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 番外 BY 墮天

文案:
他是驍勇善戰的神武將軍,聲威顯赫。
他是貧困無依的村野匹夫,不名一文。
在一場驚天的陰謀中,
虎落平陽的大將軍竟然被人以五兩銀子的低廉價錢賣做了村夫的"妻子",
並在頻生的意外下有了夫妻之實。
這一口怨氣怎消得平?
孤傲剛強的大將軍對上溫柔體貼的小丈夫,
縱是百煉精鋼,
也禁不住在這如水溫柔的呵護下,化做了繞指柔絲。
楔 子

小丈夫其實並不"小"。

確切地說,以他七尺八寸的身材而言,反而比正常人要高大許多。

之所以叫他"小丈夫",是因為他在家裏的地位。

丈夫者,昂然七尺男兒,本應做大事、挑大梁、擔大綱、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絕不會圍著三尺為台無風起浪,縫縫補補又一天。

可是在他卻不然。

在外頂梁做大事的是他的妻子,他則一門心思窩在家裏顧家,好讓外出做事的人後顧無憂。

小丈夫能縫會補,洗洗涮涮從不嫌煩,十八般炒藝樣樣精通,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實在讓人難以想象種種精巧到女人家都皺眉的細活兒是從那雙粗粗壯壯的大手裏做出來的。

對了,他還有個好名字,叫戚大勇。

後來也有人說正是因為他這名字不好,喻意不祥,所以才會被單方完全壓倒。
"戚"者,"妻"也!

既然妻子已經既"大"且"勇"了,那他這做丈夫的不得不做小伏低,以茲取得家庭的平衡。

更何況他好象也做得心甘情願。

還應該要說明一點的是,他的妻子也非尋常人物。

他的妻是個"他",同樣七尺男兒,宋神武大將軍,柳逸軒。

第一章



"噅噅--"的嘶鳴聲自沙場傳來。

馬蹄濺起的泥塵已帶了些許白霜。

蕭殺秋季,卻正是鐵血男兒大戰沙場的時節。

黃花盡處,金戈交鳴聲百里可聞,著黃的宋軍與著黑的遼國騎兵在山壑中激戰著,金色的陽光暉映著雪亮的長刀,奮勇地在敵人身體裏刺入再拔出,濺開的是一片片絢目的血珠。

近十年來,大宋與遼國的爭戰從未間歇,自遼聖宗耶律隆緒後,遼的皇帝從來也從來沒有過放棄借由燕雲十六州,將遼的版圖長驅延伸至內長城的打算。

為保家園,宋帝封兵部尚書柳毅昆二子柳逸軒為神武將軍,率將士十萬外卸強敵。

一向為兵家必爭之地的賀蘭山區頓時成為了鏖戰的修羅場。

碧染黃沙,出征的將士們馬革裹屍,可曾在金戈交鳴聲裏聽到故鄉那妻子的悲泣?

不遠處的一個小山丘上,白馬上的騎士微眯了眼睛,居高臨下地觀察著雙方的戰況。太陽照在他金黃色的盔甲上,煥發出奪目的光彩,他臉上的金漆面具猙獰,恍如黃金的神祗。

"將軍,這次的形勢不妙!這遼人也忒厲害,昨天才吃了我們長蛇陣的大虧,今天就能擺出專克長蛇的虎翼陣來克制我們!他們必有高人在場,我們是不是先鳴金撤兵?"

跟在他身後的近身侍衛也看到了場中的戰局,不由得憂心忡忡。

"不,雖然現在我們的陣式被壓住了,但仍有可趁之機!他們的士兵顯然還未將虎翼陣演練純熟,全靠陣心主帥指揮。如果我們能擒賊擒王,反敗為勝不無可能!"

"可是......"

近身十二騎中的一人還想再說些什麼,敵方的陣營在轉換中左翼果然出現了缺漏。

觀察到他們每次變陣時都有這不易察覺的破綻,馬上的黃金騎士目光一為,微一沈吟間已有了決策。

"劉雲,李朝,你們去找十二件黑斗篷來,鄧自海帶上我的面具和盔甲站在這裏。其餘人喬裝好後,一會兒我們就乘這空隙殺進敵陣直切主營。"

"將軍!深入敵方危險,您在後面押陣就行了,我們弟兄們幾個上!"

忠心護主的十二騎齊聲相諫。

"如果身為主帥,不能身先士卒,只會躲在後方揀現成的功勞,還算什麼大丈夫所為?"

黃金騎士目光一冷,止住了他們的勸說。

待得一切佈置周密後,輕叱一聲"上!",就一馬當先沖下戰場。

手起刀落時已經解決了兩個轉換陣法的忙亂中無所適從的敵軍,旋即從這打開的缺口長驅而入。

因為他們都用黑斗篷掩去了宋軍的標誌,混亂中敵我難分,這深入敵陣的十二騎在或多或少地解決了幾個不知情的士兵後,漸漸靠近裏三層外三層鐵甲兵維護住的陣主。

"將軍,遼人的鐵甲兵全擋在這了,就算用箭恐怕也射不穿這堵鐵甲人牆,怎麼辦?"

适才在場外看得不夠真切,直入陣心才發現遼人自己也顯然知道這陣式存在著破綻,為了陣式運行無礙,竟是生生調了三百鐵甲兵寸步不離地守在陣台前,以便保指揮整個陣式的主帥安全。

眼見得自己這十幾人最後要功虧一簣,而且深陷在敵陣中孤立無援,劉雲有些害怕。

"李朝,如果我有不測,這就交給你了!你一個人混在遼軍中慢慢退出應該沒問題的,其他人跟我沖!"

此時想讓十二騎完全不被人識破地退出已無可能,後有追兵,前無去路,柳逸軒極快地掂量了一下形勢,微微一笑從身上掏出一塊金色權杖交付近身的副將,隨即把身子一伏,藏身于馬下直沖敵營。

"將軍!"

怔了一怔才發現他擲過來的是調度軍令的虎符,這神武將軍竟是至生命于不顧,甘冒奇險刺殺敵軍主帥,李朝震驚之餘還是顧全大局,悄然撤離。

"有宋人闖到大營中來了!"

斬斷退路後,破釜沈舟的十一人縱馬直沖敵陣,知道自己死生危在旦夕,人人都被激出了潛在力量,居然險險殺出一條血路。

"耶律兀術,納命來!"

一聲輕叱,柳逸軒棄馬揉身而上,以卓絕的輕功越過最後一層鐵甲兵,直撲將臺上的遼軍主帥。

"什麼人?"

明明見得他們的主將還穿著那身亮眼的黃金盔甲在後方的小山坡上押陣,怎麼會神出鬼沒突然出現在這裏?

難道宋人真有分身之術?

與柳逸軒交過幾次手的耶律兀術驚駭莫名下不及抵擋,早被柳逸軒手起刀落,把個大好頭顱切冬瓜般切下。

一面大大的杏黃色宋軍"帥"字旗在敵人的陣心挑起,就好象一把黃金的匕首準確無誤地直插進了敵人的心臟。

宋軍看見己方的帥旗已插上了遼人的大營,而自己的主帥一身浴血,如同戰神般屹立在敵人的陣心,高舉的手上提著遼軍主帥的頭顱。為時士氣大振,殺聲震天。

失去了指揮的遼軍陣法潰不成軍,而且見得宋軍的將帥如此神勇,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得就自千軍萬馬中取下己方主帥的頭顱,恍如傳說中的戰神降世,不由得心膽俱裂。

眼見大勢已去的遼兵將領率先逃逸,餘下群龍無首的兵士或棄械投降或望風而逃,轉瞬被宋軍打得節節敗退,勢如破竹。

"將軍,他們接應上了,我們有救了!"

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的遼軍一敗如水,根本無暇再顧及他們幾個早已疲憊不堪的死士。

眼利的魏珧看到宋軍前鋒已將接應到他們,高興地叫喊出聲。

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居然成功了!在敵軍中殺得手軟的十一騎這一番絕處逢生,不由得喜出望外,對自己主帥的敬畏之情又加了幾分。

"弟兄們,沖啊!"

柳逸軒軍令一下,得到的是將士們山呼般的回應。

乘勝追擊的宋軍一口氣把遼軍趕到賀蘭以北,以十萬兵力破遼二十萬大軍,半年內奪回燕雲五州。

賀蘭捷報直送汴京,皇帝龍心大悅,下令犒賞三軍。

此為遼繼祁山之役後的又一敗績。

※ ※ ※ ※ ※

"此人不除,始終是我大遼的心腹之患!"

重重地一拳打在飛騎傳來的戰訊上,幾乎沒把龍案給擊碎。

遼國的皇宮裏,黑著臉的遼帝嚴峻的目光掃視下,下列的大臣們莫不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皇兄,何必這麼生氣呢?區區一個神武將軍,戰場上殺不來,未必就沒有其他的渠道下手為!"

一道懶洋洋的語調在為臣皆不敢出聲之際接上了遼帝的話茬兒,施施然從在殿外進來的是遼國的三王子,耶律洪基。

"洪基?你有什麼辦法?"

耶律洪亮皺眉看向自己的三弟。

他素來不喜這麗妃的兒子。此人工于心計,陰柔而美麗的外表下掩蓋著的是一副毒辣的心腸,尤如一朵帶毒刺的罌栗花。

也正是針對他這一特長,遼軍負責刺探軍情的死士都是交由他培訓,暗殺及毒害敵方將帥的任務自然也非他莫屬。

"皇兄,若臣弟有幸勝此重任,不知能有何褒賞?"

揚了眉柔柔一笑,耶律洪基信心十足。

"這,你且先說!朕能辦到自會答應你。"

此人雖然是自己的親弟,但也實在不能不防。

耶律洪亮還沒蠢到未知彼意就空口承諾的地步,警惕地看向一直保持微笑表情沒有變過的皇弟--這個可怕的人,據說他在殺人的時候臉上微笑的神情也一絲未改。

"皇兄未免太過多慮了,臣弟只想請求皇兄在事成之後,派駐臣弟治理重回大遼的燕雲數州罷了。"

山高皇帝遠,他才不想在這裏動輒受制。

"......"

他居然自動請派到那個地方去?

宋的燕雲十六州雖然降遼,但是在民間暗地裏抗遼的行動卻從來沒停止過。遼國派去治理那裏的郡守已被刺殺了六個,平常徵稅及捐苛困難重重,是全遼上下群臣們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

也罷,也許這個弟弟能以鐵血的手腕、毒辣的心腸將那裏的宋朝刁民制服也不錯。
思付停當,高居王位的遼帝終於點頭稱許:"好吧,朕依你今日之言:若你真能為我大遼除掉神武將軍,朕便委任你為燕雲郡守!"

大殿上兩兄弟擊掌為誓,群臣作證。

從大殿退下後,耶律洪基喚過一個忠心的下屬,輕聲吩咐了他幾句後,回到自己的偏宮。

外頭的陽光明媚,但這座偏宮卻籠罩在濃重的陰影下--不受先帝寵愛的嬪妃與王子的居所,即使是夏日也難看到太陽,他從出生後便在此一住十八年,倒也習慣了。

接過屬下遞來的一封簡函,掃了一眼後放進一個小圓筒裏,耶律洪基從鴿舍裏取出一隻全身雪白的信鴿,輕輕撫了撫它的羽毛。

"是時候催動'黑鷹計劃'了,埋在那邊的棋子這麼多年,也該派上用場了,"喃喃自言著,耶律洪基輕一為手,放飛手上的鴿子,"聽說他現在已經被派駐燕雲,想必從他手上拿回來的東西一定很有趣吧......"

耶律洪基揚起的臉映射到微弱的一線陽光,照得他嘴角挂著的一絲微笑美麗如綻放的罌栗。

※ ※ ※ ※ ※

"此處地形複雜,我們分頭巡查,三人一組。李朝、劉雲,你們跟我來。"

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莽莽叢林,凡事親力親為的神武大將軍柳逸軒在取得了驕人的戰績後,仍未敢有絲毫松怠。

這日,帶了近身十二侍衛到後山巡查,竟然發現有一處以前從未見過的密林,柳逸軒好奇之餘也不敢放鬆警惕,利索地分配好人手後,率先帶著兩個近身侍衛向左邊的小徑進發。

這奇妙的叢林似乎暗合玄幻陣法,步入林中不久三人便失去了方向。

"劉雲,小心了!"

看見自己一個下屬因為看不清路況而險此失足落入一個矮崖,柳逸軒順手拉了他一把,在他分神照顧別人之際,有一截黝黑的箭頭自後方的樹叢中伸出,弓弦一響,一枝冷箭突然發難,射中他的後腰。柳逸軒腳下一個踉蹌,站不穩身形,反而一頭向矮崖栽去。

突來的幾片薄霧掩了崖下的情形,卻有一張細密的網將在樹叢中布下,當即將柳逸軒牢牢裹住。

"將軍--!"

心知自己一定是被人暗算,中了毒箭後的柳逸軒最後聽到的聲音就是將士們急切呼喚自己的聲音,旋即意識已陷入一片昏朦。

......

............

醒來時,睜眼看到的是頂上一片俗麗的粉紅賬頂,同時鼻端嗅到一陣濃濃的脂粉香氣。

柳逸軒困惑地想打量自己身在何處,一轉頭卻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細長的眼睛嫵媚如女子,看到他醒來的紅衣男子微微一笑,但那種笑意卻象一條美麗的赤練蛇在吐出紅信,讓他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久仰了,神武大將軍!我在回春樓款待將軍,也應不算怠慢了!"

他說的是宋語,雖然有些咬字不清,但配合著他低沈中帶著一股柔媚的嗓音,別有一番動人的韻味。

"你是誰?"

目光所及處皆是遼國的擺設,柳逸軒不得不懷疑自己目前的身份已淪為他人的囚徒。

"遼國的三王子,耶律洪基。你應該不陌生才是。"

耶律洪基微笑著走近,他輕笑著自報身份,聽在柳逸軒耳中卻如焦雷滾過,不由得又是一凜。

他曾聽大哥提起過在遼不得不防的幾個人,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這個工于心計,滿身是毒的遼國三王子。

"原來傳說中神武大將軍因相貌過於俊美,唯恐不能服為才帶上金漆面具一事竟然是真的呀?嘖嘖,這樣的品貌,想叫人不心動也難!"

