
  重重的往後靠在枕頭上,秦邦昊重新拿起手機,俊朗的容顏,在房內微醺的柔和燈光下,漸漸模糊起來。他不知道,此刻的譚宥溪,也正握著手機看他的名片。
  
  跟前輩目前的關係,只有一顆星星亮著,短信電話都不能發。用譚宥溪的理解,就是打怪死掉後掉了級,原本的高級裝備,因等級不夠凍結,現在不能夠用了。當然,所謂的高級裝備,指的正是秦邦昊的手機號碼。按照規則,目前增加關係的唯一途徑,就是見面聊天等等。而現在,譚宥溪最缺的,就是與秦邦昊見面的機會。
  
  不過那也沒關係,看著手機裡秦邦昊的名片,譚宥溪彎著眼眉,倒在床上。他已經有了最想要的高級裝備,只是現在不能用。以後總有機會遇到前輩,並且與他增進關係,然後就能繼續發短信打電話,等四顆星星滿了,他就可以跟前輩約會,見面的機會就更多了。
  
  楊廷剛開門進來,就見譚宥溪這副模樣,有點嚇到。新人依舊是那副漂亮卻無表情的臉,卻有微紅的臉頰還有月牙狀的眼眉,楊廷幾乎能看到他周身冒著粉紅泡泡。
  
  「楊哥。」
  
  譚宥溪立刻爬起來準備下床,楊廷笑著阻止他。
  
  「鑫止在聯絡劇組,我來確認明天試鏡會要帶的東西。明天恐怕要花一整天在劇組,少了哪樣都很麻煩。」
  
  即便楊廷這麼說,譚宥溪還是飛快的爬下床,蹲到楊廷身邊。楊廷邊檢查行李箱邊跟新人聊天,明天試鏡會的導演,楊廷打過交道,注意事項一一跟新人說明。或許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藍鑫止聽到門鈴聲,疲憊的揉著太陽穴去開門,渾身散發著怒意的聖柏楠,就這麼出現在他眼前。
  
  藍鑫止瞬間只有「果然是連老總都懼怕的聖柏楠」這個念頭。在他閃神的瞬間,聖柏楠已經推開他,徑直進屋,很快掃視完藍鑫止的房間,推開下一間房門。回過神的藍鑫止暗叫不好,那間是楊廷暫住的。他剛想硬著頭皮說幾句話,就被聖柏楠一個眼神,迅速倒退幾步,貼在門板上。
  
  家裡少的東西,全部都在這裡。有床、書桌、衣櫃,竟然還敢有電腦、地毯這類。看樣子,楊廷是抱著長住的心態住在這裡。聖柏楠以一種相當慢的速度,掃視完楊廷的暫居地,而後盯著藍鑫止。貼著冰涼的門板,不遠處如畫報中走下來的英俊男人的視線,如同是被殘暴的肉食動物盯著獵物,讓他感到非常恐懼。
  
  「楊廷,在哪。」
  
  「楊哥,剛巧.......出去,對,出去了。今晚很有可能不回來。聖先生先回去,楊哥回來,我給你打電話。」
  
  藍鑫止結結巴巴的說著,語調最初是奇異的高亢,而後越來越低,底氣也沒剩多少。真的不怪他沒膽量。要知道,雖然聖先生臉上總掛著笑容,一副很容易接近的樣子。但TIE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當之無愧的公司一霸。能在自家老總跟SAM老總王皓吵的天昏地暗之時,一聲冷哼,就能讓老總乖乖的閉嘴,全天下也只有聖先生能做到。
  
  聖柏楠詭異的勾了一下嘴角,轉頭面向最後一個房間。
  
  「楊廷,出來。」
  
  那道緊閉的門,在他的注視下緩緩打開,出現的不是楊廷,是頂著他名號的新人。譚宥溪握著門把手,並沒有把門完全推開。一個不大不小的寬度,露出他整個身形,卻有不會讓房內的情況被聖柏楠看到。
  
  「您好。」
  
  依舊不顧氣氛不合時宜的打招呼,譚宥溪眼睛一眨也不眨,與聖柏楠的視線交匯在空中,似乎隱隱有火花在閃。過了幾分鐘,聖柏楠很不耐煩的走過來,似乎想直接闖進門裡找楊廷。譚宥溪突然開口,沒有語調和音感的貧乏話語,卻讓聖柏楠的火氣,在瞬間蹭蹭漲了數倍。
  
  「前輩,你有找楊哥的自由,但楊哥也有不讓你找到的權利。」
  
  「你,什麼意思?」
  
  聖柏楠冷哼,停下腳步,雙手環在胸前。膽敢挑戰他權威的人,不多,但人微言輕就敢頂撞他的,譚宥溪是獨例。所謂氣場這種東西,是真正存在的。聖柏楠周身的寒氣,如同夾雜著暴風雪猛烈的衝向譚宥溪,但是某呆木一如往常的遲鈍。
  
  「楊哥若心甘情願跟前輩回去,這事才算了結。若楊哥不願意,遲早還是會走,屆時前輩又能去哪裡找。若這點也想不明白,還是前輩就想就這樣僵持下去。」
  
  聖柏楠已然脫掉偽裝,暴戾的視線,掃視著膽大妄為的新人。而說完想說的話後,保持沉默的譚宥溪,呼吸平緩,保持著面癱臉。圍繞著他們之間詭異的氣場,似乎能把空氣中的氧氣全部被抽掉,很快蔓延到整個客廳,藍鑫止額頭佈滿冷汗,呼吸越發急促。
  
  「你,等著。」
  
  留下一句話,聖柏楠轉身準備離開,譚宥溪繼續行禮道別。
  
  「前輩,再見。」
  
  聞言,聖柏楠腳步停下來,最後一次回頭看新人,眼神裡不僅僅是蔑視,還有試探。
  
  「咣當!」
  
  伴隨著劇烈的關門聲,是不速之客的離開。譚宥溪慢吞吞從房間出來,徑直走到廚房裡,在冰箱裡找蘋果吃。藍鑫止在他身後氣的直跳腳。
  
  「宥溪,就算阻止聖先生,你也不能對他說那種話!這是冒犯前輩!」
  
  譚宥溪叼著蘋果,抬頭看了眼藍鑫止,繼續從冰箱裡拿出兩瓶草莓牛奶,而後伸手拿口中的蘋果,還不忘大咬一口,邊嚼邊說。
  
  「楊哥對聖前輩而言,就像是野外BOSS,出現的地點、時間都不定。他現在打不過BOSS,打了也白打。打過一次後,BOSS肯定要換地方,不管玩家有沒有打過。與其下次到處找BOSS,還不如等他能一次性打過楊哥後再來,至少還知道去哪裡找楊哥。從剛才看來,前輩在刷怪方面還是新手。咯,牛奶給你。」
  
  「譚、宥、溪!你這個遊戲混蛋,現實白痴!」
  
  某經紀人恨鐵不成鋼,拽著譚宥溪的雙肩,又是不停的左右搖擺。已經非常習慣此舉的譚宥溪,嚼著口中的蘋果,抱著牛奶,任由藍鑫止折騰。
  
  「宥溪,鑫止,剛才謝謝你們。鑫.....別罵宥溪。」
  
  收拾好心情出房間,繞一圈才在廚房找到兩人,楊廷第一次見到藍鑫止抓狂,連忙趕去分開兩人。譚宥溪吞下口中的蘋果,同時把牛奶遞給楊廷,毫不在意一旁的藍鑫止。
  
  「楊哥,藍鑫止就是女孩子脾氣,不用管他,他自己會好的。」
  
  楊廷愕然的聽見新人如是說,又見藍鑫止不知何時蹲在牆角,雙手抓著頭髮面壁,便有些想笑。本想回房的譚宥溪,見自家經紀人如此,想了想,繼續咬著蘋果走到角落,不時用手指戳戳。見狀,楊廷連忙把宥溪胡鬧的手扒開,把藍鑫止扛起來,笑著。
  
  「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先去客廳。」
  
  三人迅速坐定,楊廷左手邊,是雙眼發紅死盯新人的藍鑫止,右手邊是邊啃蘋果邊玩PSP同時無視經紀人的譚宥溪。楊廷低頭笑著了一陣,卻說出一個驚天的秘密。
  
  「柏楠想去SAM,已經計劃了一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藍鑫止完全驚呆,譚宥溪也不再盯著PSP,楊廷的思緒也憶及混亂的那晚,然後他艱難的蠕動嘴唇。
  
  「柏楠慣於爭強好勝,不僅在國內,即便在國外演藝圈,也想站在最高處。這幾年在國外拍片,完全像是新人,吃了很多苦,最終還是被SAM的秦邦昊比下去。這完全是公司的原因。畢竟,演藝圈方面是TIE的軟肋,尤其在國外演藝圈,只知道SAM不知道TIE,因此也受到許多不公正的待遇。可能從那時起,柏楠就存了轉公司的心。」
  
  藍鑫止咋舌,TIE目前演藝界只有聖先生坐鎮,老總絕對不可能放他走,更不會讓他去死對頭SAM。聖先生肯定也清楚這一點,卻還有恆心和勇氣跳槽,果真是非常厲害的人。
  
  「他要我跟著他一同轉公司,我拒絕,柏楠他......準備放棄了唯一一次去SAM的機會。不過,不管他是否續約,我都不準備接任經紀人職務。我想程總現在已經知道柏楠的念頭,肯定有所行動。可以預料到的大風波,我以為躲到你們這裡就能避開,誰知道柏楠能找到這裡,還把你們牽連進來。對不起。」
  
  藍鑫止連忙表示沒有關係,楊廷繼續道歉,譚宥溪突然開口。
  
  「為什麼楊哥不去SAM,為什麼前輩留在TIE,楊哥也不繼續當經紀人?」
  
  「宥溪。」
  
  藍鑫止急忙出聲,楊廷卻坦率的笑著回答。
  
  「因為我只會拖累他。」
  
  楊廷低頭笑著。
  
  「柏楠有野心也抱負,卻總是被我用瑣事拖累。幫後輩也好,套交情也好,他本不需要做的,都是我害的。這些年,柏楠的成就都是靠自己的來的,我從性格方面,就不是能培養天王的經紀人,最多打雜做做瑣碎的小事。這是柏楠演藝生涯的轉折點,就應該拋開一切負累,做他想做的事情。」
  
  譚宥溪望著手中的蘋果,難得的抿著唇,認真的看向楊廷。
  
  「那你呢?」
  
  楊廷摸著後腦勺笑。
  
  「我都成,不做經紀人,靠銀行裡的存款,回家鄉也能過不錯的日子。」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楊哥,前輩的人生遊戲,是以他為絕對主角。為什麼楊哥你的人生,主角也是前輩,你還是NPC。如果楊哥不能在自己的遊戲裡作主角,那怎麼能在以別人為主角的遊戲裡,作為比較強的NPC存在。」
  
  無視自家經濟人的眼神,譚宥溪接著說道。
  
  「NPC不為主角的意願所控制。NPC存在於另一個主角的人生,是因為他高興,不是因為主角喜歡。本來楊哥自己若是主角,雖然未必能從以你為主角的遊戲裡,把前輩這個NPC趕走。但是,可以在前輩為主角的遊戲裡,自己不做NPC。而現在楊哥兩頭都不能走開,就是因為你兩個遊戲都是NPC,而且都是弱的NPC!最根究底,就因為楊哥在自己的遊戲中都不是主角。」
  
  楊廷被一堆主角和NPC繞暈了腦袋,但是他懂新人的意思,是要他聽從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需要去顧及瑣碎的事情。
  
  「宥溪,我會考慮的。」
  
  這句話常常是推託之詞,譚宥溪最近經常聽到。除了楊廷,其它說這話的人,都是劇組導演,而後便沒有聯繫。名氣、演技或者靠山,在演藝圈裡,究竟孰重孰輕,說也說不清。一直遭到拒絕,藍鑫止也沒有最初的急躁,在楊廷的幫助下,譚宥溪最終找到符合所有人心意的角色。但是在劇組開會的前一晚,藍鑫止卻告訴譚宥溪,他的角色被人頂替掉了。
  
  「不出名的演員,據說是贊助商的親戚。聖先生是那名演員的推薦人,這是導演答應換角的唯一原因。」



chapter19

  宥溪過五關斬六將才爭取到的角色,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從手中飛走,明知演藝圈無公平可言,藍鑫止還是無法壓抑內心的怒火。而聽到消息的譚宥溪,則是吭都沒吭一聲,繼續玩PSP。見狀,藍鑫止是滿腔怒火沒處發洩,倒在譚宥溪床上,瞪著天花板,思索接下去該怎麼辦。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論,最終藍鑫止拍板,決定參加秦邦昊上次寫在紙條上,推薦譚宥溪去的試鏡會。
  
  「宥溪,你之前若沒得罪聖先生,現在也不會這麼麻煩。」
  
  聞言,譚宥溪暫停遊戲,轉身拍拍藍鑫止。
  
  「我得罪過前輩?」
  
  「就是聖先生到宿舍找楊哥那天,你頂撞過他。你別告訴我你忘記了。」
  
  譚宥溪點點頭,漫不經心的繼續玩遊戲。
  
  「原來那就叫做頂撞。」
  
  「........」
  
  楊廷刷完牙回房,途經新人房間,透過半敞開的門縫,瞟見藍鑫止和譚宥溪正在「打鬧」,忍不住笑著想。
  
  「他們的感情真好。」
  
  隔天早晨,楊廷精神抖擻的開車,藍鑫止頂著黑眼圈研究筆記本,譚宥溪呵欠不斷,仍專注玩PSP。口袋裡的手機震動,連忙暫停遊戲,譚宥溪掏出手機,是個陌生號碼。剛接通,生疏卻隱約有些熟悉的狂傲聲音傳來,譚宥溪好半天才猜到來電人是誰。
  
  「聖前輩?」
  
  「是我。你,現在、立刻、馬上,把電話給楊廷。」
  
  「開車的時候,司機不能接電話,容易引發交通事故。前輩你晚點再打過來。」
  
  聖柏楠坐在寬大豪華的沙發上,氣的額頭直冒青筋。新人剛剛被他教訓過,竟然還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偏偏他真的還有求於新人!聖柏楠這一輩子都沒有這麼憋屈的時候,將滔天怒火強壓下去,眯著眼,他冷哼一聲,飽含威脅意味的說道。
  
  「有膽子你重複一遍。」
  
  譚宥溪真的一模一樣說了遍,聖柏楠咬緊著牙,深邃的眼神盯著面前巨大的液晶顯示屏,隱約看到自己扭曲的臉。強烈的自尊心在叫囂,他很想掐斷電話,但迫切想與楊廷說說話的意願阻止了他。他想朝地上砸手機洩憤,可是這手機是楊廷給他的生日禮物。
  
  .......
  
  確認手機裡只有嘟嘟的聲音,譚宥溪這才從耳旁拿開手機,盯著黯淡的手機屏幕,頓了頓,這才塞回口袋繼續玩PSP。藍鑫止見譚宥溪一句話重複十幾遍,好奇的問是誰打來的,而後被手機上顯示的來電人驚嚇。
  
  「宥溪。」
  
  藍鑫止立刻坐到譚宥溪身邊,望了眼楊廷,接著低聲詢問。
  
  「剛才聖先生跟你說了什麼。」
  
  譚宥溪想了一會,才總結的說道。
  
  「他要我把手機給楊哥,沒聽清我的話,重複十幾遍,然後他就掛電話。」
  
  「重複十幾遍?」
  
  「前輩的聽力不太好。總是說『你再重複一遍試試』。」
  
  「......」
  
  藍鑫止絕望的看著新人,這句話是沒問題,但是說話語氣很有問題。沒什麼宥溪竟然聽不出這句話真實的含義,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聖柏楠。
  
  「藍鑫止,你的臉色變了,是不是又想無理取鬧。」
  
  對自家經紀人的女孩子脾氣,譚宥溪已經很熟悉。迅速推開搭在肩上的雙手,把PSP緊緊摟在懷裡,譚宥溪慢條斯理的接著說道。
  
  「你老這樣很不好,要改正。」
  
  聽到新人對自己性格的評論,藍鑫止臉色千變萬化,最後無力的癱在座椅上。他的心臟竟然還能穩定的跳動,某經紀人還感到很驚訝,他想,自己果然千錘百煉之後,終於練就金剛不壞之身。誰知道譚宥溪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話,藍鑫止抗不住了。
  
  「雖然我能忍受你的壞脾氣,但是你總這樣,我很難去組新的同伴去打怪。」
  
  「譚宥溪!是我忍受你,不是你忍受我!你還敢嫌棄我!」
  
  再度被藍鑫止搖來搖去,緊緊抱著PSP,譚宥溪依舊鎮定自若,只是看著某經紀人的眼神,隱約似乎有長輩的包容和寵溺。當然,藍鑫止看出來後,更加抓狂。楊廷等紅燈時,無意間從後視鏡中,瞧見後面兩人「嬉戲」,而後歡樂的哼著歌,在心中再度確認一件事。
  
  「鑫止和宥溪感情真的很好。」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或許,也根本不是誤會。
  
  裝著歡樂的三人的保姆車,飛馳在去試鏡會的路上。而試鏡會現場,也正在發生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執。
  
  「你告訴素總,別說幾十萬我不肯,幾百萬也不行。夏嵐的演技就這點水平,憑她還想演女主角!我是愛錢,但我不會為了這點錢,砸自己的飯碗。」
  
  車夏侯靠在椅子上,雙手枕在後腦勺,翹著二郎腿似笑非笑。身旁說情的那人急了,他可是在素總面前打過包票的。可是無論他好說歹說,車夏侯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看在我與素總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給這個數,夏嵐嘛,我能讓她演個不錯的配角。」
  
  車夏侯叼著根煙,比了個數給來人,那人還是不死心,卻再遭無情的拒絕。
  
  「可是.....」
  
  「沒有可是,愛演不演。夏嵐想要主角,先把自己的演技弄上去。靠包裝弄來的那點名氣,我還看不上眼。」
  
  擦著滿頭汗,說情的人無奈敗下陣來,只能答應。干擾消失,車夏侯隨意的掐滅煙頭,把墊在屁股下面的人設目錄抽出來,漫不經心的繼續翻閱。他的一個助理從門外進來,跑到他耳邊輕聲說了些話。
  
  「楊廷?聖柏楠的經紀人竟然會來我的試鏡會!哈!TIE的新人?膽子挺大的,這圈裡誰不知道我最厭惡TIE!趕走、趕走,真是礙眼。」
  
  車夏侯笑的眼淚直流,拳頭敲的桌面咚咚響,突然臉色恢復正常,冷聲說道。
  
  「車導,這新人不簡單,您瞧他的應徵信息。原來他就是傳說中,雲天傲破格錄用的那名新人。」
  
  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層薄薄的紙,車夏侯摸著下巴,倒是有些興趣。
  
  「哦,原來是他,把他弄進來讓我瞧瞧。邦昊都在我面前誇獎過他,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剛坐下玩PSP,沒多久就被通知試鏡,譚宥溪很不甘願的被楊廷和藍鑫止拖著,在眾人的複雜的視線下出門。
  
  「走到中間轉一圈給我看看。」
  
  把腳翹壓在桌面,車夏侯皮笑肉不笑的吩咐。楊廷和藍鑫止一聽,就想帶著新人離開,這不是看猴戲似得,完全是欺負人。雖然早就知道車夏侯不喜TIE,但是性格能惡劣到這種程度,他們也不想忍受。一個沒拉住,譚宥溪卻真的走到空地中央,慢吞吞的轉了一圈。藍鑫止捂臉,他當初真不該教譚宥溪聽前輩的話。
  
  見新人真轉了一圈,車夏侯的表情瞬間變嚴肅。把腳放下來,人設劇本丟到桌面,瞟了眼身邊狂笑的眾人,整個房內隨即寂靜。
  
  「你不是科班出身,喜、怒、哀、樂這種基礎總該會,試試。」
  
  「要表現誰的喜怒哀樂?」
  
  譚宥溪視線落在車夏侯的頭頂,似乎很高傲的模樣。摩挲著下巴,車夏侯挑高眉,仔仔細細掃視了新人一番,沉聲回答。
  
  「你隨意。」
  
  他話音剛落,新人的神情突然變化,臉上每個細胞似乎都在活動。挑高的眉毛,似笑非笑的唇瓣,原本輪廓很深的大眼睛,缺不知為何讓人覺得被拉長,眼神非常銳利,還帶著玩世不恭的調調。車夏侯身邊的人,覺得這個笑容很熟悉,有幾個忍不住好奇的人,還特地往車夏侯這邊看。
  
  「你笑。」
  
  譚宥溪平淡的說明自己的表演,神情緊接著變化。
  
  「你怒。」
  
  而後恢復最初的面無表情。
  
  「沒有了。」
  
  「我哀和悲呢?」
  
  車夏侯此刻的表情,不同於譚宥溪表現出的喜,卻又有點微妙的相似。
  
  「不知道。」
  
  譚宥溪搖搖頭,他剛才沒有看到車夏侯的哀與怒,不能表現出來。
  
  「啪!」
  
  把人設劇本隨意的丟出去,靠在座椅上,車夏侯點點下巴。
  
  「撿起來。」
  
  譚宥溪沒撿,盯著他的額頭良久,而後視線轉移到他身旁的人,表情再度恢復成車夏侯的笑容。被新人定視良久的助理,冷汗直冒,良久後,鬼使神差的離開座位去撿人設劇本。
  
  車夏侯一聲響亮的鼓掌,打破室內詭異的氣氛。
  
  「你啊,你啊,你啊,倒還真有點意思。」
  
  伴隨著快速的語調,車夏侯敲擊著桌面,眾人覺得這是催命符,重重敲擊在心上。飛快的翻閱著人設劇本,車夏侯看一眼新人瞟一眼人設,良久後,點著劇本某處。
  
  「女主角的弟弟榮軒,外貌出眾,外冷內熱,有戀姐傾向,在劇本擔當搞笑角色。你怎樣詮釋他的喜怒哀樂?」
  
  .......
  
  「導演,您真的用他?他可是TIE的人。」
  
  「這新人很有意思,哎,我怎麼就覺得他很像剛出道時期的我。沒想到TIE裡面還有稍微順眼的人,真難得。」
  
  助理無語瞟了眼接電話的車夏侯,看著新人遠去的身影,完全不覺得冷漠高傲的新人,跟妖孽似的導演,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邦昊,什麼事?」
  
  「我正在去你那的路上,還有五分鐘就到。張睿淵的角色你先不要定人。」
  
  秦邦昊轉動方向盤繞過拐角,似乎想到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柔和。車夏侯爽快的笑著,語速也比以往快一倍。
  
  「難得你會推薦後輩,還為他內定角色,當兄弟的怎麼可能不賣你面子。角色留著,就等你那位後輩出現。」
  
  「他還沒去?」
  
  「或許吧,我已經吩咐過接待的人,還沒有一個說是你介紹來的。」
  
  「他可能已經在場。」
  
  笑紋加深,秦邦昊打開車內音響,歡快的旋律帶著搞笑的歌詞,讓人的心情更加愉悅。
  
  「他不是會特意說是我推薦的那種人。」
  
  「邦昊,聽你的語氣,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或許吧......」
  
  譚宥溪被楊廷和藍鑫止夾在中間,三人快步走出門。某新人剛剛得到角色,身邊兩人還在討論其他的試鏡會,堅持要他參加,譚宥溪很不能理解。而後,他站在路邊和藍鑫止等楊廷把車開出來,譚宥溪叼著草莓牛奶,藍鑫止嘮叨。口袋裡手機震動,看見來電人的名字,譚宥溪連忙把PSP往口袋裡塞,還差點沒塞進去就放手摔到地上。手忙腳亂一陣,好不容易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前輩。」
  
  藍鑫止一聽前輩,想起早上的事件,立刻撲過來。譚宥溪四處躲閃,不准經紀人打斷難得的通話。
  
  「你現在哪裡?」
  
  前輩帶著笑意的語音傳來,譚宥溪不爽的把手機屏幕,先翻轉給自家經紀人看,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回耳邊,頓了頓,回答前輩的問題。
  
  「在外面,剛剛參加完試鏡會。」
  
  「是我寫在紙條的上的?」
  
  「嗯。」
  
  「我馬上就到,你在門口等等,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好。」
  
  秦邦昊帶著譚宥溪出現在車夏侯面前,叼著煙的某導演,難得的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靠!我早該察覺的!你竟然推薦TIE的新人演第二男主角!」
  
  聽到這句話,藍鑫止和楊廷處於呆滯狀態,譚宥溪靜靜的看著秦邦昊。
  
  「我試鏡成功,得到榮軒的角色。」
  
  秦邦昊完全不理震驚的好友,讚賞的笑著,拍拍譚宥溪的肩膀,語氣裡有著自豪。
  
  「你能從夏侯手中得到角色,很厲害。夏侯,榮軒你重新物色人選,他演張睿淵。」
  
  「我想演榮軒。」
  
  低著頭看著腳尖,譚宥溪低聲說著。
  
  「張睿淵也是很有趣的角色,你會喜歡它的。第一次擔當主角,你可能有些害怕。我相信你的演技,有問題也可以問我。」
  
  「不,我想演榮軒。前輩,我先走了,再見。」
  
  話畢,譚宥溪轉身就往外跑,楊廷急忙追上去,藍鑫止滿頭大汗的跟秦邦昊解釋,立馬也跑出去。微愣的秦邦昊,無奈的跟好友道別,而後也追出去。剛出門就看見譚宥溪和他的經紀人,在路旁大眼瞪小眼,聖柏楠的經紀人在一旁勸說。
  
  「譚宥溪,我送你回去。」
  
  抓著PSP,譚宥溪默默的點頭,跟在秦邦昊身後去車庫,兩人一前一後上車。譚宥溪坐在副駕駛座上,下意識就準備打開PSP,沒幾分鐘已經專注在遊戲裡。秦邦昊長長的嘆著氣,側傾身體幫新人系好安全帶,然後在呆呆的視線中,啟動車輛。跟在楊廷的保姆車後,沒多久行駛上天橋,正是高峰期,堵車漸漸嚴重,再一次停下車,秦邦昊突然開口。
  
  「為什麼不想演張睿淵?」
  
  譚宥溪停下遊戲,轉過臉盯著他看,卻沒有開口說話。
  
  秦邦昊沒有看他,只是專注的看著前面擁擠的車輛。
  
  「是不想接受別人的恩情?還是單單只是不想接受的我的幫助?我不是施捨,你的能力足夠,我才向朋友推薦你去演。」
  
  譚宥溪依舊沒回答,卻掏出手機撥電話,似乎接通後,就是朝著話筒那裡猛敲一聲,秦邦昊瞬間頓悟。拿過新人的手機放在耳邊,就聽見某經紀人呱噪的念叨,開口。
  
  「你又禁止譚宥溪說話?」
  
  「........」
  
  兩人終於可以開始交流。
  
  「前輩,你很厲害,自己做了一件屬性很好,沒有級別限制的馬甲,然後送給我,我很喜歡也很高興。但是我穿上這件馬甲後,所有人看到我的第一眼,是看見馬甲上您的名字。」
  
  譚宥溪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這般說道,秦邦昊不熟悉遊戲,卻明白新人的意思,忍不住笑著接話。
  
  「所以?」
  
  「他們會為了前輩再做出好裝備,去找您的麻煩,我不喜歡。」
  
  沐浴在新人清澈的視線裡,秦邦昊心情非常愉悅。
  
  「你為什麼要擔心給我添麻煩。」
  
  「因為我喜歡前輩。」
  
  果然又是這樣的回答,秦邦昊忍不住笑出聲。他還擔心上次的不歡而散,兩人關係尷尬。果然.......譚宥溪畢竟是譚宥溪。心情變好,秦邦昊又想戲弄新人,輕笑了一陣,再度因堵車而熄火,他靠在舒適的椅背上,轉頭與新人視線交匯。
  
  「你應該不止喜歡我,應該還有其它喜歡的人,比如你的經紀人。」
  
  譚宥溪點點頭又搖搖頭。
  
  「喜歡的人很多,但是對前輩的喜歡跟他們的喜歡不一樣。」
  
  見前面的車開始慢慢蠕動,秦邦昊回頭看著前方,重新開車。
  
  「對其它人的喜歡,是想一輩子做朋友的喜歡。對前輩的喜歡,是想要去結婚的喜歡。」
  
  譚宥溪的話音剛落,突然來了一個急剎車,他急忙伸手抓著椅柄,抬起眼簾,正好看見前輩正看著前方,臉色很奇怪。
  


chapter20

  秦邦昊費了好大力氣,才讓自己的視線停留在前方車尾,而不是身邊玩遊戲的譚宥溪。遊戲歡快的音效在車內響著,叮叮噹噹不絕於耳,不時有女音發出的「level up」,說明玩遊戲的人非常專心。新人太過平靜,反倒讓秦邦昊覺得自己大驚小怪。平穩的繼續慢慢往前開車,秦邦昊好半天才再次開口。
  
  「你是不是經常對別人說,對他的喜歡,是想去結婚的那種喜歡?」
  
  「這句話我只對前輩說過,因為我只對前輩有這種喜歡。」
  
  秦邦昊繼續面無表情的再次急剎車,譚宥溪迅速的抓椅柄,視線都沒有移開過PSP屏幕,迅速坐正接著玩。
  
  「你與我之間並不是很熟悉,對我也很不瞭解。我想,你以前是我的影迷,把我過度神化後的喜歡。再見到真人後,演變成一種不成熟的佔有慾,並不是真正的.....愛情。」
  
  現實裡,秦邦昊也經常遇到那些說要嫁給他的影迷,她們所喜歡的秦邦昊,其實是她們幻想出來的,而不是真實的自己。面對這種虛幻而脆弱的感情,秦邦昊其實也很無奈。
  
  「最初見到前輩,當時您並不喜歡我,但是我無所謂,能夠見到前輩我就很高興。然後拍戲的時候,某天中午,前輩看劇本的時候突然笑起來,那一瞬間,我突然冒出想跟前輩結婚的念頭。這種喜歡跟之前的很不一樣,這時前輩已經喜歡我,可我總是不知足,還想要前輩更加喜歡我。而且,我覺得,如果前輩能一直對我笑,我可以一輩子不玩遊戲。」
  
  說完這些話,譚宥溪暫停遊戲,轉頭看著身邊的秦邦昊,清澈的大眼裡滿是信任,他很受教的點頭,接著說道。
  
  「原來這種喜歡不算愛情。」
  
  又一次急剎車,秦邦昊聽著後面車響亮的鳴笛聲,難得不顧形象的扒了扒頭髮,前傾壓在方向盤上,更加難得是,他罵了一句髒話。譚宥溪聽到了,他想說罵髒話不好,但是對方是喜歡的前輩,所以他就裝作沒聽見,繼續低頭玩遊戲。
  
  秦邦昊似乎視線從未落在新人身上,但眼角從未離開過,剛才他被新人的表白嚇到,現在是因新人的信任而擔憂。聽譚宥溪的語氣,他還沒有真正談過戀愛,卻毫不反感喜歡同性。他的外部條件又容易被別人惦記,個性卻是呆的可以,很容易相信別人,某前輩挺擔心後輩受到傷害。
  
  「你不覺得,對同性產生類似戀愛的情感,很......彆扭?」
  
  「彆扭?沒有。可是就算彆扭,那就會不喜歡?」
  
  譚宥溪想了想,慢吞吞的接著提問。
  
  當然.......不會!
  
  秦邦昊嘆氣,他痛苦了十幾年,卻依然不能對越琅放手,又有什麼資格去勸慰新人。四周皆是不耐煩的鳴笛聲,堵車遲遲沒有解決,四周都是冒著白煙的尾氣,透過車窗望去,除了車就是光禿禿的樹林。看著窗外蕭條悲涼的冬色,秦邦昊良久的沉默,轉過頭有重新開車停車幾次,接下去便是許久的不能動彈。他身邊的譚宥溪一直在玩遊戲,秦邦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花花綠綠的遊戲界面。
  
  「你知不知道.......我們剛才是在談論愛情。」
  
  「嗯?」
  
  譚宥溪依舊信任清澈的眼神掃來,秦邦昊心下浮現「果然如此」的無力感。新人這麼呆,以後少不了在感情上吃苦,某位前輩突然替新人開始憂心起來。
  
  「下次對別人表達想去結婚的喜歡,不要在他開車的時候,尤其是堵車的時候,很容易出車禍。」
  
  「嗯。」
  
  依舊是很受教的新人,見某前輩深陷在座椅裡保持沉默,良久後繼續開始玩遊戲,直到行至TIE宿舍樓下,兩人再也沒有交談。楊廷和藍鑫止率先下車,就看見門口不遠處停著一輛越野車,楊廷臉色瞬間變黑,急匆匆的往樓道走去。車門打開,聖柏楠出現,也沒有追上去,只是很有范兒的關上門,靠在越野車上盯著楊廷。秦邦昊也發現聖柏楠,連譚宥溪跟他說再見都忘記回應。
  
  下車就看見聖柏楠,譚宥溪想起藍鑫止早上囑咐他的話,說以後只要有機會,都要討好前輩,便提著PSP,筆直的走到聖柏楠面前。早上被新人奚落後,聖柏楠就開車到宿舍下面,一直等到現在,心裡的怒意是越燒越烈。尤其是現在,他不理會新人,對方竟敢主動招惹他。
  
  「前輩,楊哥生性節儉,今天附近的超市店慶,打折很厲害,你跟他一起去購物,他會很高興。」
  
  趕回來阻止聖柏楠欺負新人的楊廷,還有趕緊衝過來阻止譚宥溪的藍鑫止,以及擔憂新人也顧不得暴露行蹤的秦邦昊,聽到新人的話語,當場石化。
  
  秦邦昊的出現,代替新人承擔聖柏楠絕大部分怒意,卻又因新人的一句話,卻讓聖柏楠無視死敵,集中怒火攻擊新人。
  
  「你,什麼意思?」
  
  譚宥溪疑惑的轉頭看看一臉絕望的藍鑫止,而後看著冷冰冰的聖柏楠,很肯定的說道。
  
  「我在討好你。」
  
  「.......」
  
  楊廷僵直著身軀衝過來,拉著譚宥溪往樓道口走。順從的被楊廷拉著,新人依舊用淡定而貧乏的語調接著說。
  
  「楊哥,家裡沒吃的了。你本來就打算要去超市的,為什麼現在不去?還是你又因為前輩,而改變決定好的事情。」
  
  楊廷停下腳步,神色不明的看著譚宥溪,聖柏楠的聲音適時傳來,他說。
  
  「楊廷,一起去?」
  
  熟悉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濃濃的渴望和壓抑的痛苦,楊廷心臟突然一緊,抓著譚宥溪的手因緊張而緊握。游離的視線在地面上移動,最終與新人的視線交匯。
  
  「楊哥,疼!」
  
  譚宥溪面無表情的說道,楊廷呆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汗濕的手,才發現新人白皙的手面上都是紅痕,連聲說對不起。無所謂的甩了甩手,譚宥溪隨即抓著楊廷的胳膊往保姆車走,楊廷沒有反抗。半道上藍鑫止把兩人拉開,拍拍譚宥溪的肩膀,不知為何額頭佈滿汗珠的他,連聲說道。
  
  「宥溪,我跟楊哥和聖先生去買,你就在家裡玩遊戲,不要隨便出門。」
  
  看到剛才宥溪所謂的「討好」,某經紀人心驚肉跳,也完全放棄修復新人與聖大神關係。只要某新人不繼續添亂,不讓聖先生的厭惡加深,藍鑫止已經很心滿意足。誰知新人完全不知道經紀人的苦心,非常堅決的拒絕。
  
  「不要,我要去商場的PSP店換遊戲。」
  
  藍鑫止費盡口舌,軟硬兼施,譚宥溪依舊固執的搖頭。秦邦昊見狀,最終還是遲疑的走過來,無視聖柏楠打探的目光,對著譚宥溪笑著說。
  
  「我帶你去遊戲店換遊戲,然後送你回來,購物他們三人去已經足夠。」
  
  出人意料的是,譚宥溪竟然依舊搖頭。然後認真的對秦邦昊說道。
  
  「前輩,剛才那個是藉口。」
  
  「.......」
  
  某前輩的笑容僵硬,緊接著聽見新人說道。
  
  「楊哥和藍鑫止兩人的攻擊值不夠,打不過聖前輩,我必須去。」
  
  打不過......打不過......打不過......
  
  聖柏楠毫不遮掩的凌厲氣勢傳來,秦邦昊抬頭望著藍天,磁性的嗓音中暗含無奈。
  
  「那我也去。」
  
  真是.......無法讓人放心的後輩啊!
  