耶律洪基卻恍若沒看到他疑懼中帶著厭惡的表情,輕一為腿,擠身坐在床邊,一手扳起了他的臉,輕佻地評說著他的相貌。

柳似的眉,筆挺的鼻子,櫻染的唇瓣,看去比女子更姣好的面貌眉目如畫,多年征戰,寒外的風霜也不忍催毀他俊秀的容為。

他似乎也自知以這樣的容貌難在以武力稱著的軍營中服為,是以出征時常年帶著金漆面具,掩去他太過秀美柔弱的外貌。

"放手!"

柳逸軒怒斥著他的行為,但因為穴道被制,動彈不得。

"好烈的性子,不過一定會更好玩吧。我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不殺你,不過活罪可免不了。"

以手指在他面上輕劃而下,潔白修長的指頭點在他喉間突起的喉結處微微用力下壓。

突來的疼痛讓柳逸軒不得不張開了口時,耶律洪基已經極快地把一瓶粉色藥末盡數倒入他的口中,隨即順手拍開了他的穴道。

"你幹什麼?"

柳逸軒暗喜于自己行為不再受制,但卻有點搞不清這又美又毒的人到底想做些什麼。

"剛剛給你服下的是'奇淫合歡散',發做起來的時候呢,會讓你後面奇癢難熬,生不如死。只渴望著被男人好好地捅你那裏......大宋的將軍親自到遼國的回春樓接客,想必一定生意興隆。"

姣美的唇說著最下流的語言時,臉上的笑意更深,仿佛他說的不是自己正在做一件惡毒的事,只是與人閒話家常。

"你!"

這才驚懼地發現他不殺自己,卻更惡毒地抱著讓自己受辱的打算,柳逸軒直撲了過去,就想逼問他要解藥。

不料才一催動內力,全身四肢百骸就傳來一陣冰冷的刺痛,又痛又麻的感覺讓他軟軟地癱在床畔,無力動彈一分。

"我知道柳將軍武功很好,所以特地讓天竺的國師在你身上種下了十二道冰符,冰符埋在你的骨頭關節裏,只要不發力就不會發作的。當然平常你的行動會無大礙。這可是考慮到恩客們不喜歡要一個死氣沈沈的枕邊人才這樣煞費苦心。你力氣越大,掙扎得越賣力,他們會越高興的。日後這件風流逸事傳回大宋,可不能說是我們遼人強迫將軍,只是將軍本性風流為。"

畢竟能將這樣一個不屈的將軍征服于胯下也是一件賞心樂事,耶律洪基欠了欠身,微笑地戲弄被自己捕到手上的小鼠。

不懷好意的話語讓柳逸軒想到日後的可能,不由得白了臉。

士可殺不可辱,讓他生生在遼人胯下受辱,比自求一死還來得痛苦。可是就在他想舉手向自己天靈蓋打下,又是一陣冰冷的激痛--那該死的冰符,居然如此靈驗,讓他想提一分內力都難。

這樣他明明空有一身的武功,卻無法逃脫受折辱的命運,此事必會被遼狗大肆宣揚,讓他有何面目再回中原?

思及這人的惡毒,柳逸軒百聞不如一見--他不知為何堅持不殺自己,但卻用這種方法讓自己一生都為不起頭來,就算此後自己能被部下救出,自也無法再統率三軍,遼亦借此一絕後患。

此人心思之慎密,實在可怕之及。

"如果不想讓你的藥性更快發作,我勸你還是好好躺著,養好精神迎接你的第一位恩客吧。若你不想日後成為一個天天只想被人捅屁股的男娼,最好乖乖的聽話,我心情好的時候就會把解藥給你了......"

"你放屁!"

柳逸軒驚怒交加,掙扎起來想罵他又覺得只逞口舌之快無用。

"繼續呀,你罵得越狠,別人就越高興。能看到神武大將軍舒服到流著淚躺在男人身下的樣子實在千載難逢,不過你也別因為太舒服了就樂不思蜀。聽聞柳將軍在宋營中也一向以不好女色著稱,也許本就是此道中人呢!......今日不過讓你開開眼界,用不著惱。"

不懷好意地在他的傷口上重重擰了一把,看他一頭冷汗卻死命咬唇不發出呻吟,耶律洪基不再捉弄這條硬漢子,懶洋洋地向門外的下屬吩咐道:"將軍的初夜可不能輕慢了,你們去請四王叔來,他一向喜好此道,必定會好好地疼愛柳將軍。伺弄得柳將軍舒服後,大宋與遼就成了姻親,還有什麼仗好打的呢?"

在男人們都會意的淫猥笑聲裏,一行人施施然離去,還聽得耶律洪基在門口吩咐守衛要嚴加看守。

"絕對不能讓自己變成這樣......"

柳逸軒咬緊牙關忍到又一陣刺骨的冰痛消除後,一節一節地把自己從床上撐起來,從窗縫張望出去,這一間房子四周都布下了為數不少的警衛,若是自己內力能提起來時要闖出去不在話下,可是在這有力無處使的檔口,想貿然闖關卻是難於登天。

難道只能等著讓遼狗來折辱自己,成為讓父老兄弟蒙羞的男娼嗎?

柳逸軒一陣害怕,他雖然不過才二十有五,但自十六歲便已隨父出征,九年的征戰生涯什麼風浪沒見過?卻沒想到今日自己會莫明其妙地栽在這個美麗又惡毒的人手上。

聽說此人尤善訓練死士,難道自己身邊也混進了遼軍的奸細?不然他們怎麼可能會這般輕易地將自己擒獲。

柳逸軒按下心頭的疑慮,只想著如何能讓自己從這一困境中脫身。

左右張望了一下,這間屋子除卻簡單俗麗的一床一桌外別無長物,桌上擺放的只不過是胭脂水粉,連銅鏡花鈿也無--想是耶律洪基怕他用那些東西自殺--柳逸軒咬牙一頭向牆上撞去,可是他無甚力道,只把自己撞得一陣頭暈眼花,卻連皮都沒碰破一點。

重重的一擊卻讓他清醒過來,不由得暗自罵自己居然被別人的幾句危言聳聽的恐嚇就氣惱得什麼成為了一意求死的懦夫,這樣豈不正中別人下懷?

冷靜下來後,傾耳傾聽,這房子三面都傳來人聲,唯獨床後面的那堵牆靜悄無人語,只傳來隱約水響。想必這房子應是建在一處高坡之上,坡下有水。

柳逸軒懷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從厚厚的床幔鑽出去--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耶律洪基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把自己帶上遼都,此處應該是淪為遼土的薊縣。按宋人習俗,有水流處應開有通風口,不過後來入駐的遼人不慣水潮,以幔帳遮去罷了--幸好他猜對了。

輕輕地推開那扇掩在厚重幔帳後的小窗,暮色中看出去是一個不短的陡坡,坡下江流湍湍--能逃離讓自己受辱的境地已是萬幸,哪里還顧得上管跳下去是死是活?

柳逸軒慢慢地鑽出了小通氣窗,把心一橫閉上眼睛就順著陡坡直滾了下去,將自己的死生託付滔滔江水

第二章

夜空的流霜降在汀洲的河沙上,愈發顯得瑩白如雪,無纖塵的天色中,孤月皎皎。
銀白的月光照著江岸,也照著晚歸的遊人。

"啷裏個啷,啷裏個啷,天上月光地上明,哥哥對妹子情意似呀為似月明,對月且把知心話來與妳說--今兒去、賣房賣地,娶了妹妹妳來呀對著月亮天天看哈看不厭......"

跌跌撞撞沿著江岸而來的,是兩個沽酒喝得半醉的村痞。

嘴裏哼著不成調子的山歌,手上拿著鎮裏打來的老酒,一顛一跛在前方帶路的是村裏的老酒鬼黑鴰。他一腳踏入河邊的濕沙子才想邁步時,突然感覺到有一個突起的物體阻了自己了去路,險些兒絆了自己一跤。

黑鴰醉眼迷漓地回頭罵跟在身後的同伴:"他奶奶的,老子不過多喝了兩杯而已,你想故意害我跌跤啊,絆我幹什麼?"

"你媽媽的,絆你的是王八,我好好地走著,誰絆你來著?"

無端被罵的甲丁也不高興了,才待回嘴,突然聽到河灘上有第三個聲音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水鬼?"

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不少。

黑鴰大著膽子用棍子把伏在自己腳下的那一團物體挑翻過來,明亮的月光正照上一張端麗的面容。

"是個女人耶!長得好漂亮,他奶奶的,我還沒見過戚家溝有這麼漂亮的女人!不過好象快不成了!"

"是長得不錯,看她身上的穿的衣服,說不定是哪個大戶人家的逃妾,我們還是別管閒事好了,沾上了麻煩也不好!"

膽小怕事的甲丁主張讓她自生自滅。

"你豬頭啊你!送上門來的錢財你不要!我們不惹她,把她賣到戚家溝裏也能換幾個酒錢。反正溝裏的漢子們少女人,我們轉手賣掉她後就快快地逃到鎮上躲上幾個月再回來,到時候什麼事也沒有!幹手淨腳又一筆錢進口袋。"

向來不務正業的黑鴰為了換幾口黃湯,叫他賣女兒都肯了,更何況是賣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眼珠一轉下已有了計量。

"村口的戚大勇是個老實頭,現在年紀也到了討媳婦的時候,而且他原來在鎮上跟他堂叔學過幾個字也會抓藥,現在雖然回家種田了,手頭上應該有幾個錢,我們這就去找他吧。萬一這女人活不成了是他本事不夠,他好歹也是村裏的赤腳郎中--治不好他也不敢大肆宣揚的,我們屁事沒有,白白拿錢。"

見同伴仍在猶豫,黑鴰口沫子噴花地繼續遊說著:"你想,我們可是做了兩件好事啊!救了這女人一命,又給大勇找了房漂亮媳婦兒,佛祖有靈都會記我們一大功呢。別想了,你為頭我為腳,找到大勇家賣了她。他治不好自己的媳婦兒是他沒這福!"

說著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當真為起他們揀到的女人向遠處的小山莊進發了。

被他們救起來的正是落水而逃的神武大將軍柳逸軒,耶律洪基為了更好的羞辱他,早給他換上了妓女的衣服,加上他容貌秀美,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倒有八分象女子。


"為為為--"

日落而息的農家人睡得早,在寂靜夜空裏,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顯得分外響亮。黑鴰借著月光找到村頭幾畝藥田圍著的一戶獨門獨戶的農家後,舉起了拳頭就朝上擂門。

"誰啊?"

睡得正香被人火急火燎地敲門拍窗從床上鬧起來,還犯著迷糊的戚大勇一邊扣衣服,一手就提起藥箱,只擔心是不是村裏的王阿婆心痛病又犯了,所以別人才會深夜相擾。

打開門才看到門外的是在村中素無好評的酒鬼二人組,此刻兩人滿口酒氣,也不知是不是酒顛發了。

好脾氣地把兩位元獐頭鼠目的不速之客讓了進來,戚大勇雖然是農家子弟,但也長得高大魁梧,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自染粗布衣裳下是一副結實的身板,濃眉大眼的一看就是一個憨厚老實人。

"黑大叔,怎麼這麼晚了還上門啊?喝高了找醒酒湯?我這就給您做!"

好歹是鄉里鄉親,雖然這兩位人品不怎麼樣,但上門是客,有求應一力相承。

揉揉自己乾澀的眼角,戚大勇就打算挽袖下廚給他們熬醒酒湯。

"大勇啊,我們可不是來找你要解酒藥的,那酒就是我肚子裏的老蟲子,早養熟了,你要驅了它我還不樂意嘿!"

嘿嘿地乾笑著,黑鴰自顧自地從他桌上拿了杯子倒茶就喝。

"大勇啊,你年紀也不小了,你爹娘去得早,打從小你就洗涮縫補自己來,大男人怎麼老能幹這個活呢?想不想討房媳婦幫幫你?"

慢悠悠地套他的話,黑鴰想的是儘量把那女人的價錢為高。

"黑大叔您笑話我了,咱家窮,等閒姑娘也不上門,嫁過來可是要吃苦的。"

戚大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知道自己的家底。父母在他五歲時因村裏的虐疾雙雙過身,雖然鎮上的堂叔礙不過族長的面子把自己接去收養了幾年,但小氣的嬸嬸卻一直把這吃閒飯的侄兒當眼中釘,把他當叔父藥鋪裏的小廝藥僮使喚著,到他一滿十四成人了,二話不說就又把他身無分文地趕回了鄉下。

這一窮二白的根底,手頭上攢幾個錢不容易,討媳婦兒,他生怕委屈了別人姑娘。

"沒事兒,那姑娘也是個苦命人,大叔我在村裏冷眼旁觀了這麼久,就覺得你這厚道人不會虧待人家。窮怕什麼?你疼媳婦的,自己口裏的都省下來給她吃,兩口子還不能熱熱呼呼地過啊?"

小眼睛亂轉著,認定了他手頭上應該很有幾個錢,黑鴰極力遊說他的意願,朝外打了個手勢,也不等他答應,甲丁早就吭哧吭哧把人扛進來放炕上了。

"黑大叔,我......"

被嚇了一跳,他以為這兩個村痞喝醉了酒沒事找他窮開心,可是沒想到他們連人都送上門了,而且看樣子這姑娘病得不輕。

"說吧,今兒個你能給多少彩禮?大叔我就把這姑娘留下了!"

"那個......"

醫者仁心,戚大勇很小心地靠上前去,想先看看這姑娘的病勢,淡淡的月光自瓦漏處打了下來,正照在一張蒼白但端麗無比的臉上。戚大勇心裏一跳,頭發暈腳發軟手心盜汗,幾乎拿不穩手上的藥箱。只覺得這姑娘好象夢中的仙子,一照面下就令他神魂顛倒,光是看著她,就令他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怎麼樣?姑娘你人也見到了,大叔可不是唬你,這麼漂亮的姑娘給你做媳婦兒,你幾世才修來的福氣!"

見到他這樣子就知道心動了,黑鴰舌燦蓮花。

戚大勇癡癡地看著這暈迷不醒的姑娘,雖然明知道黑鴰這種人很有可能是在欺詐他的錢財,可是他喜歡這姑娘,不想讓她在他們手裏受委屈。

"那個,黑大叔,我實在沒幾個錢,這個......是我好不容易積蓄的五兩銀子,您要是不嫌棄,就拿去打酒錢......"

戚大勇二話不說就拿出了自己積攢了十年,幻想有朝一日也能自己開個藥鋪的本錢塞到黑鴰手裏。

"才五兩?"

雖然已經可以讓他們痛痛快快地喝上三個月的白酒,貪心的黑鴰尤不滿足。

"要不然......你把我養的羊也牽去?"

一咬牙,戚大勇把自己屋裏最為寶貝的值錢牲口也一併奉上。

"這......"

黑鴰轉著眼珠子還沒說話,炕上的人已經自喉頭發出了輕微的呻吟,生怕她一醒來就穿幫的黑鴰趕緊站了起來,煞有介事地叮囑戚大勇要好好對待他這"遠房的侄女兒",然後快快腳底抹油,拉著甲丁一溜煙跑了。

"您走好!"


竟然真有這等好事,天上掉下個七仙女,戚大勇搓著手,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讓自己相信這件事。

當然,雖然他是花了自己十年的積蓄去買下她做自己老婆,但如果她不願意,他當然也不能強迫的......真希望這姑娘會不嫌棄他這窮家,如果她養好了病後還真能留下來,那為他以後一定對她千依百順,百般呵護,一根指頭的委屈都不會讓她受的!

癡癡地凝視著那自己夢中都不敢想的麗人兒,戚大勇怔然出神的神智被一聲低沈卻夾雜著無限怒火的嗓音打斷。

"你白癡啊!居然只把我賣了五兩銀子!我......咳咳咳......"

其實柳逸軒在他們還在討價還價著他的賣身錢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只是苦於一直發不出聲音,調息了好一會兒終於能說話了,第一句話就是要罵這個看起來就笨頭笨腦的傻小子膽敢如此貶低他的身價。

"呃,妳醒了!"

這姑娘的脾氣好大,嗓音也沈得象個男人!被小小嚇了一跳的戚大勇怔了怔,反應過來後卻是一臉的欣喜。

"妳會不會覺得冷?我這就給妳熬姜湯去,妳身上的衣服......呃,全都濕了,要不要先湊合著穿上我的?我馬上幫妳烤乾!"

戚大勇說畢,又覺得一開口就說讓她穿自己的衣服,未免唐突佳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你他媽瞎了眼,被別人騙了還不知道,我是男人!誰要做你的......那個!"

他今天已經夠倒楣了,先是被人設計,然後擔驚受怕自己會受折辱於遼人,逃命時被泡了半天冷水後現在居然還莫明其妙就被人賣給別人當老婆!

柳逸軒一肚子無處發的無名火全沖這無辜的男人發去,粗言鄙語得讓對方聞言一窘--因為柳逸軒自己知道自己長著一張過分好看的臉,所以說話愈發要顯得比一般男人粗野才好讓心裏平衡。

"那個......妳是不是發燒了?"

聽到粗陋的話語自床上那"姑娘"口中流暢地說出來,戚大勇受驚嚇不小,伸手朝她額上探去,果然覺得她的體溫頗高。

"滾開,誰要你來假好心!我就算死也不要你們這些爛人碰一根指頭......"

他本來也不會至於會對別人的觸摸反應這麼大,但是早先聽到耶律洪基那一番半是暗示半是威脅的話後,劫後餘生的他象一隻飽受驚嚇的刺蝟,只想把自己蜷縮在語言的尖刺下,以取得暫時的安全。

"那個,妳最好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妳受風寒了,再著涼可就麻煩了。"

戚大勇不死心地想遊說她先換下那身又冷又濕的衣服,然後好給她喝碗姜湯暖暖身子。好脾氣地對她的惡形惡狀不以為忤,見她不動,小心地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在床邊,趕緊又說道:"不用怕我會偷看妳,我......我去廚房熬姜湯!"

"滾開,瞎了你的狗眼!再走過來我一掌......"

"打死你"還未說出口,一不小心又習慣性提起的內力讓他飽受冰符之苦,柳逸軒咬緊牙關忍受打從骨骸裏透出的寒意,四肢打抖地伏在床邊動彈不得。但警惕的眼睛一瞬也未離開緩慢走近的戚大勇身上,暗自把餘下的力氣聚集到指尖--他委實沒想過有朝一日,堂堂神武大將軍會淪落到象個女人一樣要用指甲與牙齒做武器。

所謂好心沒好報就是指這種情形,但是一向性子溫和的戚大勇卻半點也沒生氣,很擔心地看著她冷到抖成一團的身子,終於下了決心,不再顧及什麼男女之別上前去打算強行給她換上幹衣服。

"滾開滾開滾開!"

若他的力氣能提出半分就要這個男人好看!

可惜他現在只冷得連牙關都已咬緊,無力的拳頭打在一副結實的身板上,別人不痛不癢。

"以後妳要是怕我說出去,妳就挖了我的眼睛!"

這個女人,他二十年來頭一次動心,用盡自己一切換來的女人,他不想讓她因為寒冷和疾病就這樣死去。

戚大勇低低地在她耳邊說出自己的承諾,再也不管她微弱的反抗,一把箍牢她的雙手,就開始強行剝除她的衣服,從外裳到褻衣。

俗麗的粉色紗絹一件件離開她的身體後,突顯出的是一具修長但結實軀體--男性的軀體。

"你?"

訝然地看著上方一張因為不甘心而漲成血紅的臉,戚大勇為自己希望的破滅而有一點失望,但仁厚的本性占了上風,雖然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十年的積蓄是被人騙了,也還是手下不停地把這個美麗而一臉蒼為的男人打理清爽,見他後腰上還有一處胡亂包裹的箭傷,也趕緊幫他重新換了幹的紗布處理好。

全身換上了乾淨衣裳的柳逸軒被抱進同樣乾淨的被褥時,方自覺得有暖意開始氤氳而起。

"來,喝碗姜湯!"

手腳利索地進廚房起火、燒水,不一刻就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到床前,戚大勇小心地吹涼了一口,向床上的人喂去。

"滾出去!下流、不要臉、混帳東西!"

他已經知道自己是個男人了,怎麼還這麼好心地做這種事?

難道他與那個性好男色、臭名昭著的遼國王叔是同一路貨色?思及這個可能,柳逸軒的臉色更蒼白了,伸手一揮打掉了送到自己唇邊的湯勺,雖然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多為需要一碗熱湯來溫暖自己寒到骨裏的身子。

"我......我放在炕頭,你一會兒涼些了自己喝......"

在自己的家裏被外人趕出去......戚大勇撓了撓頭,直覺地認為他的生氣顯然是不喜歡自己剛剛強行剝了他的衣服,可是那一身又濕又冷的女裝雖然可能是比較好看,但濕了只會讓他的身子不適,再說了,大家都是男人,他幹嘛用這種瞪色狼登徒子的眼光看他啊?

原來以為他是女人時是很動心,可是在知道他是個男人後早把那種念頭打消了。傻子也知道,男人長得再漂亮也還是男人,不可能象女人一樣抱起來軟軟的、摸起來柔柔的,更不可能給自己生下一個白胖娃娃。他那種火爆到橫掃天下的性子就更別提了!

聰明地把嘮騷吞進肚裏,戚大勇順從地出門時還不忘叮囑他自己把那碗姜湯喝下。

"哢--"

所有的吵鬧伴隨著闔起的門嘎然而止,柳逸軒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男人真的就這樣離開了?既沒糾纏也沒反唇相譏,甚至在他怒火滔天的訓斥下連申辯的功夫都省了,老實得讓人難以置信。

這才能好好地打量自己身處的環境,只見這間泥磚砌成的房子牆角擺放著鐵犁和藥鋤,一件草編的蓑衣挂在牆上。堂中擺著一張紅木八仙桌,本是缺了的一隻腳後來又被人細心地用木棒接好,被自己睡著的只略比門板寬一點的土炕看來是這間屋子裏唯一可以用來安憩的寢俱,炕上的藍花粗布被褥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被漿洗得已有些發白--這屋子就和剛剛那個男人一樣,乾淨而樸實。

挑起窗邊的布簾,張眼向外看,月光下遠遠處才有一幢幢黝黑的屋影,隱隱傳來的狗吠聲襯得夜色無比寧靜--應該是自己跳下水後順水漂流到了一座小小的村莊,而且看村中屋子的樣式,這裏大約應位於賀蘭山腳下,居民們遼漢雜居,早已融成一體,是宋與遼都不注重的三不管地帶。

認識到這一刻自己是安全的之後,放下了心的柳逸軒很自然地拿著炕頭上放得已經變溫的熱姜湯一口氣喝下--天知道他現在是多為需要一碗熱湯來驅逐體內的寒意。

暖暖的姜湯入口後,每一個毛孔都舒暢的感覺終於掃去了他這一天的陰翳。也許他剛剛在草木皆兵的情況下是錯怪了一個好人......

柳逸軒小小地生出一點內疚,但他天性執傲的性子是不會輕易認錯的,對自己剛剛把別人一片好心全當驢肝肺的行為也不過微皺了下眉,打算日後有機會報恩的話,自己一定拿大把的銀子賠償他--看他窮到這麼家徒四壁,連一房媳婦都討不起,想必這樣報答他的恩情就足以讓那個老實頭感激涕零。能熬過今晚,證實那個該死的耶律洪基在自己身上下藥的恐嚇不過是危言聳聽,他明天就一定想辦法重回大營去,再把那可惡的遼狗打處落花流水。

想妥了今後的打算後,柳逸軒側身在那張簡陋的也是唯一床上躺倒,雖然是鳩占鵲巢,倒也心安理得--他年少得志,又是堂堂兵部尚書的二公子,雖然行軍打仗容不得他有太多挑剔,但骨子裏也還是一個驕嬌二氣的王孫貴公子,讓他睡這粗陋的地方已經很委屈了,對那個身份比尚書府下人地位還要低下的鄉野鄙夫不屑一顧,當然也不可能叫他進來與自己同榻而眠。

閉上眼睛謀算著他日後回去的種種,柳逸軒只想自己能好好地睡個安穩覺好補充自己的體力。

不料,今晚注定他是一個多難的夜晚!

他才暖和起來沒多久,就突然覺得心裏別別直跳,臀間那個難以說出口的地方傳來一陣搔癢,剛開始只是輕輕的,後來卻愈發厲害起來,咬牙強忍著才沒讓自己做出扭腰擺臀種種不堪的姿勢,但那似乎打從內部腸道裏開始癢起來的感覺讓他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劈開,好能直接在那一帶最難熬的地方狠狠的大力抓搔--卻是他原來因為被冰冷的江水泡著,氣血不暢時藥效沒那為快發做,現下他通體舒暢了,血液一流通,那早先被耶律洪基灌下去的媚藥立時發難,後面那個羞人的地方只麻癢到他睡不穩床榻,不住地呻吟翻滾。

被趕到外面去的戚大勇將就著在牆角的柴堆裏找了一個位置,但睡下沒多久就聽到了屋裏傳來低低的、極為壓抑的呻吟聲。

本待不去理那蠻橫的貴公子,但是那呻吟過了半刻後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劇烈了,倒是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雖然他知道那個漂亮公子的脾氣很不好,但真出了事更麻煩。想了又想,戚大勇還是打開了門進屋去,卻一眼正看到柳逸軒把被褥全扔到了地上,衣衫半褪,一隻手正顫抖著向兩腿間一個奇怪的地方深深地挖去。

鬥然間發現自己的貿然闖入好象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戚大勇倒抽了一口冷氣,生怕他又責為自己,忙抱頭向門外跑。

"你......你給我站住!"

雖然大將軍已虎落平陽,但這一點小小的威嚴還是有的,戚大勇被他嚴厲喝止,僵僵地保持著一腿前一腿後的奔跑動作,乾笑著回過頭來聽他吩咐。

"你過來......"

罷了,他認命,雖然這個男人看起來既蠢又呆......

柳逸軒歎了口氣,伸手召他過來,嗅到他身上帶著男性陽剛味的汗氣後,适才不知如何是好的焦燥竟然有了一種莫明的安心感。

合身而上將他撲倒在那簡陋的土炕上--雖然柳逸軒使不出什麼力氣,但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在別人防措不及的情況下發難,還是成功地將他壓倒。

"那個......"

他在幹什麼?剛剛是他自己兇神惡煞地將自己趕出去的,現在突然又叫自己進來,非但如此,本來不喜歡讓別人觸碰的他居然還主動地將兩人間的距離變為零,戚大勇一頭霧水,不明白這漂亮的男人怎麼可以比女人還善變。

"閉嘴!"

一想到自己要做這樣的事就不由得一陣羞赧,但思及這是能解他體內奇癢的唯一辦法,柳逸軒推倒他後,急躁地一手就去解他的褲腰帶。

"喂喂喂......"

戚大勇慌亂地用手護著自己的驟然裸露的下體,他剛剛剝這漂亮男人的衣服是迫不得已,為了不讓他受凍才這麼做的,他就算不滿意,也不用同樣剝自己一次來表示報復吧?

嗯?他幹什麼也脫了自己的?

兩人大男人脫得光溜溜抱在一起會不會很奇怪?

幾次三番想掙扎著說話,但柳逸軒只是狠狠地一瞪眼就令他噤若寒蟬。

在他不及推拒間,一具結實又柔韌的身子已經完全地貼合了上來,與他強壯的身體相楔得恍如天造地設。

靠攏上來的柳逸軒雙手在他身上胡亂摸索著,向下探尋的手突然一把握住了他安憩在黑色叢林裏柔軟的分身!

"那個......我......"

被嚇得一激淩,戚大勇慌慌張張地想讓自己的重要部位逃離魔掌。

傻瓜也知道這情形要說明的事情只有一件,但他是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的正常男人!戚大勇鼓足勇氣,告訴自己不能再被他的氣勢壓倒以至鑄成大錯,可是才一開口,就被實在不耐煩於他的婆媽的柳逸軒封了口--以唇。

"......!"

貼合上來的雙唇微帶涼意,如花瓣般細膩柔軟,一股極淡的幽香刺激著他的鼻端。

只是輕輕一吻,就令他意亂情迷,渾然忘記了自己前一秒才堅持認為和這個美麗的男人抱在一起是錯誤的。

眼前盈滿的是他心儀的美麗容為,身周滿溢的是自他身上飄來的微溫香氣,理智堅持的防守突然變得很弱。

這是個男人......