  於是乎,兩個大神加一個演藝新鮮人,還有兩位經紀人,全部擠進譚宥溪的保姆車內。楊廷開車,聖柏楠一馬當先坐到副駕駛,藍鑫止拽著新人擠到後座一角,留出將近兩人的位置給秦邦昊。不安分的新人前傾身體,硬是插到聖柏楠和楊廷之間。
  
  「楊哥,您收集的打折券呢?」
  
  眾目睽睽之下,楊廷紅著臉,趁著紅綠燈的時候,把小箱子裡的一堆報紙遞給譚宥溪。新人隨即給藍鑫止,讓他圈出所需要的物品的優惠券,然後再剪下來。這件事他們三以前也常幹,但是第一次當著兩位大神的面。
  
  藍鑫止神情窘迫的用紅筆圈要用的打折券,譚宥溪熟門熟路的找到剪刀開剪,秦邦昊也是如此,就連聖柏楠也被新人給了剪刀和畫好的報紙,正冷著臉,周身散發黑氣。
  
  「反季節的蔬果不好吃,這幾張最好不要,換成這些?」
  
  秦邦昊筆著手中的購物券,如是問藍鑫止。某經紀人很驚悚,他根本不清楚哪些是當季哪些是不當季,楊廷和聖柏楠也很驚訝,尤其是某聖大神,只能黑著臉開始僵硬的剪優惠券。
  
  「前輩很厲害!家務事很熟練。」
  
  譚宥溪有些興奮的確認。而被讚揚的前輩,則是有些後悔開口,面對藍鑫止僵硬的點頭,默默的接著剪報紙。聖柏楠捏著一張快變兩半的購物券發愁,他真的是一不小心。盯著這張券上特意標出的紅色五角星,某大神繼續散發黑氣。後面和樂融融的三人,他是半點都不想搭話。捏著破碎的紙片,聖柏楠僵硬良久,望著楊廷低聲問。
  
  「這張還能不能用?」
  
  楊廷沒有回答他,似乎很專注的看著路況。
  
  聖柏楠臉色瞬間又黑了一層,捏著壞掉的紙片,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只能手忙腳亂的找了個盒子,把紙片壓在下面,接下去倒真的很專心沿著邊框剪。
  
  「不要把打折期限弄壞就能用。你那張日期是全的,能用。」
  
  不知過了多久,楊廷突然出聲。聖柏楠驚訝的抬頭,對方盯著前方,手指敲擊著方向盤,又似乎不像是再對他說話。儘管如此,聖大神再度低頭剪報紙的時候,依舊是冷冰冰的臉,卻比剛才明亮許多。
  
  超市裡很熱鬧,到處掛著紅紅的優惠標語,羽絨馬甲口袋裡塞著滿滿的打折券,譚宥溪推著購物車,左右分別是秦邦昊和藍鑫止,三人似乎是在超市散步,不怎麼看周圍的物品,就是往前走。楊廷和聖柏楠在他們後面,兩人之間瀰漫著怪異的氣氛。行至某處,譚宥溪眼睛突然一亮,推著購物車走過去,看了看價格,朝後喊楊廷。
  
  「楊哥,上次你想買的米,現在打六折。」
  
  「什麼!」
  
  楊廷衝過來,一路還不忘盯著標價牌。
  
  「沒錯,這種米就是上次我們在飯店吃到的那種,營養好味道也很好。宥溪,我記得也有這種米的打折券,是售價的九折,找出來。這樣我們就能用原價的5.4折買到。」
  
  「哦。」
  
  譚宥溪乖乖的從口袋裡掏出近百張打折券,然後慢吞吞的一張一張找。楊廷很高興的往購物車裡堆米袋,藍鑫止和兩位大神目瞪口呆,呆滯的看著面前的兩人。
  
  「這種米很好吃?」
  
  秦邦昊遲疑的問身邊的藍鑫止,恍惚中的經紀人點頭。某大神也走到楊廷身邊,研究完吊牌,往購物車裡放了一小袋,而後想了想,又放了一小袋。見狀,藍鑫止更恍惚,直到他被寒冷之氣籠罩,這才僵硬的轉頭,身旁的聖柏楠盯著那堆米,咬牙吱嘎的聲音,讓某經紀人心驚肉跳。
  
  既然開始購物,五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就被打破,楊廷開心的買東西,譚宥溪跟在後面找打折券,秦邦昊時不時也放一些。聖柏楠冷著臉,看到自己想吃的,也會放幾個,而可憐的藍鑫止,一直處於狀況外。最悲摧的是,他是付錢的人。
  
  雖然兩人故意避開,聖柏楠和秦邦昊最終還是狹路相逢,兩人都不甘示弱,都不肯先走,偏偏也都因對方的存在而不舒服。秦邦昊拿了水晶肘子,正巧聖柏楠把要的基圍蝦放進購物車,兩人視線不免交匯,而後迅速移開。譚宥溪突然出來,當著兩位前輩的面,把他們剛放進去的食物放回櫃檯。
  
  「這不打折,不能買,楊哥會心疼的。」
  
  「.......」
  
  抱著楊廷挑選的東西回來放,藍鑫止正巧又遇上這幕,心臟突然一縮,迅速的把放回去的兩盒拿回購物車。
  
  「誰說不買,要買!」
  
  兩人正爭執著,楊廷回來,或許心情很好,大方的一揮手,兩個非打折品,得以安全的留在購物車。兩個大神默默無語,連吃什麼都要楊廷做主,他們心裡的滋味其實也很微妙。每個人扛了三大包回到譚宥溪宿舍,聖柏楠沒人敢趕他,秦邦昊則是被藍鑫止強留住吃晚飯,勉強可以稱為主人的的三人,偏偏又不懂廚藝。
  
  「兩位想吃些什麼,附近有幾家店味道真的不錯。」
  
  藍鑫止冷汗直流,僵硬的抽著嘴角,問兩位大前輩的喜好。
  
  聖柏楠一人獨佔僅剩的單人沙發,聞言瞟了眼藍鑫止,低下頭摩挲著自己的手指。
  
  「你問楊廷,他知道。」
  
  坐在譚宥溪搬出來的板凳上,秦邦昊掃視了一遍屋內,笑看站在身邊的新人。
  
  「我隨意。買這多食材,隨便坐點吃也很好,其實不需要特意去叫外賣。」
  
  藍鑫止無言以對,難道跟大前輩說,他是被逼無奈的主廚,新人邊吃邊說難吃,楊哥無所謂所以吃的下,他是自食惡果沒話說,用來招待兩位前輩是完全不行的。
  
  「藍鑫止做菜,很難吃。」
  
  完全不知道要遮蓋家醜,譚宥溪很認真的對秦邦昊說到。秦邦昊嘴角一抽,同情的看著藍鑫止,大發善心的說道。
  
  「既然買了食材,就在廚房做了吃,我會點,幫你打下手。」
  
  「前輩做菜很好吃。」
  
  新人強烈的贊同,讓某經紀人哀怨的把拒絕的話吞回肚子,只能在微笑的秦大神注視下,慢悠悠的走進廚房。
  
  秦邦昊把電飯煲給楊廷,讓他煮飯。他以為楊廷會買食材,應該也會做飯,比聖柏楠和譚宥溪看起來要可靠的多。哪裡知道他一轉身,楊廷立刻找譚宥溪幫忙,兩個人蹲在衛生間研究米和水的比例,讓跟著過來的聖柏楠很無語。最終聖柏楠把鍋搶走,迅速的洗好,進廚房插電源開始燒飯。
  
  「聖前輩也很厲害。」
  
  譚宥溪很意外,楊廷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著。
  
  「以前沒外賣的時候,也都是柏楠煮麵給我吃。他的廚藝還行,比我強的多。」
  
  而廚房裡的藍鑫止,在兩尊大神的共同施壓下,頻頻出錯,最終被忍無可忍的秦邦昊,還算友善的請出廚房。聖柏楠冷眼旁觀,而後自發的接替藍鑫止的位置,麻利的切菜。介於廚房詭異的氣場,藍鑫止限制譚宥溪在客廳玩遊戲,不准進廚房,楊廷似乎在看電視,卻常常聚焦在牆面上。客廳裡很安靜,電視裡廣告的聲音很響亮,即便在廚房也聽得見。
  
  秦邦昊和聖柏楠都把對方當做不存在,各自做自己的活,直到聖柏楠的鈴聲響起。被掐掉五六次後,聖柏楠最終失去耐性,停下手中切菜的動作,接起電話。
  
  「越琅,我最後說一遍。我不會去SAM,我不管你來不來TIE,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我.......」
  
  夾帶著風聲的拳頭呼嘯而至,聖柏楠反應極快的後退,卻緊接著被秦邦昊壓在牆壁上。掉在地上的手機不知為何開了公放,越琅焦急的呼喊聲響徹房內。臉色鐵青的秦邦昊,用胳膊死死壓著聖柏楠遮擋的胳膊,背部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聖柏楠喘著氣,表情卻是一如既往的華麗而冷酷。



chapter21

  天色已暗,廚房內燈光微亮,越琅的聲音,伴隨著手機屏幕的黯淡而消失,煮鍋裡的食物在爐火的煎熬下,發出嘟嘟的細微聲響。客廳電視傳來的清晰聲音,隱約夾雜著三人的對話聲,秦邦昊時不時急促的用力呼吸,捏緊的拳頭隱隱打顫。脫去偽裝的聖柏楠,近半張臉被死敵的身影遮蔽,露在燈光下的另外半張面容。他薄唇微張,露出小半點白慘慘的牙,銳利且冷漠的視線,落在秦邦昊不時扭曲的臉龐上。
  
  「你想轉去SAM就利用越琅,讓她為了你的事費盡心力。而你隨口一句不去,隨之就把她如破布般丟在一旁。她為了接近你,才不顧各方面阻力,堅持要轉公司,而你,竟然還嫌棄她麻煩!你根本算不上是男人!」
  
  秦邦昊壓抑的低吼,卻只得到聖柏楠飽含嘲諷的笑容。
  
  「我算不算男人,跟你毫無關係。越琅的所做所為,跟我也毫無關係。你不想讓她受到傷害,那你就勸她不要做這些事。聽說為了幫她收拾殘局,你也挺辛苦的,還連累我,何必呢。很多時候我挺同情你,花了十幾年連個女人都沒有搞定,你.......」
  
  「越琅在你心裡,竟然就只是個女人?原來你從未把她放在眼裡。」
  
  聖柏楠敏捷的閃避秦邦昊的拳頭,卻還是受慣性影響,重重的撞擊到廚房門,發出巨大碰撞聲。聽到巨響才勉強恢復理智的秦邦昊,左手握成的拳頭,不斷鬆開再握緊。
  
  「柏楠,你.....秦先生,你們在打架?」
  
  聽到聲響趕過來的楊廷,驚訝的看著面前的兩人。聖柏楠見他出現,迅速的側臉,手腕擦拭著下巴處的汗珠。聽到響聲,藍鑫止迅速的拉著譚宥溪,不准他靠近廚房。也不知新人從何而來的蠻力,硬生生的拖著藍鑫止,好不容易挪到楊廷身後,與秦邦昊視線交匯。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快步離開廚房,經過譚宥溪,秦邦昊停下腳步,留下這句話,而後從客廳某椅背拿起外套,直接出門離去。譚宥溪愣了一會,甩開藍鑫止的手,提起客廳某袋東西,迅速的跟出去。聖柏楠半句話也不解釋,接著開始切菜,楊廷直直的盯著他,卻沒有開口。藍鑫止見新人跑出去,也想跟過去,卻又覺得廚房裡這兩人氣氛更糟糕,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
  
  「前輩,你有東西落下。」
  
  譚宥溪趕到的時候,秦邦昊正要進車內。怕趕不上而著急的他,便伸直胳膊,雙手拽著袋子,就這麼衝過來。微愣,秦邦昊關上車門後靠在上面,雙手環抱在胸口,看著譚宥溪以怪異的姿勢奔來,沉重的心頓時輕鬆許多。
  
  接過新人遞來的購物袋,隨手放進後座,秦邦昊回頭,就看見新人專注的看著自己,心裡暖暖的。
  
  「謝謝。」
  
  譚宥溪搖搖頭。
  
  「前輩為了幫我才留到現在,今天我過得很開心,應該是我謝謝前輩。還有,前輩,再見。」
  
  依舊是不合時宜的鞠躬,秦邦昊有些想笑。果然是譚宥溪,不會因兩個大前輩在自家裡打架而感到尷尬,也不會在同公司大前輩,與敵對公司前輩打架的時候,顧及某些影響而縮頭縮腦。秦邦昊眉眼越發柔和,勾著嘴角,坐回駕駛座,朝譚宥溪擺手示意離開,轉動鑰匙。卻又停下手中動作,車窗下降,他探出身,看向眼睛一眨不眨望著自己的新人,頓了頓,微笑著說道。
  
  「托你的福,今天我過的很高興。」
  
  似乎有些驚慌,新人面無表情的臉上,眼睛瞪的特別大,僵硬的點點頭,而後露出毫不遮掩的笑容。新人的笑容很豔麗,很美好,秦邦昊的心又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連忙將車窗升上,開車離開。寒風瑟瑟,譚宥溪裹緊羽絨背心,看著前輩的車消失不見,這才慢吞吞的往樓道跑,兩隻丹鳳眼卻又是彎成月牙狀。前輩走的時候,頭頂還是只有一顆星星在亮,說明這次機會他沒有抓住。不過,沒有關係,慢慢來,總有一天,星星會升上去。
  
  譚宥溪歡快的跑回宿舍,前腳踏入大門,就看見藍鑫止看著廚房門,一臉慌張的站在客廳。沒多久,臉色不佳的楊廷端菜出來,見他們兩人,勉強笑笑,聖柏楠優雅的用手帕擦拭洗淨的手,率先坐在餐桌前。四人很快坐定,都沉默的吃飯。
  
  飯後,譚宥溪回自己房間玩PSP,幾次去廚房找吃的,都看見聖柏楠獨自坐在客廳,不停的按遙控器,不像是在看電視,楊廷和藍鑫止都不在,兩人的房間緊閉著。直到他睡前去刷牙,聖柏楠還是那副姿勢坐在沙發上,正在講電話。他回房的時候,就看見前輩盯著楊廷緊閉的房間,而後轉身開門出去。也沒多想,譚宥溪回房準備關門,發現楊廷打開房門,盯著空無一人的單人沙發。
  
  楊哥和聖前輩,那天晚上都很奇怪呢。
  
  「宥溪,醒醒。」
  
  艱難的睜開沉重的眼皮,譚宥溪慢吞吞的坐正身體,揉著眼睛,呆滯的轉頭看藍鑫止。
  
  半夜12點把新人從床上拉起來,三人摸黑趕往片場拍符生的最後一幕戲。拍完也不能回家補覺,正巧今天老總找他們兩個有事。藍鑫止有些心疼的塞了盒牛奶給譚宥溪,架著半醒不醒的新人下車。楊廷最近處於是非中心,不願在公司露面,說定在附近那條街等他們,便開車離去。在眾人的視線中走進電梯,譚宥溪面對面貼著藍鑫止,把沉重的腦袋壓在經紀人的肩膀上繼續補眠。察覺電梯裡其它人,都在用眼角觀察他們倆,藍鑫止有些哭笑不得。
  
  出了電梯,跟程天橋秘書打了聲招呼,藍鑫止拖著譚宥溪進休息室,裡面已經有五人存在,定睛一瞧,原來是TIE旗下當紅男子團體T-BOY。見他們倆姿勢奇怪的走進來,T-BOY的五人視線都有些怪異,藍鑫止抖抖肩膀,示意譚宥溪打招呼。誰知道新人只是把頭轉了個方向,眼睛都不睜開,繼續壓在經紀人肩膀上。無法,藍鑫止只能裝作沒看到五人,走到角落裡坐下。
  
  休息室裡很安靜,聽著新人平穩的呼吸聲,可憐的經紀人捏著疲憊的眼角,他其實也很困。一人走進來,藍鑫止望去,是T-BOY的經紀人。他與這人以前打過交道,他當時辛苦培養的新人,就被這人要去,變成T-BOY中的某位。不過是些往事,自從帶宥溪後,很多事情他都不會去在意。
  
  「好久不見。」
  
  那人本是走向T-BOY幾人,竟然發現他們,筆直的走過來,伸出手。藍鑫止連忙想站起來,半身卻被新人壓著,動也動不了,只能尷尬的賠笑伸出手回握。
  
  「他應該就是那個傳聞的新人,果然名不虛傳。」
  
  藍鑫止有些愣神,有關宥溪的傳聞大多不好,來人那句名不虛傳,實在是讓人有些.......不爽,卻是裝著糊塗,笑著說道。
  
  「宥溪是運氣好,才能被雲導看重,其實也沒多厲害。他實在是擔當不起齊哥的誇獎。」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你不用太過謙虛。不過性格決定命運,我怕小藍你還要辛苦一陣。」
  
  這句話幾乎是直言新人脾氣過於糟糕,藍鑫止依舊裝傻。
  
  「宥溪只是新人,還有很長一條路要走,就算現在運氣好,哪能只辛苦一陣,齊哥實在太看得起宥溪。」
  
  這絕對是睜眼說瞎話!
  
  兩人都明知對方在說什麼,卻都裝作和樂融融的交談,直到秘書小姐進來,通知藍鑫止和新人進辦公室。
  
  「林小姐是不是弄錯順序,我們來的比他們早,於情於理也該先見我們。是不是程總忘記還有我們,你能不能跟他提個醒。」
  
  「程總知道你們在,我剛才確認過,他親口說要先見新人,請T-BOY的諸位稍等。」
  
  藍鑫止聽到這話也有些閃神,誰知一直處於補眠狀態的譚宥溪,立刻站起來,毫無睡意的眼眸瞟了眼來人,筆直的往門口走去,還不忘喊上自家經紀人。
  
  「藍鑫止,走。」
  
  宥溪,你這樣完全是坐實傳聞啊!悲摧的經紀人無奈的嘆氣,連忙跟上。出了休息室,跟在秘書後面走向辦公司,想了想,藍鑫止拍拍譚宥溪肩膀,小聲的問。
  
  「你剛才沒睡著?」
  
  「沒有。」
  
  「那你怎麼不跟前輩們打招呼。」
  
  譚宥溪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看藍鑫止。
  
  「進休息室後,你的肩膀都是硬硬的,我以為你不喜歡他們。你不喜歡他們,我就不想理他們。還有,你剛才和那人互放負面魔法,雖然不是針對我,但是我被【虛偽】弄的很不舒服。你們,真奇怪。」
  
  藍鑫止也不多說,無奈的笑著。這就是譚宥溪,外表看起來盛氣凌人和冷漠,實際上就是個滿腦子只有遊戲的單細胞。可惜包括TIE老總程天橋,也不知道新人的本性,也覺得此人超級難搞,誇獎了幾句,問了問對公司有何看法,還有哪些要求,就說還有些話要單獨跟藍鑫止說,把新人早早的弄出去。
  
  「明人不說暗話,我把你和新人叫到公司,你也該清楚是為何事。」
  
  藍鑫止微愣,立刻明白老總話中所指。
  
  「有關聖先生?」
  
  「雖然柏楠是TIE帶出來的,人紅了心思就活絡了,我也沒辦法。他是TIE在演藝界唯一的招牌,續簽只肯簽五年,我也只能答應。五年後他若還是堅持轉公司,你說我能有什麼辦法!公司裡培養出來的演員,也只有你手下的新人能夠有點盼頭。你懂......我的意思?」
  
  話畢,程天橋把身旁的文件袋拿起,遞給藍鑫止。藍鑫止立刻接過,遲疑的抽出資料,第一張就是宥溪的基本資料和照片,後面還有五個男孩的資料,以及一份新男團的企劃。
  
  「我決定要將T-BOY推到日本,勢必會減弱TIE在國內的男團份額,也會讓SAM的HIT,有機會擴大國內影響力。後面五人是原定的新團成員,新人是我最近加進的,這麼做的原因,就是要加快新人的認知度。演員的人氣遠沒有一個偶像來的迅速。五年後聖柏楠就算離開TIE,我也要演藝界覺得,TIE還有可以撐場面的演員。我對新人充滿期待。」
  
  藍鑫止全身發冷,老總的意思他明白,但他擔心是不是要換經紀人。他之所以年紀輕輕就能成為一線,與他數次被前輩搶有潛力的新人,是大有關係,而老總為了補償他,才提拔他到一線。在宥溪之前,他很長一段時間是帶模特,如果談能力,他首先就會被刷下來。
  
  「宥溪的經紀人一職.......」
  
  程天橋聞言大笑,誠惶誠恐的藍鑫止讓他覺得很有趣。
  
  「放心,譚宥溪的經紀人只有你一個,男團所屬經紀人無權控制他的行蹤。他主要還是演藝界發展,團體活動是附屬的。新團預計明年春天造勢,夏季推出,新人當時已有名氣,他的存在,初期能讓男團得到更多關注,後期則是男團幫他的增加名氣。新男團的五個成員,我也給予極大的期望,幾乎是把現階段公司裡最好的練習生集在一起,我對他們的期望,也不僅僅是T-BOY現在的成就。新人與新團,是強強結合,雙方互利,到一定時間,我也會讓他們分開。」
  
  「我知道了。」
  
  .......
  
  「藍鑫止。」
  
  伸手在經紀人面前晃晃,譚宥溪前傾拍拍開車的楊廷。
  
  「楊哥,藍鑫止很奇怪。」
  
  楊廷早就察覺藍鑫止多出來的檔案袋,但也不多說什麼,讓譚宥溪安心去玩遊戲。決定回家後,避開新人,他再找藍鑫止談談。
  
  看著PSP屏幕,譚宥溪突然沒心思玩遊戲,塞回口袋,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行人,沒過多久就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被細碎的講話聲吵醒。
  
  「楊哥,聖先生已經跟公司續約五年。」
  
  先是藍鑫止的聲音,車晃蕩的了一下,譚宥溪接著聽到楊廷的聲音。
  
  「.......是嗎。」
  
  而後譚宥溪再也沒聽到其他聲響,沒多久再度睡去。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房間,揉著眼睛出去找吃的,剛打開門,聖柏楠又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想,最近每個人都很奇怪呢。
  
  車夏侯的新戲,是幾個家庭年輕一輩的歡樂愛情,多半是些家長裡短,室內戲不少。既然在室內,就比以往在野外取景拍戲輕鬆許多。至少會有專門的休息室,而不像以往兩個板凳搞定。而譚宥溪作為新人,更是有一間單獨的休息室,這完全是公司背景和藍鑫止強大手腕而導致的結果。
  
  至於原因嗎.......
  
  「聖前輩,您今天又順道來片場。」
  
  藍鑫止笑著寒暄,聖柏楠大搖大擺的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楊廷假裝沒看見某大神,讓呆愣的新人不理會別人,快點去換戲服。穿好戲服,譚宥溪拉開簾子出門,發現休息室裡都是慕名而來的其它演員,和前輩眾多的助理,圍著聖柏楠團團轉。望著眾人還在發愣,就被藍鑫止拉出門,走到拍攝的地點,就見工作人員正在搭場景,不遠處,秦邦昊和車夏侯兩人邊看場景邊對話。
  
  又是隨便搬了兩個椅子坐在牆邊,譚宥溪和藍鑫止這才有機會坐下。只有休息室才有暖氣,拍攝間是沒有的,即便在室內,單薄的戲服外裹羽絨服,譚宥溪打遊戲的手指,還是因露在外面而被凍的發紅。
  
  「拿著,喝點熱飲暖暖。」
  
  滾燙的易拉罐碰觸到冰涼的手指,譚宥溪驚訝的抬頭。秦邦昊彎腰與他平視,提起熱飲搖了搖,譚宥溪這才暫時遊戲,接過飲料捂在手心。同樣丟了瓶熱飲給藍鑫止,車夏侯仰頭喝了一口手中的,嗤笑道。
  
  「聖柏楠還真愛護後輩,三天兩頭的鳩佔鵲巢,把你這正主趕出休息室。」
  
  「夏侯。」
  
  秦邦昊眉頭微皺。雖然這幾日,因聖柏楠的到訪,弄的劇組人心浮動。而車夏侯與聖柏楠的積怨不淺,前者慣於嘲諷,兩人也少不了暗鬥。但是譚宥溪是無辜的,而且還是聖柏楠的直屬後輩,他不想好友在新人面前多說什麼,怕影響到新人與聖柏楠的關係。
  
  車夏侯當然明白秦邦昊的考慮,指著譚宥溪笑道。
  
  「聖柏楠都不管他,你倒護的挺緊,我真搞不懂你。」
  
  秦邦昊抿緊唇,沒有回答。見狀,車夏侯聳肩,側靠在牆壁上,也自顧自己喝飲料。譚宥溪想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前輩,秦邦昊笑著擺手,跟工作人員要了板凳,坐在新人旁邊,邊喝飲料邊看劇本。譚宥溪左邊看看前輩,右邊看看車夏侯,身邊的藍鑫止喝著飲料,叫了幾聲都沒應。譚宥溪重新掏出PSP,邊玩邊想,越來越多的人變得的奇怪起來。
  
  沒過多久,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響,車夏侯黑著臉往噪音方向走去,沒走幾步,突然一堆人衝進來,全都帶著相機和話筒。劇組的工作人員也在,立刻阻攔這些人進來,沒多久被沖散。
  
  「把人全部叫進來趕人!快去!」
  
  車夏侯黑著臉朝身邊的工作人員吼道,轉身就被記者纏住。
  
  藍鑫止見狀,立刻轉身想拉譚宥溪跑會休息室躲躲,這才發現秦邦昊已經把新人拉在身後,兩人已經朝後門跑去。譚宥溪邊跑邊向經紀人招手,示意對方過來。藍鑫止剛抬腿往那邊趕,就看見不知從哪裡又竄出一堆記者,把新人和秦邦昊淹沒,看不見身影。
  
  這些娛記如同蝗蟲似得,拚命往身上粘,無數的話筒直朝臉面衝來,秦邦昊鐵青著臉,卻又動彈不得。剛才記者衝過來的時候,他立刻變化姿勢,環住新人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胸口壓著,用自身儘量護住新人與記者接觸。譚宥溪頭頂就是前輩的下巴,前輩暗含怒火的話語很清晰。
  
  「你們讓開!」
  
  「秦先生,您作為越琅小姐十幾年的朋友,她跟TIE娛樂的聖柏楠的地下戀情,您知不知情?據說聖柏楠前段時間想簽約SAM,但是被您破壞,而後越琅小姐想跳槽進入TIE,卻又被您靠關係阻止。您是否對越琅小姐痴情不悔,才想破壞這對地下戀人?」
  
  前輩的喉頭抖的很厲害,身體也僵硬,心跳也加快許多,譚宥溪不高興的小幅度揮動手臂,不想那些陌生人靠近。對這件事的洩密,秦邦昊非常憤怒,低下頭試圖控制面部表情,卻看見新人彆扭的反抗。收緊臂彎,秦邦昊用力推開前面的眾人,整個人面對面貼著譚宥溪,而後轉頭低聲警告。
  
  「我無可奉告,請你們立刻離開,否則我現在就報警!」
  


chapter22

  秦邦昊的警告還是很有用,畢竟他的氣場和身份擺在那裡,除了幾個老油條不死心,絕大部分還是稍微後退幾步,拉開與秦邦昊的距離。譚宥溪被前輩護在身後,又興奮又鬱悶。意外遭遇副本,卻是被很多怪團團圍住的險惡場景。他又是小號,級別高的前輩,為了維護他,總是束手束腳。雖然大號保護小號,或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譚宥溪心想,即便只能拖住怪一點時間,讓前輩喘口氣,他也想試試。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成為前輩的包袱。
  
  相機按動的聲音不絕於耳,快要觸碰到臉面的話筒,加上越琅的事情洩露,秦邦昊的心情非常糟糕。若非他有自己的原則,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會對任何人惡語相向。身心俱疲的秦邦昊,光是控制自己的情緒已經很辛苦,還要保護新人,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應付記者。有些記者就得寸進尺,見秦邦昊不理會他們,竟然開始動手動腳。某位大齡記者,甚至抓著秦邦昊的衣袖不放,堅持要對方回答問題,卻被突然出現的白皙手掌,緊緊抓在那人的手腕處,瞬間拉離秦邦昊的衣袖。
  
  「你沒有資格觸碰前輩。」
  
  主動觸碰別人身體,是與這人關係三顆半星以上才能做的,這人,作弊了。譚宥溪瞪著大眼,緊抓著記者的手腕,趁著眾人愣神的瞬間,立刻躥到秦邦昊面前,往後走了幾步,硬生生把記者和前輩弄開一段距離。
  
  眾記者更激動,拚命按照相機,話筒也直接朝譚宥溪臉面衝來。秦邦昊眼明手快的張開手掌,擱在新人臉面,連聲讓新人放開記者的手。譚宥溪的首部片子還沒上檔期,在大眾面前還沒有露臉。若為了維護他而受牽連,被這群娛記在八卦新聞裡亂寫後曝光,讓大眾對新人第一印象不佳,對他的前途會是很大的影響。
  
  譚宥溪卻伸出空閒的手,抓在前輩放在面前的手的虎口處,抬頭與秦邦昊視線交匯。譚宥溪的眼睛很亮,乍見之下,秦邦昊有些失神,正巧被新人施力,壓下後放到背後。甩開那名記者的手,譚宥溪隨手搶過離他最近的話筒,挑高著眼角,依舊是貧乏的毫無語調和抑揚頓挫的清涼嗓音,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你們跟前輩很熟嗎?明明只是陌生人,憑什麼問他的私事,憑什麼還非得要前輩回答。還有你,總是自問自答,既然你不想要答案,幹嘛還纏著前輩不放。還有你,剛才隨便觸碰前輩,現在又撒潑,又亂叫,你的品性真的很成問題。這是不對的,你要改正。」
  
  話畢,就抿著唇,再也沒說半個字。但他們一靠近,譚宥溪就往後退,幾次後,他突然往前,似乎想衝進人堆,為首的幾個娛記被嚇到,下意識還後退幾步。譚宥溪挑高眼角,依舊是那副面癱臉,他很認真很認真的,盯著離他最近的記者,開口。
  
  「你們最好注意下距離,一般來說,小於安全距離,都會被別人會當成是PK的邀請。雖然我不喜歡PK,但是你們纏著想PK,我也不會拒絕。」
  
  在記者耳裡,這句話已然是暴力警告,秦邦昊正想開口,替新人挽回局勢。
  
  正巧,突然傳來很響的重物倒地聲,室內眾人注意力瞬間轉移。譚宥溪也順著聲音望去,就看見聖柏楠拿著相機,臉色很不好。離他不遠處,一個人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聖柏楠附近的記者全都散的很開,楊廷雙手抓著他的胳膊。兩人僵直不久,聖柏楠抿緊薄唇,把相機丟給楊廷。走到那名記者前面,楊廷將相機遞給對方。而後回到聖柏楠身邊,楊廷緊接著高聲對周圍記者說道。
  
  「柏楠跟TIE早已經續約,我仍是是他的經紀人。至於他要跳槽SAM,導致我們不和的傳聞,全都是假的。我只是想休假一個月。柏楠又不是小孩子,就算沒有我,他也能處理的很好。沒想到這件事,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竟然還上了雜誌,我覺得很可笑。另外,我與柏楠至今仍住在一起,十幾年來,從未聽說過兩人有任何私交。至於什麼十幾年的地下戀情,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柏楠和越小姐這麼多年,向諸位記者表明的男女朋友,難道都是假的?」
  
  聖柏楠自從楊廷的第一句話說出口,視線就沒有離開對方。譚宥溪初次見嚴肅的楊廷,感覺有些新奇。而楊廷本人,繼續朝眾記者說道。
  
  「這個傳聞是沒有任何實際依據的。《GO!GO!八卦》這本雜誌的風評,諸位也清楚。它只會捏造虛假的八卦,借此換來銷量。而該雜誌此次報導,竟然牽涉演藝界三位重量級人物,我對其囂張行徑感到非常的憤怒。我不知另外兩位會如何表態。但這不實的報導,嚴重損害了柏楠的形象,我同公司匯報後,一定將該社告上法庭。借此警告那些招搖撞騙的有心人士。」
  
  眾記者沉默,楊廷很明顯是殺雞給猴看,但又不肯放棄新聞,雙方處於膠著狀態。正巧兩家公司的救兵趕到,把娛記全部趕出去,拍攝現場又恢復平靜。楊廷帶著聖柏楠,在眾多保鏢的護衛下離開片場,而當天的拍攝進度順利完成。從那天起,秦邦昊就在查是誰走漏消息,卻是沒有任何頭緒,直到.......
  
  【沒錯,是我捅給那家雜誌社,不然他們也不敢公開。你不用擔心,反正這家雜誌的新聞,是有名的虛假,沒人會當真,也沒膽查證。這事還能順便還能幫雲天傲的戲做宣傳。現在酒香也怕巷子深,誰也不能保證觀眾一定會買賬,造勢是必須的,可惜雲天傲不懂。不過他不懂也沒關係,我來弄。再說小琅去年總在國外拍戲,國內關注度降低不少,趁此機會增加曝光率,對她也有好處。】
  
  秦邦昊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屋裡開著暖氣,卻讓他覺得很悶,幾乎都要喘不過氣。
  
  【王皓,這麼多年,我和越琅從未把你當過老闆,而是當朋友看待,有什麼想法都不會瞞著你。夏侯很肯定說是你,我不相信,只是想你親口對我說不是。】
  
  話畢,雙方都沉默良久,秦邦昊輕揉著太陽穴,微低著頭,光線在他臉上生成幾塊陰影。
  
  【我想知道為什麼?】
  
  【......你說,小琅為什麼一定要去TIE!】
  
  如同強迫症的患者,這句話王皓重複許多遍,卻又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語氣很詭異。
  
  【憑我們的交情,她想離開SAM也不是不可以,可是,絕對不能是TIE!明明是我挖程天橋的牆角,最終卻變成我損失小琅,這口氣我實在嚥不下去。而且,你也不想小琅跳槽,我也不想,只是一個虛假的八卦新聞,卻能讓小琅死心,她還能從眾受益。我不認為我有什麼錯。】
  
  王皓的回答讓秦邦昊的疲倦感加深,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王皓變了,還是他從未看懂過這位好友。
  
  【王皓,我希望以後不要再發生這種事。】
  
  【........我知道。】
  
  掛掉手機,秦邦昊隨手丟在茶几上,閉上痠痛的雙眼,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雙手不停按壓著太陽穴。娛樂圈是個怪圈,性格倔強的他,是憑著一口氣爬到現在的位置。功成名就後,曾經也有一次,他厭倦了娛樂圈表面的浮華,萌生出退影的念頭。但是王皓的勸說,還有對越琅的不放心,其它圈內朋友的挽留,演戲本身也是他的愛好,退影后也不知該做什麼。總之,他那次打消念頭,而今,卻是再次萌生退意。
  
  在這種怪圈裡,表面的浮華後面滿是醜惡,秦邦昊自嘲的悶笑著,他果然老了,不想再蹚渾水。不知過了多久,茶几上的手機,伴隨著鈴聲發出五光十色的謠言光芒,秦邦昊接起,裡面傳來車夏侯的聲音。
  
  【邦昊,新出來的劇本,我讓譚宥溪帶給你,他應該快到你家。】
  
  秦邦昊緊皺的眉頭不經意的鬆開。
  
  【你有空再拿過來,何必麻煩他特意跑一趟。】
  
  【我特意叫那小子陪你解悶。】
  
  【.......】
  
  既然新人要來,掛掉電話,秦邦昊就開始收拾屋子。最近瑣事纏身,已經許久沒有打掃衛生,茶几上都是空的酒瓶酒杯,沙發上毛毯也擠成一團,廚房還有髒碗堆著。某前輩拿著要洗的酒杯進廚房,突然想到一件事,隨手把酒杯放在桌上,從冰箱裡拿了幾種水果,開始做水果拼盤。捏著最後幾隻蘋果小兔的耳朵,把它們放進盤內擺好,正巧又有電話打進。
  
  秦邦昊盯著小兔,嘴角微勾,從圍裙前面口袋掏出手機,看也不看,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前輩。」
  
  再度造訪前輩家,門衛竟然沒有攔他們,順利的開到門口,譚宥溪示意藍鑫止先回去,便跑到大門前按門鈴。秦邦昊很快開門,眉頭緊皺,卻是笑著示意譚宥溪進來。
  
  「來之前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我去門口接你。」
  
  抱著劇本,譚宥溪慢吞吞走到沙發附近,盯著茶几上的水果拼盤愣神。
  
  「我還不能主動打電話給前輩。」
  
  想起以前譚宥溪說的資格論,秦邦昊無奈的笑著。
  
  已經把劇本遞給前輩,照理說就該走人,被NPC下達任務的某新人,想了半天,直白的對前輩說。
  
  「保姆車開走了,我回不去。」
  
  早就知道新人要找理由留下來,卻沒想過會如此直接,秦邦昊忍著笑,故作不知的提出意見。
  
  「應該走不遠,你打電話讓他們回來接你。」
  
  譚宥溪也不打電話,只是低頭盯著腳尖,秦邦昊見狀,越發想笑,趕緊坐回沙發上,假裝看電視。沒多久,新人面對他,側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處,一眨不眨的盯著前輩。無法忽視專注的視線,秦邦昊只能舉手投降,忍著笑轉頭,好似剛剛才發現新人坐在身邊。
  
  「有事?」
  
  「現在還早,我能讓藍鑫止三小時後再來接我嗎?」
  
  秦邦昊無言的轉回頭,看著窗外漆黑一片,聽見客廳的古典鐘敲響八聲,最終卻只能說。
  
  「也好。」
  
  譚宥溪迅速的掏手機打電話,只說了一句「三小時候後再來接」,就立馬掛斷,然後跟前輩一起看電視,直到某新人肚子開始唱交響樂。秦邦昊挑眉,新人雙眼亮晶晶的回望,雙方視線交匯,卻都沒有開口,期間時有交響樂重播。雙方僵持著,譚宥溪的臉色卻越來越明亮,臉頰也逐漸紅潤,同時,交響樂也越來越響。秦邦昊無奈,只好率先開口。
  
  「你沒吃晚飯?」
  
  「嗯。導演說拍完再吃飯,可是拍完後他就趕我走,沒有拿到飯盒。」
  
  「.......」
  
  秦邦昊起身往廚房走去。
  
  「愛吃麵條嗎?」
  
  「嗯。」
  
  譚宥溪愣了一會,也起身跟進廚房。見前輩打開爐灶調火,譚宥溪看著鍋裡的水開始沸騰,突然開口。
  
  「能不能加荷包蛋。」
  
  秦邦昊笑著點頭,示意譚宥溪去冰箱拿雞蛋。把面條下進沸水裡,秦邦昊蓋上鍋蓋,又拿了一個平底鍋放在灶台上。譚宥溪跟在他身邊,又再度開口。
  
  「肚子要鼓鼓的。」
  
  「好。」
  
  「邊緣要扁扁的。」
  
  「好。」
  
  「要嫩黃的。」
  
  「.......好。」
  
  「能不能開暖氣?」
  
  「.......」
  
  茶几不高,坐在沙發上吃飯困難。譚宥溪便蹲在茶几旁邊,一手捂著暖和的瓷碗壁,一手握著筷子吃麵條,碗裡還有三個肚子鼓的大大的荷包蛋。秦邦昊坐在新人身邊,拿著遙控器看財經新聞,沒有聽到新人吃麵條的聲音,這才一眼望去。這才發現,新人吃麵條不是用吸的,而是先挑起來,然後吹涼,然後捲一捲,循環往復,最終裹成一個七八月孩子的拳頭大小,一口氣塞進嘴裡用力嚼。秦邦昊出於禮貌,沒有笑出聲。而後見新人再度把整個荷包蛋塞進嘴裡,頓時變成包子臉。無良的前輩,就很想伸手按壓新人的臉頰。
  
  為了控制自己的惡趣味,秦邦昊連忙轉頭,不去看新人吃麵條,就看見一旁的手機靜靜的閃耀。頓時嘴角抿直,秦邦昊拿起手機,點開短信。
  
  【邦昊,重申一遍,我沒有開玩笑,你先考慮,再給我答覆。——越琅】
  
  「邦昊,無論多少句對不起,都不能表達我對你的歉意。不過,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我已經想清楚,真正下定決心,從這段感情中掙扎出來。另外,我想說,上次我對你說的話,真的不是開玩笑。或許我們應該試著在一起,才會發現,彼此才是相伴一生的人。我知道,你現在不能給我答覆,你需要時間,我也需要。我不急,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什麼時候再跟我說。無論你是否答應,我們都是好朋友。」
  
  傍晚時分,接過那通突如其來的電話之後,越琅的聲音一直在耳邊迴響。秦邦昊的思緒如同打結的毛線球,越扯打結越厲害。緊緊捏著手機,秦邦昊低頭不語,直到新人的說話聲打破他的思緒。
  
  「前輩,這兩個人做的事情不符合常理!」
  


chapter23

  秦邦昊順著譚宥溪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知道財經新聞已經結束,該台正在放電視劇。劇中某一女角色,她正與身邊的男子提出交往,而男方答應了。
  
  「這男人既然喜歡女主角,為什麼還要答應女配角提出交往的要求?而女配角明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卻還要提出交往,這是不符合規矩的。」
  
  喉嚨感覺有些乾澀,像被異物堵塞,秦邦昊瞟了眼屏幕裡眾人的愛恨糾纏,垂下眼簾。
  
  「不難理解,試著交往,能給雙方一個機會。男方給自己機會,從痛苦的單戀中解脫。對女方而言,能夠得到機會,去爭取得到所愛。我想,對任何愛著的人而言,得到這種機會,也是種莫大的幸運。」
  
  聞言,譚宥溪似乎更加疑惑,放下筷子,在茶几下找到紙筆,便開始奮筆疾書。他畫的圖,非常類似工廠裡的裝配圖,有很明顯的步驟。最長的一條裝配路線,是「我愛你→是→你愛我→是→交往→雙方想更進一步發展→是→想生活到老→是→結婚」。而「你愛我」後面是「否」,箭頭是直接回到原點。
  
  「沒有滿足條件,就不能進行下一步。前輩的話也自相矛盾,既然連條件都不能滿足,又怎麼能得到最好的結果。」
  
  比劃著回到原點的那條路,譚宥溪似乎很糾結,但也沒深想,丟開筆,繼續吃麵條。僵直許久,秦邦昊握著手機的手心,濕淋淋的。不知為何,他也離開沙發,直接坐在地毯上,面前是新人畫出的流線圖。
  
  「假若.......」
  
  「嗯?」
  
  秦邦昊突然出聲,譚宥溪嘴裡還含著面條,聲音有些模糊。
  
  「假若我向你提出交往,你會答應我嗎?」
  
  這句話不受控制的蹦出口,說到一半秦邦昊已經後悔,卻怎麼也停不下來,腦袋裡渾渾噩噩的,也不知該如何收尾。他,或許真的太累了。
  
  「吧嗒」,譚宥溪忘記施力,筷子摔倒茶几上,清亮的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明顯。他卻很快反應過來,重新撿起筷子,想了想,很認真的看著身邊的前輩,搖頭。
  
  「不會。」
  
  「為什麼?」
  
  秦邦昊也不懂現在的自己,卻是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
  
  「前輩對我不是那種喜歡,我們不相愛,沒有滿足交往的條件。」
  
  良久的沉默,秦邦昊把手機重新放到茶几上,直接坐在地毯上,面前就是譚宥溪畫的流程圖。
  
  「得不到回報的感情,不覺得痛苦嗎?」
  
  「為什麼要痛苦?喜歡是幸福的一種感覺。本來就會存在有些喜歡,沒有滿足條件,不能夠走下去。那也沒關係,畢竟,我現在就是喜歡前輩,改變不了。」
  
  秦邦昊輕笑,伸出手指,不斷的循環那條回到原點的路,喃喃開口。
  
  「你這麼說,我覺得很愧疚。」
  
  譚宥溪拿著筷子繼續卷面條,在塞進口中之前,很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只是在遇到滿足條件的那個人之前,只喜歡前輩而已。如果總是沒有滿足條件,我終歸會有一天,不再喜歡前輩。既然是這種喜歡,前輩也沒有必要愧疚。」
  
  說完,把面條卷塞進口中,鼓著臉頰,用力的咬著。秦邦昊聽到這樣的回答,立刻愣神,反應過來之後,嘴角不停的抽動。新人對自己的感情,究竟該說是過於純粹,還是有些無情呢。笑著思考著,秦邦昊又想起越琅,想到聖柏楠,想著身邊的是是非非,他不由的感慨。
  
  「什麼你喜歡我,我喜歡她,她喜歡他,他又喜歡誰,把一個個人串成一條單方面的線,又有什麼意思。」
  
  譚宥溪放下筷子,頓了頓,說道。
  
  「就像貪吃蛇?」
  
  「.......」
  
  秦邦昊看譚宥溪玩遊戲。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最初一條細小的蛇,吃一個方塊身子就變長,慢慢的變成一長串。每一個等待被吃的方框,就是一個單戀的人,這條「我愛你,你愛他」的蛇,就被這些方框,變成一個龐大而臃腫的個體,在狹小的空間行動越來越僵硬。譚宥溪麻利的按著鍵盤,操縱蛇吃掉一個道具,蛇最末尾的兩個方塊掉落。
  
  譚宥溪暫停遊戲,指著掉落的兩點,對秦邦昊認真的說。
  
  「我以前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掉兩塊,現在知道了。」
  
  秦邦昊先是一愣,而後微笑,緊接著聽到譚宥溪說。
  
  「總有能滿足條件的,很好。」
  
  「是啊,真好。」
  
  秦邦昊心裡也不知什麼滋味,暖暖的,輕輕的,感覺眼珠周圍結了一層水霧,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譚宥溪把PSP遞給秦邦昊,自己接著吃麵條。秦邦昊玩了幾盤,沒有再玩,陷在自己的思緒中,良久後突然嘆道。
  
  「感情也好,其它也好,為什麼人會想要那麼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或者說,是想要的太多,而得到的卻只有寥寥數件。」
  
  把最後一口湯也喝完,譚宥溪滿足的放下碗筷,聽到前輩的話,理所當然的比著心臟處。
  
  「因為隨身包裹有限,很容易滿格。」
  
  「.......」
  
  秦邦昊沒有說話,卻突然環住身邊的譚宥溪,腦袋深陷在新人的脖頸。譚宥溪僵直著身軀,感受到前輩的呼吸,似乎與自己脖頸處的脈搏同頻率。而後卻盯著前輩頭頂,瞪大著眼睛,雙眼緊接著彎成月牙。
  
  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麼前輩頭頂兩顆半的星星,又突然暗淡半顆,但是,終於是兩顆星星,比起以前的一顆星星,關係,總算是增進了。
  
  「如果你是.......」
  
  「嗯?」
  
  「沒什麼。」
  
  秦邦昊起身,拿著譚宥溪吃完的麵碗去廚房,譚宥溪揉著僵硬肩膀,抬頭,只來得及見到前輩的背影。想了想,立刻起身把PSP放回口袋,旋即也走進廚房,見秦邦昊正站在在水槽外洗碗,便默默地站在一邊。
  
  「我今天心情不好,突然有許多感慨,嚇到你了。」
  
  沒看身邊的新人,帶著清潔手套的雙手滿是泡沫,秦邦昊的視線落在髒碗上,邊微笑邊輕聲說道。
  
  譚宥溪盯著前輩手中的麵碗,面無表情,非常自然的回答。
  
  「沒嚇到,年紀大的人都愛感慨,我知道。」
  
  聞言,秦邦昊有些不是滋味,洗碗動作也減緩,伴隨著譚宥溪緊接著的一句話,一時失神,不小心讓碗摔落。

  「我也喜歡愛感慨的前輩。」
  
  秦邦昊僵著臉把碗撿起來,用清水沖淨。燈光下,原本圓潤的陶瓷邊緣,已然有了個小指頭面大小的缺口。也正好壞在碗麵花紋某銜接部位,原本挺精緻漂亮的白瓷碗,現在卻損了一些味道。
  
  「這碗能給我嗎?」
  
  譚宥溪前傾身體,想就近觀察碗上缺口,卻不想順著這姿勢,胳膊緊緊貼在秦邦昊身上。秦邦昊不知為何有點心虛,往側邊走了一步,把有瑕疵的碗放在台上,輕笑。
  
  「這碗已經摔壞,而且這套花紋的我用過,現在也不全,我還有幾套沒用的。你跟我來,有喜歡的帶回去。」
  
  他剛走了幾步,新人卻竄到他背後,毫無語調波動的聲音,卻飽含著堅持的意味。
  
  「它比新的和好看的碗,多了經驗和【受過傷】的屬性,很有味道很獨特,就像前輩一樣。」
  
  「......」
  
  秦邦昊裝作沒聽見,繼續向前走了幾步。新人總是這樣,會很認真的回答每一句話,卻因為太呆,回答總被人當做笑話。更不回去思考他的每句話,帶給別人的影響,比如現在。秦邦昊想,或許一輩子,譚宥溪永遠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感激......此刻有他的存在。
  
  「不能送你。」
  
  轉身面對譚宥溪,秦邦昊笑著說道,饒有興趣的發覺,新人的眼角明顯的垮下來。
  
  「這是你的專屬碗,以後在我家吃飯,你就用它吃飯。」
  
  「謝謝。」
  
  聽到肯定答覆,新人的眼睛果然亮閃閃的,秦邦昊憋著笑,從他手中接過碗,放回櫥櫃裡。而後兩人回到客廳看電視,譚宥溪接到藍鑫止的電話,便朝前輩鞠躬後,慢吞吞的開門出去。
  
  藍鑫止坐在最外邊的椅子上,剛打開車門。譚宥溪就一頭衝進來,卻被經紀人擋住,就這樣一半身體卡在車內,一半在車外。忍著被譚宥溪猛拍胳膊,先朝靠在門口的秦邦昊打招呼,藍鑫止這才把雙腿縮進去,讓新人順利的進車廂內。
  
  司機趴在椅背上,笑看他們之間的互動。譚宥溪沒想到會見到他,驚訝的喊道。
  
  「楊哥?」
  
  「我跟柏楠談過,這周繼續當你們的司機,不過我已經搬回原來的住處。」
  
  「哦。」
  
  點點頭,譚宥溪坐到位置上,從口袋裡掏出PSP,繼續玩遊戲。楊廷專注開車,藍鑫止繼續最近慣常的恍惚。車走到一半,藍鑫止突然朝譚宥溪說道。
  
  「晚上夜宵,我給你做荷包蛋?」
  
  藍鑫止第一次主動提出做荷包蛋,譚宥溪震驚的連遊戲都忘記暫停,想了想,用很肯定的語氣開口。
  
  「上次我被記者包圍,你作為我的隊友,卻不能擠進來幫我,覺得很愧疚,要補償我?」
  
  完全沒料到新人會這麼想,藍鑫止言簡意賅的表達自己真實的意見。
  
  「我呸!」
  
  「還是你最近總是欲言又止,精神恍惚,喝光了我的草莓牛奶,這才想要補償我?」
  
  「我呸呸呸!」
  
  慢條斯理的拿起PSP,譚宥溪接著玩遊戲。
  
  「無事獻慇勤,我才不要。」
  
  完全沒想到荷包蛋的魅力下降,藍鑫止當場僵直,反應過來,抹臉振作,繼續戰鬥。坐到譚宥溪旁邊,摟著新人的肩膀,藍鑫止沉默了幾分鐘,接著小聲說。
  
  「宥溪,我跟你講正經事。以前.....我很有野心和幹勁,費盡心血,淘到的有潛質的新人,卻被其它資深經紀人搶走。剛帶你的時候,我以為你很......不好,卻沒想到,你很厲害,我怕......」
  
  即便老總告訴他,新人加入男團後,他仍是唯一的經紀人,但是以往的陰影存在,他不能不去懷疑。
  
  譚宥溪抬頭。
  
  「你被堵在重生點刷白,全身裝備掉光光?」
  
  藍鑫止黑著臉,有些壓抑不住音調的吼著。
  
  「當然不是!」
  
  譚宥溪不在意的低頭繼續玩遊戲。
  
  「不奇怪,你沒有保護好裝備的能力,被眼紅的人搶走,這很正常。不過,你放心,如果我是裝備,那就是你的綁定裝備。就算別人把你刷的只剩一條褲衩,我也不會掉落。」
  
  依舊是譚宥溪式的答案,藍鑫止抽著嘴角,心裡卻很高興。又想到明年夏天的男團計劃,老總說先不要告訴宥溪,怕他情緒反彈。藍鑫止也摸不清,宥溪在這件事上會是何種態度,他還是想先摸摸底。
  
  「如果有些事情,你非常不想做,但是情勢逼著你一定要去做,你會選擇做還是不做?」
  
  「遊戲裡必須觸發的劇情,那沒有辦法。若是可以拒絕的任務,如果不想做,那就不做,無論形勢怎麼樣。」
  
  藍鑫止自己覺得這件事,是不可抗拒的劇情,但是對宥溪而言,未必。反正......他們是綁定在一起的。以後真出了問題,藍鑫止笑著看向窗外,心想,那就讓他們兩個再一起解決。
  
  車內恢復寂靜,藍鑫止恢復正常,繼續在日程本上寫寫畫畫,譚宥溪剛把遊戲通關,突然意識到某點,朝藍鑫止很肯定說道。
  
  「原來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年紀大了的原因。你本來就愛胡思亂想,難怪有那麼多的感慨,弄的自己神神叨叨。」
  
  「我才二十九歲!」
  
  黑著臉吼回去,藍鑫止盯著譚宥溪的面癱臉,卻憶及剛才的感動,深吸一口氣,轉回頭接著寫行程備註。
  
  正巧遇上紅綠燈,楊廷停車,笑著回頭。
  
  「真難得!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又要交流感情。」
  
  譚宥溪慢吞吞的把PSP塞回專屬袋子,很肯定的回答。
  
  「才不是,他在等大招的技能冷卻時間過去。」
  
  藍鑫止立刻丟了筆,面向新人,用兩根食指在嘴唇前筆了個叉。再遭禁言魔法的譚宥溪,抿直嘴唇,挑高眼角,瞪著藍鑫止,上半身前傾,想去撿座位上的筆。藍鑫止連忙把筆紙抓在手心,不讓譚宥溪有寫字的機會。結果兩人又開始你爭我搶的打鬧起來,楊廷樂呵的打開收音機,聽著快節奏的歌曲,笑嘻嘻的透過後視鏡看後面兩人。已經是深夜時分,車內卻依舊歡樂。
  
  【對不起。】
  
  靠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自己寫的短信,秦邦昊沉默良久,最終確定發送。上樓走進房間,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轉身進浴室洗澡。而後擦著濕髮出來,坐在床邊,看見手機屏幕微亮,微愣,拿起手機,是來自越琅的短信息。撫摸著確定按鍵,秦邦昊抿直唇,最終還是選擇查看。
  
  【我明白了。】
  
  把手機放回,秦邦昊繼續擦拭濕髮,卻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而後深深的笑起來。
  
  有些人有些事,不要強求。承認摔倒而受傷,變得有瑕疵,也沒有關係,日子終是要過下去,也總會有愛著存在缺陷的自己的人,這就是生活。
  


chapter24

  【虹芸喜歡吳明綸那種成熟的老男人,就憑你幼稚自大的個性,還想勾引她,根本是做夢。】
  
  榮軒扶了扶鼻樑上架著的眼鏡,漫不經心的嗤笑著說道,視線沒有離開過面前的原文書。張睿淵滿頭大汗的關掉音響,隨意的脫掉汗濕的上衣,同時赤著腳,走到冰箱前拿出兩罐啤酒,看也不看,朝沙發方嚮往後扔了一罐。而後他隨意的咬開啤酒環蓋,轉身靠在牆壁上,一口氣灌進半瓶,隨意扒拉著濕髮,大笑著說道。
  
  【我又帥又風趣又會討好女人,家境殷實,爸媽也不管我。在舞蹈方面,與虹芸姐共同話題。她嫁過來肯定享福。吳明綸?就他!我家與他家是世交,我還不清楚他家的情況。他媽媽非常厲害,虹芸姐真嫁過去不會幸福的。至於你,認命吧,在虹芸姐眼裡,你就是親弟弟。】
  
  【媽媽嫁給我爸,虹芸隨著入了我家的戶籍,就注定她是我的人。我會打敗吳明綸,你想摻和也無所謂,反正對我而言,你不會構成威脅。】
  
  榮軒抬起頭,面朝死黨如是說著,白皙且精緻的面容上,隱隱泛著警告之色。張睿淵玩世不恭的笑著,細長的眼眸微眯,常年習舞的健美身軀,在輕柔的練功服的包裹下,顯得更加富有魅力。兩人身後巨大的落地窗戶打開,與天空同色的窗簾激烈的敲打著玻璃。榮軒面前的書本,在風的吹動下,一頁頁迅速的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這聲音,如同兩人同樣出色的男子之間,沒有說出口宣戰誓言,卻實實在在充斥於整個房間。
  
  「卡!完工!」
  
  導演一喊OK,張睿淵的扮演者黃廷威,立刻被送水送毛巾的人圍住。譚宥溪把面前的道具書擺正,面無表情的起身往休息室走,在半道上接過藍鑫止遞過來的礦泉水。兩人回到休息室,換上下午的戲服,譚宥溪打開隔間小門,發現藍鑫止正在跟陌生人搭話。而那個人,似乎是黃廷威十幾個助理之一。
  
  「黃少見劇組各位拍戲辛苦,每天也吃得不好,特地讓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大廚,為諸位準備各式各樣,好吃又營養的飯盒,希望兩位喜歡。」
  
  藍鑫止盯著來人手上兩層紅漆古樸的食盒,實在不能將其與飯盒二字聯繫到一塊。他本想不收,後來得知劇組後勤壓根沒訂飯,只能無奈接受。那人走後,藍鑫止打開食盒,裡面的飯菜,是色香味俱全,誘人食指大動。譚宥溪挑著米飯上的黑芝麻,頗感興趣的放進嘴裡嚼,緊接著聽見藍鑫止的感慨。
  
  「投胎真是技術活,像黃少這樣,出生在豪門,想演戲,就專門開個經紀公司圍著他轉。演技還可以,就能隨便挑劇本改劇本,如果男主角不是秦邦昊,他都能演男一。哪像你,總是被人挑三揀四。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真讓人羨慕。」
  
  芝麻的味道很香,熱騰騰的白米飯也很誘人,譚宥溪嘗到味道後,開始放心大口吃飯,還不忘回應經紀人。
  
  「不需要羨慕,他是人民幣玩家,級別低就能得到好裝備是正常的。」
  
  停頓片刻,譚宥溪看著藍鑫止,用貧乏的語調接著說道。
  
  「好裝備,大家最終會得到,最重要的是打怪得經驗值後升級。人民幣玩家,得不到應有的經驗值,遊戲很沒意思。你,不需要羨慕他。」
  
  聞言,藍鑫止很無奈。現實社會的評價標準就是錢權的多寡,這一最基礎的道理,譚宥溪竟然也不知道,以後肯定也會吃虧的。思考如何組織話語,他試圖用譚宥溪能聽懂的話,向他灌輸這一點。
  
  「不管怎麼說,就因為他出生豪門,所以他打怪比你強。就像你和他同樣是打車導,掉出來的角色就是天差地別。」
  
  眼見譚宥溪呆呆的看著自己,藍鑫止還以為他明白,就聽見對方理所當然的口氣回答。
  
  「我知道。角色形成時,他的隱藏幸運點數比我高。」
  
  「......」
  
  藍鑫止糾結的抓著頭髮,終於憋出一句話。
  
  「至少就沖這點,也能證明他比你強。」
  
  「那又沒關係,人物屬性值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和職業相關的屬性值高,你才算厲害。不與職業相關聯的屬性值,就算高,也沒有太大的作用。」
  
  即便對新人知根知底,有的時候,他也不明白對方的意思。藍鑫止撐著下巴,雙眼無神的盯著譚宥溪,有氣無力的開口。
  
  「職業?不都是演員。」
  
  譚宥溪搖頭。
  
  「就像上次被記者怪圍住,很能體現每個人不同的職業特點。秦前輩是遠戰強近戰弱的法師,但依舊能牽制怪。聖前輩是具有超強攻擊力的戰士,楊哥是幫他補血的牧師。你是擁有隱身技能而不被怪包圍的盜賊。正是因為你的外貌屬性值沒有前輩他們高,你才適合做盜賊,像前輩他們,就不是適合這個職業。」
  
  完全放棄說服新人的經紀人,此刻心思圍繞著某句話,判定對方是貶他呢還是誇他。得出結論後,他紅了雙眼,語氣暗含警告的問道。
  
  「那你是什麼職業?」
  
  譚宥溪瞟了眼藍鑫止,用理所當然口氣回答。
  
  「我還是新人,沒有轉職。不過,我想當獵人。」
  
  藍鑫止挑眉,心裡沒來由的有些鬱悶。
  
  「為什麼?」
  
  放下手中的碗筷,譚宥溪吊高眼角,朝遠離藍鑫止的方向走了幾步,這才慢條斯理的接著說道。
  
  「你脾氣太差,以後也沒人跟我們組隊打怪,我成為獵人,就能多抓些寶寶,還可以增加打怪戰鬥力。」
  
  「.......」
  
  
  雞飛狗跳的午飯之後,譚宥溪邊打PSP邊走出休息室,跟在藍鑫止身後坐到片場角落等開拍。卻遠遠就看見黃廷威拿著劇本,與秦邦昊並排坐著,似乎是在請教演技之類。把PSP關掉,塞在口袋裡,譚宥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遠處的兩人。直到他看到,黃廷威拿出華麗的簽名薄和鋼筆,遞給秦邦昊。
  
  某新人依舊是面癱臉,轉頭面向藍鑫止,用毫無語感的貧乏語調,很肯定的說。
  
  「原來,我會嫉妒他。」
  
  從筆記本中冒頭,藍鑫止詭異的盯著譚宥溪,好半天才明白對方的意思。便朝秦大神那邊望去,果不其然,看見黃少拿回簽名。僵硬的轉回頭,藍鑫止瞟了眼譚宥溪,狀似漫不經心的開口。
  
  「其實,這些你開口就能得到的。」
  
  譚宥溪搖頭,沒有說話。
  
  熟悉的清澈視線落在身上,秦邦昊早已經察覺,黃廷威話題不斷,他也不能突兀的岔開,只能有禮的笑著回覆。好不容易尋了個恰當的時機,秦邦昊轉頭與譚宥溪視線交匯,擺手示意對方到跟前來。新人依舊慢半拍,最開始沒反應過來,筆直的坐在板凳上沒有動。秦邦昊卻清楚的看到,譚宥溪不知為何垮塌的眼角,瞬間吊高,眼睛瞪的滾圓。新人這一形象,實在是太有趣,秦邦昊忍不住噗笑出聲,在黃廷威驚訝的視線下,連忙裝咳嗽掩飾。
  
  「前輩。」
  
  捏著皺巴巴的紙,譚宥溪站在秦邦昊面前,還不忘鞠躬打招呼。秦邦昊笑著,主動要來新人手中的紙筆,正巧打斷譚宥溪向黃廷威鞠躬。
  
  「下週二拍《長河落日》的宣傳照,企劃包括夢姬和符生,地點我寫給你,記得拿給你經紀人,讓他把時間排出來。」
  
  「嗯。」
  
  點點頭,譚宥溪接過前輩寫的紙條,看著筆鋒凌厲、落筆圓潤的字跡,嘴角微微挑起,緊接著將其摺疊成小方塊。在兩人的注視中,譚宥溪小心翼翼的,拿出裝有PSP的特製袋子。先是捏著拿出的PSP主機,而後視線掃視四周,估計是在找地方放。秦邦昊見狀,憋著笑,把新人的心肝寶貝接過來,譚宥溪這才捏著小方塊放進絨布袋,伸手跟前輩要回PSP。
  
  某前輩的惡趣味又冒出苗頭,絨布袋裡很明顯還有別的東西,譚宥溪竟然看那些比PSP還重要,他很想知道是什麼。
  
  「PSP你拿著,這個給我。」
  
  「嗯。」
  
  譚宥溪抓著PSP,乖乖的把「最好裝備」遞給秦邦昊。表面上沉穩可靠的好前輩,迅速的掏出袋裡的所有東西,看清的一霎拉,心臟突然重一跳,攤平的手掌絲毫不能動彈。躺在他掌心的零碎物件,有他的名片、以前寫過的紙條,還有很久很久之前,他玩笑性質遞給新人的塑料片,諸如此類的小玩意。不到十件小東西,只有零星四種,他看見還能回想起是何時給的。剩下的,沒來由的,秦邦昊覺得,肯定是自己給的,但是卻毫無印象。
  
  錯綜複雜的滋味湧上心田,秦邦昊勉強維繫的笑容,把袋子還給譚宥溪。而後者,絲毫沒有察覺氣氛變化,專心致志的開始塞寶貝PSP。黃廷威敏銳的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任憑他如何觀察兩人,也沒有絲毫頭緒。不過有一點,他可以肯定,秦邦昊很喜歡這個後輩。
  
  「你剛才拿紙筆過來,也想要前輩的簽名?」
  
  黃廷威試圖轉移兩人注意力,便很自然的笑著說道。譚宥溪沒有說話,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就看著提出問題的黃廷威,倒是讓對方率先移開視線。這一幕秦邦昊沒看到,他掏出一張新名片,在背後寫了幾句話,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譚宥溪的同時,他抿緊的嘴唇不明顯的張開,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謝謝。」
  
  又是大費周折的擺放過程,譚宥溪重新把PSP塞回馬甲口袋。其實,雖然他羨慕別人,輕鬆就得到前輩簽名。但是,級別很低的他,想跟前輩要的,是兩人熟悉到不需要簽名的關係。可是,現在他級別很低,前輩就走後門給他好裝備,雖然不是他最想要的那個。
  
  如果他繼續奢求更多,是不是......就不對呢。
  

  黃廷威口才不俗,也算的上見多識廣,講著些見聞奇事,氣氛很快被他炒熱,秦邦昊偶爾說幾句話,譚宥溪一直沉默的聆聽,直到大批小孩哭鬧的聲音充斥整個攝影棚。
  
  女主角是心懷舞蹈家夢想的幼師,下午有幕戲是她在學校裡上課,男主角透過教室外看她。這二十多個3、4歲的小孩子,都是劇組特地請來的小群眾演員,隨行還有三四個幼師。本來孩子們的小問題從不間斷,倒也相安無事,就是突然有個小男孩拚命哭鬧,怎麼勸也止不住,其它小孩子跟風也哭,幼師們忙不過來,最終演變成所有小孩子哭的小臉漲紅。劇組所有人,也捂著耳朵四處逃竄。
  
  「小孩子,好麻煩。」
  
  譚宥溪撇撇嘴,似乎心有餘悸的說道,好似經常受小孩子折騰。秦邦昊聞言又樂,剛想開口,聽見黃廷威笑著說。
  
  「教導孩子是媽媽的責任,跟爸爸又沒關係,你不需要擔心。」
  
  聞言,秦邦昊眉頭微皺,譚宥溪不讚同的搖頭。
  
  「孩子的教育問題,是父母共同的責任。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最麻煩,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收養寶寶。可以挑已經到懂事年紀的孩子,還能選擇寶寶的屬性。」
  
  黃廷威咂舌,秦邦昊完全無語。誰會因為小孩子難帶而去選擇收養孩子,譚宥溪實在是.......
  
  撫著額頭,秦邦昊憂心忡忡的想開口,突然意識到一點。絕大多數的夫妻,除非不能生育,千方百計會想要自己的親生孩子。而譚宥溪年紀輕輕,就在考慮收養孩子,按照其直線條的思維方式,該不會是.......
  
  「孩子當然要親生的,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女也無所謂,養子就很麻煩。」
  
  黃廷威不在意的繼續說道,譚宥溪完全不能明白他的話。
  
  「不管親生還是收養,都要叫我爸爸,也就是我孩子,沒有區別。」
  
  似乎也放棄繼續收養話題,黃廷威示意自己有事離開。再度明顯察覺,譚宥溪的視線落在身上,秦邦昊緊捏的成卷的劇本,唇張合幾次,最終下定決心,抬頭問譚宥溪。
  
  「你完全不需要,因為喜歡我,現在就放棄要孩子的機會。而我,我很喜歡孩子,也很想要親生的孩子。對不起。」
  
  面前全心全意對待他的譚宥溪,秦邦昊也不想假裝不知道,而選擇直白的回應新人。
  
  譚宥溪眼睛再度瞪圓,而後慢條斯理的,用貧乏的語調回答。
  
  「前輩,你想的真多。」
  
  「......」
  
  發覺前輩表情僵硬,某呆木難得知道要安慰別人,頓了頓,繼續開口。
  
  「還好,不嚴重,不算胡思亂想。」
  
  「.......」
  
  遠處藍鑫止喊譚宥溪過去,某新人神情自若的鞠躬道別,轉身往回走。秦邦昊猶豫不定的抬手,最終摸著下巴,視線沒有移開新人遠去的背影。他又在某時刻,突然噗的一聲後,撇過臉,全身顫抖,被遮擋在劉海下的雙眼,滿是笑意,嘴角也是高高的彎著。
  
  果然是譚宥溪!
  
  新人走到那群小孩附近,離他幾步遠處,有個臉上掛淚痕,吊著鼻涕大哭大鬧的小男孩。也沒多想,譚宥溪在噪音中繼續前行,眼角發現某物撲來,卻躲閃不急。剛才那最吵的小孩,竟然抱著他的左腿,而且還繼續哭鬧。幼兒園阿姨跑過來,怎麼哄,那小孩子就是不肯鬆手。其它孩子也還在鬧,阿姨最終沒辦法,只能歉意的留下孩子,轉而安撫其它。
  
  譚宥溪依舊面癱臉,保持著最初的動作,低頭專注的看著那個小孩。原本嚎嚎大哭的小男孩,在某新人一眨不眨的注視中,哭聲越來越小,小臉嚇的青紫青紫,最終咬著嘴唇不說話,直到被阿姨掰開僵硬的小手抱回娃娃堆。而後藍鑫止拉走譚宥溪,發覺新人的手冰涼,手心也都是汗水。撐著新人的肩膀壓坐在位置上,藍鑫止大笑著。
  
  「你這身皮還是挺有用的,剛才那孩子被你嚇的不敢哭,實在太有趣了。」
  
  譚宥溪一個字一個字從口中蹦出,臉色漸漸有幾絲血色,某經紀人這才察覺,剛才新人的臉色過分蒼白了。
  
  「小孩子,真的,很可怕。」
  
  藍鑫止靜默數秒,終於弄清剛才的情況。
  
  「原來剛才你和那小孩是互相懼怕對方,都僵硬的不敢動。」
  
  譚宥溪點點頭,再度確認的說道。
  
  「我要收養孩子。」
  
  「啊?」
  

  久違的夢姬打扮,譚宥溪站在秦邦昊身邊,專心聽秦邦昊與越琅前輩、攝影師的談話內容。接下去是他們三人的合拍,兩位前輩有些細節要跟攝影師確認,對於這些,譚宥溪完全不懂。
  
  「宥溪,過去,開始拍了。」
  
  藍鑫止拿過譚宥溪的外套,示意他走到聚光燈下,兩位前輩已經站在那裡。慢吞吞的移到拍攝場景前,在兩位前輩的注視下,譚宥溪有些不知所措。
  
  秦邦昊伸手,笑著說。
  
  「譚宥溪,過來。」
  
  新人點點頭,快步跑到前輩面前,就聽到對方叮囑道。
  
  「海報的主題,是夢姬、雷擎天與黃瓊雯的感情糾葛,你只要做好夢姬,其它的我會告訴你,不用擔心。」
  
  越琅微眯著媚眼,看兩人親暱的互動,勾起嘴角,語調詭異莫測的對秦邦昊說道。
  
  「你對他,倒還真是細心。」
  
  秦邦昊的笑容漸漸淡去,垂下眼簾,只是輕聲回答。
  
  「他值得。」
  
  而後兩人都不在說話,譚宥溪繼續保持沉默。他其實有話想對前輩說,可藍鑫止又對他「施展沉默禁言術」。
  
  最終拍定的三人海報,是雷擎天將夢姬攔腰摟在懷中,溢滿雙眼的濃濃深情,似乎就要流淌而出。身軀正對雷擎天,夢姬空靈的笑容顯露,卻並沒有看向其心愛的夫君,而是側臉望著遠處。玉臂如同飛鳥的翅膀張開,雙手交握處,沒有劍鞘的利刃突兀的出現。嫵媚和英氣共存的黃瓊雯,一隻手帥氣的握著長劍,另一隻手卻小女兒姿態的撫著額發。藉著這個姿勢,她的複雜而憂鬱的視線,恰巧落在雷擎天俊朗的面容。
  
  站在攝影師身後看效果圖,譚宥溪瞟了眼跟攝影師討論照片細節的秦邦昊,又瞟了眼狀態明顯不太對的越琅前輩,默默的後退一步。
  
  「宥溪,鑫止人在哪裡?」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旋即一隻手搭在肩膀上,譚宥溪往後看,連忙鞠躬。楊廷笑著阻止他,其身後一步遠的聖柏楠,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二聖柏楠抱在胸口的雙手,卻在下一刻,抓著楊廷的手腕拉離新人。與此同時,越琅和秦邦昊很快察覺聖柏楠的出現,三人視線在空中飛快的交匯,而後迅速的移開。
  


chapter25

  譚宥溪的拍攝任務不多,可是要換兩次裝扮,在攝影棚裡也要耗一整天。譚宥溪換上符生的病態裝束,圍著藍鑫止轉悠兩圈,被滿頭黑線的經紀人壓坐在椅子上。楊廷歡樂的看著新人掏出PSP開始玩,對一臉無奈的藍鑫止笑道。
  
  「宥溪挺黏你的。」
  
  聞言,藍鑫止一口鮮血湧在喉頭,宥溪明明是想刺激「愛漂亮」的他,哪裡是黏他的表現。
  
  「我才不黏他,是藍鑫止很麻煩。我必須先提個醒,免得過會他念叨漂亮不漂亮,很煩人。」
  
  頓了頓,譚宥溪依舊毫無語調的開口。雙眼發紅的藍鑫止,死死盯著某新人的面癱臉,而後者見到他這副表情,面癱臉上難得的有一絲無可奈何。
  
  「你又發脾氣,這是不好的。要知道,你這性格,也只有我能忍受你。」
  
  暴躁的捂著面,藍鑫止努力壓抑自己揍人的衝動,在遊戲裡蹦跶出來的非人類眼裡,自己竟然是非正常人,這種感覺微妙的想讓他吐三升血。
  
  「笑什麼?」
  
  伴隨著突然傳來的磁性嗓音,穿著繡有金絲的白色古裝袖的手臂,環過楊廷的脖頸。無良狂笑的某人抬頭,鼻尖正巧輕撞到聖柏楠華麗的下巴。
  
  「沒事,小藍和宥溪感情很好,我覺得很高興。」
  
  楊廷低頭摸著鼻尖,語氣裡仍舊飽含笑意的回答。聖柏楠不以為意,反正他本來就不在意回答,瞟了眼想過來的劇組化妝師,對方很精明的轉移路線,順著S線路繞走遠了。某大神這才心滿意足,直接把下巴壓在楊廷刺蝟頭上。
  
  「我剛才出了汗,妝有沒有糊掉?」
  
  就著過密的姿勢,楊廷只能屈身抬頭去觀察,而後迅速的低頭,有些尷尬的笑著,視線游離在藍鑫止和譚宥溪之間。
  
  「還好,下巴和額頭需要補點粉,我去幫你叫化妝師。」
  
  譚宥溪非常清楚的看見,楊廷有往前走一步的趨勢,又被突然出現的另一隻白袖子攔腰,整個又往回拖了不止一步。兩人前後緊貼著,楊廷擺脫不了背上的聖柏楠,只能尷尬的笑著。慢吞吞的暫停遊戲,某新人對聖柏楠的行為,做出自己的見解。
  
  「前輩,你想做楊哥的龜殼,最好還是先問問楊哥的意見。」
  
  聞言,楊廷刷的臉色通紅,身體僵硬如石。藍鑫止幾乎是用扭脖子的力度轉頭,抽筋的眼角,不停向新人發射禁言暗示。在聖柏楠具有強烈威懾和警告的瞪視下,譚宥溪慢悠悠的把PSP放在臉邊,借此擋住某經紀人的騷擾。毫無情緒波動的空洞眼神,在半空中與大前輩交匯,某新人不慌不忙的接著說道。
  
  「楊哥的價值遠遠貴於寵物和倉庫,前輩終於明白,是好事。但是,反過來,我覺得對楊哥而言,前輩只有做倉庫的價值。想做楊哥的龜殼,前輩還遠遠不夠,不過,楊哥要是願意,我也沒有意見。畢竟,綁定裝備,尤其是綁定龜殼這種事情,由不得半點馬虎,需要本人仔細想清楚,其它人沒有發言權。」
  
  聖柏楠放開雙手,明明有著溫和的笑顏,卻發出讓人膽寒的冷哼聲。在他看來,新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犯自己,作為前輩,他不覺得自己需要去忍耐。剛朝新人方向走了幾步,楊廷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指甲似乎都要戳進肉裡。對楊廷維護新人感到尤為火光,聖柏楠朝後看去,楊廷堅決的搖頭。眯著眼,他再度轉回頭,看向囂張跋扈的新人,卻正好對上死對頭虛偽的笑容。
  
  「聽說你剛簽了一部中外合資的大片,恭喜。」
  
  擋在新人大半身軀前,秦邦昊伸出右手,似乎很有誠意的笑道。當然,考慮他們之間近三米的距離,可想而知,秦邦昊的誠意,起碼打九成九折扣。收回邁出的右腳,聖柏楠手肘壓在楊廷肩膀上,溫和的笑容倒是挑不出半點瑕疵。
  
  「你也不錯,吃慣了生猛海鮮,改吃大雜燴火鍋,上百集晚間劇,希望你不會膩味。」
  
  「我覺得家庭劇很有意思,有機會你也試試看。很快輪到我和譚宥溪拍照,只能打擾你們前後輩聯絡感情,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
  
  如同電影裡他的每個角色,一旦英俊逼人的聖柏楠笑起來,周身似乎發出耀眼的光芒,美好的讓無數女人陶醉不已。露出這樣的笑容,聖柏楠的話裡所飽含的意味,倒是與美好沾不上一點關係。
  
  「我怎麼會介意你關照新人。他從新人期就很幸運,受到很多人的幫助,不差你一個。不過,你倒真的很在意新人,比我這個同公司的前輩,照顧的更周到。說不定在別人眼裡,會認為新人討你喜歡,所以他被我排斥,你說呢?」
  
  這句話的意味頗深,秦邦昊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擔心聖柏楠真的說到做到,對新人下狠手。若真是因自己的維護,反倒讓新人受挫,這是秦邦昊萬萬不想見到的。楊廷擔憂的注視著聖柏楠的側臉,卻保持沉默。聽出聖柏楠話中含義的藍鑫止,急的都快抓耳撓腮,卻想不出解決辦法。就在眾人心理活動劇烈之時,譚宥溪念課本式的講話聲再度響起。
  
  「我最喜歡秦前輩,聖前輩本來就很討厭我,這是事實。我只要出現在聖前輩面前,都會加深前輩對我的厭惡,我想,聖前輩對我的不喜歡,跟秦前輩沒有太大關係。」
  
  邊說話的同時,譚宥溪還大幅度的點頭,表示自己的觀點。而後看向雙手在唇前比叉,似乎僵硬不能動彈的藍鑫止,慢吞吞的接著說。
  
  「我現在處於負面魔法免疫狀態,你的禁言術,對我不起作用。」
  
  可惜周圍四人都沒有回應他,但視線都落在他的身上,每種眼神飽含的意味,都是天壤之別。譚宥溪左看看右看看,發覺四人不知何時,竟然都處於【離線】狀態,也就不多說什麼。朝後走了幾步,坐回椅子上,某新人從口袋裡摸出PSP接著玩起來,直到臉頰突然被人捏住。
  
  「前輩。」
  
  順著手臂往上看,秦邦昊面無表情的俊臉,深深的落入譚宥溪眼瞳。夾著自己腮幫子的兩隻手指,緊了又鬆,鬆了又緊,譚宥溪呆呆的喊出聲。因臉頰被捏,原本貧乏無調的嗓音變得有些奇怪,卻正好刺激秦邦昊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來,迅速的放下罪惡之手。
  
  「你怎麼能.......」沒眼力勁到這種程度。
  
  竟然在聖柏楠面前,直白的說出喜歡他,卻被同公司前輩討厭。
  
  秦邦昊無法控制的深深嘆氣。他知道,因為譚宥溪,他心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泉眼。就在剛才,泉眼裡湧出大量的溫泉,逐漸填滿整個心臟。
  
  「你又怎麼能......」呆笨到這種程度。
  
  或許看在楊廷的份上,聖柏楠會放過譚宥溪。但是新人總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毀掉自己的事業和前途。
  
  可是,那又怎麼樣,不是還有自己在他身後。
  
  這個念頭突然在腦海裡冒出,卻把秦邦昊自己震住,覺得大腦有些發懵,某前輩閉著眼,雙手揉著額頭。等他張度睜開眼,已然恢復清明。拍在已經成雕像的藍鑫止肩膀上,秦邦昊沉聲道。
  
  「你把眼睛練利一些,他該禁言的時候,就禁言吧。」
  
  完全沒在意前輩贊成藍鑫止,對自己實施禁言術,譚宥溪只知道,藍鑫止被前輩肯定了。於是,他有些訝異的得出一個結論。
  
  「前輩,你要跟我們組隊嗎?」
  
  「.......」
  
  秦邦昊默然看向新人,伸出的大掌在半空微頓,最終落在譚宥溪肩膀上,輕拍幾下。
  
  「多聽經紀人的話,除了我和他,對其它人,儘量少說話,最好,還是不要說話。」
  
  看見新人依舊很乖的點頭,聽到攝影師的喊聲,某大神完全是夢遊狀離開。聖柏楠也離開,繼續拍攝宣傳照。楊廷走過來,笑著拍拍藍鑫止,看著譚宥溪說。
  
  「別擔心,柏楠答應我不對宥溪出手。」
  
  藍鑫止抽動著嘴角,已經連番被打擊的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示好。譚宥溪從背包裡找到草莓牛奶,塞到藍鑫止手裡,還不忘回應楊廷。
  
  「我知道,楊哥比聖前輩級別高很多,但是楊哥一直願意被綁定,從來不想去綁定聖前輩。」
  
  忍不住輕聲笑著,楊廷伸手壓著譚宥溪的肩部,視線落在聚光燈下某人身上。
  
  「宥溪,很多時候我聽不懂你的話,但我能感覺到你的意思。」
  
  聚光燈下那人視線,落在他放在新人肩膀的手上,楊廷笑著收回手。
  
  「如你所說,綁定是很慎重的事情,對他,我毫無條件的願意被綁定。謝謝你一直想維護我。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譚宥溪搖頭,清亮的眼睛直白的看著楊廷。
  
  「會這樣做的才是楊哥,我懂。你想做,就去做,與我無關。」
  
  楊廷低頭輕笑,雖然他跟譚宥溪接觸不多,而且中間總是隔著藍鑫止。但是,他總能感受到對方的維護。就像他搬回家後,某次去新人宿舍蹭飯,問為什麼沒有荷包蛋,新人回答的那句「不需要,因為沒人不高興」。
  
  譚宥溪拍攝任務完成,剛踏上保姆車,背後就有一股大力把他推進去。趴倒在座位上,他剛想起身,就被藍鑫止拽起來,抓著雙肩邊吼邊晃。回來上班的小劉也見怪不怪,專心開自己的車。藍鑫止吼到嗓子都嘶啞,這才無力的轉身,雙手捂著臉,胳膊肘壓在併攏的雙腿上,哀嘆道。
  
  「什麼破烏龜殼!你怎麼能把聖先生比喻為烏龜殼。」
  
  揉揉肩膀,譚宥溪啟動PSP,毫無語音語感的說道。
  
  「烏龜殼是最強裝備,我是在誇聖前輩。而且,烏龜殼是很多人都會得到的好東西,不會是破的。」
  
  聞言,藍鑫止頭倒在冰涼的玻璃窗上,閉著眼,揉著痠痛的太陽穴,有氣無力的反駁。
  
  「胡說。」
  
  「就像現在我們三人,我和你沒有烏龜殼,劉司機有。楊哥和聖前輩本來都沒有,現在兩人都算有了。越琅前輩沒有,雲導有,車導也有。秦前輩沒有,但是我想成為他的龜殼,這樣我也就有了。」
  
  藍鑫止閉著眼不吭聲,他大概明白譚宥溪的意思,原來,龜殼指的是婚姻、家、伴侶之類。龜殼麼,倒真是有點形象呢。
  
  等等,最後一句!
  