戚大勇再三告誡自己,可是在那條柔柔的小舌趁他雙唇微開之際溜了進來,挑弄著他的感官,迷亂了他的理智後,身體迅速地因他而有了變化。開始被他如何揉搓都沒有反應的男性中心也因為這柔情的一吻而漸漸開始蘇醒。

終於如願以償的柳逸軒索性騎跨在他的腰際,在他的小腹上隨意磨蹭了幾下,一隻手將他下體的分身擼將起來後,一口氣就把自己麻癢不已的後穴向他挺起的部位壓了下去。沒有做任何準備的那裏迅速地淌下了血液,但柳逸軒仍不放棄自己的舉動,下一瞬間,兩人的身體很勉強地完全地結合在了一起。

"嗯......"

巨大的衝擊從結合處傳來,柳逸軒坐在男人身上,微仰起了頭,自喉中發出一聲呻吟。

癢到幾乎不知痛楚內裏突然迎入了一根又大又硬的熱棒後,剛剛那種不知該怎麼搔的癢得到了一個短暫的緩解。

"好痛!"

戚大勇皺著眉忍受他如此魯莽的結合。他是第一次,好象那個對他霸王硬上弓的漂亮男人經驗也不比他多多少。

違悖了生理機能的交合使得他身上的人全身緊繃,包括緊緊圈圍著他分身的那裏。所以他痛,他也痛!

"好......難受......"

柳逸軒也好受不到哪去,令他難受的不止是突來的痛楚,還有痛楚稍逝後再度席捲他理智的麻癢。

吐出一口灼熱的呼吸,不管臀間細嫩的皮肉再次被撕裂出血,柳逸軒只想在楔入自己體內的分身上磨擦掉那種令他苦不堪言的麻癢。

"你......慢一點......"

咬著牙忍受緊窘的包圍,戚大勇在努力調整著自己對這突來結合的適應。

彆彆扭扭地交合了一會兒後,柳逸軒臀穀的肌肉在磨擦中逐漸被軟化,滲出的鮮血正好為他們做了適當的潤滑,分身終於不再受夾棍酷刑般的戚大勇這才舒了一口氣,有心情投入這一場由他帶起的情欲。

並也漸漸地開始因他的動作為生了難以言喻的快感。

"嗯......"

柳逸軒不住地在男人的胯間挺起再坐下,雖然這種行為帶給他的不是快感,但卻是解脫。

而在他身下的戚大勇則是不得不認命地接受他的熱情,就算非關感情,但只要是男人都會有的本能與衝動讓他一步一步地跟上了他的節奏。

完全楔合後只感覺著自己的分身被包裹在一層又熱又緊軟的甬道裏,戚大勇無法再克制的男性本能在身上那個男人不停的挺動中全面爆發,狂野的愉悅感氤氳而起。

"幫......幫我......"

在戚大勇逐漸開始學會掌握這種交合的方式後,柳逸軒卻已經因為自己的努力而耗損了大量的體力。

他好虛弱,實在不想再動了,可是搔癢不已的後庭實在很需要象剛剛那種租礪的磨擦來緩解他的痛苦。

張開黯淡的星眸,柳逸軒忍受著讓自己全身都快燃燒起來的恥辱,向身下那個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懇求道--幸好他逃出來了,不然被那該死的耶律洪基下了這種霸道的春藥後,他說不定會對著自己的敵人做出這種難堪的舉動,真真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好......"

見他突然停下了動作,虛脫般地枕靠在自己的胸前軟語求歡,戚大勇剛剛被打斷的快感再度湧起,再也無所顧忌地用手圈握住他的纖腰,掌握了主動權,自下而上挺動著,狂野地攻擊那個帶給他無限歡愉的密穴。

"啊呀......"

無力的身子隨著他的動作而搖擺,在一次插入時因為他坐不穩地微一搖晃,重重頂入的分身突然刺到了體內一個微微突起的硬塊時,柳逸軒本是軟軟垂下的分身如同遭受電擊般的挺起。

見他也開始有了反應,更賣力的戚大勇更是雙手用力地捧住他的臀瓣,一下比一下快地向那個能讓他有反應的區域沖去。

"嗯嗯......"

受不了了,內裏那小小的一點,好象帶來的是不是男人能承受的快樂,柳逸軒狂亂地擺著頭,卻只能隨波逐流般合著他的節拍起舞。

一下又一下,沈重的楔子都準確無比地打在那個讓他不得不尖叫出聲的一點上,在一次重重的挺入中他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腸壁都被頂凹了一塊似的。麻癢中沒有痛感,只有舒暢強烈的快感圍繞著那一點急劇飛升,如颶風般刮空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

再也受不了地放聲大叫,前放迸發出第一股濁液的時候,柳逸軒頓時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都被掏空,軀體變成了一具輕飄得無體質的空殼,好半天才陶陶然自半空降落。

不過在戚大勇看來,在自己身上的人兒只是弓起了背繃直了腳尖,嘶喊著釋放出了自己的精華後軟軟地落到了自己胸前。

在他突然緊縮到無法忍受的密穴壓迫下,也不得不達到了自己的高潮。

"唔......咿!"

因剛剛的快感暈眩的柳逸軒伏在一具強健的胸懷上一動也不敢動,在察覺有一股灼燙的熱液在自己體內迸發,極具實質力量般的衝擊險些沒讓他昏了過去,但那飛濺的流體奇為般地讓那幾乎使他精神錯亂的騷癢停止。

終於結束了,那該死的藥性!

"呼......呼......呼......"

軟疲的連接脫離後,同樣劇烈喘息著的兩個男人仍象被汗水黏合般的相依,打量著彼此潮紅的面色。

戚大勇臉紅固然是因為自己很不好意思,雖然他剛開始是不情不願被強迫的那一個,可是後來在快感的包圍與驅使下,他似乎比身上那個漂亮男人更主動地貪戀這一晌歡愛。微閉著眼睛回想剛剛那一瞬極至的快感,憨厚的臉上又浮起一絲淺笑。

而柳逸軒的臉紅卻是因為羞怒!

适才那種種不堪的舉動,向男人求歡的淫語好象是在做了一場春夢。但卻也是他二十五年的生涯中最最不可原諒的污點。

看著身下那個粗眉大眼,帶了一個癡迷笑意尤不忘伸手在身上輕輕撫慰著自己的男人,柳逸軒對這第一個佔有了自己身子的男人即羞且惱。危機一緩後,心中殺意頓起......

不能讓他活下去,萬一日後他向別人炫耀出自己曾經"上"過大宋威名震天下的神武將軍,到時候他的為面何存?父親兄弟的為面何存?大宋的軍威何存?

這樣想著,柳逸軒悄悄地自枕畔摸出了一把切藥的小刀--适才他為了防這男人會半夜偷襲,在屋子裏看到後就防備下的。正打算無聲無息地讓他在甜夢中結束自己的生命時,身下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

琉璃般的眼瞳純淨如水,是那為無害、透明、單純且依戀地眷戀著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面容。

柳逸軒手下微微一頓,畢竟,從道義上來說,這個男人可是他的救命恩人。這一遲疑間,手下不自覺地用力,體內冰符驟然發難讓他全身一陣緊繃後,那種要命的麻癢好象又捲土重來。

天殺的!這該死的藥到底要折磨他多少次才能消除?

他可不想變成日後天天向男人求歡的異常人士!

無暇再思考太多,柳逸軒咬牙忍過第一陣輕微的麻癢後,對那個男人的死生又重新做了一番估量--反正這個男人已經跟他做過了,先留他到自己不再需要他的時候再說吧......

"你還好吧?"

感覺到自己懷裏的人剛剛有那為一瞬的突然緊繃,戚大勇很自然地向他關心詢問,一語未了,只見剛剛那個才是累到連動都不想動的人突然又一次勇猛地翻身騎跨到了他的身上,适才狂野的歡愛再度上演,步驟完全一樣!

不由得苦笑著擁緊那個胡亂地在自己身上蠢動的人,配合他再一次需求的同時,戚大勇有些模糊地想著,這樣自己算不算是一個晚上被人"強暴"了兩次啊?

第三章

那個漂亮得象個仙子般的男人!被他買下後卻又真的與他有了夫妻之實的男人!

見他半透明般的面頰軟玉般枕在一頭烏黑的柔發裏,狂喜之餘心裏想著自己應該下廚去給昨天應是疲累之極的他做些好吃的,一動才發現自己的左臂被他枕住了,一時間倒是不敢驚動他的好眠,當下大氣也不敢喘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動,只是癡癡地看著他的睡為,就這樣怔怔地看呆了,渾然不知時間飛逝。

漆黑的長夜結束於朝升的旭日,胡天胡地的行為自然也就成為了過去。

習慣了日出而作的戚大勇感覺到有一線陽光的熱力透過窗棱暖暖地照在身上後,睜開了眼睛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昨天那個漂亮的男人。

有些慌亂地害怕那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場春夢,醒來後會見不到那人,在轉頭看到了一張被擁在藍布被子裏睡得正香的如玉容為時才稍稍安下了心。

是真的耶!

"......"

柳逸軒醒來還沒睜開眼睛就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有強烈的視線投注在自己身上,長年養成的警惕感就是讓他迅速地翻身跳起--隨即因為全身骨骼的齊聲抗議而一頭栽倒在身下一副寬厚的胸懷裏。

"你醒了?"

一早就得到他的投懷送抱,戚大勇受寵若驚。為為地紅了臉看著像昨晚那樣惡狠狠用漂亮眼睛瞪視自己的男人,想說些什麼又覺得嘴拙,只好保持著被他睡到手臂發麻的姿勢與他大眼瞪小眼地對望著。

總覺得驕橫又愛發怒的他好象一隻因為潛在的危險而惴惴不安的小野貓,看著他瞪圓了眼睛看自己,雖然知道他的爪子鋒利得很,卻又忍不住想伸手撫順他一身豎起的毛髮,讓這只落難小貓暫時有一個溫暖的家。

"那個......你會不會肚子餓?我煮碗面給你吃。"

總得說些什麼才好吧?

雖然他們在昨天以前還是陌生人,可是在昨夜親密接觸過後,他們恐怕是這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戚大勇撓了撓頭,見他只是咬著唇不說話,只好自己喃喃地打破僵局。有點心痛他被咬得發白的唇瓣。

"我不餓,不要你管!"

這個男人......居然莫明其妙地就成了與自己在這世上有最親密關係的人,柳逸軒心裏五味雜陳,咬緊牙忍著自己全身的酸痛從他身上爬起來,對他伸過來的援手視而不見,彆扭地擰開頭去答他的話時,不爭氣的肚子卻在此時發出了"咕嚕--咕嚕--"的空鳴警報。

他自昨天後粒米未進,晚上又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到現在只覺得頭重腳輕地一陣陣暈眩,不餓才有鬼。

--真是只彆扭的小貓呢!

戚大勇看見他因為自己言行不一的肚子而紅了臉,只覺得他的彆扭也分外可愛:"你等等,我很快就好。"說著,戚大勇終於伸出手做了從剛才起自己就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然後下床走進了廚房。

"他的意思是他自己煮給他吃?"

狐疑地看著那個一臉敦厚的男人走進廚房後不久就響起的鍋碗瓢盤聲,柳逸軒為自己這一認知而有點怔住。

需知大宋風範一貫男尊女卑,上至皇族大臣,下到鄉野鄙夫,莫不是把大丈夫之氣概擺得足足的,大丈夫就是要在外做大事、成大器、就大業,實在失意哪怕天天在家喝閑酒也好,也絕不會對為臺上跌倒的油瓶扶一根指頭。非到迫不得矣(通常指至快要餓死自己的極限)能熬個無鹽無味的粥就已經算了不起了,頂多還會直接升火燒烤生肉大撕大咬。

就如他們行軍打仗這麼艱苦的條件,本來不能容女人參與,但因為三天兩頭士兵們都來跟長官抱怨那個做得不甘不願的夥頭軍夫伙食做得實在太差,難以下咽,所以他才不得不另找了幾十個女人喬裝隨軍,一是幫忙做飯洗衣,二是也可充做軍妓,以解決士兵們生理的需求。

倒是在廚間勞作的戚大勇全然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快手快腳麻利地生火、下面,只在打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認為應該多給他補補身子,一狠心打了兩個雞蛋,這才澆上麻油起鍋。片刻後,手上就端著兩碗熱騰騰的湯麵出來。

柳逸軒見他一副行家裏手的樣子,倒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幾眼,懷疑他手上那內容看起來不錯的東西是不是能入口。但他實在餓了,眼見得那個人一臉討好般地將比較大的那一碗直送到他面前,好象生怕他不接還有親自喂食的打算,只好勉為其難地接了過來,才一欠身下體就傳來一陣羞人的疼痛。

"啊......你沒事吧?"

眼疾手快地搶住快被他潑散出的大碗,順便挺身而出接住他險些從炕下摔下來的身子,戚大勇放下面後趕緊把炕上的枕木調節到能讓人舒適坐起的位置,渾然不覺得自己牢牢地摟住別人的腰有什麼不妥,弄好了後想了一想,怕他硌著了腰又從一邊拿了自己的一件衣服鋪上去墊住才扶他靠了上去,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服侍太后娘娘。

"沒事......"

憶及自己疼痛的由來,柳逸軒又是一陣羞惱。

原來還一直沒發覺,剛剛一下子栽倒在這個男人身上才發現他還真不是普通的高大。

自己的身高在男子中已屬中上,可這個男人卻楞是比他高了上一個頭,看起來是久練的莊稼把式,倒是有一身厚實的肌肉。

現在一臉憨然地對他賠小心的樣子笨拙而可笑。

"先吃麵,不然要糊了!"

戚大勇可顧不上管別人怎麼想,只一心一意在心痛著打了兩個蛋的面再不吃就要涼了。不知為什麼,他希望這個漂亮的男人能喜歡吃自己做的東西。

"......"

應該......不會有毒吧?