  藍鑫止突然跳起來,臉色鐵青的瞪著譚宥溪。
  
  原來新人對秦邦昊的喜歡,已經不僅僅是對偶像的崇拜。可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可能性,宥溪會受到傷害,藍鑫止無力的坐回位置。
  
  他,又有好一陣要頭疼了。
  
  不過,即便譚宥溪與秦邦昊仍在同一劇組,藍鑫止的頭疼卻沒有加重。除了拍宣傳海報那天,兩人有所交集,而後,秦邦昊忙於參加《長河落日》的宣傳活動,一般拍完自己的戲份就閃人。即便在劇組,秦邦昊也被很多後輩圍繞,譚宥溪也不主動接觸,就坐在角落打遊戲。兩人除非合作的時候,會說幾句話,更多的時候,都是毫無交集。
  
  再則,《長河落日》播出後,完美的夢姬和脆弱狠毒的符生,都贏得很多觀眾的喜愛。尤其是一飾二角,男扮女裝的噱頭,也讓記者和觀眾們相當關注。公司接到相當多的電話,詢問譚宥溪的真實性別等等。藍鑫止在網上搜索【譚宥溪】三字,出來的網頁也不少,而且在某天,還刷出一個FANS論壇。這大大治癒了某經紀人千瘡百孔的心靈。
  
  「宥溪,你紅了!」
  
  衝到客廳,藍鑫止興奮的跟譚宥溪說道。
  
  從PSP前抬頭,譚宥溪瞟了眼藍鑫止,暫停遊戲,走到衛生間,而後走出來。
  
  「我的臉色很正常,反倒你的臉,很紅。」
  
  「.......」
  
  藍鑫止也懶得反駁,拉著譚宥溪坐回沙發上,興奮的繼續說。
  
  「你的演藝生涯開頭開的很好,而且下周起,晚劇第一集就開始播,你的人氣肯定會迅速擴大。我已經接到不少雜誌社的採訪邀請,我選了幾個最有影響力的。答案我會替你準備好,到時不要亂說話。還有拍廣告、做代打模特,雖然會很辛苦,但肯定是值得的。」
  
  藍鑫止在腦海裡策劃最合理有效的日程,坐也坐不住,激動的拍腿,就想回房間繼續排日程,就聽見譚宥溪開口說。
  
  「藍鑫止,我是演員,我只拍戲。我不要採訪,不做模特,也不想拍廣告。我只想演戲。」
  
  驚訝的轉頭,藍鑫止看著新人沉靜的臉,腦袋裡轟的一下,所有的計劃全部煙消雲散,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chapter26

  年末往往是秦邦昊最忙的時候,今年又是拍戲又要宣傳,還要參加各種頒獎典禮和晚會。等他終於忙裡偷得一日閒時,正巧是情人節前一天,隔天還要去片場趕進度,根本沒有時間回家。與父母通話結束,秦邦昊看著電視裡的家家戶戶,仍舊沉浸在過年的氛圍裡,心裡突生些許孤寂。隨意的翻看各台,發現《長河落日》果然在熱播中,經常見到自己本尊,秦邦昊有些哭笑不得。又覺得自己太無聊,某大神開始回憶,他往年是如何打發時間,這才想起,以往都是與越琅在一起。長久沉默,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秦邦昊決定上樓換衣服,然後開車到四處走走。
  
  【扮演夢姬的演員非常漂亮,剛開播就引起熱議,被很多男性觀眾視為夢中情人。在現實中,秦先生是否與角色雷擎天相似,對夢姬的扮演者也頗有好感?】
  
  換好衣服的秦邦昊,低頭扣著襯衫袖口的鈕子,走到茶几邊拿手機和車鑰匙,卻聽到這句女聲。有些怔忪的抬起身,他看向電視機,原來某台在放《長河落日》的記者招待會。液晶顯示屏上,還正巧是他的特寫。是他慣常在電視裡見到的自己,完美的笑容沒有一絲瑕疵。當時的自己沒有機會開口,因為助理導演很精明的插話,笑著接道。
  
  【夢姬的扮演者,是聖柏楠先生的同門師弟。這位記者朋友的問題,我想大家心裡都有了答案。】
  
  這句話既點出扮演者的性別,提醒記者兩家公司的恩怨,從某種意義上,也表明這種八卦性質的問題到此結束,不要繼續問下去的立場。聽到這句回答,眾記者也很上道,都大笑著重新炒熱氣氛。那名女記者迅速的轉移話題,問了兩三個中規中矩的問題後,最後一個問題卻又扯上新人。
  
  【據說夢姬扮演者是新人,第一部戲就能參與《長河落日》拍攝。經過長時間的相處,秦先生對其有何評價?】
  
  這次他反應很迅速,氣定神閒的答道。
  
  【雖然他是因外型氣質,與角色高度相似而被破格選定,但是作為新人,他的演技很不錯,各方面素質較好。在我看來,是非常有潛力的後輩。】
  
  【難得聽到秦先生如此誇獎後輩,您果然很喜歡他。】
  
  女記者笑著說著,似乎是把他的回答,當成最初問題的答案。當然,她的機智也引發場內所有人的爆笑。
  
  秦邦昊緩緩的坐回沙發上,雙手揉著額頭,仰頭看著天花板,而後閉上雙眼,無可奈何的嘆氣。當女記者問出這個問題時,若沒有雲導的助理導演插手,說不定他會砸場,或是讓那些記者察覺到不對勁。要知道,聽到問題的一瞬間,他被自己內心產生的心虛和不悅嚇到,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保持沉默。這種表現,恰恰也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心中有鬼。
  
  睜開眼睛,秦邦昊坐正身體,前傾去拿茶几上的遙控器再度換台。全部的電視台,又是輪著換了四五遍,他最終停在某個台,正在放夢姬與雷擎天初次相遇。他閃爍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夢姬,這幕過去,秦邦昊低下頭,關掉電視,隨手把遙控器丟在身邊沙發上。
  
  雙手重重的揉捏著自己的臉,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秦邦昊在心裡,將「譚宥溪與自己同性」默念百遍。新人的性格很奇怪,自己常常不懂對方的思維方式,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代溝。而且,他雖然知道,新人口中的喜歡,很純粹很認真。但是,他至始至終,覺得新人對自己所謂的愛情,是不成熟的,很容易破碎。
  
  屋內很安靜,幽暗的燈光和透過窗進來的日光交融,微妙的光亮照射在秦邦昊深思的面容上。不知何時點燃一根煙,秦邦昊嚴肅的俊臉,在不停出現和變薄消散的煙霧後面,顯得曖昧不清。
  
  種種理由都先放在一邊。
  
  秦邦昊這般想著,而後在煙灰缸裡掐滅香煙。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對譚宥溪本人,真的......動心了。
  
  再度拿起手機,秦邦昊的唇抿成一條線,找到譚宥溪的名片,就這樣沉默的看著那串數字。
  
  「宥溪,我要去公司一趟,你就在宿舍玩遊戲,記得今天讓你的角色,去參加女團的MV拍攝。」
  
  他們兩人剛剛從外面回來,譚宥溪頂著白色毛線帽帶著黑框眼鏡,雙手插在寶藍色馬甲口袋裡,一隻腳才剛換上拖鞋。藍鑫止就站在門外,對彎腰換鞋的譚宥溪如是說道。聞言,新人抬起身,看著自家經紀人,吊著眼角說道。
  
  「他好煩。」
  
  藍鑫止苦笑,譚宥溪話中的他,指的正是老總程天橋。
  
  新人不接受拍戲以外的任何日程,為此,近三個月裡,老總隔三差五的,就把他們叫回公司。可是,即便程天橋軟硬兼施,對宥溪也是毫無作用。就算把新人強制性的拖到記者面前,他也就在別人面前發呆,悶不吭聲。最後,還是藍鑫止衝到遊戲店裡,把譚宥溪PSP裡所有遊戲刪除,就放了一個合適的明星養成類遊戲。慢慢的,新人十次裡面或許會一兩次答應,這也讓譚宥溪與公司高層之間關係,稍稍有所緩和。
  
  「我前段時間托楊哥周旋這件事,說不定這次去公司,程總會跟我說,你以後不用參加演戲以外的日程。」
  
  「他才不會。發佈任務的NPC,其本身就是最難打的怪。」
  
  藍鑫止抽動著嘴角,對譚宥溪斬釘截鐵的回答感到萬分無力,也只能滿頭黑線的說再見,旋即關門走人。
  
  捧著PSP,譚宥溪邊玩邊往房間走,路過藍鑫止的房間,他透過敞開的房門,看到床邊的烏龜缸。前幾天,藍鑫止為了讓烏龜吃食物,把烏龜缸調溫至20多度,使它們從冬眠中舒醒。而此刻烏龜都異常的安靜,譚宥溪衝到烏龜缸邊,發現兩隻都閉著眼睛,龜殼上面,肉眼可見幾處潰爛的地方。
  
  秦邦昊電話打來時,譚宥溪已經穿戴整齊,正抱著烏龜缸準備出門。
  
  「你現在有沒有空?能不能出來。」
  
  「前輩,能不能帶我去xx街的動物醫院。」
  
  「.......你在宿舍樓下等我,我馬上到。」
  
  等兩人心急火燎的把烏龜送至獸醫處,確診是常見的小問題,醫生得知主人最近很忙,無暇照顧,最終決定讓烏龜住在醫院裡,直到完全康復。譚宥溪身上帶的現金不夠,還是秦邦昊付的醫藥費。兩人回到車上,譚宥溪眼角垮塌著,數次撥通藍鑫止的手機,想告訴他烏龜生病的事情,但都是無人接聽。秦邦昊沉默的開著車,見身邊人放棄打電話,轉而發短信,這才開口詢問。
  
  「你今天還有沒有行程?」
  
  譚宥溪搖搖頭,而後轉頭,眼睛直視秦邦昊的側臉。
  
  「我們四處逛逛,或者我送你回宿舍?」
  
  秦邦昊保持著直視前方的姿勢,但他的餘光,從未離開譚宥溪。問這句話的時候,某前輩的心裡竟然有些急躁,憑藉手指點擊方向盤,轉移部分負面情緒。譚宥溪並沒有立刻給與答覆,只是愣了愣,撇頭看著窗外,突然蹦出奇怪的問題。
  
  「因為今天天氣很好,所以我們要出來逛?」
  
  秦邦昊詞窮,思索了小會兒,卻找不到其它的理由,只能僵著俊臉,隨口贊同。
  
  「.......也可以這麼說。」
  
  譚宥溪頓了頓,轉頭詭異的看著某前輩。
  
  「烏龜如果不曬陽光,龜殼就會變軟。藍鑫止以前也說,讓我天氣好的時候,就要出去曬曬馬甲,不然會發霉。原來前輩也是這麼想的。」
  
  頓了頓,譚宥溪接著肯定的說道。
  
  「前輩,您果然跟藍鑫止很合。」
  
  敏銳的覺得這句話不是誇獎自己,秦邦昊迅速的轉移話題。
  
  「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譚宥溪再度搖搖頭,只是接著說。
  
  「藍鑫止就只會帶我去黑點商場。」
  
  秦邦昊繼續沉默,他最初也是想帶譚宥溪去商場逛逛,若新人有喜歡的,正好可以當禮物。
  
  「我們不去商場,去電影院消磨時間。」
  
  憋得有些內傷的前輩,風輕雲淡的開口。譚宥溪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突然轉回頭,看著秦邦昊,面無表情的開口。
  
  「市電影院就在黑點商場旁邊。」
  
  「......」
  
  成熟穩重的前輩無言以對,朝某新人笑笑。在下一個紅燈停車之時,秦邦昊的魔手,目標直指譚宥溪兩邊臉頰,捏了好幾下才放開。道貌岸然的前輩,在綠燈亮起的下一刻,裝作沒事人似得,撒手繼續開車,只是嘴角的弧度很明顯。捂著微紅的臉頰,譚宥溪呆呆的看著身邊的前輩,而後突然蹦出幾句話。
  
  「捏人這種招式,殺傷力小,只有女孩子才會用。前輩你用這種招式,不好。」
  
  仍舊保持沉穩的微笑,秦邦昊看見紅燈,迅速的急剎車,魔手再度捏上譚宥溪的臉頰。
  
  雖然一點也不疼,但是臉頰被扭的紅彤彤的,掌心感受著臉龐滾燙的熱度,譚宥溪仍舊掉高眼角瞪著秦邦昊,大腦似乎也在高速轉動。然後,終於頓悟的譚宥溪,很肯定的說道。
  
  「前輩,原來你也想對我使用沉默禁言術。」
  
  再度急剎車,趴在方向盤上,秦邦昊樂不可支的悶笑起來。就連綠燈亮了,某大神也是一手轉方向盤,另一手捏著新人的臉頰,而譚宥溪,還是瞪大的眼睛看著前輩,毫無表情的華麗面容的一邊,還有很明顯的紅印。
  
  「你的性格跟你的外貌完全不相配,我真想看看,把你這層臉皮揪下來,裡面是不是還有一層。」
  
  收回惡劣的魔爪,秦邦昊終於想起自己是前輩,深呼一口氣,飽含笑意的搖著頭說道。
  
  譚宥溪瞪圓著眼,捂著臉頰,慢條斯理的接著說。
  
  「前輩,你又想多了。」
  
  「......」
  
  細長的手指點擊著方向盤,秦邦昊咬著牙想,跟譚宥溪在一起,他實在是很難控制自己。破罐子破摔的某前輩,還是堅定的按照原定計劃,帶著譚宥溪去電影院看電影。在售票員詭異的視線下,秦邦昊直接就買剛上檔期的電影,譚宥溪抱著兩大包爆米花和可樂,默默的跟在前輩身後進影院。兩人順著走廊找座位的時候,引起很多人關注,就連譚宥溪都發覺很多人再看自己。
  
  秦邦昊找到位置,示意譚宥溪坐下,假裝看座位上的影片宣傳海報,借此消弱其它人對他的關注。剛翻開第一頁,【情人節獻禮】五個大字進入秦邦昊視線,某大神頓時全身僵硬,用眼角瞟了四週一圈,無力的撐著額頭。在這種日子,這種電影也只有情侶會看,難怪他們兩個人那麼醒目。
  
  譚宥溪沒有察覺身邊人複雜的心情,指著友情客串後面的某個名字,拿到秦邦昊面前,小聲的在前輩耳邊說。
  
  「前輩,這部戲您有參演。」
  
  秦邦昊僵硬的點點頭,看著譚宥溪為此興致勃勃的期待電影,他也不想提出離開,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這部片子拍的不錯,風格輕鬆,演員表演也很到位,男女主人公之間的感情也很有感染力。秦邦昊客串的角色出場,不少女觀眾興奮的尖叫,有些尷尬的摸著鼻子,秦邦昊側臉看身邊的譚宥溪。後者沒有收到絲毫影響,仍是很認真的看著屏幕,那雙眼睛在黑暗裡,尤為明亮。秦邦昊失神的看著譚宥溪,直到劇院燈光再度亮起,鼓掌聲傳出,他才回神。立刻直視前方,緊接著深深的嘆氣。
  
  他,似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心意了。
  
  觀眾退場,秦邦昊和譚宥溪不急,準備其他人走光再退。突然一個面色漲紅的年輕女子,拖著她的男朋友,在出去的觀眾人流中,硬是擠到秦邦昊這邊,顫抖著聲音詢問。
  
  「請、問,請問,您、您是不是秦邦昊?」
  
  譚宥溪默默的轉頭看向身邊,卻正巧與秦邦昊視線交匯,而後前輩迅速的移開視線,看向來人,微笑著脫下眼鏡,朝那名女子伸出手。
  
  「你好。」
  
  劇院裡尖叫聲此起彼伏,遠處的人流又迅速的往回擠,譚宥溪呆呆的看著那名女子,她突然哭出來,渾身顫抖的被她男友扶著,顫巍巍的手輕輕觸碰前輩的。在喧鬧中,他竟然很清晰的聽到那名女子哽咽的話語。
  
  「您好,我是您的影迷,喜歡您已經有十多年。竟然能見到您的真人,實在是太......對不起,我失態了。」
  
  秦邦昊笑著,再度伸出手跟女子男友握了握,主動提出給她簽名。譚宥溪發現周圍的觀眾更激動了,不停的叫著前輩的名字,對他們的狂熱感到很不解,又見陌生人不停的觸碰自己,吊高著眼角努力往後退,最後退無可退,只能貼在前輩的肩膀上。
  
  「抱歉,他不習慣人的觸碰,請各位給我的同伴一點空間。因時間關係,簽名我只簽周圍的十位,請其他觀眾按順序退場,便於下一批觀眾進場。同時,謝謝大家對我的喜愛和支持。」
  
  察覺到譚宥溪的困擾,秦邦昊有些捨不得,伸手手臂把譚宥溪勾到自己另一邊,笑著對周圍的觀眾說道。雖然很多人捨不得,但是還是有很多人,很聽話的陸續退場,但速度很慢。幸運的十名觀眾圍著兩人,秦邦昊邊簽名邊友善的與他們閒聊,譚宥溪很專注的看著前輩。
  
  他覺得現在的前輩,比電影上英俊瀟灑的前輩還要好看很多。而且,捂著胸口,譚宥溪覺得熱熱的,果然,他對前輩的渴望又一次加深。
  
  肩膀上輕微的敲擊打斷他的思緒,譚宥溪默默的望去,是個蘋果臉的女孩子。
  
  「我覺得你很眼熟。」
  
  視線落在女孩頭頂,五顆黯淡的星星,譚宥溪華麗而清冷的聲線傳出。
  
  「我不認識你。」
  
  他附近的人群有些騷動,女孩的臉瞬間漲紅,她的男友突然上前,被女孩拉住。
  
  「對不起。」
  
  女孩子小聲快速的說道,拉著男友手臂就準備走,另一隻手腕卻被冰涼的手抓住。她驚訝的回頭,譚宥溪脫下眼鏡,目光直視她。
  
  「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作為回報,我讓你仔細看清楚我。雖然很可能是你認錯人,但是,如果是你單方面認識我,那就是我的不對。是我該對你說對不起。」
  
  「等等!我認識他!他就是演夢姬的那個人!原來他真的是男人!」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句男子聲音,眾人大悟。在譚宥溪直直的盯視中,女子的臉越來越紅,都不能動彈,好半天才明白對方是在等自己回答,女子小聲糯糯的說。
  
  「沒關係。還有,你演的夢姬和符生,我都很喜歡。」
  
  第一次遇到這種對話,譚宥溪下意識的轉頭看向秦邦昊,這才發現,前輩拿著簽名本,正微笑的看著自己,點點頭,好像是在鼓勵他。愣愣的點點頭,譚宥溪的面癱臉奇異的發生變化,豔麗明亮的笑容讓秦邦昊當場僵直。譚宥溪沒有發覺前輩的異常,笑著看向那名女子。
  
  「謝謝你。」
  
  女子的臉,紅的都快滴出血,譚宥溪對此很驚訝,挑高的眼角,示意女子的男友關照女友,卻發現對方也跟其女友一副表情。忍不住好奇,譚宥溪最終伸出手指,想戳對方的臉頰,在半空中被秦邦昊截住。
  
  「宥溪,我們該走了,不要影響影院的秩序。諸位再見。」
  
  秦邦昊環著譚宥溪的肩膀,在影院的保安和自主的觀眾共同保護下,兩人順利的往門外走去。
  
  「請努力工作,我會永遠支持你!」
  
  譚宥溪停下腳步,呆呆的往後看,蘋果臉女子雙手做喇叭,竭盡全力的重複著。雖然已經恢復成面癱臉,譚宥溪看著女子,很認真的點頭,這才轉身接著離開。
  
  「前輩,這種喜歡很......不可思議。她明明不認識現實的我,只在電視裡看到我演的角色。」
  
  頭抵在車窗上,譚宥溪貧乏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秦邦昊微笑。
  
  「但是這種喜歡蘊含力量,會在你艱難的時候,給與你很大的鼓勵。」
  
  譚宥溪點點頭,而後車內再度恢復沉默。到了宿舍樓下,譚宥溪站在車門外,想了想,彎腰對車內的秦邦昊開口。
  
  「前輩,我對您的喜歡,同樣也能給您帶來莫大的鼓勵?」
  
  秦邦昊直直的看著譚宥溪,而後笑著,堅定的大幅度點頭,譚宥溪嘴角微翹,關上車門,看著車離去。突然很想跟藍鑫止說今天的事情,譚宥溪小跑步上樓,開門。宿舍裡果然有人,但不是藍鑫止,坐在沙發上的陌生人走過來,對他伸出手。
  
  「你好,譚宥溪,我是你的新經紀人畢符。」
  
  握著方向盤,秦邦昊覺得自己腦袋昏昏沉沉的,思維卻特別清楚。確認自己對譚宥溪真實的情感後,還有離別時譚宥溪的問題,都在他心中不停的回想。最恐怖的是,他明明覺得自己很失敗很糟糕,卻對這種不正常的感情,沒有任何的厭惡。
  
  這太不正常了!
  
  熄火走出車庫,秦邦昊想衝進衛生間沖個冷水澡,讓自己冷靜一下。但看到黑幕中,站在門口的黑影,不由得停下腳步。那人漸漸靠近秦邦昊,語調輕盈而婉轉。
  
  「邦昊,關於我們的關係,我已經想清楚。我只是有些疑惑,想要向你尋求解答。」
  
  秦邦昊輕輕的嘆氣,低聲喊出來人的名字。
  
  「越琅。」
  


chapter27

  「藍鑫止,在哪裡?」
  
  回神的譚宥溪,不忘先向來人鞠躬,但沒有伸手回握。他逕自推開藍鑫止的房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轉身問身後的陌生人。畢符聞言,含蓄的表示自己是老牌經紀人,同時表示,公司會做這種決定,是對譚宥溪重視的表現。
  
  譚宥溪沒有理會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電話,這才發現藍鑫止已經關機。再度向陌生人重複這該問題,畢符迅速察覺到新人情緒的反彈,委婉的表示,公司的決定是不允許拒絕,而且藍鑫止已有了更好的安排。聽到這回答,譚宥溪沉默的走到門口換鞋,開門離開。
  
  「你要去哪裡?」
  
  在半路上攔截譚宥溪,畢符鐵青著臉低吼著,譚宥溪依舊面無表情,慢吞吞的開口。
  
  「我去找藍鑫止。」
  
  「.......」
  
  辦公室內,人人噤若寒蟬。程天橋翹著二郎腿,側坐在老闆椅上,漫不經心把煙放在鼻尖嗅,把他桌前的某新人當做隱形人。譚宥溪除了剛進門的時候,直接問藍鑫止去了哪裡,也再也沒開口,只是站在桌前,沉默的看著程天橋。藍鑫止趕到辦公室,還來不及喘勻氣,就焦急的撲到譚宥溪面前,轉頭急忙與程天橋解釋。
  
  「程總,能不能讓我跟宥溪私下談談。他只是轉不過彎,並不是故意想鬧事。」
  
  「藍鑫止,我們回去。」
  
  譚宥溪根本不管其他人,見到藍鑫止出現,黯淡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抓著他的手肘就想往外走。
  
  藍鑫止故作冷漠的甩開譚宥溪的手,頓了頓,在其它人複雜的視線中,平淡的開口。
  
  「宥溪,新人換經紀人是很常見的,就算現在不換,以後也會換。公司讓我帶Olivia,她是公司當紅的新生代模特,我很滿意這次調換。你不要任性,以後就跟著畢哥,他曾經在SAM時帶過越琅小姐,到TIE後,他陸續帶出過數位當紅影星。現在你該明白清楚他的份量。我們好聚好散,不要影響雙方的前途,可以嗎?」
  
  譚宥溪不明白藍鑫止的話,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慢吞吞的確認。
  
  「你不想跟我回去?」
  
  「是的。」
  
  呆呆的看著藍鑫止良久,譚宥溪終於明白似得點點頭,轉頭看著神色不明的程天橋,依舊死板的開口說道。
  
  「我懂了。」
  
  話畢,譚宥溪頭也不回的轉身,似乎是要離開。當他發現畢符也跟上來,想了想,停下腳步,依舊頂著慣常的面癱臉,朝那人說道。
  
  「你不用跟著我,這個遊戲我玩不下去。我也不會繼續做演員,更不需要新的經紀人。」
  
  眾人大驚,程天橋也不能置身事外,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怒極反笑的說道。
  
  「你跟公司已經簽過約,在五年內你就是TIE的人。不想被冷藏就乖乖聽話,否則後果自負。」
  
  慢吞吞的轉向程天橋,譚宥溪想了想,扒開藍鑫止想摀住他嘴的手,一字一句的回答。
  
  「隨便你,反正,這是我沒有通關的代價。」
  
  也不多說,譚宥溪想徑直離開,被藍鑫止等人堵著不讓他出門。程天橋黑著臉,對著譚宥溪的恣意妄為,感到非常的憤怒。而突然闖入的人,讓他的臉色變得更黑,瞬間彈跳站起,手腳僵直呈化石。在眾經紀人包圍中,譚宥溪還不忘向闖入者鞠躬,用毫無情緒波動的聲線喊出。
  
  「聖前輩。」
  
  淡然的瞟了眼譚宥溪,聖柏楠優雅的走到程天橋面前,隔著老闆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抬手,抓著老總衣領處揪到自己面前。因他闖入而噤聲的眾人,眼睜睜看著老闆毫無反抗的被抓住,還清楚的聽到聖柏楠飽含威脅的低喃。
  
  「你應該清楚,那點違約費我根本沒放在眼裡。要不是為了楊廷,你以為我會跟你續約?你的自大讓我感到很可笑。告訴你,我根本就不是跟楊廷曖昧不清,而是認真要跟他過一輩子,更會跟他去荷蘭註冊結婚。不管你現在把他弄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他。至於你.......」
  
  冷冷的看了眼被包圍的譚宥溪,聖柏楠回頭嗤笑道。
  
  「比我想的更沒用,蠢的連我的備胎都留不住。」
  
  鬆開雙手,聖柏楠冷笑著走向譚宥溪,除了藍鑫止試圖阻攔,其它人都不敢隨意動彈。他邊走還邊用昂貴的手工西裝擦拭雙手,而後隨意的脫下外套,丟在地上。
  
  「真噁心。」
  
  拍拍肩膀,好似上面有髒東西,聖柏楠斜眼瞟了瞟面無表情的譚宥溪。
  
  「喂,走吧。」
  
  「嗯。」
  
  譚宥溪默默的跟上去,一路無人敢攔他們,到門口處時,十幾個保安正巧在門口晃蕩。來不及坐電梯,氣喘吁吁的藍鑫止順著樓梯跑下來,還來不及擦汗,也不顧聖柏楠在場,抓著譚宥溪的胳膊,勸他回到辦公室跟老總和解。
  
  「宥溪,你跟聖先生不能相提並論。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任性,把自己的前途毀掉。畢符比我更適合你,他能讓你更快的變成大腕。以往我都聽你的,就這次,你聽我的話,好不好?」
  
  話尾,不難聽出藍鑫止的哀求之意,聖柏楠在一旁看著他們,似乎想起誰,面色有些動容,也沒有阻止他的靠近。譚宥溪堅定的搖搖頭,藍鑫止絕望的緊緊抓著新人的手腕。
  
  「宥溪,你已經在社會中討生活,不能像以往一樣隨心所欲。就這一次,聽我的話,好不好?」
  
  「我知道,我已經走出新手村,隨時會遇到把我打敗的怪,所以要努力打怪升級。即便那樣,我也要挑選任務,就算是經驗值高的任務,我不要做就是不要做。」
  
  頓了頓,宥溪抬頭,雖面無表情,眼神卻依舊堅定。
  
  「藍鑫止,你願意跟我組隊,跟我沒有關係。你不願意跟我組隊,也跟我沒有關係。是我願意跟你組隊,也是我不願意跟那個人組隊,與你也沒有半點關係。」
  
  「宥溪......咳咳。」
  
  捂著肚子,藍鑫止被公司職員扶起來,譚宥溪默默放下握緊的拳頭。
  
  「藍鑫止,不要逼我跟你PK。」
  
  托聖柏楠的福,即便是保安也不敢攔這位大神,譚宥溪大搖大擺的走出公司,跟聖柏楠道別後,在藍鑫止焦急的喊聲中,坐上出租車。雙手交握放在腿上,譚宥溪透過玻璃看向夜幕中的城市。
  
  即便不能回宿舍,這個城市,還有個地方是他的歸宿。
  
  前輩.......
  
  「越琅,你能想通我很高興,以後我們還是朋友。至於你說我與姚青之間有曖昧,完全是無稽之談,你不用相信那些不實的報導。」
  
  從吧檯處倒了杯紅酒,放在越琅面前,秦邦昊坐回到單人沙發,笑著打開電視。
  
  一口氣喝完杯中酒,越琅在長沙發上舒展自己的身體,把抱枕壓在臉下,狀似看著電視,餘光卻盯著秦邦昊俊挺的側臉。
  
  「邦昊,雖然我沒有資格,但......作為朋友,我不想你被她騙,所以......」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
  
  「你搶了我的話,本來我就準備說,作為朋友,我也不需要對你解釋。」
  
  越琅笑答,同時風情萬種的瞟了眼秦邦昊,兩人相視笑起來。閒聊中得知越琅沒吃晚飯,秦邦昊轉身下廚做面條,拿食材時,看到冰箱裡的雞蛋和草莓牛奶,笑紋加深。把圓滾滾的雞蛋和牛奶放在案板旁,秦邦昊哼著歌煮麵條。越琅不知何時靠在廚房邊,過了三五分鐘後,這才突然說道。
  
  「我剛才看到新聞,今天你......跟譚宥溪去電影院看過電影?」
  
  「嗯。」
  
  雞蛋撞擊在鍋沿,裂開一道隙縫,秦邦昊順手倒入沸水中,看著蛋白漸漸清晰,接著聽見越琅飽含深意的話語。
  
  「自從你們在《長河落日》合作後,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和他之間的關係已經熟絡到這種程度。我認識你十幾年,從我聽到的,還有剛才看到的,你對他的照顧,不像我認識的你。還有,剛才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看他的眼神,很像我曾經在你眼中見到,只向我表露的......」溫柔。
  
  秦邦昊專注的看著鍋中的沸水,端起鍋旁的小碗,一點點的把水倒進鍋中,這才淡然的開口。
  
  「越琅,你想說什麼?」
  
  突然意識到什麼,越琅握緊雙拳,克制住自己顫抖的身體,艱難的開口。
  
  「抱歉,我想是我多想了。你怎麼可能會對他、他產生那種畸形的感情,對、對吧?」
  
  秦邦昊沒有回答,無言的看著面前的人僵硬的笑著。見到秦邦昊沉默,越琅的身體越發顫動,抖動的手緊緊環抱著臂膀。她勉強的扯動嘴角,艱難的開口。
  
  「當然,我沒有資格問你這問題,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知道越琅現在情緒激動,但秦邦昊始終不能對朋友撒謊,這是他的原則,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的原則。收回視線,秦邦昊把煮好的面和荷包蛋倒入碗裡,打開櫃子拿筷子,同時不慌不忙的說道。
  
  「你說的沒錯,我對譚宥溪.....」
  
  「住口!」
  
  越琅瘋狂的衝進秦邦昊懷裡,後者踉蹌的後退一步,「啪」的一聲,他胳膊肘撞到桌邊緣麵碗上,地上多了一灘麵糊和碎瓷。懷中的越琅尖叫著,重複著「你瘋了」、「你不能這樣」,秦邦昊保持沉默,即便越琅的哀嚎祈求,也不能讓他說出違心的話語。
  
  「我現在太難看了!太難看了!你可憐我一下,不行嗎?現在跟我撒謊,讓我安心的離開,不行嗎?」
  
  明明是瘋狂的表情,越琅痛苦的眼神,卻比以往來得清明,她哀求的低吼著。
  
  秦邦昊閉上眼,抬頭,面容微微扭曲。
  
  「越琅,對不起。我不會對朋友撒謊,一次也不能。」
  
  虛弱的哭泣著,越琅最終無力支撐自己,癱坐在地上,秦邦昊保持沉默。客廳裡再一次傳來門鈴聲,屋內的兩人都深陷在自己的思緒中,無暇顧及。他們不知道,譚宥溪此刻就在門外。
  
  在寒風中顫抖著身體,譚宥溪按了數次電鈴,卻都沒有得到回應。捏緊羽絨馬甲的領口,他坐在門前樓梯上,被凍僵的手指,艱難的調出秦邦昊的名片,而後按著通話鍵,放在耳邊仔細的聽著。直到綿長的嘟嘟聲,最終變成機械的女聲,譚宥溪抿著唇,把帽子戴上,雙手環抱在胸口走下樓梯。沒走幾步,隔著圍欄,他看見前輩屋內的燈光,頓了頓,最終還是快步跑離。
  
  用身上最後一點錢付了出租費和地鐵票的錢,譚宥溪站在站台柱子旁邊,看著超市閃爍的大字,卻不能進去。
  
  他已經沒有錢買草莓牛奶。
  
  公共椅子都有人坐,環顧四周,譚宥溪默默的走向最空的椅子。那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看起來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男人旁邊的座位上,擺著很多亂七八糟的食物,有漂亮的蛋糕盒子、熱氣騰騰的水果派,還有......草莓牛奶。
  
  見他走近,男人慌忙收拾東西,似乎想空出位置給譚宥溪,又好像在這途中察覺到對方專注的盯視,原本微笑的唇彎的更深,拿著草莓牛奶,遞給站在旁邊的譚宥溪。
  
  「給你。」
  
  譚宥溪沒有立刻伸手接,默默的看著那人兩三分鐘,只看到頭頂五顆黯淡的星星和一堆問號。但是,補血在任何時候都是最重要的,接過牛奶,譚宥溪坐到椅子上,頓了頓,轉頭朝身邊小聲說著。
  
  「謝謝。」
  
  男人正挖了一口蛋糕塞進嘴裡,聽到這話,笑的很開心,還搖搖頭表示不用客氣。冰涼的牛奶順著吸管到嘴中,伴隨著微甜的滋味在口腔裡蔓延,譚宥溪吊高的眼角,慢慢的回到慣常的位置。一瓶牛奶下肚,譚宥溪捏扁牛奶盒,呆呆的看著身邊的男人,他已經在吃第四個蛋糕。
  
  「我有很多甜點和果汁、牛奶,你別客氣,隨便吃。」
  
  譚宥溪沉默的搖搖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男人,而後者視若無睹,專心吃著自己的蛋糕。最終,沒有克制自己好奇心的呆木,見到男人伸手去拿第六塊蛋糕時,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膩嗎?」
  
  男人笑著回答。
  
  「還好,我每年只有在這天,才能隨心所欲的吃甜點。其它日子,他們都不會讓我看到任何甜食。」
  
  也不在意誰是話中的他們,譚宥溪只想到一個解答,並為此更加疑惑。
  
  「生日?」
  
  「不是,這一天是我們家祭祖的日子,也是我給父母,還有二叔掃墓的日子。」
  
  「對不起。」
  
  譚宥溪拿起草莓牛奶遞給男人,後者的視線悄然的停留在呆木臉上,藉著拿牛奶的姿勢移開注意力,他的笑容再度擴大。
  
  「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明明是悲傷的日子,卻在地鐵站台上吃甜點。大概是他們離開的時候,都說要給我帶甜點,卻最終都食言。每到這個時候,我對甜點的渴望就無法克制。」
  
  「.........
  