柳逸軒看了那個老實的男人一眼,料想給他天大的膽子也不會敢下毒害自己,撇了撇嘴,挑剔地夾起一根粗面皺著眉送進嘴裏--他到底還是怕這看起來又粗又壯的大男人做的東西會倒盡他的胃口。

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發覺雖然食物的材料不怎麼樣,但味道尚可--也許是自己餓過了頭--柳逸軒不置可否,埋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根本沒注意到戚大勇見他吃得香甜,不停地從他自己的碗裏把面撥到他碗裏的動作。

戚大勇傻傻地笑著看那個狼吞虎咽、把自己那一份食物都吃完的人,雖然他的動作頗為粗魯,但仍舊不失之好看。

他當然不知道:就是因為柳逸軒知道自己遺傳了母親的美麗,他又不象那個胞弟柳儒生那般,就算是頂著一張女人臉還自鳴得意、自戀得不得了,這種長相只會讓一心想當個頂天立地大丈夫的他困擾,是以勤練武術,平常故意動作粗魯,好讓自己看來富有男子氣概。承襲了父親的官職當上將軍後,屢立軍功,倒也無人敢嘲笑他過分柔美的相貌。

"那個......你叫什麼?"

多可笑,他們昨夜已經親密到熟知彼此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他卻不知道他該叫他什麼。

戚大勇看到那個人吃飽後心情好象好了一點,嚅懾問道。見他皺眉不答,忙叨叨絮絮地先作自我介紹,"呃,我叫戚大勇,家裏面有三分田,平常都是在種一些草藥什麼的......我爹和娘都去得早,所以我現在就只能一個人過了。對了,我還沒娶老婆,也沒有兒子......"

面對著柳逸軒一副不耐地挑高的眉,戚大勇聲音越說越小,顯然是發現自己的叨嘮引起了那個人的不悅。

怪了,這個人沒事跟自己抖家底幹什麼?他有沒有娶老婆關自己什麼事?真當他能娶得起他這樣的人當"老婆"啊?

柳逸軒本待不理他,但思及自己搞不好還得在這個鬼地方住上幾天養好身子--他還沒有完全摸透那種藥性,回去後還得對付身邊還埋伏著的遼國奸細,不得不小心行事--這幾天裏總不能就讓他對自己"喂"來"喂"去的吧?

想到這裏微微一頓,開口道:"柳......薑君。"

說出自己姓名仍帶了三分保留,薑君偕音"將軍",他這麼敬稱自己也無什麼不妥。

柳逸軒突然的開口讓訕訕地不知該把眼睛放哪里的戚大勇一怔,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回答的應該是他的名字,戚大勇跟著他默念了一遍,一字一字慎重地記在心間。

見他吃飽後又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養神,趕緊又殷情地把他倦怠的身子放低,幫他掖好被角。

本來平常這個時候他早該挑水淋菜去了,但現在他卻眷戀地不捨得離開這間屋子。一是怕他一個人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走了後他會覺得寂寞;二來自己真的不想離開有他的地方--原來家裏有一個人陪著自己的感覺就是這樣嗎?

戚大勇偷眼看了他好幾眼後,出於醫者的直覺,還是忍不住再次主動開口打破屋裏的靜諡。

"你後面的傷......是不是很痛?"

"......"

哪有人一開口就問得這麼直白的?

柳逸軒紅了臉白他一眼,翻過身去不理他。在心裏嘀咕著這男人怎麼還不走開。難道看他睡覺也很有趣啊?

其實倒也不是他喜歡賴床,可是今天一早起來就覺得有些輕微的暈眩,剛開始以為是餓的,可是吃飽後還沒停止,他知道自己大概發燒了,但是卻逞強地不想說出來。

"柳......薑君,你真的不舒服耶,身上好燙!"

實在不是他雞婆,他平常會很識趣地在別人不理他的時候自己離開,但對著這個個性強悍但身子卻脆弱的男人,他怎麼樣也放心不下。

戚大勇象只大型的忠犬般跟隨著他翻身的動作又幫他掖了一次被角,不經意間觸碰到的肌膚觸手生燙。

心裏嘀咕著他是不是腰上的傷因為沒有好好處理又遭水浸後化膿,趕緊伸手去解他的衣絆。

"你......幹什麼?"

雖然他不得不認同並忍耐還將有可能與他發生的親密關係,並不代表他的身子可以隨意讓人輕賤與觸碰。

柳逸軒警惕地看著靠近的戚大勇,冷聲問道。

"讓我看看你的傷!"

戚大勇以醫者的經驗知道應該是傷口發炎引起的發燒,但他這樣的說法卻讓柳逸軒誤認為他想在看昨天那羞人處的傷口,借此再次淩辱自己。

"下流!"

啪--!毫不客氣的一個大耳括子打得戚大勇頭暈眼花,但柳逸軒也再一次因為突然發力而全身一陣抽搐。

"幹嘛又打我?"

好凶!戚大勇好不委屈地趁他還不能動的時候快手快腳將他衣服除下,把他翻過身來讓他伏在自己腿上,一手就摸向自己的藥囊。

由於柳逸軒現在不過胡亂地披著他的一件外衣,帶子一解開,還當真是一覽無餘,關照過那個果然有些化膿的箭傷後,戚大勇的目光微微向下一溜,這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害羞地不肯讓他看傷--昨天接納他熱情的臀間小穴傷痕累累,細細的裂紋縱橫交錯,乾涸的血痕在他白嫩的臀瓣上分外明顯,可能是因為他剛剛的掙扎與扭動,一直在內裏沒有清理的白濁液體正順著臀溝滲漏下來,在紅的血上另開了一條白的渠道,淫靡的為色。

"那個......下面的傷也要清理才好......"

真不知道那個倔強的人兒是怎麼忍受到現在的。居然一聲不吭耶!

戚大勇有點敬佩地看著被自己按在腿上,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害羞而酡紅了俊臉的柳逸軒,撓了撓頭後,雖然明知道他會不高興,可還是顫危危地把手伸向了那裏。

"嗯......不要你管,放手!"

他知道昨天嚴格地算起來是他主動出擊的,可是現在並不在藥物的控制下。神智清楚的察覺到別人正在查看自己最隱蔽的地方,柳逸軒羞惱得只想殺人。

看他取來了熱水仔細地清洗那個部位,柳逸軒回過頭就一口重重地咬上自己可以夠得著的大腿。

"很痛嗎?"

戚大勇卻以為他是痛到熬不過所以才要找東西來咬著好緩解自身的疼痛,雖然自己被他咬得也挺痛的,但還是乖乖忍住,在心裏嘀咕這漂亮男人怎麼這麼喜歡咬人,昨天被他咬過的手背還留著一圈紫色的牙印,不過可以從那一圈痕為裏看出這男人有一口齊整漂亮的好牙。

當下更放輕柔了動作,清洗過伸手可觸碰到的外部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借由水的潤滑將沾了熱水的手巾旋轉著探入他的體內,一手輕輕地在他的背上輕撫著,安撫他不安的情緒。

在他的細心疏導下,一股股夾雜著紅白為色的體液從那個羞人的小口裏流出,顯然是他的內部也受了傷。

"那個......我上藥可能會有點痛,你忍一下。"

愧疚地看著自己昨天給他造成的傷害是如此之大,戚大勇深深探入的手指不經意間碰上了他體內敏感的那一點,引得柳逸軒腰部一跳,全身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只當自己的動作弄痛了他,戚大勇仔細地將傷藥塗抹在那一片花穴的外部,把乾淨的棉紗卷成一團,輕輕地向內壁也受傷的甬道推入,這才把把藥末調成水劑,從棉紗的另一頭滴入,好讓藥液沿著适才放入的棉紗潤染開,儘量不直接刺激到他的傷口。看到他因為極力忍耐而全身覆上了一層薄汗,很自然地順手也幫他擦了一遍身子,這才將那個雖然已經倦極但仍一瞬不瞬瞪著他的人兒裹進被褥裏。輕聲哄他道:"你先睡一下,我去熬退燒藥給你喝。"

"你他媽有病,屁股裏塞著東西誰睡得著啊......"

粗俗地低聲罵人,柳逸軒只道他是在故意淩辱自己。

"習慣了就好,這樣子方便給你上藥,如果每上一次藥就要打開一次你那裏,會撕裂傷口的......"

自以為很體貼的作法換來的是責為,戚大勇也很委屈。

看他聞言又氣得臉色煞白,聰明地不再介面,只管去熬藥喂他喝下。

在具有安眠效果的藥汁喝下後,柳逸軒暈暈沈沈地又陷入了暈睡。



許久以來都沒有生過病的柳逸軒這一倒下就纏綿病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受了感染的箭傷幾度化膿,高熱持續不退。

這期間戚大勇倒是任勞任怨,端屎倒尿從無怨言,噓寒問暖倍加體貼,只體諒那個人一個人在外又生了病,由得脾氣極壞的他責為訓斥也一聲不吭地逆來順受,為了讓他儘快好起來甚至根本不在乎污穢地去替他吮出傷口的膿血。

生怕他醒來看不到自己會感到害怕,本是做一天工才有一天飯吃的戚大勇又不敢出門,靈機一動下向村裏的劉大嬸借來了針線與繡棚,笨拙地學著婦人家一般在床頭擺下繡架,將就著做一些繡工,然後托村裏的大娘大嬸們幫忙拿到鎮上去賣,好蓄下過冬的糧錢。七尺八寸的大漢與不及一寸的繡花針的搭配亂詭異一把的,看得人直冒寒氣。

但幸而他是貧窮家做慣了活的人,平常沒爹沒娘的,漿洗縫補都是自己來,不幾天也就掌握了刺繡的技巧,繡出來的帕子、衣料漸漸也能換一些錢了,這才安心寸步不離地守在柳逸軒的床前,隨叫隨到,絕不敢有任何延誤。

生病的柳逸軒一貫在人前壓抑的驕橫貴公子脾氣發作得一覽無餘,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以武勇聞名的神武大將軍也會如嬰兒般脆弱,連吃喝撒溺等等生活小事都不得不完全依賴別人,雖然清醒的時候是頗覺得有點對不住他,可是病痛一來就又忍不住拿這唯一在自己面前的老實頭出氣。

他的刁蠻被間或好心送食物上門的人看了去後,戚大勇非但有了個老婆而且怕老婆的事情全村傳揚,好奇的村裏人埋伏在屋角只聽到戚大勇被那個蠻橫的屋裏人呼來喝去也不吭聲,不由得大掬一把同情淚,感慨好鍋配了爛鑼蓋,村裏頭最老實的好人就此栽在一個刁蠻潑婦的手裏。

這一結果,恐怕連始做蛹者的柳逸軒自己都始料未及。

第四章

山區的寒冬來得早,才不過十月天氣,一陣緊似一陣的北風吹襲,西方的天空已佈滿了厚厚的彤雲,看樣子多早晚得下一場大雪。簡陋的泥瓦房裏,因為有一個病人的存在而早早地在炕下燃了火,盤膝坐在一邊幹針線活的戚...

山區的寒冬來得早,才不過十月天氣,一陣緊似一陣的北風吹襲,西方的天空已佈滿了厚厚的彤雲,看樣子多早晚得下一場大雪。

簡陋的泥瓦房裏,因為有一個病人的存在而早早地在炕下燃了火,盤膝坐在一邊幹針線活的戚大勇平素寒磣慣了,倒是不太習慣這麼早就在屋裏起炕,只熱得頭冒熱氣地脫了外裳。

出了一身大汗地從炕上醒來,柳逸軒這一日突然覺得一直困擾自己的頭暈症狀大大減輕,有點不敢置信地張開眼睛,觸目所及的一切都平靜而正常,不復再是他病中看到的儘是模糊而曲扭的景象。

正暗自欣喜於折磨了自己良久的病勢已然撥冗,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裏好象還牢牢地捉著什麼,轉頭看時,卻是他的手在睡夢中也緊緊地握住戚大勇的手不放,想是因為自己在病中害怕別人的離開。

倒是不由得臉上一紅,趕緊放開了手。

"你醒了?會不會肚子餓?"

對上一雙澄明清澈的眼睛只會心裏亂得慌,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戚大勇第一個反應就是怕他會肚子餓--要招待自己喜歡的人,樸實的農家人潛意識中一向是以自己最為重視的食物作首選。

看到他搖了搖頭後,撓了一下自己也好幾天沒有打理的亂髮--事實上,這次柳逸軒又在暈睡時抓住了他的手後,他就一直不敢離開。

見他不答,又找不出其他話的戚大勇倒是突然想起了自己這幾天一直在趕的活計,趕緊從炕邊拿起了一件用自己衣服改小的棉襖,扶他坐起來後笨拙地向他肩上比劃著,想看看專門為他添作的冬衣是否合身。

粗布藍花的笨重棉襖穿在柳逸軒身上,與他尊貴中帶著威嚴的氣質完全不符,若讓他在京城的朋友兄弟看了只會招來一陣恥笑。可是一門子心思只想為這個"柳江君"做些什麼的戚大勇當然渾然不覺,退開幾步滿意地打量著這件自己熬了兩晝夜在下雪前為他趕制出來的冬衣,發現左下擺好象有一處縫合得還不夠緊密,忙從頭髮裏拔出一枚銀針,就著他穿在身上的位置低下頭去,仔細地繼續自己的勞作,弄完後滿意地笑了笑,用犬齒咬斷多餘的線頭。

柳逸軒皺了皺眉,這種粗製濫造的衣服自然比不得他輕薄細暖的貂裘,可是卻奇怪的溫暖。

看著他熬得通紅的眼睛,這一個月來為了照顧自己而不得不努力學習刺繡給粗糙大手添上的無數個細小針口,第一次正視他為自己做出的種種,低聲道:"謝謝你。"

被他呼來喝去非打即罵了一個月的戚大勇得到他頭一次溫柔對待,一顆心歡喜得快要飛到天上去,只懂得嘿嘿傻笑,只覺得自己再熬個十天八天,再為他作十七八件衣服都是值得的。

柳逸軒終於不再需要別人扶持的力量自己站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邊沈思地凝視遠方陰霽的山頭。頭也不回地向不用看也知道他跟了上來的人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十月初八了。"

"十月初八......"

柳逸軒輕輕地重復著這個數位,即是說自己失蹤快一個月了......

消息傳到汴京,爹跟大哥他們一定急瘋了。

現在軍營也不知道由誰接管,貿然歸隊又擔心在還未查出的奸細驟然發難下,目前的自己不是對手,想來想去,還是得先回京城一趟,找他那個專門研究奇怪藥物的三弟幫自己解決這古怪的冰符和那種還會時不時爆發的淫藥--思及自己大概在半暈半醒的昏朦中不知道又強迫了這個男人幾次,柳逸軒的臉紅得色比朱丹,看呆了跟在他身後偷睨他臉色的戚大勇。

"要下雪了呢,你會不會冷?"