  而後,男人意外的打開話匣子,談及他暴躁的哥哥,花心的弟弟和可愛的妹妹。譚宥溪還知道,他有兩個很乖巧的侄子,年紀輕輕,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並與許多長輩生活在一起。他只是默默的聽著,不知不覺中,也吃掉一塊蛋糕,還多喝了兩瓶草莓牛奶。
  
  身邊突然出現兩個高壯的男子,其中一人在那人耳邊小聲說著什麼,男子微微頷首,笑著看譚宥溪,站起身,伸伸懶腰。
  
  「你已經錯過很多班車,現在該走了。」
  
  暈乎乎的接過男人遞來的袋子,譚宥溪跟著那人走進列車裡,又呆呆的看著男人走出門,而後列車開動。他這才想起手中多出的重物,打開一瞧,裡面三四瓶草莓牛奶,還有幾塊草莓蛋糕。把袋子放在身邊的空位上,譚宥溪嘴角微翹,原來碰上了隱藏的補給NPC,真好呢。
  
  到達目的地,譚宥溪走出列車,或許是深夜時分,站台上人很少。掏出已經關機的手機,譚宥溪抿著唇,考慮是否開機給李雲海打電話。之前他就發過一條短信,李雲海未必會發現。可是開機,就會接到其他陌生人的騷擾電話。
  
  「宥溪!你怎麼現在才到。」
  
  伴隨著由遠至近的呼喊聲,譚宥溪被突然竄出的黑影緊緊抱住。抬頭看著來人,某呆木認真的說。
  
  「李雲海,你長胖了。」
  
  「........真是不令人懷戀的重逢。」
  


chapter28

  大學時期常常到李雲海家蹭飯吃,許久未見的李伯父伯母都很歡迎譚宥溪,和他們寒暄中,譚宥溪這才知道,李雲海下月初就要結婚。而後,李雲海無論走到哪裡,一步之內必有譚宥溪跟著。比如現在,他剛洗澡完畢,就看見譚宥溪蹲在浴室門口,只能哭笑不得的道歉。
  
  「我算是服了你,好,好,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怕你工作太忙,就不敢打擾你,想你有後空的時候再單獨請你。誰知道......」
  
  「李雲海,你不要對我撒謊。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很討人厭,所以藍鑫止不想當我的經紀人,你也不請我參加婚禮。」
  
  低下頭,譚宥溪的視線落在PSP屏幕上,李雲海看在眼裡,心裡又酸又疼,卻聽到好友接下去的話語,而震驚的說不出話。
  
  「就像以前,小芯因我而跟你吵架,那時你喝醉後,也說我很麻煩,讓你很辛苦。是不是對你,對藍鑫止而言,我只是甩不掉的怪?」
  
  「宥溪。」
  
  艱難的喊著眼前人的名字,李雲海覺得自己的腳黏在地板上,全身僵硬如石,令他無法動彈。在那段混亂的時光,無論內心多麼痛苦,他從未對譚宥溪顯露過半分。若非這次好友提及,他還不知道酒後的自己,早已經將他出賣。大腦一片混亂,看著宥溪單薄的背影,李雲海雙拳緊握,微微顫抖的身軀終於平靜時,他緩緩開口。
  
  「宥溪,我不想瞞你。當時,我發現自己對你產生某種不正常的感情,又與小芯處於戀愛倦怠期,結果我自己又無法容忍這種感情的存在,結果弄的自己一團亂麻。可能是酒後的自己,在你面前,將這種負面情緒發洩出來。越是瞭解你的人,我想,他們都不敢讓自己被你看透,活該與你的關係只有三顆星,不能夠進一步發展。我想,藍鑫止也不討厭你,或許,他有苦衷卻不能跟你說。」
  
  「鑫止,你再喝會醉的。」
  
  被身邊的同事奪走酒杯,藍鑫止煩躁的抓著頭髮,直接示意調酒師再給他一杯,卻又被另一位同事搶先拿走。
  
  「雖然這次歸我請客,但你們再搶我的,酒錢就自己出。」
  
  無奈的相視笑著,其中一同事直白的開口。
  
  「鑫止,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搶藝人,早該習慣了。再說Olivia將來的成就未必比譚宥溪差,你也不算虧,何必那麼沮喪。還是真如程總所擔心的,你跟譚宥溪,就像聖大神跟楊廷那種關係,分開就跟拆鴛鴦似得不人道?」
  
  「你別胡說八道!」
  
  藍鑫止激動的拍著桌子站起,引得整個酒吧的人都看向他這邊,兩同事尷尬的把他壓回座位。
  
  「得!是我亂說,為了賠罪,這次我請客,你想喝多少隨便喝,哥們夠誠意了吧。」
  
  悶悶的大口灌酒,藍鑫止看著吧檯面喃喃道。
  
  「你們不懂宥溪,他性子是.....軟硬不吃,也不知道輕重。不在我眼皮底下盯著,我真怕他鬧出其它的事情。」
  
  「正是因為聖大神這件事,程總才會盯上譚宥溪,正巧你們兩個關係過密,也不怪老總多想。你本來就被牽扯進去,還跑去勸老總不換人,根本就是火上澆油。白天新人的表現也不對,為了不換掉你,竟然堵上自己的前途。別說程總會懷疑,我都有點覺得你們的關係不正常。」
  
  「你們不懂......」
  
  埋頭在臂彎裡,藍鑫止苦笑著。
  
  「我跟宥溪的關係,就是最簡單的經紀人與藝人。只不過,我首次萌生一種渴望,想親眼看著譚宥溪成為巨星,非常渴望。」
  
  「在這個遊戲裡,我只想跟藍鑫止組隊,為什麼他們會認為我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譚宥溪的頭低的更深,額頭都快要跟地板撞到一塊,李雲海焦急的快步走上前,把好友拉起身,剛想說出安慰的話語,眼角卻看到某處不正常的地方。
  
  「宥溪,你在幹什麼?」
  
  眼角吊的很高,譚宥溪掙脫開李雲海的雙手,十指纖長的手指不停在PSP上按著,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在玩遊戲。」
  
  頓了頓,某呆木還不怕死的加了句。
  
  「李雲海,這房間的燈光太暗,我都看不清顯示屏。」
  
  「......我早該想到的。」
  
  驟然蹲在地上,李雲海悲憤的抱著頭大叫,見狀,譚宥溪還頗為嫌棄的瞟了眼,自顧自的操縱著遊戲裡的小人,去拜訪它的心上人,可是到達那小人家門前,才知道沒人在家。這一幕,讓譚宥溪想起幾小時前,他也站在前輩的門外,卻怎麼都不能進入。手指無力的鬆開,PSP慢慢的滑落在他盤曲的小腿上。閃神幾秒後,譚宥溪被PSP傳出的音效拉出思緒,看向屏幕,他眼睛頓時亮晶晶的,臉頰也飛上紅霞。
  
  原來,遊戲裡沒有被控制的小人,不僅沒有離開,卻在心上人家門前拿出小提琴,快樂的拉著《小夜曲》。
  
  「李雲海,我想學小提琴。」
  
  「......你可以洗洗睡了。」
  
  燈光很亮,將秦邦昊的身影蓋在自己身上,越琅顫抖的雙手,慢慢的在瓷磚陰影上摩挲。廚房的水龍頭沒有關緊,不時有水滴撞擊到面盆瓷磚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越琅突然自己很像它,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淚,卻終是還會有淚水落下。
  
  「你真的對他產生了異樣的感情?」
  
  越琅哽塞的說著,希翼的目光在秦邦昊面容移動,試圖找尋讓她感到安慰的證據。
  
  「說不定是你弄錯了。」
  
  可是,比地面傳來的寒冷,秦邦昊的沉默,讓她覺得全身的血液裡都含著冰渣,只能緊緊環抱著胳膊,不停的發抖。慢慢的,她低下頭,眼眶裡的淚水不停的滑落,在地板上摔成無數滴水塊。突然,溫暖的身體緊緊的摟住她,熟悉的氣味伴隨著微醺的熱度,一點點的傳導她身上,溫柔卻飽含無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對不起。」
  
  「我知道。」
  
  靠在秦邦昊寬厚的肩膀上,越琅低喃的重複著。
  
  「你絕對不可能再愛上我,這點,我早該料到。就算不是譚宥溪,也會是別人,絕對不會是我。不怪你,怪我,是我,將你的感情一點點磨光。」
  
  「越琅。」
  
  看著越琅掙脫開自己的手臂,背對著他站起,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去,秦邦昊擔憂的輕聲喊到。扶著廚房門把,越琅停住腳步,背脊挺的筆直,頭顱也高高的抬起。
  
  「邦昊,我現在很糟糕,不想讓你看到。請讓我在你面前,保留最後一絲驕傲。既然你不能幫我彌補傷口,請讓我在安靜的地方,自己舔舐傷口,可以嗎?」
  
  緩緩起身,靠在櫃檯上,秦邦昊閉上雙眼,點頭。
  
  「我懂。在你願意見我之前,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謝謝。」
  
  緊緊抓著門把手,越琅深吸一口氣,堅定著步伐快步離開,而她留下的話語,很快消散在空氣中。許久後,秦邦昊才從廚房走出,坐回沙發上。不經意察覺手機閃著亮光,他這才拿起,發現十幾個未接電話,都來自於譚宥溪。眉頭瞬間舒開,秦邦昊輕笑著撥回去,卻只聽到機械女音的關機提醒,連撥三四個都是這樣。
  
  有種強烈向譚宥溪訴說的慾望,在內心不停盤旋,秦邦昊不願就這樣放棄,跑到房間裡找新人經紀人的名片。藍鑫止的電話很快接通,他剛要講話,就聽到陌生的聲音回覆道。
  
  「藍鑫止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明早再打過來,謝謝。」
  
  話畢,對方就掛掉電話,秦邦昊還隱約聽到周圍吵雜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發酒瘋。沉默的把手機放到茶几上,秦邦昊深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揉著鼻樑,讓心中激揚的渴望一點點沉寂下去。今天過去之後,他恐怕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依舊不能對譚宥溪直言自己的感情,或許還會想著去逃避。
  
  伸手遮住眼睛,秦邦昊知道,自己的嘴角肯定高高的翹著。他想,只要對方是譚宥溪,遲早有一天,他肯定會克制不住自己,向新人坦露自己的真實情感。屆時,譚宥溪的眼睛,會不會鼓的圓圓的,而自己,肯定又不能克制自己的惡趣味,把他的臉頰捏的紅彤彤。
  
  「李雲海,你的臉很紅。」
  
  戳著好友滾燙的臉頰,譚宥溪面無表情的說道,咬牙切齒的李雲海縮在被窩裡。客房早就被參加婚禮的某親戚佔據,宥溪只能跟他一起睡。雖然好友不在意自己暗戀過他,但兩小時後,他們竟然還睡在一張床上,李雲海想著就覺得彆扭。
  
  「宥溪,你覺不覺得我們靠的太近?」
  
  畢竟他剛告訴好友,曾經對其有著不正常的情感,就算宥溪不感到噁心,也應該會覺得不自在。
  
  聞言,譚宥溪恍然大悟狀,慢慢的朝遠離李雲海的方向蠕動,這一切被後者看在眼裡,頗為有些不是滋味。
  
  「原來你會害羞。我知道婚期近的人,都會患上結婚綜合症,沒想到你也會有敏感神經。」
  
  「.......」
  
  無奈的捂著臉,李雲海為他把譚宥溪當做正常人而感到悲憤。而後者裹著被子,艱辛的挪到床邊,吊著眼角看著他,這太過熟悉的包子臉,讓李雲海忍不住噗哧的笑出聲。
  
  「宥溪你果然還是老樣子,沒有變。」
  
  「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你,畢業就只顧著長肉。」
  
  「.......」
  
  被反覆戳中傷疤,李雲海陰險的笑著,朝床角的譚宥溪招手,示意他過來,自然遭到譚宥溪的搖頭拒絕。
  
  「咳咳,宥溪,既然你不想繼續呆在TIE,我正好打電話給伯母,反正她是律師,解約官司正好交給她。」
  
  「.......」
  
  抱著被子,譚宥溪慢騰騰的挪回李雲海身邊,注視著一臉得意的好友,嘴角也難得翹起。
  
  「李雲海,你就只會用請神術來威脅我,真遜。」
  
  「能對付你,一個大招管用就足夠。」
  
  躺倒在床上,李雲海背對譚宥溪,笑著說道。
  
  「睡吧。明天我忙著買婚禮用品,你肯定要幫忙。」
  
  聽著窸窣的被子拉動聲,李雲海知道,譚宥溪就在自己身後躺著。黑暗而安靜的房間內,兩個人都能清楚的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李雲海仍舊毫無睡意,而譚宥溪隱約含著睡意的聲音響起。
  
  「李雲海,你在大學玩養成遊戲的時候,主攻的是小芯,不是我。我們的親密度不夠,不能觸發結局的CG。」
  
  「.......我知道。」
  
  停頓片刻,李雲海微笑的接著說。
  
  「能夠與小芯玩出結局,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而且,如果不快點存檔,記錄消失,接著再玩,我未必還能得出結局。這些道理,我懂。你放心,我很幸福,也迫切想把這個結局存檔。」
  
  「我知道,你很好。」
  
  參雜著濃烈的睡意,譚宥溪迷糊的說著,而後又糊嘟囔了很長一段話語,但聲音太小,李雲海沒聽清。
  
  「宥溪,你剛才說什麼?」
  
  沒忍住好奇心,李雲海推動已經半睡半醒的譚宥溪,把耳朵靠在好友嘴邊仔細的聽著。隱約聽到的幾個詞語,李雲海卻無法把它們串到一塊,偏偏每個詞語都讓他的膽顫心驚。可是譚宥溪平穩的呼吸聲,表示他已經陷入沉睡中,而眼眶發紅的李雲海,就坐在他身邊,在黑暗中哀怨的唸唸碎。
  
  「喂!宥溪,起來說清楚,不然我睡不著。宥、溪!」
  
  大清早,譚宥溪瞟了眼李雲海放在面前的手機,特別不情願的接過來。某紅眼的無良好友,這才心滿意足的縮回被窩,伴隨著話筒裡傳出的溫柔卻很響亮的女聲,心裡直樂。
  
  「宥溪,我聽雲海說了整件事情,媽媽馬上去事務所請假,跟你爸爸趕到P市會合。」
  
  「媽媽,我不想成為你們的寵物,長大,就只是吸引更多更大的怪,讓你們去應付。我現在很好,不需要你們幫忙。」
  
  「兒子,剛才信號不好,我沒聽清你說什麼。我們到的時候,應該是中午,讓你爸爸去菜市場買菜,給你煲湯喝。你想喝什麼湯?菜呢?有沒有想吃的?或者媽媽給你做餅乾?」
  
  「媽媽,你又這樣。」
  
  已經很熟悉譚母的選擇性「聽不見」,譚宥溪冷著面癱臉,邊慢吞吞的說著,邊朝床上圓鼓鼓的被團就是幾腳,又遭殃的李雲海抱著被子來回滾動,躲避好友的連環踢。
  
  當然,兒子抱怨的那句話,又被譚母選擇性沒聽見,她繼續連番不停歇的詢問兒子的吃穿住行,但也沒給機會讓他回答。將近二十多分鐘的絮絮叨叨後,譚母這才喘了口氣,柔聲的問道。
  
  「兒子,你還有話要跟媽媽說嗎?」
  
  「有。」
  
  譚宥溪頓了頓,堅持的說道。
  
  「媽媽,你把手機給爸爸。」
  
  「.......」
  
  在妻子哀怨視線中,哭笑不得的譚父接過電話。
  
  「宥溪,我知道你不想給家裡添麻煩,男子漢就該敢作敢當,你的做法我很贊同。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事情超出你的能力範圍,一定要立刻想到向家裡救助。如果你答應,我就勸說媽媽不去管你的事情,好嗎?」
  
  「嗯。」
  
  透過話筒,譚宥溪還聽到媽媽抱怨的話語,爸爸笑著安撫媽媽的聲音,這才不慌不忙的開口。
  
  「爸爸,你的聲音很怪。」
  
  「咳,你媽媽最近迷上某個聲優。」
  
  只有用這種方法,才會讓嗓門很大的妻子聽他說話。
  
  「爸爸,你果然有很多絕招對付媽媽。」
  
  某兒子像唸書般刻板的話語,毫無保留的通過電波傳到某譚父耳邊。看著懷中臉紅的妻子,譚父無可奈何的,接著用酷似聲優的低啞聲線嘆道。
  
  「宥溪,你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
  
  「哦,就是媽媽很容易被爸爸打敗的意思。」
  
  「.......我還是聽不懂。」
  
  「爸爸,你除了抓賊,其它都不懂,我知道。」
  
  「.......」



chapter29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直到機械的女聲變成嘟嘟聲,秦邦昊才將手機放在休息室的化妝台上。近半個月,譚宥溪一直請假,並沒有來片場。而他每次打電話給新人,對方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這不由得讓他開始擔心,是不是在譚宥溪身上發生某些事情,而自己卻不知道,更無法提供幫助。
  
  「前輩,桌子已經搭好,大家等您到了就開飯。」
  
  黃廷威推開休息門時,發現秦邦昊背對著他,看著牆壁某處。聞言,前輩轉身朝他微微頷首,且快步的走出休息室。關門之際,黃廷威餘光瞟向剛才前輩注視的方面,只看到他跟譚宥溪的劇照。
  
  「什麼叫做抽不出身!不要以為在電視劇裡露臉,我就不會換人。無論如何,最遲下週一,譚宥溪必須出現在片場。這是我最後的通牒,超過期限我就換演員。」
  
  完全不理會對方還有話語說,車夏侯直接掛掉電話,坐回秦邦昊身邊繼續吃午飯。
  
  「什麼態度!明明是自己藝人出了問題,竟然還敢對我說狠話,他算什麼玩意兒。」
  
  聽到好友憤怒的話語,秦邦昊若有所思的勸道。
  
  「是不是有誤會,譚宥溪的經紀人我接觸過幾次,倒是沒有TIE慣常的浮誇和自傲,為人很低調。」
  
  「不是以前那個!」
  
  車夏侯拍的桌子蹦蹦響,同桌的其它演員無奈的端起飯碗,聽著導演如噴火龍的吼叫著。
  
  「是畢符,當初帶越琅的那個畢符。要不是他向我替新人請假,我還不知道他現在是譚宥溪的新經紀人。」
  
  畢、符?
  
  秦邦昊唇抿成一條線,下意識又想給譚宥溪打電話。未轉公司之前的畢符,是新人期越琅的經紀人,他和車夏侯從對這人很瞭解,對其都有某種程度上的嫌惡。想起呆呆的新人,最近總是接不通的電話,秦邦昊更加擔心譚宥溪最近的處境。
  
  「最近常聽到有關TIE的小道消息,就像聖柏楠前輩人間蒸發,並沒有出演那部中外合資片,好像也沒有其它的行程。TIE的老總程天橋頻頻接觸小公司的當紅演員,動作之大,已經引起不少記者的關注。在這種時候,同樣TIE出身的譚宥溪,竟然也玩起消失。我想,是不是TIE內部出現問題,影響到旗下的所有演員。」
  
  女主角扮演者蔡婭笑著說,語氣頗為玩味,倒不像只是調侃。前幾天她剛因被程天橋邀約而被見報,對她這番話,在場眾人也各有自己的想法。
  
  回到家中,秦邦昊的思緒仍思考蔡婭那句話。若他之前只是懷疑譚宥溪遇到某些事情,那現在他是迫切想求證。可是,這也算是TIE的家務事,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辦法得知譚宥溪的具體情況。垂下眼簾,秦邦昊走到吧檯附近拿了一瓶酒,回到客廳剛想坐下。似乎想起什麼,他又轉身進廚房,出來的時候,卻端著水果拼盤和草莓牛奶。搖晃著杯中的紅酒,秦邦昊笑著與牛奶碰杯,而後一飲而盡。
  
  不知喝了多久,秦邦昊隱約有些醉意,手機卻響起來,鈴聲是他設置過的。放回酒杯,秦邦昊有些暈乎乎的繞著客廳轉了一圈,才找到手機。
  
  「王浩,我現在很累,有話明天再說。」
  
  「那我長話短說。據說你跟TIE的新人譚宥溪關係不錯,幫我牽線搭橋,讓他投奔SAM。」
  
  本想直接掛掉電話,但聽到與新人有牽扯,秦邦昊這才坐正身體,淡然的拒絕。
  
  「在TIE他能得到重視,在SAM只有更多的競爭對手。我勸你,不要把你和程天橋的戰爭,牽扯到無辜的人身上。」
  
  SAM是演員的搖籃,也是演員的競技場,從來不缺演藝新鮮人。除去那身顯眼的皮,在SAM,比譚宥溪的天賦和資歷好的新人也有不少。王浩之所以對譚宥溪感興趣,無非他是除聖柏楠之外,TIE演藝部唯一能撐場面的演員。
  
  王浩嗤笑道。
  
  「譚宥溪已經做了程天橋和聖柏楠的炮灰,現在人都不知道躲在哪裡,急的程天橋派人到處找。那小子還以為能瞞天過海,還不是輕易的被我知道。」
  
  醉意頓消,秦邦昊努力控制激動的情緒,保持原來的語速低聲確認。
  
  「你的意思是指,譚宥溪鬧失蹤?」
  
  「那你還能有別的解釋?」
  
  「……」
  
  掛斷電話,秦邦昊握緊拳頭,手心的手機在重壓下發出吱嘎的聲音。當懷疑突然被證實,他卻什麼都不能為譚宥溪做,這種憋屈堵在胸口,無法發洩,漲的生疼。突然一個身影在他腦海閃過,秦邦昊迅速的找到曾經撥通的號碼,按下通話鍵,這次,對方很快接通。
  
  「你好,我是藍鑫止。」
  
  直接報出自己的名字,也不給藍鑫止說話的機會,秦邦昊直奔主題。
  
  「你知不知道譚宥溪失蹤的事情。」
  
  「……宥溪失蹤?!」
  
  「他已經兩星期沒有來過劇組,而且據我所知,程天橋也在找他。」
  
  藍鑫止語無倫次的說了一堆,無外乎程天橋和畢符對他說,宥溪和新經紀人需要磨合,但工作照常進行。但他很快就理清思路,表示自己會打電話聯繫宥溪的朋友。
  
  「秦先生,我很感謝您對宥溪的關心。但是,您畢竟是SAM的人,牽扯進TIE內部糾紛,對您也會有影響。」
  
  「沒關係,我願意。」
  
  【前輩,我對您的喜歡,同樣也能給您帶來莫大的鼓勵嗎?】
  
  譚宥溪的話在耳畔環繞,秦邦昊咧著嘴,卻不是笑,他在心裡不停的重複回答。
  
  【當然。】
  
  如果當晚譚宥溪向他尋求幫助,而自己並沒有及時出現,又怎麼能坦然的接受這樣的鼓勵,這樣的自己,又怎麼有資格給予肯定的答覆。
  
  譚宥溪,你現在究竟在哪裡?
  
  「宥溪,你進來,我有話要……喂!你幹什麼!」
  
  李雲海從房間探出頭,示意被李家媽媽拉著閒聊的譚宥溪進來,慢吞吞的點點頭,某呆木起身之前,還不忘親李母臉頰。悲憤的發現自家媽媽臉頰通紅,李雲海惡狠狠的盯著好友靠近,一腳踹在其屁股上,把這混蛋踢進房內。等他朝媽媽尷尬的笑著關上門,轉頭就看見譚宥溪已經爬起來,坐在他乾淨的床上玩遊戲。只能無奈的抹臉,李雲海走到譚宥溪身邊,開口說道。
  
  「你經紀人剛才打電話問我,最近有沒有看到你,我說沒有。」
  
  「哦。」
  
  仍專注的玩著遊戲,譚宥溪似乎並不在意。李雲海沉默了幾分鐘,挽著好友的肩膀,低頭輕笑著。
  
  「你只有玩明星的遊戲,才有機會遇到秦邦昊。上次你半睡半醒跟我說,你不想見不到他。既然你想把這個遊戲繼續玩下去,最好還是跟經紀人聯繫上,說不定他能幫你找到解決方法。」
  
  暫停遊戲,譚宥溪板著臉,非常認真的說。
  
  「我明明是說,沒玩出和前輩結婚的結局,我感到很不甘願。但正是因為遊戲玩不下,我才能看到你很好,能得到這個契機,我覺得也很幸運。」
  
  頓了頓,某呆木還很同情好友。
  
  「你的記憶力變差了。」
  
  「……」
  
  李雲海僵硬的站起,額頭頂著冰涼的牆壁,手掌心不停拍打著著瓷磚。果然是很久沒跟在譚宥溪身後收拾殘局,他的抗打擊能力變弱了。三四分鐘後,李雲海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暴躁的情緒,重重的抹臉,再度坐回好友身邊。
  
  「宥溪,很多問題,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玩就可以。而且你還想玩出……結婚的結局,就不能半途而廢。我建議你回公司,再跟他們商量看看。如果你不知道怎麼做,我跟你一起回去。」
  
  想了想,譚宥溪點點頭。
  
  「我要先參加你的婚禮,然後再考慮是否回公司。」
  
  「也好。」
  
  頓了頓,李雲海看著好友繼續玩遊戲,頗為糾結的伸手抓著其肩膀,繼續探討在他心中盤旋許多天的話題。
  
  「宥溪,你不覺得,聽到跟秦邦昊結婚這個結局,我表現的過度平靜。畢竟,與同性公眾人物結婚,一般人都會……」
  
  在好友直直的盯視下,李雲海做了一個很受不了的表情,而後婉轉的說道。
  
  「感到很不可思議,很難接受。」
  
  「加上剛才那遍,我一共對你說了五次,你要還做鬼臉,說明你的記憶力真的出了問題。」
  
  「……我是指它的內容讓人不能接受,又跟你重複的次數無關。」
  
  「可你聽五遍就接受了。」
  
  「……」
  
  李勤推門進來,正巧看見他大哥和其漂亮的朋友正在打架,他身後跟著准嫂子白芯。
  
  「李雲海,你又在欺負宥溪?! 」
  
  白芯衝過去,對著未婚夫就是一陣亂打,李雲海抱頭亂竄。整理好被扯亂的領口,譚宥溪挺直著背,印有鞋印的髒屁股就直接坐在床上,從口袋中掏出SPS繼續玩。李勤目送大哥逃竄出房間,准嫂子氣勢洶洶的追出去,瞟了眼譚宥溪,輕手輕腳的正想離開,李母出現在房門口,招呼他們吃飯。
  
  「宥溪,你演過什麼角色?」
  
  李家餐桌上慣於聊天,白芯與李母聊著各自喜歡的明星,突然意識到譚宥溪也算是娛樂圈的人。
  
  正在夾菜的譚宥溪頓了一下,收回筷子,盯著剛才想夾的南瓜,想了一會,才慢吞吞的回答。
  
  「演過兩個角色,還有個角色沒演完。」
  
  咬著筷子,白芯好奇的繼續問。
  
  「你都演那種角色?我覺得宥溪你最合適演偶像劇,肯定能迷倒一大批女觀眾。」
  
  「我沒演過偶像劇。我演過的角色,一個是邪教前任首領,一個是邪教下任首領。」
  
  「等一下!」
  
  李雲海聽著就覺得不對勁。
  
  「沒有邪教現任首領?」
  
  一雙筷子靠近他的南瓜,譚宥溪吊著眼角看過去,李勤嗖的一下縮回,低頭猛扒白飯。
  
  「有,不是我演。」
  
  雖然不能理解為什麼譚宥溪會演反派,但在劇中,演邪惡的一方戲份也不會太少。李母夾菜放入譚宥溪碗裡,慈愛的笑著。
  
  「反派就反派,好人都命短,禍害留千年,真正的反派角色都不容易死。」
  
  「嗯,現任首領最後沒有死,但是我兩個角色的結局都死了。前一個是被他害死的,後一個是受他牽連而死的。」
  
  「……也就是說,宥溪你演的角色,最終都死翹翹辮子?」
  
  「嗯。」
  
  眾人默,原來宥溪長的好看,演的竟然都是炮灰。
  
  完全不知道李家人接下去避而不談娛樂圈,是擔心自己內心受傷。譚宥溪終於能夾回南瓜,雖然依舊是面癱臉,但內心喜滋滋的咬了一口,很甜。
  

  入口的酒很苦澀,秦邦昊頭腦卻越喝越清醒,終於等到藍鑫止的回電,他的擔憂不減反增。
  
  「秦先生,宥溪的朋友說沒有看見過他,而且,他家裡的電話始終沒有人接。」
  
  「你把李雲海的所有號碼給我,我請朋友查他的具體住址,然後親自上門看看。」
  
  仔細聽著藍鑫止的話,秦邦昊不停在腦海中,判斷譚宥溪最有可能出現在哪裡,可是也是毫無頭緒。既然如此,他決定挨個排查,把譚宥溪可能去的全部地方搜一遍,首先就是同城的好友家。
  
  立刻明白秦邦昊的意圖,藍鑫止連忙表示他可以去,不需要秦邦昊親自出馬,但遭到後者不容置疑的拒絕。
  
  「如果宥溪真在他朋友家,你去,他未必肯跟你回來。我去,至少能把他帶回來。」
  
  「……」
  
  非常不願意在這種敏感時刻,讓秦邦昊出現在宥溪生命裡。可是,藍鑫止苦澀的笑著,他卻找不到理由反駁對方。
  
  「媽,你上個月明明答應過我,說陪我參加明天的《超級星秀》的海選。」
  
  「明天你白芯姐的父母要來做客,我和你爸爸都很忙,沒時間陪你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
  
  譚宥溪趴在床上玩PSP,聽到譚母和李勤的吵架聲,便迅速的爬下床衝到客廳。李雲海和譚父已經正在勸架,李勤漲紅著臉,呼哧呼哧的吼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媽,大賽規定未成年人必須有成年人陪伴,才能夠有報名資格。你們都不陪我去,我怎麼報名!」
  
  「我陪你去。」
  
  譚宥溪話音剛落,就看見李勤頭頂的星星變亮了一個小角。果然是意外的副本就有額外的獎勵嘛,總是見到他就躲很遠的李勤,終於能在今天增進關係,某呆木很滿意。李雲海完全洞悉好友的心態,卻也不阻攔,反正宥溪和他弟都是攔不住的主。見小兒子堅持要參加海選,李家父母也只好答應。
  
  臨走前,李雲海把自己的羽絨服塞給譚宥溪,在弟弟耳邊小聲吩咐道。
  
  「阿勤,看住你宥溪哥,出了狀況就立刻打我電話!」
  
  李勤無言以對,這種話該對比他大的譚宥溪講,而不是對他這個未成年人說吧?!
  
  「D區幸福路百姓花園三棟502室?好,我已經記下來,謝謝你。」
  
  掛掉電話,秦邦昊笑著彈了一下字條,轉身上樓去休息。明天一早,他就開車去拜訪譚宥溪的好友。不在這家,他就找下一家,只要譚宥溪出現的任何地方,他都會一直找下去。



chapter30

  今天白芯的父母要到李家吃晚飯,除了李勤和譚宥溪,李家所有人和趕來幫忙的白芯,從大早上就在廚房忙活。聽到門鈴聲,李母把包好的餃子放在大盤裡,洗乾淨手後才去開門。僅僅把門拉開一道縫,李母狐疑的看著大白天還帶墨鏡的陌生男人。
  
  「你找誰?」
  
  「這裡是不是李雲海家?」
  
  陌生男人的態度很溫和,李母稍稍放鬆了警惕,但也沒讓他進來,只是朝廚房方向喊兒子過來。
  
  「我不認識你。」
  
  李雲海疑惑的與白芯視線交匯,陌生人的臉部大半都被帽子和眼鏡遮蓋,他看不清這人的容貌。但是這人周身環繞這不可忽視的氣場,如果他見過,不可能會沒印象。
  
  「我知道,其實我想找譚宥溪。」
  
  陌生人的語氣很有磁性,讓人很容易心生信賴,覺得他並非壞人。但李雲海明顯的感覺到這人在看自己,眼神很銳利,讓他感覺並不好受。尤其他還直接開口找宥溪,李雲海迅速伸手壓著門,邊說話邊試圖把門強制關上。
  
  「大學畢業後我就沒見過宥溪,你找錯地方。」
  
  陌生人眼明手快的在撐住門,不讓李雲海得逞,苦笑的看著李母和白芯也加入推門行列,只好摘掉眼鏡,笑道。
  
  「我是宥溪的前輩秦邦昊,我想,你們應該認識我。另外,我聽小區門衛說,你的大學同學正在你家做客,出門就帶帽子和眼鏡,總是穿著亮色的羽絨馬甲,我想,他應該就是譚宥溪。」
  
  看見李雲海的反應,秦邦昊就猜到對方知道實情,擔心自己是TIE派來的,正想繼續說明來意,就被尖叫聲打斷。
  
  「秦~邦~昊!」
  
  「伯母,是秦邦昊真人咧!」
  
  親眼看著李雲海被兩個女人合力撞開,秦邦昊額頭微冒冷汗,在白芯和李母熱情的包圍中,終於得以進門。坐在沙發上,某大神哭笑不得的端著白芯端來燙死人的熱茶,聽著李母說她有多喜歡自己的電影。聞聲從廚房出來的李父,扶起被撞倒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兒子,兩個男人蕭瑟的站在屋角,默默的試圖用眼神殺死某大神。
  
  「咳。」
  
  環顧四周,秦邦昊笑問道。
  
  「譚宥溪還沒起床?」
  
  坐在秦邦昊身邊,手裡拿著親筆簽名,兩眼直冒紅心的白芯恍惚的笑答道。
  
  「宥溪陪小勤參加《超級星秀》的海選報名,大概要下午才能回來。」
  
  某大神忍住想扶額的衝動,又被屋內人跟見神仙似得盯著看,他頗為無奈的笑道。
  
  「譚宥溪去選秀場會被記者認出來,我還是把他接走,免得引起騷亂。」
  
  李母大咧咧的擺手。
  
  「你去肯定會在選秀場引起騷亂,宥溪不是才演過兩個配角,我看沒多少記者能認出他。你就在這裡邊吃餃子邊等,最多三個小時,他肯定就會回來。」
  
  「……」
  
  就算——
  
  譚宥溪沒有被人認出來,但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也不會那麼順利的回來。
  
  在李家眾人的挽留下,秦邦昊卻堅持要去找譚宥溪,他們也不再攔阻。在李家四人驚悚和不解的視線下,秦邦昊笑著下樓,走到車旁,坐進車內。直到他轉動鑰匙時,還在回想他臨走時李家四人疑惑不解的表情。
  
  到底譚宥溪是如何介紹他自己,才會讓李家四人,至始至終覺得他就是默默無名。就算他們全家不看電視劇,《長河落日》和《愛的禮物》多少也聽說過,難不成新人連出演的劇名都沒告訴別人?
  
  越是猜想譚宥溪可能說的話,秦邦昊就無法克制的想笑,只能打開車內電台,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這裡是第四屆《超級星秀》海選報名現場,我是主持人艾拉。今年的參賽選手是去年的2倍,競爭會更加激烈,也會湧現出更多有才華的未來新星。比如現在我面前這位,他剛才表演了一套很酷很炫的HIPHOP動作。請問你學街舞幾年了?】
  
  【六年,我從10歲起就對跳舞感興趣。雖然家人都不讚成我學舞,但我希望能讓他們看到我努力後的成果。】
  
  【果然年輕人最不缺乏勇氣!我看好你。你身邊的是哥哥吧,請問你對弟弟通過海選有沒有信心?!】
  
  沒有人回答,近半分鐘後,才有人慢條斯理的開口。
  
  【我不能隨便接受採訪。】
  
  聽到這極其沒有特色,卻因此特別好認的聲音,秦邦昊噗哧一聲,迅速的急剎車,趴在方向盤上悶笑。譚宥溪啊譚宥溪,原來你這麼好找。
  
  那自己呢,又是為什麼,拖到現在才來找他。
  
  
  「宥溪哥,過來。」
  
  見主持人尷尬的笑著,李勤拉著譚宥溪迅速後退。經過一晚上摺騰,他已經明白大哥囑咐他時,表情為什麼那麼沉痛。原本譚宥溪在他心中是令人畏懼的,有著讓人感到壓力的漂亮面容和冷漠高傲的性格。但事實上……
  
  「我要板凳。」
  
  「……好。」
  
  再度把攢下的零花錢貢獻出來,換來一把小木凳。把譚宥溪壓坐在板凳上,見其開始玩遊戲,李勤靠在牆壁上嘆氣。他終於可以休息了。玩到眼睛有些痠痛,譚宥溪抬頭四處張望,視線最終落在李勤頭頂,兩顆星星閃閃發亮。
  
  果然副本很有用,默默的想著,譚宥溪低下頭,想著,要是他能遇見與前輩增加關係的副本,那該有多好。
  
  「進去填寫報名表,按照順序出場。」
  
  終於輪到自己,李勤接過報名表,跟譚宥溪一起進場。舞蹈室已經很有多選手在熱身,李勤試著填寫報名表,卻發現手捏不住筆。
  
  「你,怎麼?」
  
  譚宥溪站在他身邊詢問。
  
  「宥溪哥,我有點緊張。」
  
  李勤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微微打顫。
  
  譚宥溪狐疑的看著面前人的額頭,再度確認其屬性條,而後肯定的說道。
  
  「你本性就是勇敢,緊張這種負面魔法,對你不會起太大作用,很快就能消失。」
  
  「……宥溪哥,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安慰。」
  
  「我從來不安慰別人,就說事實。安慰,是最弱的祝福魔法,沒有太大作用。」
  
  低聲笑著,李勤閉上眼輕吐氣息,再度睜開眼,已然恢復一片清明。
  
  他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永無畏懼。
  
  快速的填完報名表,李勤笑著說。
  
  「宥溪哥,雖然我不需要。但很多時候,即便是小小的安慰,也能感覺好一些。」
  
  譚宥溪認真想了想,搖頭。
  
  「我不懂怎麼安慰別人。」
  
  「很簡單。」
  
  李勤湊到譚宥溪耳邊說著,某呆木默默的聽,直到輪到李勤進場,他們的交流才結束。
  
  在會場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譚宥溪脫掉帽子和眼鏡,看著李勤表演完畢,而後被那些評委毫不客氣指出缺點。與他同組的選手,有的哭著跑掉,有的跟評委吵起來,有的克制住自己卻沒忍住眼淚,而李勤明明紅了眼眶,卻沒有一絲示弱。
  
  級別低微而被團滅,這種事情很正常;就像現在的李勤,但是,無論譚宥溪如何去回想,自己從未這般悽慘。於是,某新人才意識到,他身邊總有引導者與他組隊,還有很多道具。
  
  「原來我這段時間失去了指導者,難怪我總覺得不對勁。」
  
  譚宥溪自言自語道,一眨不眨的看著李勤從舞台衝下來,坐回到自己身邊,飛速從大包裡掏出毛巾,低頭完完全全摀住臉。
  
  評委要等到100人表演完畢才發表合格結果,李勤他們必須在場等其它組表演完畢,但是每組下台後,都有不少人不等結果就離開,整個會場的氣氛非常凝重。
  
  譚宥溪知道李勤努力克制,其斷斷續續的哽咽聲還是傳入自己的耳朵。又默默的看著一批又一批人提前離開,譚宥溪覺得自己很像他們,而並不像身邊的李勤。失去指導者後,面對過於強大的怪,他開始害怕損血過多,不想成為炮灰,只能想到逃避。偏偏對很多事情,他都過於執著而不能放棄,便造成攻擊和防守都不強的自己。
  
  果然……前段時間加點錯誤呢。
  
  恍然大悟的譚宥溪,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李勤,原來進入副本最大的收穫,就是糾正自己的加點錯誤。以後,他要把【熱情】屬性點加高。
  
  半小時後,100人面試完畢,剩下的人不到三分之一,評委挨個念選手名字,一個個單獨走到舞台上聽結果。
  
  「李勤,他們叫你名字。」
  
  拍拍身邊的人肩膀,譚宥溪慢吞吞的說著。李勤站起身,把毛巾扔在座位上,露出漲紅的面容。他的眼睛有些浮腫,臉頰和額頭也是通紅一片。
  
  看著李勤緩緩走上舞台,譚宥溪站起身,準備走到評委席後面,這樣聽的比較清楚。沒走幾步,就突然被人拉住胳膊,回望去,熟悉的視線與他的交匯。
  
  「前輩。」
  
  跟身邊的工作人員笑著表示感謝,秦邦昊眼還不忘把譚宥溪想鞠躬的腦袋托起來。
  
  【恭喜,你通過海選。】
  
  秦邦昊眼睜睜看著譚宥溪的下巴,在他手心繞了180°,而後新人迅速的推開他的手,朝剛下台的男孩衝過去。看著那男孩,竟然激動的抱著譚宥溪,某大神眉毛抖了一下,正想走過去把他們扒開,就被剛發現他存在的評委,和選手等人團團圍住。等秦邦昊把譚宥溪塞進車裡時,已經是一小時後。
  
  「李勤怎麼辦?」
  
  譚宥溪張口就是某人名,秦邦昊直接鎖掉車門,轉動鑰匙開車。
  
  「你放心,我來之前去過李家,他現在應該見到他哥了。」
  
  「我該跟李雲海道別。」
  
  「先回去處理你的合約問題,多的是機會再來。我們直接去TIE,你在車內等我,我先跟程天橋談談。你對他的最低要求是什麼?」
  
  譚宥溪眼睛瞪的渾圓,毫不猶豫的說道。
  
  「我要藍鑫止。」
  
  秦邦昊沒有吭聲,臉色似乎比剛才黑了一層。
  
  「你……來SAM?有我在,你不會受到委屈。」
  
  搖頭,譚宥溪呆呆的看著開車的秦邦昊,他覺得今天的前輩有點不大一樣。瞟了眼新人,秦邦昊看著前方,淡然的開口。
  
  「因為SAM沒有藍鑫止,所以你不肯來?」
  
  奇怪的瞟了眼秦邦昊,譚宥溪繼續搖搖頭。
  
  「當然不是,我已經簽約,如果繼續玩,只能TIE。」
  
  好似沒有聽到譚宥溪的回答,沉默片刻,秦邦昊再度開口。已然習慣自家媽媽的選擇性「聽不見」,譚宥溪對某前輩的反應見怪不怪,慢吞吞扭回頭,繼續玩起遊戲。
  
  「如果你沒簽約,你會選擇TIE還是SAM?」
  
  突然聽到秦邦昊「奇怪」的問題,譚宥溪板著臉,吊著眼角開口。
  
  「前輩,你跟藍鑫止很像,都愛胡思亂想。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明明,不能更改的。」
  
  「……」
  
  秦邦昊對譚宥溪幾句話不離藍鑫止,感到有些鬱悶,又是良久沉默後突然開口。
  
  「今天是我來接你,而不是藍鑫止,你會不會覺得奇怪?」
  
  呆呆的看著秦邦昊,譚宥溪終於意識到什麼,頓了頓,毫無語調起伏的回答。
  
  「我很奇怪。」
  
  瞟了眼身邊人,秦邦昊皺著眉頭。
  
  「你什麼時候學會應付別人的話。」
  
  慢條斯理的點頭,譚宥溪繼續回答。
  
  「我應付別人的話。」
  
  秦邦哈重重的嘆氣,若第一句應付還有模有樣,第二句就很奇怪,譚宥溪究竟被人教了什麼。
  
  「在我面前,你可以暢所欲言,不需要這樣。」
  
  然後他聽到譚宥溪又一次「應付」他。
  
  「我不需要這樣。」
  
  「譚宥溪?」
  
  「我是譚宥溪。」
  
  ……原來就是重複末尾那句話麼?
  
  眯著眼睛,滿頭黑線的某大神看著前方,一隻手側伸過去,捏住譚宥溪的臉頰,無可奈何的扭動著。
  
  「前輩,你剛才鬧彆扭了,我是在安慰你,可你又用女孩子招式對付我。」
  
  聽到呆木真正的回答,秦邦昊嘴角微翹。
  
  「哦,恩將仇報的我該向你道歉嗎?」
  
  「不用。」
  
  「哦?」
  
  雖然對不起這句話是很重要的,但是——
  
  「因為我喜歡前輩。」



chapter31

  【譚宥溪,他要求你加入新的男團,只要你答應這點,其它的事情都能既往不咎。】
  
  坐在車內,聽著秦邦昊沉穩的話語,譚宥溪看著空蕩的駕駛座,面癱臉上兩隻月牙特別的不協調。
  
  【好。】
  
  【你願意?】
  
  【我願意,這是換回藍鑫止的代價。】
  
  【我明白你的意思。】
  
  再度出現的秦邦昊坐進駕駛室,把特地向來程天橋要來的書面保證書遞給譚宥溪,這才轉動鑰匙,準備開車。
  
  「前輩,謝謝。」
  
  譚宥溪低頭疊著那張紙,聲音有些悶悶的,秦邦昊眼角看著前方,輕笑。
  
  「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麼客氣。」
  
  聞言,下意識抬頭看向秦邦昊頭頂,譚宥溪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還是三顆半星星閃閃發亮。某呆木突然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意外副本,通關獎勵就是增進與前輩的關係?!
  
  真好呢。
  
  「前輩。」
  
  「嗯?」
  
  「我的幸運點數很高。」
  
  「嗯?」
  
  正因為他幸運,以前能與藍鑫止組隊,很難打的怪還有前輩幫忙打,雖然自己級別低,但是絕不會被級別高的怪打敗。還有,只要他努力把點加在【熱情】上面,即便級別低微,說不定就能像李勤,把強大的怪打得落花流水。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自己,能夠在有些時候,反過來保護前輩和藍鑫止,而不再想去逃避。
  
  「前輩,我會努力變得熱情!」
  
  「……恩?!」
  
  
  藍鑫止抱著烏龜缸,提著行李箱走到熟悉的門前。這半個月來,他只來過一兩次,拿完自己必要的東西就得走。其它時候,公司禁止他進宿舍。直到他知道宥溪失蹤,才知道公司為什麼要緊盯著他,真是可笑。深吸一口氣,藍鑫止轉動鑰匙,才發現門沒關,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宥溪,你……早到了?」
  
  人形呆木一如既往的坐在客廳沙發,擺弄著他的PSP,聽到藍鑫止的聲音,抬起頭時兩隻眼睛很明顯的彎著。見譚宥溪笑著跑過來,藍鑫止鼻子也有些發酸,把烏龜缸放在旁邊的鞋架上,放開行李箱,準備來個兄弟重逢的擁抱。
  
  「烏龜,我終於見到你們了!」
  
  某呆木抱著烏龜缸,就從張開雙臂的藍鑫止身邊繞過去,走到一半,似乎大發慈悲的想起悲摧的經紀人,這才吊著眼角回頭說道。
  
  「藍鑫止,屋子好髒,你快打掃。」
  
  「……譚!宥!溪!我們這麼久沒見,你就只有這句話要跟我說嗎?!」
  
  坐回沙發上,輕輕戳著烏龜光滑的龜殼,譚宥溪慢條斯理的開口。
  
  「我就去李雲海的遊戲裡,當了一陣子的NPC。重新讀取遊戲進度,就看見你在鬧女孩子脾氣。
  
  不施展負面魔法時,他永遠打不過譚宥溪,藍鑫止悲摧的捂臉,垮著肩膀,拖著行李箱往房間走。他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到以前的防禦指數。
  
  「藍鑫止,在當NPC的時候,我很想你。」
  
  停下腳步,藍鑫止沒有回頭,臉上的笑容異常溫柔。
  
  「可是你還是老樣子,我想,我還是比較喜歡想你。」
  
  某呆木接下去的話,讓悲摧經紀人的臉色瞬間黑了幾層,丟下行李箱就往回跑,譚宥溪把PSP放到一邊應戰,兩人呼哧呼哧的打起來。
  
  「你們的感情果然很好。」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譚宥溪和藍鑫止異口同聲的喊道。
  
  「楊哥。」
  
  楊廷走進來,身後跟著某大神。
  
  「柏楠把他的房子賣掉了,我們又不能隨便找地方住,不知道能不能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
  
  藍鑫止連連點頭。
  
  「客房還空著,我現在就去收拾我的房間…….」
  
  楊廷的笑聲有些奇怪。
  
  「不用麻煩了,我跟柏楠一間房就可以了,過會我去家具店買張雙人床就成。」
  
  某經紀人有些恍惚,他本想說他們不需要打地鋪的,可是……雙人床?這是怎麼一回事!
  
  譚宥溪呆呆的轉頭,看著自己經紀人,開口。
  
  「前輩已經成功變成楊哥的龜殼,一間房就夠了。」
  
  「……」
  
  楊廷來得也很巧,他挽著袖子就開始打掃衛生,藍鑫止跑去幫忙,客廳裡就只剩聖柏楠和譚宥溪。
  
  「你起來,我坐這裡。」
  
  指著客廳唯一的單人沙發,聖大神環臂說道。
  
  譚宥溪拿著PSP慢吞吞站起來,某大神心滿意足的坐在舒適的沙發上,挑著風情萬種的眉眼,頗為自得的開口。
  
  「是秦邦昊接你回來,也是他幫你擺平程天橋。」
  
  譚宥溪默默的點頭。
  
  「哼!要不是我折騰程天橋,混亂他們的視線,就憑你躲的那個地方,真以為他蠢的近二十天都沒找到你?」
  
  「謝謝前輩。」
  
  聖柏楠翹著二郎腿,很有范兒的打開電視機,譚宥溪雙腿併攏坐在圓板凳上,自顧自玩著遊戲。
  
  「柏楠,我餓了,做晚飯吧。」
  
  然後譚宥溪眼睜睜的看著,某前輩唰的一下站起,然後衝進廚房沒出來。呆木想了想,慢吞吞的站起來,坐回柔軟的沙發,繼續玩遊戲。
  
  果然嘛,他的幸運點數很高。
  
  「叮咚——」
  
  門鈴聲響起,譚宥溪充耳不聞,繼續玩遊戲,直到藍鑫止無可奈何的吼聲從房間內傳出。
  
  「宥溪,你去開門,這是任務!」
  
  「……」
  
  慢慢挪到門口開門,譚宥溪就看見秦邦昊提著一個超市大袋子,對他笑道。
  
  「我想藍鑫止可能要很晚才回來,晚飯我做給你吃。」
  
  「好。」
  
  譚宥溪歡快的點頭,秦邦昊微笑著進門,腳步突然一僵。因為,他看見房間裡冒出頭的藍鑫止和楊廷,還有從廚房走出來的聖柏楠,死對頭身上還穿著嫩黃色的小雞圍裙。
  
  兩個大神相顧無言中……

  
  藍鑫止忍住抓狂的衝動,為什麼每次跟譚宥溪在一塊,他的心臟總是不夠堅強呢?!
  
  「藍鑫止,你少了一樣行程!」
  
  不停的拍著經紀人的肩膀,譚宥溪吊高著眼角。藍鑫止一副我隨你拍的表情,自顧自核對接下來一個月,譚宥溪的行程安排。
  
  「沒錯,都在。」
  
  「少了休息時間,沒有休息時間!」
  
  藍鑫止隨意的拍開譚宥溪的手,當然沒用,某新人依舊堅持不懈的,繼續拍著他肩膀。
  
  「我們要進連環副本,不打到最後不能休息,你就咬牙熬過這個月。」
  
  「藍鑫止,你又亂接任務!」
  
  「……」
  
  悲摧的經紀人惡狠狠的咬牙,要不是他們正在去見新男團成員的路上,不能讓譚宥溪外表太悽慘,他肯定要和新人打架。
  
  TIE盛產偶像團體和歌手,因數量眾多,也都為公司賺進大把鈔票。於是TIE高層,專門在某豪華小區買了兩棟樓,作為旗下歌手和團體的宿舍。
  
  「台階!台階!宥溪,別玩了,注意腳下。」
  
  「喂喂!那邊有樹,你想往哪裡走!」
  
  最終,滿臉黑線的藍鑫止,硬是抓著譚宥溪的胳膊找到宿舍門口,某新人低頭自顧自玩自己的遊戲。長舒一口氣,藍鑫止無奈的瞟了眼譚宥溪,這才按下門鈴,卻沒有人開門。原本已經打了電話告知要來,不可能沒人,藍鑫止疑惑的拿出鑰匙開門,這是公司剛給他的。
  
  剛把門推開一道縫,藍鑫止就立刻聽到吵架聲,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下意識看了看身後,譚宥溪也沒玩遊戲,眼睛直視前方。
  
  「藍鑫止,沙發飛過來了。」
  
  「啊?」
  
  回頭一瞧,藍鑫止差點心跳出嗓子眼,拉著譚宥溪就往後跑,一秒鐘後,重物撞擊到鐵門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臉色慘白的藍鑫止,緊緊拽著譚宥溪的胳膊。見狀,譚宥溪走到藍鑫止前面,推開還在微顫的門,走進去,看著裡面吵架勸架圍觀的眾人,慢條斯理的詢問。
  
  「剛才是誰扔的沙發?」
  
  有一兩人的視線投注過來,但很快移開,藍鑫止皺眉進來,看著亂鬨哄的屋內,不由得開始懷疑。
  
  這就是程總所謂的最強男團的雛形?



chapter32

  譚宥溪腳邊,就是被重重砸在地上的雙人沙發殘骸,看著屋內五男一女六個陌生NPC,某呆木想走過去,被藍鑫止迅速拉住,但是他這個動作,還是引起眾人的注意。
  
  「滾開!我跟他的恩怨不需要你摻和。」
  被兩人攔著的紅發男子朝譚宥溪吐出舌頭,囂張的比著中指。紅發男子對面的另一黑髮男子轉身,慵懶的眼神停留在譚宥溪身上,面無表情的歪著頭。
  「我扔的,要打就滾來,反正……也不差你一個。」
  話畢,他回頭與紅發男子直視,即便他們中間夾著兩個勸架的人,也讓人有種他們下一秒就要打起來的緊迫感。
  
  藍鑫止如臨大敵的擋在譚宥溪面前,本來紅發男子的攻擊性,讓他神經很緊張,而黑髮男子視線掃射過來時,他覺得自己像是恐怖片裡被野獸盯上的犧牲者,那種壓迫感讓他全身發顫。那男人雖然是黑髮,但面容明顯是混血兒,過於深邃的五官隱隱含著戾氣,尤其是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人類的。而是大型食肉的猛獸才有的眼神,充滿著暴力和嗜血。
  
  譚宥溪看著被藍鑫止抓痛的胳膊,視線上移,才發現後者滿臉蒼白,額頭上隱隱出現冷汗。敵我雙方實力懸殊,唯一的隊友又受【恐嚇】魔法影響。譚宥溪想了想,任藍鑫止抓著他,遠遠的繞過這四人,走到在角落裡旁觀的兩個NPC身邊,在眾人詭異的視線中,靠在牆面上玩PSP。
  
  「哼!懦夫!」
  紅發男子滿臉輕蔑,舌頭舔著唇瓣,雙手朝譚宥溪比出大拇指,而後迅速的倒置。見狀,譚宥溪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說道。
  「你打不過他的。」
  一如既往毫無抑揚頓挫的貧乏聲線,但在紅發男子耳裡,則是赤裸裸的挑釁,他詭異的大笑,而後臉色瞬間變黑,朝著譚宥溪走來,被勸架的兩人拉住。
  
  「林揚,大家都是隊友,各自少說幾句不行嗎?!」
  說這話的男子面容很柔和,即便現在一臉焦急,嘴角卻是上揚著,似乎仍舊在笑著。他身邊矮他半個頭的娃娃臉,拉著林揚的胳膊,兩隻眼睛水汪汪的,說話聲隱含稚氣,腔調卻很奇怪。
  「林揚哥,不要打架,會受傷的。」
  
  被兩人纏著,林揚無可奈何的停下腳步,氣氛有些緩和,而某人漫不經心的話語,再度讓他暴跳如雷。
  「惹我就要付出代價,要不就像他們,自覺的滾到一邊。但是今天你不想打,還先要問我的拳頭。」
  「司徒浩,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揚氣急敗壞的想衝過去,朝硬拉著他的娃娃臉接著吼道。
  「SEA,難道這些天你還沒受夠他?!我是不想再忍下去。」
  他話音剛落,眼角餘光就看見碩大的拳頭呼嘯而來,臉色瞬間扭曲,迅速抱著SEA,背部朝著司徒浩,下一秒就聽到重物摔倒的聲音,還有人發出的悶聲,卻沒有等來該有的重擊。
  
  「葉嵐哥!」
  SEA眼淚汪汪的衝到葉嵐身邊,後者臉色蒼白的捂著腹部,喝住要替自己報仇的林揚,看著居高臨下走到自己身邊的司徒浩,口齒不清的說道。
  
  「你是隊長,但我也不期待你能履行職責。這次,你打也打過,總該放過林揚。而且,我作為被你誤打的人,能否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馬上離開宿舍,不要讓事端進一步擴大。」
  「……就這一次。」
  
  與葉嵐長久的視線交匯,司徒浩眉頭微緊,緩緩開口,轉身大步走出門。
  
  「等等!你們今天是要去公司排舞,不能擅自行動。」
  
  藍鑫止焦急的想喊住司徒浩,但對方根本就理都不理,很快消失在門後。
  「淡定!少了他也沒關係,排舞的時候把位置空出來,到時候再讓他插進去。」
  馮秀玲笑眯眯的看著藍鑫止,她有著平凡的面容,卻有讓人骨頭酥軟的嫵媚聲線,說話語氣,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老成。聞言,譚宥溪迅速抬頭,看著說話的馮秀玲,又轉頭看著自己的經紀人。
  
  藍鑫止板著臉,嚴肅的面向馮秀玲,對這位未來的搭檔的能力,他感到萬分懷疑。作為新男團的經紀人,成員鬧矛盾她竟然只是旁觀,在成員不顧行程安排,擅自脫團的時候,也不協助另一經紀人找回成員。
  
  「馮小姐,宥溪晚上還要趕回劇組拍戲,他的時間很寶貴,我不希望浪費在不相干的地方。」
  宥溪前段時間鬧失蹤,現在本來就忙著趕進度,很難有機會跟隊友合作,就這樣被亂七八糟的事情浪費,藍鑫止是非常憤怒的。
  
  「哈!誰的時間不寶貴!不就有點名氣,要我們五個一大早起床等他。」
  林揚嗤笑著,視線落在譚宥溪身上。
  「別把自己當人物,也別把別人當玩意,你還不夠資格。今天我懶得陪你玩,先走一步。」
  話畢,他也不顧葉嵐和SEA的阻攔,很快也消失在門口。
  
  出人意料的是,在這尷尬時刻,站在馮秀玲身邊的沉默男人,拿起地上的背包,話也不說,在譚宥溪和藍鑫止的注視下,自顧自的也離開。
  
  藍鑫止驚訝的瞪著馮秀玲。
  「他、還有他……」
  「淡定!林揚就是脾氣暴躁了點,但是不會鬧事。君梵是個勤勞的孩子,大概去公司練習。」
  聞言,譚宥溪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藍鑫止,轉頭看著氣定神閒的馮秀玲,正要開口,被藍鑫止喝止。
  
  「宥溪,不准說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再度中招的譚宥溪,吊高著眼角,在屋內另外三人的注視中,慢吞吞合攏嘴,從口袋掏出PSP,接著玩起來。
  
  「……馮姐,既然今天不能練習,我帶SEA去醫院,他今天還要去打針。」
  
  「等等……」
  藍鑫止剛想開口,又被馮秀玲溫柔的話語打斷。
  「也好,你也順便去看看身上的傷,身體對藝人而言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
  
  見最後兩名成員就這樣離開,藍鑫止的怒意已然升到最高點,但是被他很好的控制住。
  
  「馮小姐,作為要與你長久合作的同事,我有權對你的職業能力提出質疑,並將整件事情告知公司。作為一個還有三個月就要出道的偶像團體,內部分崩離析,暴力事件頻繁發生,你必須負主要責任。」
  
  「淡定!本來組團就是要經過成員的磨合期,新團不就是內部矛盾多了點,磨合時間要的久一點,你不用太擔心,擔心也沒用嘛。」
  
  「我沒心思聽你敷衍,宥溪也沒有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現在,我需要聽到你合理的解決方案。」
  
  「淡定!這種事情不能急,要順其自然,你太急躁了。」
  
  「……馮小姐,明確的告訴你,鑑於男團現狀,我不會讓宥溪加入該團。而且,新團還沒出道,整個出道計劃隨時都有可能中止。屆時公司追究失敗責任,請你自己負起全責。我言盡於此,請你自己想清楚。宥溪,我們走。」
  
  譚宥溪被藍鑫止拉著往外走,某呆木看著自家經紀人的後腦勺,又回頭看向馮秀玲,對方微笑著,視線落在藍鑫止身上,而後才與譚宥溪的視線交匯在半空。
  
  藍鑫止坐進保姆車,剛關上門,回頭就看見譚宥溪在刷刷寫字,只能苦笑著開口。
  
  「宥溪,別寫了,要說什麼直接說。」
  
  「藍鑫止,我以前說你的脾氣很像女孩子,這是錯的。今天我才知道,你的脾氣連女孩子都不如。」
  
  「……」
  
  譚宥溪慢條斯理的說著,藍鑫止悲憤的捂臉。剛才他跟馮秀玲談話的時候,宥溪就不停的盯著他們倆來回看,當時他就懷疑宥溪會說他的壞話,才禁止新人開口。沒想到……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宥溪,你非得把這句話說話口嗎?」
  
  虛弱的看著譚宥溪,藍鑫止覺得自己很悲慘,尤其是某呆木很認真的解釋道。
  
  「你的魔法只能延時,又不能抵消。」
  
  「……」
  
  僵硬的回頭,藍鑫止閉著眼,雙手按壓自己的耳朵,假裝他什麼都沒聽到。長呼一口氣後,堅強的藍鑫止掏出日程本,開始在上面塗塗寫寫。
  
  「宥溪,你先單獨學唱歌跳舞,等男團成員磨合期後,你再跟他們一同訓練。」
  
  暫停遊戲,譚宥溪慢吞吞的開口。
  
  「為什麼?」
  
  想到那些麻煩的成員,藍鑫止就覺得頭疼,從公文包裡拿出成員資料遞給譚宥溪,他開口解釋。
  
  「你的隊友都是麻煩人物,尤其是隊長司徒浩。他是孤兒,從小在黑街長大,打架鬥狠是家常便飯。他唱歌、跳舞、作詞作曲都很厲害,外型也是偶像界少有的純男人形象,公司從色情酒吧裡把他挖來,他當時差點打死人要被抓進牢裡,是公司用錢把他保下來。進公司後,他也不知悔改,鬧出很多事情,連公司很多高層都被他打過。但是程總覺得他會成為公司將來最大的搖錢樹,也一直任由他為所欲為。」
  
  越說藍鑫止越擔心,宥溪根本不知道識時務,萬一他頂撞了司徒浩,後果不堪設想。
  
  「他是跟罪犯沒有差別的危險人物,你跟他同處一室,我不能放心。」
  
  看完所有人的資料,譚宥溪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檔案表,慢吞吞的繼續問。
  
  「其它人呢?」
  
  藍鑫止揉著額頭,更加鬱悶的開口。
  
  「林揚與公司大股東關係密切,被力保進團,他舞蹈能力不錯,也會RAP;君梵是程總從SAM挖來的心肝寶貝,他的綜合素質也僅次於司徒浩。但是他跟SAM解約的時候,把SAM男團HIT的隊長打到住院。SEA有歸國子女的獨特屬性,是最容易吸引有經濟實力的FANS的可愛型;而葉嵐,雖然容貌出眾,各項綜合實力一般,但在練習生時期,他是人緣最好的。」
  
  坦白說,就是新團裡面聚集了太多公司難搞的人物,就必須有葉嵐這種具有親和力的人加入。平心而論,每個成員都有自己的位置,公司也從各個方面考慮男團的整體性,無論換掉誰都不合適。就算他把現在的狀況報上去,公司也不會換成員,更不會終止男團計劃。這也是藍鑫止最鬱悶的一點。
  
  「哦。」
  
  譚宥溪自顧自的玩遊戲,藍鑫止盯著新人無動於衷的面容,突然意識到什麼,暗含警告的開口。
  
  「宥溪,你知道我剛才在說什麼嗎?」
  
  「知道。你又到處亂聽八卦,還隨意評論別人。說多少次你都還是這副脾氣,一點都不改,我都不想說你了。」
  
  「……」
  

  秦邦昊走進拍攝堋內時,剛剛結束通宵拍攝的劇組員工,橫七豎八的倒在角落睡覺。車夏侯的眼睛都快睜不開,卻仍半眯著眼,看著道具組換場景,見到好友,眼皮勉強抬高,晃蕩的走到秦邦昊身邊。
  
  「昨天通電話的時候,你不是還在T市,今天又沒你的拍攝任務,大清早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車夏侯迷迷糊糊的還沒說完,腦袋一時靈光突閃,想起好友昨天特意打電話,就為了問他譚宥溪的拍攝行程。也不等好友開口,車夏侯指著譚宥溪休息室的方向說道。
  
  「你找譚宥溪的話,他在休息室裡,還沒走。」
  
  微笑著拍拍好友的肩膀,秦邦昊一句話也不多說,筆直朝好友指的方向走去。留下睡意全無的車夏侯,詭異的盯著好友遠去的身影。
  
  秦邦昊推開休息室門,一眼就看到坐在椅上熟睡的譚宥溪,屋內卻沒有其它人。見狀,他輕手輕腳的走到譚宥溪身邊,彎腰靠近新人的睡顏,聽著對方有規律的呼吸聲,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接回譚宥溪這件事被王浩知道後,這狐狸最近總找事情讓他做,偏偏有些他不能拒絕。而譚宥溪也很忙,拍完戲就閃人,別說與他單獨私下相處,就連說話的機會都很少。
  
  脫下外套蓋在譚宥溪身上,秦邦昊全神貫注的捏緊死角,還要注意自己的力道,不驚醒譚宥溪。可是當他弄好後,這才發現某人已經張開眼睛,認真的看著他。
  
  「前、前輩。」
  
  傳入耳裡的呼喊還帶著濃重的睡意,秦邦昊笑著抬起身,發覺譚宥溪的視線,隨著他起身也往上移,不由得笑容更深。
  
  「吵醒你了。」
  
  過了一兩秒,譚宥溪才慢半拍的搖搖頭。
  
  「沒有,沒睡著。」
  
  而後兩人都保持著沉默,一個清晰一個迷糊,視線交匯在半空,卻都沒有開口,直到秦邦昊撇開臉,笑著環顧四周。
  
  「你經紀人呢?」
  
  「他去買草莓牛奶了。」
  
  微訝,秦邦昊笑看揉著眼睛的譚宥溪,連續兩部戲合作,他自然知道,譚宥溪鬧彆扭的時候,他的經紀人只能靠草莓牛奶,才能讓新人聽話。
  
  「出了什麼事?」
  
  「今天李雲海結婚,我想去參加宴會,但是藍鑫止不讓我去。」
  
  思考了一會兒,秦邦昊有了主意。
  
  「你今天還有什麼行程?」
  
  譚宥溪說這話時,還塌著眼角。
  
  「要去公司練習跳舞和唱歌。」
  「必須去?」
  「不是,白天的行程取消,已經空出來,但是藍鑫止要我去公司練習。」
  「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照我說的做。」
  
  拉起譚宥溪,秦邦昊笑著快步出門,朝迎面走來的車夏侯囑咐道。
  
  「等他經紀人回來後,記得告訴他,我把譚宥溪帶出去玩一天。」
  
  車夏侯正抓著下巴處被蚊子叮的腫包,保持該姿勢,眼睜睜的看著某大神,拉著一臉沒睡醒的面癱臉,就這樣揚長而去。
  
  「真是惡俗的私奔劇情!竟然還是跟無趣的面癱臉!」
  
  半響後,終於回神的某導演,嘀咕著交友不慎,繼續撓著下巴,慢慢朝自己休息室走,突然聽到某人打招呼的聲音,讓他左腳絆倒右腳摔坐在地。收回推開休息室門的手,藍鑫止提著購物袋,跑向摔倒的車夏侯。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從男團宿舍回到新人宿舍的時候後,發生的事情】→小劇場
楊廷打開門,看見一臉狼狽的譚宥溪和藍鑫止。
楊廷:呵呵~你們的感情果然越來越來好。
譚宥溪:藍鑫止又亂發脾氣,還跟我打架,不是感情變好。
楊廷:只要感情變好,才會在對方面前無所顧忌,矛盾衝突會更大,自然而然打架次數就變多。
譚宥溪:就像是好友之間比武切磋?
楊廷:這麼說也可以。我記得跟柏楠關係升溫的時候,我們就經常打架,曾經打到他鼻血直流,跟瀑布似得,送到醫院才止住血。呵呵~
藍鑫止&譚宥溪:……



chapter33

  迷迷糊糊跟著秦邦昊坐到車上,譚宥溪躺在副駕駛座上,很快迷迷糊糊的睡著。等他再度醒來時,車已經行駛在高架橋上。
  
  「趁熱把早飯吃掉。」
  
  秦邦昊把身邊的外賣遞給譚宥溪,這是他在身邊人熟睡的時候,特地繞道早餐店購買的。瞟了眼車內的後視鏡,秦邦昊看見譚宥溪慢吞吞的打開精緻的油紙袋,忍不住輕笑起來,而後專注的看著前方。突然,一個白胖包子被放在他嘴邊。
  
  「我剛才吃過,你不用給我。」
  
  秦邦昊說著,還不忘減緩車速,讓想搶車道的紅色跑車到前面去,期間某個包子一直徘徊在他嘴邊。無奈的瞟了眼譚宥溪,對方正低頭盯著他手中被咬了一口的包子,看看薄皮包裹的滿滿肉餡,兩隻眼睛閃閃發亮。
  
  這家店的包子是有名的個大皮薄餡多,味道還很好,秦邦昊笑著心想,看來譚宥溪很喜歡這家的包子。餘光又瞟到下巴處白白的某物,勾起秦邦昊強烈的食欲,就著譚宥溪的手,幾口把一個包子吃完。
  
  兩人合力,便很快把外賣消滅乾淨,譚宥溪立刻從口袋中摸出PSP,接著自顧自的玩遊戲。秦邦昊的餘光長久的停留在新人身上,臉上的笑容從未消失。直到下了高架橋,遇到紅綠燈,某大神這才側身看譚宥溪玩的遊戲,正巧看到遊戲屏幕上,某個模擬小人光溜溜從浴缸中走出來。
  
  「前輩,你偷窺。」
  
  聽到譚宥溪貧乏的聲音,秦邦昊僵硬的坐起身,一隻手控制方向盤,另一隻手捏著身邊人的臉頰。任憑自己的臉頰被捏的通紅,譚宥溪低頭先讓小人穿好衣服,再把PSP拿到前輩面前晃了一下。
  
  「現在不算偷窺,前輩可以看。」
  
  某大神表情更加一僵,原本想捏幾下就收回的手,立刻鬆開,再狠狠捏上去。面癱臉的某呆木,似乎不明白秦邦昊為什麼繼續捏他,不知死活的拿著PSP,繼續在秦邦昊面前晃,當然,只會讓某前輩捏的更重。
  
  「前輩,給你看過,也沒偷窺,卻還捏我。」
  
  聽到譚宥溪死板的唸書式話語,秦邦昊竟然覺得他聽到無奈和寵溺。當然,為此懷疑自己睡太少而腦子不清醒的某大神,還是意識到自己的做法並不穩重,剛想收回手,又聽見身邊人慢條斯理的說著。
  
  「前輩總這樣,讓我很為難。」
  
  秦邦昊面無表情的收回手,在幾分鐘後終於遇到紅綠燈,某大神迅速剎車,而後立刻轉身,兩隻手直直衝向譚宥溪雙頰。可是,當指示燈變換後,收回手繼續開車的秦邦昊,哭笑不得的,看著再度被執著橫放在方向盤前的PSP,尋了機會,某大神斜眼瞟向譚宥溪,臉頰通紅一片的新人察覺前輩看他,還輕抬下巴,示意秦邦昊看PSP屏幕,同時念叨著。
  
  「沒偷窺,可以看。」
  
  「……」
  
  秦邦昊這才明白,原來譚宥溪認為自己看到小人後,就不會繼續捏他,而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捏他完全是因為他的語氣。
  
  像這樣的誤會,一路上不少,而秦邦昊也總是費勁波折,才猜出某新人的真實意圖,只能哭笑不得,暗嘆譚宥溪太呆了。
  
  就在這種複雜而歡樂的氛圍中,兩人終於即將到達目的地。譚宥溪拿著秦邦昊的手機給李雲海打電話,告知他即將到來的事實,秦邦昊見他掛掉電話,隨口問道。
  
  「你準備的禮金有多少?」
  
  秦邦昊也想出點錢,湊成一個吉利的數字,當做他和譚宥溪共同給李雲海的紅包。
  
  「沒禮金。」
  
  見譚宥溪這樣說,秦邦昊更疑惑了。
  
  「我沒看見你隨便帶著禮物,還是現在去買?」
  
  繼續搖頭,譚宥溪認真的開口。
  
  「不需要。」
  
  秦邦昊無奈的轉動方向盤,懷疑他們在去酒店之前,還要先去一趟商場。
  
  「你就兩手空空的參加好友的婚禮?」
  
  「參加婚禮不需要帶東西,是他們要給我禮物。」
  
  譚宥溪認真對秦邦昊如是說道,某大神停下車,撐著額頭,詭異的盯著身邊的呆木。
  
  「你在開玩笑?」
  
  「我從來不開玩笑。」
  
  「.......」
  

  拿著鼓鼓的紅包和禮品盒,譚宥溪站在車外,面無表情的彎腰看著秦邦昊。
  
  「我不去,就在這裡等著。你不用著急,全部弄好再回這裡找我。」
  
  坐在駕駛座上,秦邦昊微笑著說道。他做出這種決定,是經過各方面思考,沒對譚宥溪解釋,是覺得對方不會詢問。
  
  果不其然,譚宥溪點點頭,卻從口袋裡掏出PSP遞給他,這才轉身離去。秦邦昊看著譚宥溪遠去的背影,這才握緊某人的心愛之物,原本的驚訝卻變成笑意。
  
  雖然不問任何原因,但是卻怕他無聊,果然是……譚宥溪。
  
  被譚宥溪帶來的紅包和禮物嚇到,李雲海連聲說不用,但是某呆木認真的說著。
  
  「前輩說要把這些交給前台,不能不給。」
  
  「……他太客氣了。」
  
  「原來前輩很客氣,才會要我帶這些。」
  
  「……」
  
  同時,譚宥溪對邀他進餐廳的白芯搖搖頭,慢吞吞的回答。
  
  「前輩在外面等我,我還要跟藍鑫止去公司,要先走。」
  
  新婚夫妻勸了幾句,見譚宥溪執意要走,李雲海讓白芯先照顧客人,說他送好友一程。兩人走在通往地下車庫的樓梯上,李雲海突然停下腳步,譚宥溪走了幾步,這才停下回望好友。
  
  「宥溪,秦邦昊知道你喜歡他嗎?」
  
  「嗯。」
  
  譚宥溪點點頭,李雲海深深的嘆息,上前幾步,手放在好友肩膀上。
  
  「宥溪,就算你喜歡他,也要多留個心眼。他不像以前你遇到的人,你只要看到五個屬性條就足夠。」
  
  「李雲海,前輩的屬性條我不喜歡,可我喜歡他。」
  
  頓了頓,譚宥溪接著說道。
  
  「前輩與我的關係已經四顆星,我知道,他喜歡我,這就夠了。」
  
  李雲海有很多話想跟譚宥溪說,但在長久的沉默後,他只是輕笑起來,把手上的東西放在地上,摟著譚宥溪,拍拍他的後背。
  
  「宥溪,以後我成為妻兒唯一的指導者,不能繼續當你的指導者。但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記得我這裡有很多草莓牛奶。」
  
  「我知道。」
  
  依舊面無表情,譚宥溪點點頭,而後笑的很開心。
  
  「李雲海,新婚快樂。」
  
  鬆開譚宥溪,李雲海深深的看著好友,而後笑容越烈。
  
  「好。」
  
  秦邦昊聽到車窗被敲的聲音,回頭就看見譚宥溪的臉貼著玻璃。他愣了一下,這才開門,忍著想嘆氣的衝動,某大神問著呼哧呼哧往後座塞東西的譚宥溪。
  
  「譚宥溪,你扛的是一箱喜糖?」
  
  「嗯。」
  
  「……」
  
  漲紅著臉坐回副駕駛,譚宥溪兩隻眼睛很閃亮。
  
  「每包裡面有很好吃的草莓酸奶糖。」
  
  將PSP還給原主人,秦邦昊轉動車鑰匙,笑著轉動方向盤。
  
  「果然會得到很好的紅包。」
  
  「嗯。」
  
  譚宥溪玩了幾局遊戲,就把PSP收回口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秦邦昊,看著前輩頭頂的四顆半星星。專注的控制與前方車輛的距離,秦邦昊察覺到新人的視線,看著前方笑著問。
  