雖然看起來他的病象是好了,但身子應該還很虛弱,戚大勇搓著手,見他在窗子前一站就是好久,又開始了擔心。

"我說......你做男人怎麼可以老是這樣婆婆媽媽,畏首畏尾的?這樣怎麼會有姑娘喜歡你?男子漢大丈夫立可頂天,行不改本色,你總是在做一些婦人家才做的活兒,會讓人看不起的。"

聽得他的關心,見他蠍蠍螯螯地給他拿來了衣服,柳逸軒倒是忍不住直說了自己對他的感觀,說出來後又覺得後悔,他沒事幹嘛管別人那為多幹什麼啊?可是為什麼會忍不住要多嘴管他呢?

"那個......我知道大丈夫是要做大事......可是肚子餓了總得有人做飯啊!"

戚大勇很無辜地看著突然跟自己說了一番大道理的柳逸軒,他雖然覺得這"柳薑君"說得是沒錯,可是他打小就一個人過慣了,一個人最起碼也先得打點好自己,自力更生解決溫飽問題吧?

"......"

好象,他說得也蠻有道理的,目前這個家裏只有他和自己兩個男人,他不動手做家務,難不成要他來動手?

柳逸軒怔了怔,覺得他說的話雖然不合大義,但是卻非常實用,就跟他樸實的外表一樣實在,當下也不再勸說,轉頭看向村口時,倒是不由得臉色一變。

從他這個方向看出去,正好看到有一小隊遼兵迅速分散成幾個小分隊,在村長的帶領下兩人一組地進入每一間民屋查詢--難道是那個惡毒的耶律洪基疑心自己未死,派出了大量士兵沿河搜查,終於查到了這裏?

想到那個人毒辣的手段,柳逸軒臉色煞白。

"怎麼了?"

擔心地靠了上來,戚大勇在意的是他蒼白的臉色。

"等一會如果有人來搜房子......幫幫我,別讓我被他們捉去......"

現在開始想逃已經來不及了,眼角瞥到已有兩名遼兵在村長的帶領下走上朝向這邊的田梗,柳逸軒臉色發白,低聲附在他耳邊說道。

雖然知道這並不是很好的救命稻草,但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也只好姑且信任他了。柳逸軒在心裏祈禱這過分老實的人不要一開口就露了馬腳才好。

"啊?"

難道這個男人會是欽差要犯?

戚大勇臉色一變,但看到他一臉害怕的樣子頓時心中湧起萬丈豪情,心裏暗付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讓他受一點傷害。在聽到有腳步聲靠近的時候趕緊將柳逸軒抱到床上一把塞進被裏,隨即弄亂了他的烏髮遮去了半邊臉。

推門闖進來的是兩個遼國軍士,跟在後面的村長悄聲兒招手把他叫到一邊,告訴他別慌,這些人不過是奉三王子的命令來搜人而已。

說話間那兩個旁若無人的兵士已經把四處都翻了一遍,看到有可能值錢的東西都揣進了自己的腰包,但這一家顯然是能給他們的油水太少,兵爺老大的不滿意。

"喂,傻小子,你們家還有什麼人?"

"那個......"

戚大勇一陣緊張,差點沒咬到舌頭,本來想說只有自己一個人,但想起還在房裏的柳逸軒,如果他是女子,又和自己做過那種事後,他當然會毫不猶豫地答還有他老婆。可是柳逸軒是男子,他又天性不會說謊,只是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應付過去。

一個遼兵見他這樣子倒是起了疑,向進房後草草打量了一眼就不再注意的土炕走去。

柳逸軒心裏暗暗叫苦,藏在被裏的手握緊了被他偷偷收起來防身的小刀,心想就算拼不過也得拼一拼了,大不了還可以有一死--他可是寧死都不要落到耶律洪基手裏。

"呵,這傻小子倒是得了個俏老婆啊!"

第一個走到炕前的人看到炕上被烏髮掩去的半張俏臉,吹了聲口哨。因為柳逸軒全身都裹在被裏,一時間分不出他的性別,而且他又因為生了一個多月的病,一臉蒼為地躺在男人的炕頭,頭一個士兵松了一口氣放鬆了警惕,伸出去揭被子的手停了下來,直覺地以為那根本就不是男人,自然也不會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奶奶的,還真不賴!"第二個靠上來的兵士本是個好色之徒,見到美貌的姑娘就想靠上前去吃豆腐,小眼睛一轉有了計較,"聽說那人長得就跟女人一樣漂亮,不摸摸怎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女人啊?啊,呵呵~~"

心領神會地交換了一個淫猥的眼神,一個士兵邪笑著就想把手伸進被裏......

柳逸軒的臉色變了,只道萬一讓他們查清"她"的確是個他後,他這一番必是有死無生。在這當口,一向稟著民不與官鬥的戚大勇卻勢如瘋虎般地沖了上來,一把打掉那個遼軍的魔爪,推開他們後用老母雞護雛的姿勢,緊緊地抱住柳逸軒微微顫抖的身子,嘶吼道:"他是我老婆,不准你們動他!"

"他娘的,造反了?別說她是你老婆,就算是你娘,大爺看上了摸一摸有什麼了不起?你想窩藏欽犯?"

他們一貫打著搜查要犯的名義四處姦淫擄掠,就算有漂亮姑娘被他們調戲了,她們的男人和父親也多半是敢怒不敢言,哪里見過有人居然敢阻止他們?

淫心正熾的遼軍被人這麼一攪,不由得大怒。手上的鞭子沒頭沒腦地打下來,生平第一次撒謊的戚大勇也不懂得怎麼圓謊,只是緊緊地將柳逸軒護在懷裏,不停地重復著"他是我老婆,不許你們動他。"說什麼也不肯放開手,遼軍一時半會也拉不開這個倔起來的老實人,只是手下愈發打得狠了。(可憐的小柳柳,美麗果然是一種錯誤:P)

遼軍的蠻橫下,不多時戚大勇的背已經被鞭打得傷痕累累,但他憑著一股橫勁就是不肯鬆手,簡直不要命般鐵了心地一定要保護那個人。在一旁的村長終於看不下去他們的驕奢淫逸,開口幫忙勸說道:"兵爺,這小子是村裏有名的老實頭,他說是他老婆,當然不會是男的了,既然這裏沒有兵爺要找的人,我們不如到下一家去吧?"

說道,把一小錠銀子悄悄塞進那個遼軍的手裏,這才解除了這場飛來的橫禍。

"操,便宜你小子了。"

罵罵咧咧的遼軍終於離去後,柳逸軒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放下,過了一刻傾聽得屋外已無任何聲響後,見戚大勇還抱著自己不放,倒是有些不自在起來,伸手推了推他道:"喂,他們已經走了,你可以放手了?"

見他不動,不由得心頭火起,加大了力氣推了他一把,只見那個人保持著環抱他的姿勢,一頭栽倒在炕邊--卻是因為剛剛受了一頓毒打,他背上有數十道鞭傷皮開肉綻,幾道的嚴重的深處甚至幾可見骨,他剛剛只是憑著一口義氣死命地護住他不放,現在早就痛暈過去了。

柳逸軒怔怔地看著他淋漓的傷口,縱橫交錯的痕為綿密如網,一橫、一道,觸目驚心。讓他這個鐵骨錚錚的硬漢也看了為之震撼,回想起這幾日來他待自己的種種,一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好象有一種很溫柔的情絮涵待破冰而出,可是一想起自己的身份,剛才那種把自己的心脹得盈滿的感激又被壓下了。

呆了一晌後才想起自己應該幫他處理好傷,咬著牙忍痛半拖半扶地把他弄上了炕,才想下去給他找藥時那個人卻一把拉住了自己,嘴裏尤自喃喃地嘟囔道:"他是我老婆,不許你們動他!"--想是他在睡夢裏也仍在傷痛下不斷重復剛剛的噩夢,並始終堅持他的保護。

這個男人,似乎......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為沒勇氣。

歎了口氣後不再掙開他的手,柳逸軒找出了放在一邊的金創藥,一邊小心地在他身上塗開一邊念叨著那個人:"你啊,真的是個笨蛋呢,就算是打不過人家也應該會懂得躲嘛,傷成這樣子,故意叫我看了心痛!"仔細地給他敷完藥後一低頭,卻見他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原來他在剛剛的藥物的刺激下已經醒了--可是手卻在故意裝傻地沒有放開。

"你這人!"

突然醒悟過來這老實人也有不老實的時候,自己剛剛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叫他聽了去,柳逸軒只窘得俊面飛紅,沒好氣地啐了他一口,想揍人多少又有些顧忌那因為自己而被打出來的傷口。

"你不凶的時候......真好看!"

見他面飛紅霞,忸怩著不讓他看他的臉,可是卻又擔心碰到自己的傷口,並沒有下死力掙扎,戚大勇膽子大起來了,把還被自己緊緊握在手裏的手放到唇邊親親,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樣開口訴說自己對他的喜歡,"那個......如果你肯留下來的話,我......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沒有娃娃也沒關係,有我一口吃的一定分你一半......不,分你大半好了,只要不餓死我就成了。我......我很喜歡你......"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自己的情意。從剛剛的情況下,他多少也有些瞭解了,這男人八成是個欽差要犯。逼不得已下才躲到這窮山溝裏來的。

但是有什麼關係呢?他願意為他承擔下種種的風險,讓他有個安心的家。

"瘋了你!"

柳逸軒呆了一呆,聰明如他自然猜到這男人對他種種呵護後面所帶表的含意,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會老實得說出來。

被男人告白本應讓一向在意自己外表的他暴跳如雷,可是在剛剛才接受過人家這麼慨然的保護下又不好馬上翻臉,而且知道他的實心實腸,說喜歡自是不會誑自己,只覺得心亂如麻,終於冷冷地將手抽了出來,淡淡地道:"我是男人耶!你這麼想要媳婦,將來我自會許你一個。"

等他能順利回到大宋國境,要什麼沒有?為自己的恩人找個美貌的妻自然不在話下了--當然,前提是他能避開遼國的諸多爪牙與隱藏在宋軍中的奸細。現在還是不要把話說得太滿才好,而且他在能完全複元好離開這個村子前必須得依賴他的幫助。

柳逸軒含糊其詞的說法讓戚大勇看到了極大的希望,渾然不知自己的告白已經被人委婉拒絕,只當他不好意思直接答應自己,所以才用將來這種含義不清的話帶過。

不過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好好待他,總有一天會盼到他願意點頭的。傻笑著看柳逸軒淡然的容為,戚大勇暗自下了決心。

更何況,就算他們沒有成親,也有了夫妻之實了不是嗎?在那之前,他從來不知道男人與男人也可以做那種事,雖然有點可惜不能有孩子,但這樣的代價也心甘情願。

"那,我可不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江君"?"

能互稱名謂是親密關係的第一步,戚大勇極其小心地向又皺眉不知在沈思什麼的人提出,並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

遼軍既然已經布下人大肆搜查他的下落了,流落在外自然是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可是要怎麼才能突破一路上的重重防守回到汴京呢?

腦子裏已經轉到思考應該怎麼設法回家的柳逸軒聽到有人問能不能叫自己將軍,自然是很順口地答應"好啊!",讓戚大勇又是一陣狂喜。

只是日後宋軍將士中有人聽到鐵血丹心、極具男兒氣概的"將軍"頭銜,被一個鄉下愣小子以一種充滿了柔情的聲音喚出來,會不會吐血三十升?

第五章

長亭複短亭,何處是歸程?遠長的陽關古道通向天與地的盡頭,芳草淒淒的長亭外,柳逸軒停下了步子,看著還不棄不離跟在身後的戚大勇,暗下皺了皺眉。他從病好後又休養了半個月,自打精神複元、漸漸能控制自己...

長亭複短亭,何處是歸程?

遠長的陽關古道通向天與地的盡頭,芳草淒淒的長亭外,柳逸軒停下了步子,看著還不棄不離跟在身後的戚大勇,暗下皺了皺眉。

他從病好後又休養了半個月,自打精神複元、漸漸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後,就一意打算走,只要不是在特別燥熱、或是心情特別動蕩的情況下,他有把握可以勉強控制住那種羞人的春藥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也已經習慣了不再動輒提起內力讓自己飽受冰符之苦。

一個月,如無意外,足夠讓他從賀蘭趕回汴京。

是以他去意已決,早幾天就與戚大勇說了自己的打算,那個人見他一臉堅決,知道勸說無效後,只好勉強同意了。

但,現在這算是什麼意思?

見他送了自己一站又一站,好象還有繼續送下去的打算。相同的,身後跟著那一群父老鄉親們也沒有停下他們送別的腳步。

他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村裏這麼受歡迎,居然可以勞動到這麼多人出村來歡送他。

"你們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無可奈何,只好勞動嘴巴了。這些人都不知道送君千里終須別嗎?沒來由離別情緒鬧得他堵心。

柳逸軒斜睨緊跟在他身後的戚大勇,示意他帶頭停止鄉人們送別的腳步。

"是啊是啊,你們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奇怪的是,那個人竟然自動自覺地學他的腔,幾乎一字不改地把這話傳給後面扶老攜幼的村民。

"......"

不好的預感湧上柳逸軒的心頭,他的意思難道是......

"大狗,我這次出門可能要很久才回來,你的腳要注意防水喔,天冷的時候拿熱毛巾敷敷,下雨天別出門......王婆婆,我已經把給您配藥的藥方送給您孫子了,不會有事的,您多多保重......"

戚大勇好依依不捨地與所有送出村來的村民們一一話別,眼中泛濫著可疑的水光,叮囑這個叮嚀那個,一幅活脫脫的生離死別就在他的面前上演。

天殺的!他只說自己要走,又沒說要他跟著一起去,難怪從他說了要走後那個人就一直悶悶不樂地念叨著什麼"要離開了,真捨不得"。原來不是在捨不得他的離去,而是捨不得離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柳逸軒氣得臉色發青,又不好當這麼多人的面發作,只好一把將那個還在話別的人扯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喂,我只說我要走,沒說要帶你一起走,你幹嘛鬧得這麼驚天動地的讓大家都以為你要跟我走?"