  「有話要跟我說?」
  
  譚宥溪點點頭,這才開口說道。
  
  「前輩,你現在喜歡我。」
  
  面無表情的被前面的車逼著換車道,秦邦昊盯著那車車尾,眼神絕對算不上善良。
  
  「……我想是的。」
  
  沒有移開視線,譚宥溪接著肯定的說道。
  
  「可是我們現在不能交往。」
  
  又被後面沒有保持車距的車,逼得只能加速,某大神的臉色倒是蠻可怕的。
  
  可是某呆木壓根沒有察覺,只是接著說。
  
  「因為我的級別還不夠。」
  
  「什麼級別不夠?」
  
  此刻,秦邦昊的聲音已然有些陌生,帶著幾絲冷意,而毫不察覺的譚宥溪慢吞吞的回答。
  
  「雙方都必須要達到某一級別,能夠保護對方,才能夠相互扶持的走下去。我級別還太低,不能夠保護前輩,還沒有資格跟前輩交往。」
  
  良久的沉默後,秦邦昊臉色回暖,雖然還不太明白譚宥溪的堅持,但是他隱約懂得身邊人的意思。
  
  「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要求。」
  
  譚宥溪卻搖著頭,依舊是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卻透著一股子認真。
  
  「前輩,這是規矩,不能作弊。而且,我也不需要前輩帶我,雖然這樣升級很快,我們很快就能交往。但是,在交往的時候,我們會遇到艱難的夫妻任務,沒有實力的我,就只能讓前輩一個人去抗怪,這樣不好。」
  
  秦邦昊沒說話,繼續聽著譚宥溪接著說。
  
  「因為我想保護喜歡的人。」
  
  「……我懂了,你什麼時候覺得自己足夠強,我們再在一起。」
  
  「嗯。」
  
  點點頭,譚宥溪縮回椅子,秦邦昊再度聽著「LEVEL UP」,開始懷疑身邊人,是否明白他們剛才達成了一個很重要的協議。但是他轉念一想,嘴角卻忍不住上翹,這就是直白而認真的譚宥溪,沒有任何的掩飾。
  
  而後的兩人,一人專注開車,一人自顧自玩著遊戲,直到車停在宿舍樓下,兩人都沒有開口。秦邦昊笑看譚宥溪費力把一箱糖搬下車,又見譚宥溪再度坐回副駕駛,某大神正想問還有什麼事,就感到臉頰一熱。只能僵硬的看著譚宥溪親完就閃,秦邦昊狼狽的抓著某新人的胳膊。
  
  「你……」
  
  似乎是恍然大悟,譚宥溪面無表情的開口。
  
  「對不起,我忘記不能隨便親別人。」
  
  下車之前看見秦邦昊頭頂的四顆星星,他又無意識的使用快捷方法。
  
  「……你以前會隨便親別人?」
  
  秦邦昊艱難的開口,就看見譚宥溪飛快的點頭。
  
  「只要關係達到,我就會親別人,李雲海以前說過不能這樣,但我忘記了,對不起。」
  
  「……他說的沒錯,這種事情不能亂對別人做。」
  
  某大神還不能釋懷,接著問道。
  
  「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跟你的關係足夠讓你去親。」
  
  譚宥溪慢吞吞的回答。
  
  「只有前輩。」
  
  聞言,某大神溫和的笑著。
  
  「其實李雲海說的也不對,以後你想親就親,不過有其它人達到這個資格,先要問我能不能親。」
  
  「嗯。」
  
  呆呆的點頭,譚宥溪與秦邦昊互道再見,看著車遠去的身影,這才抱起喜糖箱,一步一晃的爬樓梯。藍鑫止剛開門,迎面就是一個大紙箱,愣了一下,看見某人標誌性的馬甲,便黑著臉幫譚宥溪卸下紙箱。他剛想朝譚宥溪念叨,聽見聲響的楊廷從房間出來,見到一堆喜糖,樂呵呵的摟著後腦勺。
  
  「這個牌子的喜糖味道很不錯。」
  
  「楊哥,有很多,你要自己拿。」
  
  話音剛落,譚宥溪就看見聖柏楠扛著滿箱喜糖,頭也不回的往他和楊廷的房間走去。譚宥溪只能吊高的眼角,被生氣的藍鑫止,硬生生拉回房間準備訓話。
  
  楊廷看著這邊看看那邊,繼續樂呵呵的笑著。
  
  「今天運氣真不錯,哈哈!」



chapter34

  「We are AIR,自由自在,無所拘束,不能被定義。」
  
  坐在開往公司的保姆車上,譚宥溪玩著PSP,還不停的重複唱著,主打歌裡他唯一要獨唱的某句歌詞。手背直冒青筋的藍鑫止,最終無可奈何的放下筆,羨慕的盯著司機不知何時戴上的帽子,伸手拍上譚宥溪的肩膀。
  
  「宥溪!」
  
  慢吞吞的摘下耳麥,譚宥溪面無表情的,看著藍鑫止黑如鍋底的臉,就聽到自家經紀人開口。
  
  「你唱的是不是準確的?!怎麼你每次都唱的不一樣。」
  
  把無故失蹤的譚宥溪塞進保姆車後,看其抓住任何時候練習唱歌,藍鑫止最初還挺高興。但這一路上,譚宥溪毫無感情的重複上千遍,雖然不難聽,但已經讓其經紀人很想抓狂。
  
  慢吞吞的拿下耳麥,譚宥溪點點頭。
  
  「我在提高熟練度,準確性低是正常的,升級後準確度就會升高。」
  
  「……」
  
  無奈的揉著額頭,藍鑫止悶聲道。
  
  「隊裡有主唱,對你的唱歌級別沒有要求,只要你把這句歌詞唱准就夠了。再說了,不管你怎麼提升唱歌等級,還是比不過他們。」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藍鑫止,譚宥溪慢條斯理的回答。
  
  「既然我必須加入他們的幫派,我想還是要提高等級,不想成為拖累。而且,我還想與他們一同練習,而不是單獨升級。畢竟,真遇到幫戰,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抵抗的。」
  
  藍鑫止微愣,低頭查閱著日程表,頗為無奈的開口。
  
  「宥溪,你要學會取捨,有些事情得過且過,不是都需要你認真對待。」
  
  「我明白,人有很多屬性,但不是每個都必須級別很高。但是,藍鑫止,既然我想得到歌手的稱號,就必須達到一定標準,這就是稱號系統的獲取規則。」
  
  譚宥溪非常認真的說著,藍鑫止卻撇開臉,雙臂筆直的撐著某呆木的兩邊肩膀,尷尬的開口。要不是他眼明手快,看剛才宥溪的架勢,說不定他們就臉貼臉了。
  
  「宥溪,說歸說,你能不能不要靠我那麼近。」
  
  頓了頓,某新人依舊那副面癱臉,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的開口。
  
  「不能。」
  
  聞言,某經紀人惱怒正面看向譚宥溪,放開雙手就想向新人發射【沉默禁言術】,卻被迅速貼近的某新人,尷尬的只能再度用手臂隔開兩人的距離。正當藍鑫止想吼譚宥溪,就聽見對方用貧乏的語調接著說道。
  
  「藍鑫止,這個大招果然對你很有用。」
  
  「……」
  
  於是,在透過車窗射入車內的春日暖陽下,某經紀人卻瞬間被凍僵。開發新的大招刻不容緩,因為呆木也是會反擊的,這對藍鑫止而言,絕對是血淋淋的教訓。
  
  今天,毫無疑問,是藍鑫止的災難日。同時,對秦邦昊而言,也未必是個好日子。
  
  「媽,我現在還不想考慮結婚這類的事情。」
  
  秦邦昊靠在牆面,壓著一邊窗簾,透過窗戶,居高臨下的看著小區街道。連續幾天陰天,今天終於開太陽,微醺的陽光夾帶著些許溫暖,投射到他的身上。而其俊朗的面容,卻被窗簾的影子遮蓋住。
  
  「媽知道你的心思,小琅這孩子我也很喜歡。但是強扭的瓜不甜,你死心眼這麼久,是時候該放手。我跟你爸年紀也大了,沒多少日子好活。已經看見你弟弟妹妹成家立業,就差看著你結婚生子。這唯一的願望達成,做媽的我就算嚥氣,對著世間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媽……」
  
  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結婚,因為自己喜歡上了同性。
  
  可是……這句話他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秦邦昊下樓走到吧檯邊坐下,脖子夾著手機,從櫃子裡拿出酒和酒杯。從房間到客廳,這一路他都是沉默的,聽著秦母介紹她在家鄉看上的女孩子。
  
  握著半杯酒,秦邦昊沉默的邊喝邊聽,電話結束前,他才淡然的開口。
  
  「我會找到合適的伴侶,媽不用在家鄉幫我留意。我想……我還是更適合圈內人。」
  
  「從小到大,你哪次會讓媽失望?!媽相信你!找到合適的媳婦,記得立刻帶回家給我們看。」
  
  「嗯。」
  
  話畢,秦邦昊掛掉電話,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拿起一旁的手機撥通譚宥溪的號碼,卻是藍鑫止接的電話。
  
  「宥溪在舞蹈室裡練習,您稍等,我現在把他叫出來接電話。」
  
  「不用,既然他有事情要做,就先忙正事,等有空再讓他回我電話,再見。」
  
  也不等藍鑫止的回答,秦邦昊按下斷開鍵,決定上樓去浴室洗澡。寂靜的房間,踩踏樓梯的聲音時高時低,他沉穩的面容,隱約透著幾分的疲憊。徑直走過房間,走到二樓盡頭的小陽台,某大神眯著眼睛,用手遮著直射的陽光,這才意識到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一隻腳已經有往後轉的趨勢,而身軀卻沒有任何的移動,三四分鐘後,秦邦昊突然抬起眼簾,拿出手機繼續打電話。
  
  「靜薇,你復出的造勢緋聞,需不需要我幫忙?」
  
  「你是不是聽到什麼傳聞?!我們十幾年的好朋友,我還不清楚你的脾氣!你素來厭惡花邊新聞,新人期公司施壓你也不肯,現在卻……我明白你想幫我,但是,我並不希望你為了幫我,而違背你的原則。」
  
  秦邦昊笑起來。
  
  「這件事對我的也有好處,同時也能幫助你,我覺得很值得。」
  
  電話另一邊的人,沉默三四分鐘後,這才驚訝的開口。
  
  「邦昊,我剛才不明白,還想緋聞對現在的你還有什麼好處!瞧我這笨腦子,你該不是真的有了對象,用緋聞轉移大眾的注意力,借此保護她!」
  
  「有這方面的原因。」
  
  秦邦昊低頭輕笑,頓了頓,接著沉聲說道。
  
  「另外一方面,是想安撫我媽。這些年我有緋聞,都是跟越琅,媽總怕我死心眼,不停的向我催婚。跟你傳出緋聞,她或許會放心些,不會每次跟我打電話都催婚。」
  
  對方無良的笑著。
  
  「我竟然隔著電話,就能聽到你話語裡的溫柔,實在不敢相信你是我認識的秦邦昊。至於伯母方面,其實你把人帶回家給兩老看,比漫天的緋聞有用的多。」
  
  要是能把譚宥溪帶回家,他也不會這麼擔心。秦邦昊轉身往回走,笑道。
  
  「現在還不行,在帶他回家之前,我只能先找你幫忙。」
  
  「對我有利,何樂而不為。我過會跟王浩說一聲,他肯定要樂開花,這人是越老越猥瑣,虧得你和小琅一直跟他混。」
  
  頓了頓,那人笑嘆著,接著說道。
  
  「我說這段時間怎麼沒看見你和小琅的緋聞,跟她聊天也不能提你。原來你為了新歡,跟她鬧翻了。我以前就對你說過,任由小琅把你當做她的附屬物,你們之間更沒希望。一個人的幸福好過兩個人的煎熬,作為朋友,看到你們的現狀,我還是很高興的。」
  
  「謝謝你,靜薇。」
  
  「你謝什麼謝,說到底,還是我沾你的光。真有心,把那人帶我面前看看。另外,你最好事先跟他打招呼,免得他把緋聞當真。」
  
  聽著好友爽朗的笑聲,秦邦昊眼眸更加柔和,笑答道。
  
  「你一定有機會見到他。至於說不說,其實我很猶豫。我們之間還沒正式定下來,他的性格我也摸不透,如果直接跟他說,我怕他不能接受。而且,如果他問起原因,我又不想跟他解釋。」
  
  這些原因,說不定會增添譚宥溪的煩惱,這也是他不希望看到的。再說,期盼魚與熊掌兼得的自己,的確在譚宥溪與父母之間徘徊。如果這樣的自己被譚宥溪發覺,他無法猜測後者的反應。
  
  「邦昊,你果然又犯了老毛病。明明很喜歡,卻悶騷的什麼都不說,只用行動表示。女人都是耳根子軟的動物,很少會聰明的去珍惜你這樣的男人,切記!切記!愛是要說出來的。」
  
  笑著扶著額頭,秦邦昊安撫已經暴躁的好友。
  
  「如果能夠直白說出來,那就不是我了。而且,我想,他喜歡的就是原本的我,改變反而不好。另外,他似乎總能很清楚地察覺我對他的感情變化,我們之間,是不需要話語就能交流的那種關係。」
  
  而後,某大神聽著好友的尖叫,腦補出好友抽著嘴角,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秦、邦、昊!你是在跟剛離婚的好友秀幸福嗎?!太不人道了!」
  
  明明是直話直說,卻被好友堅定的認為是秀幸福,秦邦昊也不解釋。
  
  只能笑著說道——
  
  「對不起。」
  
  站在葉嵐面前,譚宥溪面無表情的開口,當然,除他之外,沒人會覺得這句話有道歉的誠意。
  
  「沒關係,你也不是故意絆倒我。大概是胳膊撐地時扭到了,休息會就沒大礙。」
  
  額頭佈滿汗滴,臉色蒼白的葉嵐笑著回答,卻沒有看面前的譚宥溪,視線直視著身邊的SEA。
  
  「我沒事,SEA你不用擔心。」
  
  某呆木的視線不停的在這對主寵身上晃蕩,突然說道。
  
  「他真的很乖,也很聽你的話。」
  
  「……SEA可能把我當做哥哥。」
  
  依舊沒有看譚宥溪一眼,葉嵐輕拍著SEA的腦袋。
  
  「哦。」
  
  譚宥溪點點頭,完全把葉嵐隨口的敷衍,當做抓寵秘籍,還興致勃勃的繼續問東問西。還好,葉嵐的脾氣還不錯,至少也會敷衍幾句,在旁人看來,兩人的交流也算融洽。
  
  突然休息室的門被大力推開,舞蹈老師正想訓斥來人,就見滿臉戾氣的司徒浩,穿著鞋徑直走進舞蹈室,他身後跟著藍鑫止和男團經紀人馮秀玲。見狀,舞蹈老師黑著臉,朝司徒浩剛吼道。
  
  「垃圾滾出這裡!舞蹈室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眾人見他走了幾步,在距離司徒浩三米遠的地方,自己突然坐倒在地,一臉驚恐的盯著司徒浩。而後者扭了扭脖子,朝該人走過去。
  
  「等等!司徒浩,你答應過公司不再鬧事!」
  
  馮秀玲連忙跑上去,拖住司徒浩粗壯的胳膊。而這恐怖的男人,只是停下腳步,扭頭盯著馮秀玲,直到對方僵硬的放開,這才轉頭繼續走向舞蹈老師,卻被突然衝出來的葉嵐擋在兩人中間。
  
  「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先會宿舍休息。馮姐,我一直在宿舍單獨教他舞蹈和主打歌,公司沒必要三番兩次逼他順從行程。」
  
  還用那種毫不尊重人的方法。
  
  葉嵐努力控制因恐懼而僵硬的身軀,堅定的看著司徒浩。本來他也不敢接近這個恐怖的男人,若非那次意外插手……不管怎麼說,他就是想管司徒浩的閒事。
  
  「司徒浩,你不能再繼續鬧事。」不然公司真的會換人!
  
  公司損失一個搖錢樹,也沒太大的損失,但是被公司放棄的司徒浩,就會失去保護傘。不提那些總找他麻煩的惡勢力,在這個繁華的城市,司徒浩甚至沒有落腳的地方,更沒有錢去買食物果腹。
  
  「讓開。」
  
  司徒浩從牙縫中吐出兩個字,暴戾的氣勢,硬生生破壞掉他堪比雕塑的英俊面容,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那樣,令人憎惡和恐懼。
  
  譚宥溪看著葉嵐因恐懼而青紫的嘴唇,而後者的嘴角卻仍是彎成笑容的樣子。他又盯著司徒浩的半邊側臉,心想,果然是BOSS級別的寶寶,【震懾】的威力就不同凡響。
  
  葉嵐真的很厲害,連這樣的寶寶都有可能馴服。
  
  「看在我幫過你的面子上,你就放過老師,現在回宿舍休息。」
  
  無法控制顫抖的聲線,磕磕絆絆的把整句話說出,葉嵐深吸一口氣,又流利的重複說了一遍。
  
  「我只許諾過你一次機會,為什麼要浪費在他身上?」
  
  司徒浩低頭看著葉嵐,兩人的視線是交匯的。他面前的人並沒有害怕,卻堅定的再度開口說道。
  
  「你既然答應了,現在就回宿舍。」
  
  「……」
  
  沒有回答,司徒浩掃視了一圈屋內的人,竟然轉身離開。
  
  直到司徒浩離開三、四分鐘後,漂浮在舞蹈室上空的死寂氛圍,被馮秀玲率先開口而打破。安撫了舞蹈老師幾句,她便讓眾成員繼續練習,藍鑫止抓緊時間跟譚宥溪囑咐了幾句,這才跟著馮秀玲出去,向老總報告整件事情。
  
  葉嵐僵硬的走回自己座位,手緊緊捏著礦泉水瓶子,試了幾次才把瓶蓋扭開,卻沒有喝水,就只是握著手中。譚宥溪卻不知何時跑到他身邊,毫無情緒起伏的說道。
  
  「我覺得藏獒沒有玩偶犬可愛。」
  
  「嗯?」
  
  已經沒有力氣應付另一個麻煩人物,葉嵐連笑都笑不出來,只能呆滯的看著譚宥溪。
  
  「你既然決定養藏獒,那我能不能要玩偶犬?」
  
  「……你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並沒有養寵物。」
  
  葉嵐一頭霧水的而看著譚宥溪,對方並沒看他,順著面前人的視線,他看到林揚在教SEA跳舞。譚宥溪慢吞吞收回視線,盯著迷茫的葉嵐,面無表情的說道。
  
  「原來我晚了。」
  
  「……」


  「宥溪,你今天為什麼纏著君梵不放?!」
  
  拉著譚宥溪回到保姆車上,藍鑫止回想剛才讓他心驚肉跳的那一幕,到現在都沒緩過勁。譚宥溪自顧自玩著遊戲,這才慢條斯理的回答。
  
  「藍鑫止,我在抓寵,你卻打擾我,這不好。」
  
  某悲摧的經紀人,也知道譚宥溪很羨慕抓寵能手葉嵐,但是!
  
  「宥溪,我不介意你把其他人當成NPC,但是你能不能別把一些人當寵物!」
  
  譚宥溪卻慢吞吞的反駁道。
  
  「寶寶也是NPC。」
  
  「……」
  
  藍鑫止眯著眼睛,語氣飽含危險的問道。
  
  「你該不會把我當寵物NPC?」
  
  誰知譚宥溪暫停遊戲,還塞進自己口袋放好,心中大喊「果然如此」的藍鑫止,卻紅了眼,做好打架的準備。
  
  「你不是。寶寶跟NPC唯一的區別,就是前者沒有主人時,一直都是被人打的怪。NPC只有在特定情況下才會變成怪。而且,NPC可以獨自生活的很好,但寵物不行,他們獨自存在就很容易受傷和混亂。寶寶很難看到,但是幫裡竟然有三個,可是除了君梵,其它的都有主了。」
  
  悲摧的經紀人扶額,他能夠明白宥溪的意思,但是他無法忍受宥溪眼裡,竟然還有人形寵物NPC。
  「君梵很危險,剛才要不是我出現,說不定他會揍你。什麼抓寵,你以後不要再幹這種事情。」
  
  宥溪竟然捏著草莓牛奶糖,無數次放到君梵嘴邊,逼著別人吃掉,整個舞蹈室裡所有人都呆愣住,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跟他們的關係都是黯淡的,還不能知道他們的屬性條,你就看別人刷屏後,就隨意的猜測他們的屬性條,這是不對的。」
  
  「譚!宥!溪!你再說屬性條,信不信我揍你!」
  
  再度用靠近大招,把悲憤的藍鑫止逼到貼著車門,譚宥溪坐正身體,繼續玩遊戲,還不忘給某經紀人最後一擊。
  
  「藍鑫止,你不會揍我,因為我激發了你的隱藏屬性條。」
  
  羞愧的抱著頭,藍鑫止用額頭不停的撞擊著玻璃窗戶。當初宥溪堅持要留下他,才會答應公司去男團,為此每天睡覺時間不足三小時。自己總是擔心這混蛋遊戲狂太累,自發的買這買那,還不管合適與否,只顧順著這呆子的心意,反倒被這混蛋說成……
  
  「雖然你有女孩子脾氣,但是隱藏屬性條竟然是【有母愛的】,還是讓我很驚訝的。」
  
  「……」



chapter35

  【明明沒有血緣牽絆,我卻被弟弟這個身份限制。十幾年的朝夕相處,我不相信,你對我一直只是姐弟之情。】
  
  穿著白西裝的俊美男人,站在美麗的新娘背後,低喃道。在鏡子前笑著抹唇蜜的新娘,原本幸福的笑容,瞬間變得冷漠。
  
  【榮軒,你所謂的愛,我無福消受。】
  
  聞言,男人抬起他華麗而高傲的面容,沒有絲毫的情緒,視線隨意的落在新娘面前的鏡子上,緩緩開口。
  
  【榮虹芸,你愛我,在遇到他之後,是你變了。】
  
  【從小到大,你和你媽都把我當奴隸,爸也只喜歡你忽視我,完全忘記我才是他親生的女兒。我對你的喜歡,也被你當做嘲笑我的把柄。是他把我從痛苦中救出來,教會我去爭取自己的幸福,我為什麼不愛他?!】
  
  榮虹芸憤怒的捏緊雙拳,渾身顫抖的吼著,十幾年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她深呼一口氣,轉身正面朝著榮軒,一字一字的說道。
  
  【你所謂的愛,只是是失去從小的玩物,而引發的不甘。什麼愛情,你根本不配有!而且,希望今天以後,我們永不再見。】
  
  話畢,榮虹芸筆直的走向房間門,經過榮軒的時候,被這男人緊緊抓住手腕。
  
  【為什麼,這麼恨我?】
  
  榮虹芸冷笑。
  
  【沒有原因。】
  
  沒有原因,就沒有相應的解釋,會讓我不去恨你。
  
  【……我知道了。】
  
  鬆開榮虹芸的手腕,聽著門關上的聲音,榮軒一動不動,視線定在鏡面上。幾分鐘前,他能從鏡子上看到心愛女子的容顏,現在,卻只能隱約看到,自己滿臉淚痕的狼狽模樣。小時候喜歡欺負榮虹芸,長大後,發覺自己真實心意後,無數次想靠近榮虹芸,卻只能得到防備和恐懼。明明知道榮虹芸也喜歡自己,也知道她對父母和自己的忌憚和憎惡,只能把濃烈的愛意藏在心裡,死皮賴臉的粘著她,希望有一天,等她放下防備,他便有機會說出口。
  
  沒想到……從一開始,這種愛就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抬起頭,榮軒無法抑制的哭出聲,雙拳緊握著放在身邊,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原本冷漠而高傲的俊顏,已然變得扭曲。他撕心裂肺的吼聲,伴隨著不停落下的滾燙淚水,依舊發洩不完內心的痛苦。
  
  藍鑫止看著這一幕,感到有些心酸。
  
  榮軒表面上是冷漠高傲的白馬王子類人物。在榮虹芸面前,榮軒也總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但在女主角看不到的地方,即便是吃了心上人做的一碗味道極差的泡麵,就會躲在房內打滾撓牆的幼稚男人。明明對女主角的事情很在意,卻從來不詢問,還會偷偷摸摸跟蹤,或者請女主角好友們吃飯,拐彎抹角的探聽消息。在女主角被別人追求的時候,躲著吃悶醋,為此還鬧出不少讓人捧腹的笑話。
  
  這種表裡不一的榮軒,在劇中擔任搞笑角色,讓許多觀眾來信表示,每次看到他都很開心。而榮軒這種沒有說出口的愛,以往或許是喜劇。但這次,明明說出口的愛,卻得到意想不到的回答,等到女主角走後,榮軒才崩潰而出的眼淚,卻依舊是沒有說出口的痛苦。
  
  這就是給觀眾帶來快樂的榮軒,最終得到的結局。
  
  「藍鑫止,我要草莓牛奶。」
  
  連忙遞給譚宥溪一瓶牛奶,藍鑫止看著某呆木通紅的雙眼,起身找劇組員工要熱毛巾。冰涼的香甜牛奶,順著吸管進入口中,譚宥溪的心情很快恢復。初次感受到心臟快要被捏爆,喉頭卻被人緊抓著,都快要窒息的痛苦感受,譚宥溪覺得血條都快見底。這種陌生而劇烈的感受,讓遊戲狂人滿腦子只顧著補血。等幾瓶草莓牛奶下肚,回血完畢的譚宥溪,剛放下牛奶瓶,就看見一個陌生的美麗女人,挽著秦邦昊的胳膊進入拍攝棚。至始至終盯著秦邦昊的某呆木,直到藍鑫止正面擋住他的視線,才慢吞吞的收回視線。
  
  「宥溪,別到處亂看,先把眼睛敷一敷。」
  
  見譚宥溪抬起頭,嘴唇微張,似乎是想講話,藍鑫止直接把整塊熱毛巾蓋在呆木臉面,還無良的笑看毛巾中央部分,隨著某人的呼吸而起伏。
  
  黃靜薇與車夏侯多年未見,重逢時交談甚歡,秦邦昊笑聽好友們閒聊,在四周投注來的八卦視線中,狀似不經意的隨意到處看,實際上是在找譚宥溪。在角落裡發現藍鑫止,秦邦昊朝黃靜薇低聲說道。
  
  「我去見個人,你們先聊。」
  
  車夏侯戲謔的看著秦邦昊,皮笑肉不笑對黃靜薇說。
  
  「他是去見TIE出身的心愛後輩。」
  
  聽好友這麼說,黃靜薇倒是饒有興致的要見見新人,秦邦昊低聲笑道。
  
  「我們兩個同時過去,太顯眼。」
  
  摟著秦邦昊的胳膊,黃靜薇踮起腳尖,在好友耳邊輕吐氣息。
  
  「越高調越好,記者就不覺得是炒作,伯母就更容易相信。緋聞越真實,你女友就越有可能主動找我,那我才能見到她真人。」
  
  等秦邦昊帶人介紹給眾好友,天知道是多久以後,或許還是她的激將法來的快。
  
  見無良損友笑的得意,秦邦昊無奈的笑著。他又不跟直接跟靜薇說,譚宥溪就是那個人。而且,不管她的激將法是否會奏效,都會讓自己惴惴不安。尤其是車夏侯跟助理交代事情後,也跟在他們身後,秦邦昊有種想深深嘆息的衝動。
  
  「他是TIE的新人譚宥溪,這位是他的經紀人藍鑫止。」
  
  聽著秦邦昊簡要的介紹,黃靜薇點頭向藍鑫止示意,旋即看著拿下毛巾的譚宥溪。雖然乍看一下沒認出來,但是……
  
  「邦昊,他演過夢姬。」
  
  「嗯。」
  
  笑答道,秦邦昊餘光掃過譚宥溪沒被遮擋的面容,就看見新人兩隻眼睛紅通通的,劈頭就問藍鑫止。
  
  「譚宥溪哭過?」
  
  車夏侯冷哼一聲,黃靜薇好奇的盯著新人通紅的眼睛,在秦邦昊隱含怒火的質問下,藍鑫止尷尬的笑著,剛想開口。
  
  「不是我哭,是榮軒剛才哭過。」
  
  沒等經紀人幫他解釋,譚宥溪毫無情緒波動的回答,明白是扮演角色有哭戲,秦邦昊臉色回暖。
  
  「初次與大前輩合作,就能成為觀眾票選的【電視劇最令人羨慕的夫妻配對】NO.1。要是我也有這種好運,還有一點實力,也能得到像邦昊這種前輩的額外照顧。」
  
  雖然黃靜薇言下之意,是指譚宥溪運氣太好,卻也沒半點其它的含義,聽在車夏侯耳裡,是大大的實話。藍鑫止聽著,也不說她是貶低後輩。秦邦昊知道好友是直脾氣,說的話也沒錯,但是下意識想維護譚宥溪,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而譚宥溪,只是抬起通紅的眼皮,聲音冷漠的對黃靜薇說。
  
  「謝謝。」
  
  頓了頓,掛著面癱臉,某呆木沒有半句玩笑意味的接著說道。
  
  「我很高興。」
  
  黃靜薇愣了好一會,才明白新人是指票選的NO.1,扭頭笑看兩個好友,摟著秦邦昊的胳膊,對車夏侯笑道。
  
  「難怪你會給邦昊面子,首次用TIE的人,還是新人,他倒是挺聰明。」
  
  「聰明不聰明,我沒看出來,他只是不令人討厭。」
  
  車夏侯挑眉,嘴角一撇,指著秦邦昊說。
  
  「不過他能讓邦昊另眼相待,大概還是有點小聰明。」
  
  當著譚宥溪的面,兩位前輩肆無忌憚的討論新人,在水太深的娛樂圈,這種行為,與欺負這類詞語沾不上半點邊。此刻,藍鑫止連打哈哈都不行,很容易被三位前輩覺得是替新人解圍。而解圍,就意味著這種娛樂圈裡不值一提的小事,被他和新人當做欺負,反倒會讓其它人說宥溪有王子病。
  
  若好友們談論的對象不是譚宥溪,秦邦昊也沒覺得有什麼,但是……正因為是譚宥溪,秦邦昊有著與藍鑫止同樣的考慮,更不能讓自己關心則亂。
  
  「我沒有聰明的屬性。前輩喜歡我,所以對我很好。」
  
  毫無被人談論的自覺性,譚宥溪似乎把兩位前輩的交談,當做加上他的三人聊天,非常自然的插話。掃了眼面前的三人,譚宥溪接著認真的看著秦邦昊。
  
  「前輩,我能說最喜歡你嗎?」
  
  無法抑制的勾起笑容,秦邦昊看著兔子眼的某呆木。
  
  「為什麼不能?」
  
  譚宥溪慢條斯理的解釋著。
  
  「因為我還在【榮軒不能說】的負面狀態中。」
  
  「……那是什麼?」
  
  秦邦昊怔忪一會,開口問道。這句話他沒有聽懂,但是覺得它很重要。
  
  「就是一種狀態。」
  
  某呆木面無表情的回答,引起黃靜薇的好奇。
  
  「……狀態是什麼?」
  
  瞟了眼挽著前輩胳膊的白皙手臂,譚宥溪慢吞吞的回答。
  
  「狀態就是狀態。」
  
  「……」
  
  處在【榮軒不能說】狀態,不能說愛和喜歡,更不可以讓其它人看出自己的喜歡,尤其是不准對喜歡的人表露,因為說出口,就只能得到對方不相信的下場。
  

  藍鑫止把譚宥溪推進保姆車,滿頭黑線的跟前排司機說道。
  
  「回宿舍。」
  
  車開動後,某經紀人這才眯著眼睛,斜眼瞟身邊的遊戲狂人,後者已經伴隨著「LEVELUP」的聲音,在遊戲裡隨心所欲。
  
  「宥溪,以後無論哪位前輩跟你聊天,你都聽著,必要的時候『嗯』一聲,但是不能說出你的真實想法。」
  
  想起剛才宥溪與三位前輩詭異的對話,藍鑫止就悲從心來。譚宥溪的反應很明顯,直接使用大招,臉面朝藍鑫止貼近。見狀,悲摧的經紀人立刻後退,背部貼在玻璃窗上,手忙腳亂的推開新人。正巧,譚宥溪的手機響起,就保持被藍鑫止一指頂著額頭的姿勢,某呆木慢吞吞按下接聽鍵。
  
  「我是葉嵐,HIT的FANS抗議君梵出道,在公司門前靜坐。這種時候,他應該還在舞蹈室練舞,沒有回宿舍。我抽不開身,也聯繫不上馮姐和其它成員,能不能麻煩你去公司接他?」
  
  「嗯。」
  
  掛掉電話,譚宥溪把事情跟藍鑫止說了,保姆車轉換方向,立刻開往公司。
  
  「這種事公司早就料到,也算不上負面新聞,但是會為AIR的出道增加關注率,只是苦了君梵。」
  
  要把以前的傷疤扒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加深他與SAM的矛盾。
  
  某經紀人輕嘆道,還是頗為慶幸宥溪不會遇到這種事情。而某呆木點頭,毫無情緒波動的肯定說道。
  
  「君梵是棄寵,現在變成怪,而這些FANS,是見證曾經主人對寵物很好的證人。」
  
  「……」
  
  提起NPC、寵物,藍鑫止就想起屬性條,尤其是那條隱藏屬性條,不由得悲從心來。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就靠一根手指,硬生生把譚宥溪的腦袋頂回去。某呆木摸著額頭多出來的一點紅痕,慢條斯理的說道。
  
  「藍鑫止,你暴擊了。」
  
  又聽到遊戲式語言,藍鑫止捂著快速跳動的心臟,氣的都快要暈倒。譚宥溪整天都不讓他省心,刺激他也算了,在別人面前也保持這種狀態,遲早要出大問題。
  
  「宥溪,我重申一次,不要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口。必要的時候,才能說『是』或者『不是』,其它時候,都不要吭聲。」
  
  「藍鑫止,你連擊了,還對我使用改良版的【沉默禁言術】。」
  
  頓了頓,某呆木睜著有些消退的紅眼皮,似乎有那麼一絲絲欣慰的意味。
  
  「你終於升級了。」
  
  「……」
  
  打架,是必然的。在夜幕中,捂著額頭的淤青,譚宥溪吊著眼角,從保姆車上走下來。面前就是成排的FANS,初見譚宥溪,隱約有些騷亂,藍鑫止剛下車,根本來不及拉住直接往前衝的新人。或許這些FANS都認識譚宥溪,也可能是某呆木冷冽的外表起作用,總有FANS挪開一點地方,讓他得以慢騰騰靠近大門。
  
  站在公司台階上,譚宥溪遠遠的看著人群另一邊藍鑫止,瞟了眼身邊的十幾個保安,提步走近公司大廳,就看見君梵背著包,坐在接待處旁邊的沙發上,帽簷依舊拉的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們走吧。」
  
  也不多說,譚宥溪看著喧鬧的大門,筆直的站立在大廳中央。直到君梵走到自己旁邊,才慢吞吞的脫下外套,遞給身邊衣著單薄的男孩。對方沒有接,但譚宥溪也沒收回手,兩人僵持一會,君梵才低頭穿上外套。譚宥溪轉頭,男孩的面容被帽簷和頭髮遮蓋,依舊看不清楚。呆木以前看過君梵的資料,他還不到十八歲,作為團裡最小的成員,卻異常沉默。
  
  摟著君梵的肩膀,譚宥溪帶著他出大門,公司保安已經把人群隔開一條路,FANS很激動的吼叫著。充耳不聞身邊的噪音,譚宥溪就拉著身邊的人快步走,他們前面,藍鑫止已經拉開車門等著他們。
  
  「宥溪,小心!」
  
  藍鑫止的吼聲還沒消散,譚宥溪捂著臉頰,邊緣處有血痕的鏡子摔落在地,碎成許多塊,而呆木指縫間已然有紅色液體滲出。
  
  於此同時,在好友家做客的秦邦昊,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聽著好友們打麻將的喧鬧聲,專注的看著手中的劇本。譚宥溪的那句話,總讓他無法放心,便跟劇組工作人員要來全部的劇本但只看有榮軒出場的幾幕。秦邦昊被這一搞笑的角色深深逗樂,直到他看到榮軒跟女主角在禮堂休息室發生的那幕,他的笑容頓時消失。沉著臉,秦邦昊把劇本後翻幾頁,這才發現譚宥溪只剩一場戲。就在下一集,榮軒不顧父母反對,堅持去國外留學,在這一季完結,都沒有再次出現。
  
  【我必須離開。呆在這裡,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搶奪她,不能看著他給予她幸福,我會發瘋,並且做出不好的事情。因為我的愛對她而言,只是災難,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讓她更恨我。】
  
  這就是榮軒在第一季裡,最後的一段自白,依舊是沒有說出口的話語,從未改變的【不說愛】。



chapter36

  藍鑫止拉開譚宥溪捂著臉的手,這才鬆了一口氣。應該不是玻璃弄傷譚宥溪,而是被鏡子邊緣裝飾的塑料劃到。有道不是很清晰的一寸長的細痕,從他的嘴角邊劃到嘴唇上,最初的出血大概是嘴唇破皮導致的。本來是畫報中走出的白馬王子,現在卻頂著黑眼圈,一雙兔子眼,額頭有淤青,嘴唇破皮,怎麼看怎麼覺得狼狽。藍鑫止拍拍譚宥溪的肩膀,示意君梵進保姆車

  「對不起。」

  坐在保姆車內,君梵看著自己的緊握的雙手,突然出聲。他身邊坐著譚宥溪,正昂著頭,任由藍鑫止在他唇上塗抹厚厚的藥膏,過於濃重的藥味,讓某呆木不停的打噴嚏。因此而兩眼淚汪汪的譚宥溪,頂著面癱臉,聞言,扭頭盯著君梵。

  「是她弄傷我,跟你沒關係。我欠你一句歉意,要還你。」

  「……」

  完全不明白譚宥溪的意思,君梵拉低帽簷,繼續保持沉默。幾分鐘後,他覺得有熱氣撲面,剛抬眼,就看見譚宥溪的臉都快貼上他的。嘴唇上也突然貼著一顆草莓牛奶,他下意識的咬進嘴裡,瞪大眼睛看著越靠越近的某呆木,旋即不知所措的貼在椅背。無可奈何的藍鑫止,用一陽指把譚宥溪頂開,還用PSP引誘呆木與他換位置。夾在兩人中間,藍鑫止背朝譚宥溪,熱絡的與君梵搭話,雖然後者很沉默,但習慣性越挫越勇的某經紀人,最終還是得以讓君梵回應他幾句。

  【君梵以前在SAM時,與其公司團HIT的隊長蕭鎮律關係很好。團習慣用王道做宣傳,蕭鎮律和楊溫君是HIT裡最熱捧的官配。君梵雖然只是練習生,因為與蕭鎮律的感情太好,常常會出現HIT的王道文中,早早的被些FANS知道,也有一定的人氣和粉絲。後來他與蕭鎮律關係破裂,背叛SAM來到TIE當練習生,讓這些粉絲非常生氣。公司下周就要把AIR的成員資料公佈在官網,這些FANS大概從哪裡知道消息,就想在公佈前逼公司換人。】

  這是葉嵐特意發來的短信,還特地囑咐他不要多問,最好不要在君梵面前提SAM和HIT。但是藍鑫止……

  「你不用擔心,公司不會為此放棄讓你出道。不管怎麼說,這件事肯定要以HIT公開道歉才能結束,另外……宥溪!不要動你嘴上的藥膏。」

  譚宥溪慢吞吞的抬頭,一副大爺等你服侍的模樣,藍鑫止滿頭黑線,卻仍皺著眉,拿起氣味很重藥膏接著塗抹。期間某呆木的小動作不斷,最終忍無可忍的藍鑫止,只能低吼道。

  「不要再硬塞糖給君梵吃。」

  「藍鑫止,你這麼嘮叨,只有我能忍受你,君梵不行。」

  「……」

  終於行至AIR幾人的宿舍樓下,譚宥溪跟著君梵一起下車,堅持要送他進宿舍,藍鑫止也只能在車內等他。譚宥溪跟著君梵進門,剛開燈,就看見躺在沙發上的葉嵐,他的面容非常疲憊,嘴角自然上翹,似乎在笑,卻又像不是。葉嵐低頭把身上的輕薄毯子拉高,蓋住身上人熟睡的面容,才輕柔的說道。

  「君梵,我燒了熱水,你練習一天,洗個熱水澡就去睡吧,別太累。」

  依舊沉默,抓著背包帶子,君梵朝葉嵐和譚宥溪各自點頭,轉身回到他的房間。而譚宥溪的視線,從剛進門,就停留在沙發上。沙發並不大,葉嵐雖然瘦,但身高也在180以上,仰躺在沙發上時,兩隻腳還側懸在空中。而壯碩的司徒浩,大概是蜷縮著,整個人壓在葉嵐身上,手腳才不會露出來。譚宥溪看著葉嵐身上,被毛毯遮蓋住的鼓鼓一團,忍不住好奇的走到葉嵐身邊,蹲下。透過毛毯縫隙,看著司徒浩寧靜的睡顏,譚宥溪無法把他,跟當初扔沙發,滿臉暴戾之氣的人等同。

  譚宥溪的執著盯視,讓葉嵐感到很尷尬。可是他不知道,譚宥溪此刻非常崇拜他,因為他能夠讓兇猛的藏獒,安靜的在懷裡沉睡。幾分鐘後,譚宥溪才站起身,走之前看眼君梵的房門,才關燈離開。他剛出底樓大門,遠遠看見自己的保姆車旁停著一輛大紅色的轎車,從裡面出來的兩人,正好是林揚和SEA。

  「滾!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林揚拉著SEA,一腳踢在車頭,暴怒朝後吼著。紅色轎車車門打開,走下來位穿著工作套裝的短髮女人,豔麗的面容被過於嚴肅的表情破壞,即便是在夜晚的冷風中,她的頭髮仍舊一絲不亂。

  「林揚,你二哥只是說氣話,你不要當真。」

  女人的聲音有些低沉,有種居高者慣常的氣勢,她的這句話,卻激起林揚更大的憤怒。

  「邱靜宜,你只是我的准二嫂,不是我媽!我不需要讓你老總重用,是人,有自己本事,不想別人在背後戳脊樑骨,說我靠你才能上位!就因為跟司徒浩不合,就讓老總把他剔除AIR,你當我是小學生,打架還要家長幫忙?!二哥為什麼罵我,你那麼聰明為什麼就是不懂!他本來就看不起我入這行,還整麻煩你到處送人情。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不想被爸媽成你們的阻礙。你就當我是爬蟲,眼不見為淨,讓我自生自滅,難道就那麼難嗎?!」

  「林揚,你就這麼討厭我?」

  聽見女人低喃的話語,譚宥溪怔忪的看著那人,覺得她的身影和榮軒漸漸融合。

  「我不該討厭你,你對我比二哥還好。只是你自以為是的照顧,成為我跟家人矛盾加劇的原因,你覺得我該感激你嗎?!邱靜宜,能不能讓我離開你的掌控?!」

  直到林揚拉著眼睛濕潤的SEA,從譚宥溪身邊走過,那名女人至始至終都沒有回答,只是遠遠的看著林揚的背影。到時候,藍鑫止這才走到譚宥溪身邊,拉著他到女子面前,笑道。

  「邱董事,許久不見。」

  有禮的與藍鑫止握手,女人的視線落在譚宥溪身上,緩聲道。

  「林揚脾氣暴躁,又愛惹禍,以後要是他遇到什麼困難,請你務必通知我。」

  可是林揚不是不想讓管?譚宥溪剛想開口,就聽到藍鑫止笑著回答。

  「這是一定的。」

  藍鑫止與女人交談幾句,沒多久她就告辭離開。

  譚宥溪這才跟在經紀人身後上車,就聽到藍鑫止感慨道。

  「你確定加入AIR的當晚上,我就接到邱董事的電話,點名道姓要我以後照顧林揚。聽跟AIR組團有一絲牽扯的所有工作人員,她都有打通關係。說是父母對子女無微不至的照顧,也不為過,沒想到竟是准嫂子和小舅子。」

  「她很喜歡林揚。」

  譚宥溪從PSP裡抬起頭,肯定的道。藍鑫止從口袋中掏出筆記本,不可置否的笑著。見藍鑫止不說話,譚宥溪低頭繼續玩遊戲,心神卻恍惚著,很快遊戲就GAME OVER。無聊的看著車窗上倒映的自己,譚宥溪默默的思考著。

  為什麼世上會有榮軒這樣的人,明明深愛著,卻被喜歡的人當做仇敵。還有剛才的人,努力想照顧林揚,卻被當做麻煩的存在。以往他跟前輩坦白自己喜歡,總會讓點亮的星星變少。今在劇組,前輩似乎跟那位前輩很親密,或許他是受負面狀態影響,本來想直言的喜歡,卻不能出口。如果這樣下去,他是不是會得到榮軒那種遊戲結局?!

  一路就思索著個問題,譚宥溪塌著眼角,跟在呵欠連的藍鑫止身後,跟司機道別,轉身上樓開門。已經是凌晨三鐘,這時候聖柏楠和楊廷已經睡覺,藍鑫止輕手輕腳的打開大門,就看見楊廷拿著酒杯,坐在餐桌前獨自喝悶酒。

  「您還沒睡?」

  藍鑫止走到楊廷身邊,看著桌子上七八個空酒瓶,從楊廷手中搶過酒杯,低聲勸阻。

  「鑫止,這酒一個人喝太沒意思了,你陪我一起喝。」

  「楊哥,你喝醉了,別再喝了,早點休息。」

  楊廷揮開藍鑫止伸來的手,對坐在他對面的譚宥溪,口齒不清的說道。

  「宥溪,我們為什麼一定要龜殼,在人生道路上前進時,只會是負擔。有比烏龜更慢的嗎?」

  「龜殼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有用,在平日裡就只是負擔。」

  捏著PSP,譚宥溪慢條斯理的說著,聞言,楊廷拍著桌子大笑著。

  「不對。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不通,為什麼有些人背著龜殼,卻能跑很快,偏偏是最重的哪一個。」

  「因為材質不同。」

  每個人挑龜殼,之前就知道材質輕重,背上後自然也不該有怨言。

  頓了頓,譚宥溪接著肯定的說道。

  「龜殼都挑最喜歡的,跟材質沒有關係。」

  楊廷拍著自己的腦門嘿嘿笑著,拉著一旁擔憂的藍鑫止坐下,搖搖晃晃的從廚房拿出兩個酒杯,放在他們面前。

  「可是有的時候,心裡憋得慌,為什麼我就不是輕點的龜殼?!想想心裡就難受。來來,陪喝酒。」

  在楊廷強烈的要求下,藍鑫止只能硬著頭皮喝酒,譚宥溪嘴唇有傷,倒是逃過劫,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喝酒。誰知這兩人都醉了,竟然都要求譚宥溪喝,某呆木雙拳不敵四手,被灌小半杯。酒勁發作後,譚宥溪整張臉都紅通通的,呆呆坐在位置上,看著藍鑫止和楊廷群魔亂舞。

  懷中手機鈴聲響了數次,譚宥溪才意識到有電話,慢吞吞的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就聽見略帶焦急的熟悉聲音。

  「我是秦邦昊。」

  「前、前、前輩。」

  聽著譚宥溪如同碟片卡住的不正常話語,還有不時傳來的詭異笑聲,秦邦昊皺著眉頭,連聲問道。

  「我今天打十幾個電話你都沒接,你很忙?你現在在哪裡,怎麼那麼吵?」

  可是譚宥溪沒有回答,依舊跟復讀機卡帶似得,除了不停喊前輩,就沒有別的話。也不掛掉電話,秦邦昊急忙起身,跟打通宵麻將的幾個好友道別,但他們都不肯放人。

  「他又不愛打麻將,杵著讓人心煩,早走免得礙眼。」

  被扛不住睡意的車夏侯叫來頂替上桌,越琅隨意的丟掉一個麻將子,風淡雲輕的道。幾人都知道秦邦昊和越琅的恩怨,既然她都開口,其它人也不多說,秦邦昊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朝越琅道聲謝,急忙的跑出去。

  黃靜薇瞟四周表情怪異的好友們,跟著越琅丟出同樣的牌,爽朗的笑道。

  「越琅,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放手,依你的大小姐脾氣,我倒開始有點替邦昊擔心。」

  丹鳳眼輕佻,越琅塗著紅色指甲油的玉手,捏住黃靜薇剛打出的牌,放倒自己的麻將,對臉震驚的黃靜薇笑道。

  「總是贏的人,偶爾也會輸,但不代表以後不會贏。我糊了,拿錢來。」

  憤怒的推翻自己的牌,黃靜薇抓狂的吼道。

  「越琅!你自摸不糊,就等著吃我的!你太陰險了!」

  「我坐莊你都還敢放牌,活該!」

  「啊!你們看她!哪裡有失戀的人該有的樣子,太欺負人了!」

  其它好友也笑得東倒西歪,只能拉著抓狂的黃靜薇,紛紛笑著說越琅不厚道。氣定神閒的越琅,雙手環在胸口,笑的非常得意。在情場上攻無不克的她,只是在秦邦昊和聖柏楠裡失敗,那又沒關係,多的是喜歡她的人,總有一天,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譚宥溪,開門!」

  敲了無數次,譚宥溪才開門,秦邦昊焦急的踏進宿舍,就聞到鋪面而來的酒味,還看見兩個把客廳當KTV的醉鬼。滿頭黑線的抓著新人的肩膀,秦邦昊先審視譚宥溪的面容,本想借此判斷新人是否喝醉。但看到一臉狼狽的譚宥溪,還有嘴唇上明顯的傷痕,某大神怒火中燒。可是不管他怎麼問,譚宥溪就只是呆呆的看著他。突然某一時刻,終於有反應的某新人,只是慢悠悠的朝秦邦昊的左邊鞠躬,還很認真的打招呼。

  「前輩。」

  秦邦昊哭笑不得的剛想開口,就看見譚宥溪朝右邊繼續鞠躬。

  「前輩。」

  來回幾次後,譚宥溪才抬起頭,視線落在秦邦昊臉部各處,慢條斯理的道。

  「今天有四個前輩。」

  「……」

作者有話要說:
AIR的成員:
司徒浩(隊長):TIE從酒吧裡挖到的珍寶。作詞作曲、唱歌跳舞都非常棒。但是自小流浪的經歷,讓其個性孤傲難訓,非常自我,暴躁,有一堆醜陋惡習。外表野性,非常性感,高大。也就是初次見面,扔沙發的那位。也就是宥溪口中的藏獒。

葉嵐:自小就是譚宥溪簽約公司TIE的練習生,家境小康,個性溫柔,但實際上是個很怕麻煩,最討厭變化,但是心軟,看不得別人痛苦不幸。除了外貌驚人的漂亮,個性、唱歌、跳舞都不出眾,但在練習生裡人緣不錯。也是譚宥溪很敬佩的獵人。

君梵:作為AIR年紀最小的團員,卻非常沉默內斂,跳舞較好,唱歌實力不弱。是憂郁美男的代表。之前是TIE對頭公司SAM的練習生,與該公司當紅偶像團體「HIT」的隊長關係很好,但一年前離奇跳槽到TIE,被SAM所有認識他的人,稱為叛徒!
HIT的最紅王道,就是其隊長的官配,他以前作為王道文的最佳配角,而被HIT的FANS所知,因此,出道後也被看做叛徒,被HIT的fan抵制。他就是宥溪想抓的寶寶。

林揚:與葉嵐同年,是AIR團隊裡年紀最大的兩人之一,個性衝動易爆,喜歡惡作劇,好吃好睡,是團隊裡的跳舞和搞笑擔當,經常代替其它不善於綜藝節目的團員上節目。是陽光俊男的最典型代表。他就是藍鑫止口中,因與高層關係好而被保送進AIR。

SEA:AIR裡比君梵大,比司徒浩小,卻是某種意義上真正的老小,歸國子女。個性非常單純,有一雙水粼粼的大眼,很容易被林揚說動去惡作劇,最初喜歡黏著溫柔的葉嵐。後來葉嵐被司徒浩當做所有物,就只能跟著林揚,是連最小的君梵都怕的可愛正太型。唱歌和跳舞都一般,但是很努力的孩子。也就是呆木口中的玩具犬。



chapter37

  看著屋內三個醉鬼,沉穩的秦邦昊無奈的嘆氣。客廳裡的藍鑫止和楊廷邊唱邊跳,卻互相絆倒對方,兩人都有往下倒得趨勢。見狀,秦邦昊還沒來得及走過去,譚宥溪突然大力的掙脫他的束縛,飛快的衝到兩醉鬼中間。譚宥溪可能想拉住兩個人,但一隻手從藍鑫止的鼻尖劃過,另一隻從楊廷的胳膊肘旁邊伸向空中,而且手掌都拚命抓的舉動,當然,摸到的都是空氣。於是,本想去救人的譚宥溪,就這麼被另外兩個醉鬼當做墊背,壓在身下。

  秦邦昊無言的走到一堆醉鬼面前,摔倒的兩個就壓著譚宥溪,倒躺在地上唱歌,還不停的大笑。而仍在努力抓空氣的譚宥溪,見到面前的腳,這才抬起漲紅的臉,慢條斯理的對臉色不佳的秦邦昊說道。

  「有很多藍鑫止和楊哥,我一個人抓不住。」

  「……」

  滿眼重影的譚宥溪還想救人,秦邦昊是又氣又想笑,也不急著替新人解圍,就想給某醉鬼一個教訓。但幾分鐘後,他看著三個自得其樂的醉鬼,沒一個爬的起來,無奈的把藍鑫止和楊廷拉起來。先把譚宥溪趕回他房間,大神給楊廷和藍鑫止各灌了小半碗蜂蜜水,扛著已經睡著的楊廷進房間。等他回客廳安頓藍鑫止時,見到客廳裡的一幕,無語的揉著額頭。

  不知何時竄出房間的譚宥溪,就坐在藍鑫止身邊的地上,而後者身上壓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被子。譚宥溪腳邊放著一個枕頭,正坐在其經紀人身邊的地上,面無表情的伸手,落在藍鑫止面容上空。而後做出往上抬起某物的動作,他的另一隻手在腳邊亂摸,在枕頭附近抓了幾次,至始至終都沒有摸到東西。

  譚宥溪是在演啞劇,還是準備讓他經紀人睡地板?!秦邦昊嘴角抽搐著,硬邦邦的走到兩醉鬼身邊,扛起藍鑫止,就在某人呆滯的視線中,再度進入房間。再度搞定一個醉鬼,扭著略微痠疼的脖頸,秦邦昊剛出房間門,視線下落,譚宥溪慢吞吞的抬頭,兩人視線交匯。

  「……譚宥溪。」

  艱難的開口,秦邦昊蹲下,與某人視線平視。某大神怎麼也沒想到,就在他進屋一會兒時間,譚宥溪就把被子拖到其經紀人房間門前,人就坐在上面,要不是他反應很快,說不定出門就要被新人絆倒。

  「你喝醉了,就不要亂跑。」

  「我沒醉。」

  額頭爆出的青筋,某大神無言的看著面前的人,忍不住伸手捏住著譚宥溪漲紅的臉蛋。

  「好,你沒醉,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坐在這裡?」

  「我想看看藍鑫止。」

  掛著面癱臉,譚宥溪很認真的說著。聞言,秦邦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已經睡了,不用擔心。」

  「那麼多個藍鑫止,原來那張床足夠大,我再把被子和枕頭拿進去,就夠了。」

  「……」

  也不多說廢話,秦邦昊扛起譚宥溪,撿起地上的被子和枕頭,準備回新人的房間。沒走幾步,隨著鑰匙轉動的聲響,聖柏楠有些疲憊俊臉,出現在打開的門後。

  兩大神意外碰面,聖柏楠漂亮的眼睛輕佻,玩味的開口。

  「劫色?嘖嘖,你的眼光一般。」

  「……他們都喝醉了,楊廷剛才吐過,那房間我還沒來得及打掃。」

  掃過桌子上十幾瓶空酒瓶,聖柏楠朝說話的秦邦昊微微點頭,雙手環抱在胸前,朝他和楊廷的房間直奔而去。而轉身進房間的某大神,把譚宥溪放在床上,吩咐他不准亂動,轉身在櫃子裡找新的床單被縟和枕頭。

  「前輩。」

  「嗯?」

  譚宥溪的視線膠著在秦邦昊身上,看著後者站在床邊套被子,便慢吞吞的爬起身,走到前輩面前,與之正面相對,而後前傾身體。而僵硬的某大神,感受著肌膚相貼的觸感,譚宥溪的右眼睫毛,貼著他得右耳垂,還不停的眨動,這種微妙的摩擦,在某大神心中激起狂風暴雨,抖動的手指幾乎抓不住被單。

  「這個前輩親不到。」

  清晰的聽著譚宥溪低喃,某大神腦海頓時一亮,明白新人的意思,正想開口。就感覺到某人的睫毛往左邊移動,挪到他眼角處,而他敏感的耳垂,正巧貼著新人唇邊的肌膚。僵硬如石的大神,耳垂感受著譚宥溪不斷呼吸處的氣息,逐漸充血,並很快蔓延到全身。而始作俑者卻絲毫不知,依舊折磨人的慢慢左移,直到終於親到他眼中某一前輩的臉頰,這才轉身走到床中間,坐下。

  「前輩,我的【榮軒不能說】狀態解除了。」

  「……」

  如同煮熟的蝦子,秦邦昊全身直冒熱氣,還保持套被子的姿勢,直愣愣的站在床邊。譚宥溪依舊是那副面癱臉,卻隱約透著幾分認真。

  「我以為,雙方相愛就能交往,可是榮軒和榮虹芸不是樣,很多人也不是。前輩,我不會相信流言,但在我級別足夠之前,我們也有可能跟他們一樣。」

  從紛亂的情緒中掙脫,秦邦昊坐在床邊,低垂眼簾,經過片刻思索後,問道。

  「我讓你感到不安?」

  搖搖頭,譚宥溪眼角垮塌著,慢吞吞的開口。

  「前輩,我喜歡你。」

  對他而言,【我喜歡你】句話,是只對秦邦昊才會使用的判定法術,並非簡單就能說出口。

  「我知道。」

  凝視著譚宥溪,秦邦昊不明白此刻對方說著話的原因。

  看著秦邦昊頭頂絲毫沒變的星星,譚宥溪垂下眼簾,果然他發出的大招,又被前輩的屏蔽膜擋掉,依舊的毫無反應。

  「前輩,我最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體力總是不能恢復。」

  他的體力值和精力值,一直處於及格線邊緣,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恢復。以往,譚宥溪知道這招會失敗,那是因為他級別低,如果用多了,總會有一次得到回應。後來他發覺前輩竟然有自帶的屏蔽膜,而後他又不能持續發大招,如果最後他跟榮軒一樣,再也不敢說和不能說,是不是就會得到同樣的結局?!

  認真的看著秦邦昊,譚宥溪突然笑著說道。

  「見到前輩,我精神很好,心情很好。」

  前輩的出現,就能讓一切負面魔法是失效,除了體力和精力值,其他的人物屬性值都會飆升。可惜,依舊是不能夠發出大招。

  看著譚宥溪豔麗的笑容,秦邦昊眉頭緊皺。譚宥溪說的話也很直白,前後沒有任何聯繫,似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醉鬼這樣很正常。但是,秦邦昊覺得他似乎錯過很重要的事情,卻沒有找到解答。而譚宥溪也不多說什麼,就自顧自的開始脫衣服,似乎是準備睡覺。見狀,秦邦昊面容再度充血,也不深究剛才的話語,立刻起身,把只剩內褲的譚宥溪直接塞進被子裡。

  「睡吧。」

  替譚宥溪掐好被子,秦邦昊靠在床頭,側臉低頭看著身邊人,而後者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前輩的笑容。無奈的撥下譚宥溪的眼皮,而對方執著的睜開,秦邦昊輕笑著再度撥下,兩人來回數次,直到某人乖乖聽話,睫毛卻不停的抖著。

  「我的性格很悶,也不習慣主動跟別人解釋,你以後有擔憂,主動跟我提,我會給你解釋。有些事情,現在不告訴你,有各方面的原因,但是我以後肯定會跟你說,你不要多想。」

  我也愛你。

  這四個字在秦邦昊嘴邊徘徊良久,還沒說出口,某大神卻低頭輕笑起來,眼裡已注滿溫柔。或許是男人的本性,對異性說情話很自然。與同性之間的感情,無論是友情或是其他,是不需要言語就能互相明白,多說反而是矯情。

  不知何時重新睜眼的譚宥溪,呆呆的看著秦邦昊微笑的側臉,直到後者察覺,無奈的伸出手掌,遮蓋住某人的雙眼。

  「早點休息。」

  「嗯。」

  屋內恢復寂靜,秦邦昊的思緒再度飄回譚宥溪剛才的話語,心裡的騷動,如同某人不停抖動的睫毛,滑過他的手心所帶來的感受。

  「譚宥溪,你剛才真的醉了?」

  「我沒醉。」

  譚宥溪迅速的回答,秦邦昊眉頭緊皺,拿開蓋住某人眼睛的手掌,低頭問道。

  「現在有幾個我?」

  帶著濃重睡意的譚宥溪,抖動幾次眼皮才睜開,視線慢慢上移到秦邦昊臉龐附近,開始計數。聽到某人口中含糊的「二」字,還隨著視線落點不同,數字不斷變大。秦邦昊抽動嘴角,再度把手放回去,沉聲道。

  「我知道了,睡吧。」

  「嗯。」

  良久後,聽著譚宥溪均勻的呼吸聲,秦邦昊看見手錶顯示六點,便去衛生間用冷水洗臉,在鏡子前,發現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回譚宥溪房間拿外套和手機,某大神握著門把,最後看了眼譚宥溪。此時的宥溪,臉色已經恢復正常,嘴唇上隱約有個紅塊,才想起這茬的秦邦昊,坐在床邊,低身近距離觀察譚宥溪的傷口,留下的細線狀結痂,不像是人為造成的。尤其是某人嘴角邊的刮傷紅痕,也沒有逃脫他的眼睛。

  手指撫摸在紅痕上,酒味散去,空氣中隱約有種刺鼻的藥味,秦邦昊眯著眼睛,隱約猜到譚宥溪身上發生什麼事情,隱約有種暴怒的危險氣息,漸漸從他身上蔓延到房內。敏銳的察覺到這負面情緒,譚宥溪雙手小範圍滑動,繼而抓著被子,嘴唇微張,下齒就要咬著上唇。眼明手快的用拇指代替受罪的上唇,秦邦昊感覺到拇指周圍不正常的熱度,還有某人輕咬的觸覺,原本的黑面神臉上頓時一亮。窗外太陽升起,無數光線透過窗簾射入房間,將某大神臉上的笑容展露無疑。

  藍鑫止每天起床之後,就會用鬧鐘,把隔天的起床時間定好。而今天的鬧鐘,讓某經紀人掙扎良久後,超強的自制力還是戰勝了惰性,坐起身,藍鑫止覺得全身都要散架,而且頭疼的讓他想到撞牆。但是,這一切在看到鬧鐘上的時間,全部都變得不重要。

  頂著雞窩頭,藍鑫止踹開譚宥溪房間大門,邊低頭系領帶,邊吼道。

  「宥溪,快起床!早上八點我們要見程總,你再不起床,我們肯定要遲到!」

  「唔。」

  艱難的睜開眼睛,譚宥溪僵直的坐起身,迷迷糊糊想拉掉身上的被子,卻拉不動,好像有重物壓著,便漫不經心的往身邊看。而搞定領帶的藍鑫止,也在同一時刻,第一次把視線投向床上。下一刻,有人覺得世界末日到來,有人懷疑是不是抽到系統送出的超級大禮包。

  原本某呆木心愛的PSP專座,現在枕著某位大神熟睡的容顏,譚宥溪瞪大著眼睛,伸手戳戳前輩的臉頰,一本正經的跟化石狀的藍鑫止說。

  「軟的,不是假人。」

  「宥溪,這種時候,你不該擔心這種事,而是問自己,秦先生是什麼時候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應該明白宥溪和大神之間的癥結,豆腐還是小小提一下,怕自己寫的太含糊,大家沒注意。
宥溪直覺雖然准,但是很多時候,他眼裡的星星,都是根據他的想法來的。未必時時刻刻都准,但未必不准。但是,宥溪的一切行動,都是根據這一依據來的。而大神的悶騷,(也就是宥溪眼中的屏蔽膜),無疑讓宥溪感到很迷茫。
因太累而體力精力下降的宥溪,也是容易被角色上身的戀愛白痴,會被榮軒和現實裡任何人的愛情影響,從而當成教程研究。於是,某呆木某種程度上焦慮了(?)
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大神不對宥溪說我愛你,而是一個很直很呆,一個很穩重很悶騷的緣故。



chapter38

  沒驚動熟睡的秦邦昊,譚宥溪穿著短褲下床,見狀,藍鑫止尷尬的轉身出門。邊看著秦邦昊的睡顏,譚宥溪邊穿衣服,最後往薄馬甲裡塞入PSP,打開房門,就見藍鑫止站在楊廷房間門口,紙條的一角被隨意的貼在門板上。

  「聖前輩帶走了楊哥。」

  紙條右下角龍飛鳳舞的簽名,讓譚宥溪明白,誰是楊廷不告而別的罪魁禍首。藍鑫止既驚訝又傷感,但很快變回能幹的經紀人。

  「秦先生醒來,若屋內沒人招呼,是很失禮的一件事。你留下來,我去參加會議。」

  譚宥溪搖頭:「參加會議是我以前接受的任務,你不能代替我去做。我跟前輩的關係,也不需要形式。」

  藍鑫止遲疑一下,沒反對,走回沙發邊,繼續往旅行袋裡放必需品。跟在經紀人身後,譚宥溪接著說道。

  「因為很多契機,我們會與其他人相遇,但為了打不同的怪,最終都會分開,那也沒關係。我們總在相同的遊戲系統,會有重逢的那天。而且,我們也能通過手機與楊哥私聊,不會失去聯繫。」

  藍鑫止訝異的抬頭,只看到譚宥溪走向廚房的背影。而離去又回來的譚宥溪,手裡拿著兩瓶草莓牛奶。某經紀人頓悟,原來譚宥溪是在安慰他,於是笑著接過牛奶,卻更驚訝的說。

  「你還知道用微波爐熱牛奶?」

  「原本的紅藥不夠補,而溫度,是慣常能讓人恢復心情的常見物體狀態。這是升級版的草莓牛奶,更適合長時間處於疲憊狀態的我們。」

  說話的面癱臉一臉認真,某經紀人卻抽著嘴角,毫不客氣的開口。

  「宥溪,即便你說的再專業,也只是熱一熱牛奶。」

  「即便是小的變化,也很重要。這就是S級武器與A級的區別,也是升級版紅藥和普通紅藥的區別。」

  頓了頓,譚宥溪加了一句。

  「包括人。」

  「……我覺得今天的你跟昨天不太一樣,這也算升級?」

  譚宥溪點頭,拿著他的那盒牛奶,走到餐桌旁寫留言。藍鑫止幾口把牛奶喝光,暖暖的液體入胃,讓整個身體變得暖和起來,人感覺也舒服。而捏扁盒子的「吱嘎」聲音響起,表明譚宥溪補血順利完成。

  【前輩,請把牛奶熱50秒後再喝。】

  藍鑫止提著大包過來,一眼就看到這句話,正想笑,視線落在某行字上,猶如五雷轟頂。

  「宥溪,你重寫一份留言,不能寫上【我喜歡你】。」

  抓住譚宥溪的胳膊,藍鑫止幾乎是吼出聲。

  「沒關係,我跟前輩的關係能讓我說這句話,前輩也已經習慣。」

  宥溪竟然跟秦先生說過很多遍,還能直白的寫在紙上!

  藍鑫止捏緊提帶,在手心勒出幾道紅印。見譚宥溪去而復返,他從紛繁的思緒中掙脫,勉強笑著說。

  「司機已經在樓下,我們走吧。」

  點點頭,譚宥溪先讓藍鑫止出門,這才拉上大門。他轉身,就看見其經紀人彎曲的背影,畢竟這人提著很重的旅行包,還背著斜挎包。譚宥溪加快腳步,趕上已經走下一層樓梯的藍鑫止,一手照舊插入薄馬甲口袋,另一隻手卻抓住旅行包的提帶。

  「樓道太窄,我們兩個一起提,下樓不方便。」

  「我算是服了你,感到重就不要硬撐。」

  兩人彆扭的一前一後出宿舍樓,直到把旅行包放在車上,譚宥溪才肯鬆手。藍鑫止拉上車門,看了看手錶,時間還夠。長舒一口氣,他閉眼揉了揉鼓脹的太陽穴,瞟了眼身邊人。譚宥溪並沒有玩PSP,而是側身壓在椅背上睡覺,眼袋輪廓很深。

  「宥溪,你的手機放我這裡。」

  隔著眼皮,譚宥溪的眼珠子動了幾下,任由藍鑫止拿走手機。關機後的手機,被放進公文包最深處,藍鑫止才閉上眼睛休息。宥溪從出道起,與他形影不離,與秦邦昊接觸的機會也不多。而他明知道宥溪喜歡秦邦昊,竟然任由他們關係升溫,而自絲毫沒有察覺他們之間的怪異!都怪他太大意!

  睜開眼睛,藍鑫止臉色只有堅決。宥溪是純粹的喜歡,而秦大神所謂的照顧,或許裡面包藏禍心。而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宥溪受傷。

  一貫淺眠的秦邦昊,在下午兩點的陽光照亮房間時,才突然從沉睡中驚醒。昨晚的記憶,被陌生的環境刺激後甦醒。對自己意外睡著而感到尷尬的大神,看到床頭櫃上的字條,忍不住的笑意爬滿他臉上每一寸肌膚紋理。

  神清氣爽,卻不想下床,秦邦昊的頭倒在枕頭上,鼻尖是不熟悉的味道。伸手摸手機,撥通。

  【對不起,您所撥叫的用戶已關機。】

  又關機……

  秦邦昊遲疑片刻,繼續撥另外一串號碼。

  【秦先生,我是藍鑫止。】

  聽經紀人越來越熱情的回應,秦邦昊笑著說。

  【昨晚我唐突造訪,感到過意不去,想請兩位吃飯。】

  【昨晚我和宥溪給秦先生添了不少麻煩,應該是我們請客賠罪。但今天宥溪要在公司練舞,直到明天早上才能回宿舍,中間沒有休息時間。真是感到非常對不起您。】

  拉開身上的被子,秦邦昊下床,彎腰拿手錶帶上。

  【沒關係,只是一頓便飯,隨時都能吃。譚宥溪這周的假期是那幾天?】

  這周天氣不錯,可以帶譚宥溪去郊外春遊。

  【宥溪這周沒有假期,男團有個成員前段時間抽不開身,現在大家再趕進度。】

  扣上襯衣袖口,秦邦昊覺得,今天譚宥溪經紀人的語氣過分熱情。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以後有機會再約。】

  下周他直接跟譚宥溪約定具體時間,也不需要跟其經紀人多說什麼。秦邦昊拉開房門,禮貌的與藍鑫止告別。

  按下退出鍵,藍鑫止的臉上才漸漸浮現笑容。乾毛巾裹著汗濕的脖頸,譚宥溪走到經紀人身邊。

  「藍鑫止,你現在的心情是幸災樂禍。」

  「……」

  迅速收斂面部表情,藍鑫止飛快的瞟了眼譚宥溪。

  「宥溪,你專心練舞,不要隨意猜測我的狀態。」

  「我覺得,你的隱藏屬性,今天真的很明顯。」

  譚宥溪慢條斯理的接著說。

  今天司徒浩也來公司練舞,他只要靠近葉嵐,和舞蹈位置在司徒浩旁邊的君梵,藍鑫止都會找他有事。而做賊心虛的藍鑫止,只想到秦邦昊。並擔心敏銳的譚宥溪,在察覺到他保護欲增強的同時,會猜到原因是秦先生。

  摸著下巴,藍鑫止裝著很自然的笑著說。

  「你覺得我今一跟以前不一樣,我還覺得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我每天遇到各種NPC,通過任務提高各種屬性值,每天的我都是不同的人,你也一樣。」

  自顧自邊點頭邊說,譚宥溪轉頭,從背包中掏出乾毛巾和礦泉水,朝終於肯休息的君梵走去。

  藍鑫止看著譚宥溪遠去的背影,怔忪後輕笑出聲。宥溪的話,仔細琢磨還挺有道理。現在他的性格和行為處事方式,或多或少,受到宥溪的影響。而現在的宥溪,與最初的他相比,學會用行動更清晰的表達他的意思。

  只是,宥溪眼中的NPC,都是會讓他屬性值變化的重要人物。而在他人生軌跡中來來去去的人們,對自己而言,或許更多的只是過客的定義。

  以後,在自己眼裡,他或許是宥溪的過客。但是在宥溪眼裡,他應該是改變其屬性的重要NPC。

  那秦邦昊呢……

  對宥溪而言這麼重要的NPC,究竟讓宥溪改變過哪些屬性?

  不過,這也不重要。

  看著譚宥溪在陽光下明亮而認真的面容,藍鑫止發誓,他絕對不會讓秦邦昊傷害宥溪,絕不!

  君梵從早練到晚,三餐是公司免費,除了兩瓶礦泉水和三條毛巾,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譚宥溪遞來的物品,他很缺很需要,但最初沒有接。

  「我有很多,借你,出道後還我。」

  愣了愣,君梵沉默的接過,譚宥溪也不多說,轉身離開。君梵和李雲海的弟弟,都是【熱情】的人,讓缺乏這種屬性的他很羨慕。

  而他最羨慕的人……

  停下腳步,譚宥溪看著獨自站在窗邊的葉嵐,腳尖剛轉換方位,就看見司徒浩進來,經過他身邊,背靠在葉嵐身邊的窗檯上。陽光中參雜著安寧祥和的因子,沐浴在這種陽光下的他們,讓看著這一幕的譚宥溪,抿成直線的嘴唇微彎。

  回到藍鑫止身邊,聽著他和男團經紀人討論事情,譚宥溪悶不吭聲的觀察屋內的眾人。在他眼裡,屋內每個人頭頂都有星星,額頭有屬性條,每個NPC與他或其他NPC的互動,都會讓他發覺很多新鮮的東西,給他不同的感受。

  尤其是他喜歡的NPC,比如藍鑫止,比如前輩,常常讓他有種向他們傾吐心情的衝動。

  「藍鑫止,那邊。」

  拍拍經紀人的胳膊,譚宥溪指著葉嵐那邊,藍鑫止瞟了一眼,留了句不要過去,繼續跟身邊人討論事情。

  譚宥溪挑高眼角,依舊面無表情看著窗口,果然,藍鑫止還是看不到,前輩也是。


  飛機場

  秦邦昊被劇組的人包圍著,周圍來來去去都是匆忙旅客,不著急的人們,會停下腳步,指著秦邦昊,或者是拍戲的譚宥溪等人,與同伴興奮的交談。

  「這幕沒你的戲份,還是在公眾場合拍攝,你過來,我會很麻煩。」

  他打電話問車夏侯具體位置時,好友的吐槽也沒打消秦邦昊的決心。從譚宥溪醉酒那晚,他們將近十天沒有見面,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他空閒的時候,譚宥溪手機長時間關機,而他忙碌的時候,其經紀人打來幾通電話說請吃飯,只能拒絕。當他委託藍鑫止把手機轉接給譚宥溪,得到的回覆,不是在忙就是已經睡了。

  秦邦昊不是傻子,過多巧合的事情撞在一塊,沒有人為因素根本不可能。

  「前輩。」

  最後一幕拍完,譚宥溪遠遠看著藍鑫止跟自己招手,就發現秦邦昊已經在他身邊。

  「今天還有沒有行程?」

  「沒有,今天晚上我可以休息。」

  長時間的高強度訓練,除了司徒浩,其他的成員都吃不消。藍鑫止說他拍完戲應該是晚飯時間,晚上不用回公司訓練。

  「晚上我請你吃飯。」

  秦邦昊瞟了眼劇組保護圈外的藍鑫止,低頭對譚宥溪接著說。

  「也包括你的經紀人。」

  「嗯。」

  頓了頓,譚宥溪指著伴隨越來越大喧鬧聲過來的幾人,問秦邦昊。

  「前輩們也都去?」

  順著譚宥溪指的方向,秦邦昊眼角抽搐。奸詐笑著的車夏侯走過來,拍拍好友的肩膀,看著漸漸走近的越琅和黃靜微。

  「喲!新歡舊愛歡聚一堂,邦昊,明天報紙的娛樂版頭條就靠你了。而且我剛聽到你說請吃飯,那我們三個就不客氣了。」

  「夏侯!」

  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秦邦昊按捺住想揍車夏侯的衝動。他跟譚宥溪之間的關係還沒穩定,就遇到其經紀人的刻意阻攔,請客本來是想解決這件事。沒想到……沒想到……

  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車夏侯雖然覺得秦邦昊的反應過激,少了以往的沉穩,但依舊不怕死的笑著說。

  「上次打麻將我有事先走,約好今晚請她們吃飯作為賠罪,是你自己送上門,與我無關。」

  兩位前輩走進劇組包圍圈,譚宥溪挨個鞠躬,退出眾前輩的小圈子。

  「宥溪。」

  胳膊被人抓住,譚宥溪回望,是藍鑫止。

  「我們回宿舍。」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7 | 2017/08 | 09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