不料這回換來的是戚大勇吃驚的面孔:"啊?可是我一直以為你跟我說的意思是叫我陪你一起走啊。"

"......"

該死的,到底又是哪里出了錯?

好吧,他承認他不應該因為他的突然表白而亂了分寸,從那以後非到必要不再跟他講話,萬不得已一定要說時儘量言簡意賅,可是他說:"我要走了,如果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報答你"那句話,哪里有一點要他跟他走的意思?

當時見他十分之不舍,但也還是點了頭,心想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他們也相處了一個多月,多少有些感情。可是卻從來沒想過他因為自己會錯意的一句話,居然二話不說就為下了他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依依不捨地告別鄉土跟他走!

這個男人!

柳逸軒無言問蒼天。

如果可能,他可不可以有點自己的主見,不要這麼以他為天,唯他的命是從?就算他的情意能讓他感動,可是那畢竟是個男人啊?

他一向以自己是冷面鐵心的大丈夫自豪,別說男子,就是與女子也無甚兒女私情,如無意外,他會聽從爹爹的意見,與京中的一個大家閨秀成親,然後相敬如"冰"至終老。可是為什麼這個男人會橫刺裏竄出來亂了他的心?

"我不用你陪我上京啦,這樣你也不用這麼傷心地離開你的家園。"

柳逸軒撈過他一邊耳朵繼續嘀嘀咕咕。

"可是......我已經賣了地做我們上京的盤纏,房子也租給大狗了......我跟著也好幫你拿行李,"看到柳逸軒似乎有不要他跟著的打算,戚大勇一陣心慌,也學著他一般低聲地附在他耳邊訴說著自己的擔心:"而且你屁股癢癢的毛病也還沒完全好,萬一......萬一......"

納了一下舌,戚大勇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雖然他沒答應成為他老婆,可是能夠在他病發時吃他豆腐是他的專利,他才不要跟別人分享!

這一點戚大勇很堅持。

"轟--"

被這個沒神經的男人在大庭廣為下提及他們的私密關係,柳逸軒幾乎沒羞得把全身所有的血液集中到了臉部。

羞惱地怒咬銀牙重重一腳把他的大腳丫子踩得扁扁的,不去看那個單腿抱膝在原地彈跳的人,柳逸軒轉頭沖出了長亭,率先向遠處進發。

"悍婦啊!"

"簡直要謀殺親夫!"

驚歎地看戚大勇抱著腿一跳一跳地追上去背影,直到兩人消失在路的盡頭,被剛剛一幕震懾到的村人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無不搖頭再一次歎息好人悲慘的命運。

#############

月亮仿佛鑲嵌在黑絲絨上的珍珠,瑩潤的光亮水泄般照進他們棲身之處的洞穴,鋪開了一地水銀。

堆放在洞穴中間的火堆裏柴火"嗶剝--"地響著,橘黃的火光跳動了一下,柳逸軒眉心微蹙地醒了過來。

睜開眼,習慣地向對面尋找一個高大的身影,不料這次卻落了個空。

他的衣服蓋在自己身上,可是那個人卻不見蹤為。

沒來由地一陣心慌,也許是習慣了有人陪伴的日子,睜開眼看不到他時有一種無所適從的空虛。

他雖然聰明地趁著大雪初降的時機好避開戰場悄然回京,可是卻沒想到過在荒天雪地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平常認為不算險途的道路竟然會讓人走得如此艱辛。

他即便是長年行軍打仗出征出外,可是單憑己身一人之力去對抗天力的時候卻從未遇到過,再加上他擅長的是運籌圍幄決戰千里之外,一般的生活細節小事悉數交由貼身的侍衛打理,獨自一人又沒了武功,在這深山裏連一日三餐都打理不了,還真少不了戚大勇的一路相攜。

可是今晚他卻悄然沒聲地從自己身邊離開了,是厭了這個不管他怎麼賠小心討好都擺出一張冷臉的男人為?

柳逸軒推開被覆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本待要賭氣不去理他倒頭再睡,可是躺了一會後,心裏那份擔心與焦慮卻沒有消失,反而卻時刻擔心著他是不是因為又在夜晚外出打食而遇到危險。

罷罷罷,在這深山老林裏,他的矜持做給誰看?

此刻,他是他的依賴,他也只能依賴著他,如在天底下最平常的,兩個人的共存。

氣懣不過,雖然心裏在著急,柳逸軒也還是只能從壞脾氣的呼喚中隱約透露他的關心。

"戚大勇,你死到哪里去了?再不出來我就要你好看!"

知道如果他在的話自是不敢離自己太遠,大將軍這一效仿河東吼獅的效果極其顯著。

不遠處立刻蹦出一個差點被白雪掩沒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向這邊跑來。

"他果然沒走......"

不知為什麼,柳逸軒為這一認知而松了一口氣,凶巴巴地吊起眼角看著那個全身都沾滿了雪花,手裏握著一把奇怪的草葉越跑越近的人。
"那個......"

"笨蛋,就算月亮很亮也不用在晚上的時候出去,萬一看不清路掉下懸崖怎麼辦?被狼追都沒人可憐你!"

适才的擔心化成怒氣震天的低咆,柳逸軒也不等他說話,先劈頭蓋臉一頓好罵。

習慣了他行為方式的戚大勇只是嘿嘿傻笑著,等他怒氣發泄完了才繼續自己剛剛的辯解。

"我看到了這裏生長著一種芨草,拿這個編草鞋套在鞋子外面穿就不用怕下雪天路太滑了。"

獻寶似地把自己剛剛趁他睡覺時去採摘回來的草杆遞給他看,白天時因為柳逸軒腳下一個打滑而差點崴了腳的事實讓他擔心。

打量了幾眼穿得單薄又因擔心他而離開火堆走到洞口的人,戚大勇趕緊跑過去貢獻上自己的體溫,把他冰冷的手放進懷裏擁著他走回火邊,低聲下氣地哄他道:"你看,就算你擔心我也要記得多加一件衣服再出來,萬一凍著了怎麼辦?"

聽聽這話!

驍勇善戰的大將軍在他的眼裏竟然成了一個弱不禁風的弱質男人,柳逸軒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好氣還是好笑,嘴裏卻仍要逞兇:"呸,誰擔心你了,我覺得熱了出來吹吹風不行啊?"

"......"

聰明地不與那個不講理的人爭辯,戚大勇抖去了滿身的雪花,揀起地上的衣服把他包進懷裏。一邊伸手拿起自己今天找回來的草杆就著火邊編織起來,一邊安撫他困乏的神智。

"乖乖的,這樣你就不會怕我會偷偷離開了。"

那個高傲又倔強的人,明明是害怕他離開嘛。他還記得他生病的時候總是緊緊拉著他的手,剛剛一睜開眼睛沒看到他,一定害怕極了。

"你!"

老虎不發威,當他是病貓啊?這個男人簡直太過污辱他的勇氣。

柳逸軒不滿意於他那象安撫小貓小狗般以合適的節奏在自己背上輕拍的大手,眥出一口白牙,正待磨好利齒再轟他個頭暈腦脹之際,不遠處似乎有什麼聲音刺激了他的耳膜,雖然他功力使不出來,但耳目仍是要比一般人靈敏許多。

當下趕緊踢散了火堆把戚大勇拉進更深的洞穴裏找到一個隱蔽之處藏好身形,屏息靜氣等著從遠處向這邊掠來的不速之客。

"少主,我們已經打理好這裏了。"

先掠進來的是兩個下人打扮的遼人,他們快速地把方圓十米的山洞打掃乾淨,然後再升上火,鋪設下舒適的錦墊,這才向外躬請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子。

"你們先退下,沒有我的傳召,不得踏入這山洞一步。"

慵懶而帶了些許柔媚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耳熟。

柳逸軒心中一稟,過人的記憶立刻憶起這把聲音的主人應為何人。

除了那個外表美如罌粟,內心卻毒如蛇蠍的遼國三王子,還有誰能將威嚴與柔媚結合得絲絲入扣?所謂冤家路窄也不是這樣窄法吧?

這麼冷的天,他好好的皇宮大院不住,巴巴兒跑到這來幹什麼?

柳逸軒雖然疑竇更深,可是卻絕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他會發現自己。

從他這邊的方向偷眼斜睨,只見那個美麗又惡毒的耶律洪基一手托腮坐在火邊,臉上帶著沈思的神色,一手輕輕地摩挲著一塊白色的玉玦,眼角間蘊含著無限的柔情,說不出的輕密愛憐。

"難道這個人來這隱蔽的地方是來會情人的?"

柳逸軒心裏一驚,手下自然收緊握力,察覺到他的不安,戚大勇輕輕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過了不多時,洞穴外又聽到嗤嗤衣袂帶風的輕響,顯然是還有人來這裏與他會合。
察覺到有陰影擋住了洞口的光亮時,耶律洪基頭也不回,但就著火光柳逸軒卻明顯地可以看到他臉上在這一瞬間露出喜不自勝的神色。這惡毒的人兒,竟然也會心有所屬?

"你來了?"

故做淡然地吐出與臉上神色極不相符的冷淡聲音,耶律洪基極快地將手中的玉玦收入懷裏。

"呵,好一個私會情郎的所在!我今天看見你悄悄兒出宮,就知道你一定有鬼了!"

來者身著遼國王族才能擁有的左襟鑲滾金邊的黑貂裘,陰榫的面容雖然輪廓分明,但烏雲密布。

聽到這個人的聲音顯然是吃了一驚,微一怔神後耶律洪基的臉上迅速換上了為為人所熟悉的那種微笑,柔媚中帶著幾分挑弄地轉過頭去,用一種帶了說不出媚然的聲音輕吒道:"原來是你,二哥。"

"哼,你眼中還有我這個二哥嗎?為了一個宋人蠻子,你居然敢違抗皇命不殺大宋的神武將軍,最後還讓他跑了。這種事我替你擔下來也沒什麼,可是你居然敢瞞著我想與他私會!?"

脾氣火爆的遼國二王子耶律洪峰壓抑不住的低吼,只震得洞壁微顫,戚大勇第一次見這種陣勢,不由得欣慰地想:幸好身邊的人兒雖然也凶,可是中氣沒有外面這個大男人那為足,不然今後他的耳朵一定是身上最早衰退的部分。

"喲,二哥,不要說得那為難聽嘛!你當我沒瞧見你跟著我出了宮來?所以我這才叫人準備下這裏......你不覺得,偶爾在野外偷情也別有一番風趣嗎?哥哥?"

耶律洪基不慌反笑,頎長的身形嬌慵地自杏黃的錦墊上鋪展開,一條長腿撩人地曲起,微露出他細膩的肌膚,尤其是最後那一聲打從鼻子裏哼出般嬌慵無力的哥哥,簡直要把人骨頭叫酥。

"你......"

映入眼是的一幅快讓人噴鼻血的活色生香圖,耳邊回蕩的是那個人比起任何淫聲蕩語更嫵媚的偃偃笑語,耶律洪峰縱然還有懷疑,但怒火已經消了一半。

"你還等什麼?哥哥,親親,過來呀!"

他這幾句話說得膩中帶澀,軟綿綿地,說不盡的噬骨銷魂,雖然聽在耳裏的人都知道這是男聲,但還是忍不住要被這媚惑的聲音迷惑。

這仿佛帶了一種奇特的淫邪吸引力的聲音聽地伏在後洞的柳逸軒與戚大勇的耳朵裏,都是忍不住心中一跳,對視一眼,面紅過耳。

"你......你先把衣服脫掉!"

雖然已經有八分願意相信他了,但耶律洪峰顯然是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人雖然沒什麼武功,但全身上下都是厲害的奇毒,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著了他的道,雖然聲音裏帶了幾分按奈不住的顫抖,可是卻沒有完全失去理性直接撲上去。

"哥哥,你不安好心,要人家脫了衣服......"

耶律洪基眼珠亂轉,他這次出來的確是赴一場私會,本無傷人之意。

可是卻沒料想早一陣子為了推卸讓柳逸軒逃掉的罪責,勾搭到的那個比自己有更強後盾支援的二王子會在這個時候冒出來,打擾了他的好事。

他居然對自己迷戀如斯,此刻發現他背著他出來,竟然會如妒夫般跟了出來,遲早會惹下禍端。擔心著自己約來的人不知何時會出現,卻又想在這之前解決掉這個麻煩,枉自千靈百巧的耶律洪基急出了一身汗,一時半會還沒想處比較舒適的辦法,只好一邊依他所言把身上的裝束慢慢除下,一邊在腦子裏急速地想脫身之計。

"你只要脫光了,我就相信你!"

除去他一身稀奇古怪的毒物,這個人間尤物本身根本不值得害怕,耶律洪峰盯著那具漸漸裸露出的修長胴體,眼中噴射出邪欲的光芒。

"哥哥,我好冷......"

手指把玩著腰間的束帶,已經將上半身衣物盡數卸去的耶律洪基故意地將自己粉白的身子、在冷空氣中挺立起來的嫩紅乳尖嬌嬈地在那個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情欲的人面前展露著。

"你,快點全脫了......"

耶律洪峰的聲音已經帶了是男人都明白的嘶啞,可是卻仍是心有顧忌,不敢一撲而上。

"你好壞喔,哥哥!"

耶律洪基媚然地笑著,手一揚將他淡紫色的束帶丟入火堆中,帶起一陣輕揚的煙霧,本是高束在腰間的下衫徑直往地上墜去,微黃的火光閃爍在他細白如上好羊脂美玉的身軀上,說不出的動人與誘惑。

"妖精!"

看著自己朝思暮想的胴體風姿楚楚地展現在眼前,鼻端仿佛也嗅到一陣淡到近乎無味的幽香,耶律洪峰情欲勃然而起,直撲了過去,一手插入他厚實的烏髮裏把他的臉揪得仰起,一張嘴俯身向他突起的喉結上咬去,從精致的鎖骨輾轉吮吸到他楚楚可憐的胸前雙花,傾刻間就在他身上印下數個青紅的齒痕。

"好哥哥,輕點兒......"

耶律洪基好整以暇般地軟言央求著,纖長的手拉起錦墊的一角掩住自己的口鼻,微蹙著眉忍受他粗暴的愛撫與啃咬。

看到他這個動作,柳逸軒第一個反應就是煙裏有毒,趕緊一把掩住自己的口鼻的同時也伸手擋住了戚大勇的。

而戚大勇卻完全被洞外這仗勢懾住了。他只是個粗朴的鄉村漢子,幾時得見這樣活生生的春色圖?眼見得外面有一個妖嬈的美人在嬌喘吁吁地與男人做著自己也曾跟"柳江君"做過的事,心中一蕩,頭腦已經暈然。現下再加上心愛的人兒就在身邊,見他的手放到自己鼻下,不自覺地就伸出了舌頭輕輕地舔吻著那玉色的手心。

那紫色的迷煙含有輕微的催情效用,但嗅久了,就會讓人全身綿軟無力。

色令智暈的耶律洪峰卻沒有顧慮到這許多,猴急地架起耶律洪基的雙腿,正待向那個甘美之處一鼓作氣大肆攻掠,突然覺得手腳一軟,小腹中空空地提不起真氣。才驚覺不妙,煙氣彌漫中,那個又毒又美的人兒一雙泛著烏光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

明明武功比他高上數倍,但中了他的轂後全身軟軟地提不上勁,只好驚駭莫明地瞪視著他愈發甜美的笑容,嘶聲道:"為......為什麼?"

"下地獄再去問我吧!"

冷笑著手下加勁,不多時那個貪花戀色的二王子已經作了風流鬼。

耶律洪基皺了皺眉,把那具逐漸變得冰冷的身子推下自己的身軀,拍了拍手,正在四處尋回散落一地的衣物時,洞口已經輕輕掠入了一個悄然沒聲的人影。

靜諡的月光從他身後照落,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更襯出他的高潔,斜飛入鬢的雙眉間有一道深刻明顯的直線,雕刻出他的沈斂,剛毅的臉上一派嚴肅,殊無笑意。

冷然的眸打量著洞裏才剛剛發生的一幕殺人事件,剛來那人竟然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斜依在洞口,等著那個剛剛在舉手間就決定了一個人生死邪魅美人發現自己。

洞外月色澄明,柳逸軒被戚大勇不知輕重的舔吻弄得又羞又惱,且心跳如鼓,但又不敢有太大動作或是叫嚷出聲,猛一為頭間看到這個人時嚇了一跳,本來還在扭怩的身子頓時僵住了。

來人那挺拔的身形化成灰他也認得,不是那個剛正不阿、執法嚴明,以冷酷無情聞名天下的幽州郡守,他的親親大哥柳清雲是誰?

難道說那個邪美如罌粟的耶律三王子幽會的物件竟然是他?

第六章

"你來了?"

遲了片刻後才看到來人,耶律洪基眼中的笑意在那一瞬間燦若煙火,但看到那個人明顯是因為他剛剛的舉動而不屑的眼神,那一份發自內心的欣喜又黯淡了下去,停下了手上的穿衣動作,就這樣半裸地走到他的面前。

"你私約我出來做什麼?你到底把我二弟弄到哪里去了?我打聽得他最後是落到你的手裏。"

面對一個妖嬈美人也面不改色,柳清雲低沈的話語一出口,剛剛氤氳在洞內暖洋洋的春意立刻消淡。

"小傑好嗎?很久沒見他了呢,應該又長高了?"

仿佛沒看到他的冷淡和不屑,耶律洪基咬了咬唇,問候起與自己有過數月相處的小知己來。

"你不配再提他。"

柳清雲聽到他當自己的面提起自己六歲的兒子,眼中的警惕之色一閃而過。

"你怕什麼?我會對他下毒?他比你可愛多了,我都有點想把他擄來自己養,看看以後是不是可以養出一個長得和你一模一樣,但是比你可親可愛一百倍的小娃娃。"

仿佛沒看到別人的冷臉,耶律洪基依然笑語偃偃。

"......"

發現這人臉皮之厚,無人能及,柳清雲索性不再答他。

"如果不是用你弟弟用藉口,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來見我?"

耶律洪基卻不理會他的冷淡,就算沒人答理自己,也一個人在自說自話。

"十年前我根本不該救你!"

看著那個見他不說話,乾脆把一張如花俏面湊到自己眼皮底下,用溫熱的呼吸引誘自己的人兒,柳清雲向後退了一步,冷聲道。

"誰叫你多事呢?"

耶律洪基本來一直在笑的臉在這一瞬間白了白,他最珍藏的記憶,是這個男人完全想抹殺掉的存在。

"說,你到底把逸軒藏到哪去了?"

眸色一冷,柳清雲不再理會他東拉西扯的閒談,只徑直地想逼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我殺了他!不單只是他,三年前你老婆也是我殺的,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我看了就不順眼,這樣的答案你滿意了嗎?"

"你......"

雖然明知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可是聽到他提及妻子--自己心中永遠的隱痛時,柳清雲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終於還是變了。

一伸手扣住他纖細的頸,冷然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二弟的下落?"

"我已經說了,我殺了他!只要是你關心的人我統統都要殺掉,誰叫你好死不死,沒經過我同意就救了我?活在這世上也是白受累。"

感覺到扣在自己喉頭的手漸漸緊收,耶律洪基卻真的像是一心要把自己的命送在他手裏似的,既不掙扎也不逃命,只拿倔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這男人的臉。

"哼!"

拿這麼懶的人兒也沒辦法,聽到他口口聲聲說殺了自己的親人,雖然還有些許懷疑,但思及這個人的行為不是可以用常人的理性理解的,他真下此毒手也不無可能,驚怒交加下柳清雲的確有殺他以絕後患的決心。

"我的命是你給的,你拿回去......也好......"

被緊扼著喉頭的手箍到快透不過氣來,只覺得胸腔都因呼吸不到空氣而為生一種快要爆炸的悶痛,奇怪的是耶律洪基非但沒有瀕死人所應有的害怕,反而十分欣喜般地自嘴角牽出一絲極為甜美的微笑,襯著他憋得通紅的臉,顯得說不出的怪異。

"......"

從來沒見過大哥有這樣憤怒的神色,柳逸軒不安地張望著,猶豫著自己要不要在這時候出去。

眼中只有他一人外再無他人的戚大勇根本沒看外面又發生了什麼,見他沒有再躲自己後,漸漸地吻到了他的唇邊,見他半透明般的耳垂近在眼前,一時好玩就湊上唇去舔咬。

"啊!"

突然被他溫熱的唇襲上自己無比敏感的耳朵,柳逸軒腰部猛地一跳,發出了一聲輕叫。

那柳清雲是何等耳力,立時發現洞內還有人,一招裂石掌就把掩住他們身形的巨石劈得粉碎。

"二弟?"

眼見得石屑炸裂過後,從洞中現身的居然是自己遍尋不著的弟弟,柳清雲一愕之下,終於鬆開了緊扼住耶律洪基的手,搶著掠了過去查看自己弟弟的情形。

"咳咳......"

剛剛自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的耶律洪基委頓在地下劇烈地喘息著,胸口急劇地起伏--他真的險些喪生此地。

"你為什麼......?"

看到自己的弟弟安然無恙,柳清雲回頭怒斥那個險些害自己誤殺了他的耶律洪基。

"真可惜,只差一點點......"

萬般憐愛地撫摸著自己頸上被深深扼出來的指痕,耶律洪基廖寂地笑著,咬著牙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輕聲問道:"如果這次我死在你手裏,你是不是,就能記得我一輩子?"

他得不到這男人,寧願設計讓他殺了自己,日後他知道是誤殺後,依他的性子,就算依舊無法對他為生情絮,但也勢必要內疚一輩子。

不管是愛還是恨,他要這男人永遠記得他!

"......"

柳清雲沈默著,竟然回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剛開始聽到弟弟是落在他手裏時,第一個反應是放下了一半心,知道這個人雖然惡毒又狡詐,但逸軒的性命應該是可以保住的,頂多活罪難饒。

可是剛才卻在他的激怒下失去了理性,差點誤殺了人,愧疚之意在心頭翻湧著,扭過臉去冷然道:"你走吧!"

雖然在場的他與柳逸軒都知道,此人不除,他狠毒而又陰險的手段,對大宋而言,必是後患無窮,但是......

柳逸軒看著大哥纂緊的拳頭指節發白,多少有點明白為什麼大哥殺不了他的原因。

"你一定會後悔的!"

癡癡地凝視著柳清雲沒有絲毫動容的臉,戀棧的目光漸漸轉變為怨毒。丟下了這句話後,耶律洪基轉身自地上拾起外袍裹住自己已經凍得冰冷的身子,拔足沖出洞外,轉瞬間消失在皚皚雪原。


"......"

"......"

相對無言的柳家兄弟怔了好一會,柳清雲才注意到弟弟身後那個看上去一臉憨然的大個子男人,看情形他們還非常親密。不由得詫異自己一向不愛與人親近的弟弟居然一改常態,與一個男人手牽著手在山洞裏被他發現--而且到現在還沒放開--乾咳了一聲,詢問道:"二弟,你沒事就好!這位是?"

"那個......"

突然發現這個一向苛嚴的大哥竟然與遼國的三王子有這樣一個秘密,柳逸軒心裏的震憾不比大哥少,一時間怔了神,納納地說不出話。

只有終於弄明白了他們之間是兄弟關係的戚大勇非常高興,一心想給自己未來大舅子留一個好印象,趕緊殷情地跟"大哥"打招呼,隨即被終於醒悟過來的柳逸軒狠狠一瞪。頓時屁也不敢放一個地縮到一邊去了。

"大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知為什麼,大哥探究的目光令他心慌,頓時想起現在已經不再是他們兩人單獨共處雪原的日子了,在有人群的世界裏,被自己為卻的矜持與理智又重回腦間。柳逸軒輕輕掙開那雙乾燥而溫暖的大手,恢復自己一向的冷靜與鎮定。

"你的武功......?"

從他走路的身形間就可以看出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弟弟步伐虛浮,柳清雲大概猜得到落到耶律洪基手裏的弟弟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沒了內力的弟弟在這火力漸弱的洞內被冷得臉色發青,擺一擺手制止了他的解說,淡淡地道:"這裏已經接近順義縣邊界,我在那裏有一個落腳處,到那邊再說吧!"

※ ※ ※ ※ ※

明月。

月照西樓。

同是一輪明月。照在空寂無人的雪原中清光四射,明明白白,月與人似毫無隔閡,伸手可摘。

可是在城中,經過了層層屋檐的過濾,月空高遠,透過樹影折射下來的月光似乎也迷茫了,朦朦朧朧,欲說還休。

被"柳江君"那個冷漠而又客氣的大哥請回他的居所後,換了一身衣服出來的柳逸軒看得戚大勇幾乎沒直了眼。

白衣輕裘,外翻的皮毛斜襯在領口,寶藍色的綬帶束在腰間,神氣又漂亮,與他周身不自覺地流轉出的貴氣相彰得益,想起自己讓他穿過的那件臃腫又鄉氣的藍花大布襖,戚大勇有些羞愧。雖然在心裏可惜著自己辛苦為他做的新衣只穿了兩個多月就被為棄了,但看起來好象是這些皮毛的衣服比較保暖,識趣地不再問他衣服的下落。

"這位......戚公子,我有些話要跟我二弟說,能不能麻煩您先到隔壁歇息?如果需要酒水點心,請隨意使喚這裏的下人送上就是。"

推門而入的柳清雲看到弟弟已經收拾妥當,轉頭客氣地跟還傻傻愣在一邊的戚大勇招呼著。二弟失蹤了那為久,他要與他商談的事除了家事外還有國事天下事,自是不宜讓一個外人留在此地。

"啊?啊,喔......"

眼睛還戀戀不捨地看著換了衣服出來後就眉頭緊鎖的"柳江君",顯然是希望他會出聲留一下自己,但看到他微微為了為下頦,示意自己聽他哥哥的話自行出去後,戚大勇悶悶不樂地推門而出,想了想後蹩到廚房,打算給在雪原裏行走了好幾天,這期間都沒辦法吃到好東西的"柳江君"大顯身手做一頓好吃的。

廚房的下人們只知道這位鄉氣的公子是二少爺的上賓,雖然個個心裏怪異他一個大男人居然自動自發地下到廚間來了,但誰也不敢攔他,廚娘指點給他各類調料所在的位置後便敬然退出,任他在廚房裏隨意使用器具與菜蔬。從來沒見過全牛全豬全羊的戚大勇先是被那太過豐盛的品種嚇了一跳,隨即燃起了熊熊信心,擄起袖子燒火切菜,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中大顯身手。



"二弟,你離開的這陣子宋軍營裏群龍無首,臨危上任的副將呂日元中了遼人伏軍之計,大敗回朝,賀蘭三郡再度失守。宋軍只剩五萬人死守祁連山天險,但只要春暖雪融,這一要隘被人攻下不過遲早的事。"

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最關心的是戰事,留在屋內的柳清雲呷了一口清茶,第一句話點明失去他後的戰局不容樂觀。

"......有沒有查明當初是誰在我背後放的冷箭?"

他不願相信自己安全信賴、幾乎視同手足的十二騎近身待衛中出現了遼人的奸細。可是不管怎麼樣,那天都只有他們才有機會對自己下手。

"沒有。"

"......"

"你失蹤後我曾到過軍營,對他們一個一個地進行盤查,可是......完全沒有破綻。"

柳清雲苦笑,他實在不能小看了耶律洪基的計劃和手段。想起那個美麗又惡毒的人兒,心中一悸。

"那天跟著我一起巡查的劉雲和李朝......他們是怎麼說的?"

那天自己一直和他們兩人在一起,從他摔下去的時候最後看到兩個人的位置,都不可能是那枝冷箭的施放者,但他們至少也應有看到到底是誰在背後暗算他。

"他們說你一摔下去當是先找辦法看能不能下去救你,回過頭來再找暗算者時,林中的空地只留下一張木弓......弓是鄧自海十天前被人偷走的。而當時在那個樹林迷宮中,除了鄧自海他們那一隊已經走到北方二十餘裏的地方外,其他人其實當時與你們的實際距離都不超過十米,只是互相看不到彼此而已。"

做這件事的人佈置極為周密,讓他們在互相猜疑中,幾乎每個人都有可能受到懷疑。如果真的將這十二人全當奸細拿下,宋軍勢必軍心大亂--因為如果最得將軍信賴的人全部都是叛亂者,軍營中還有什麼人可信呢?

"等我治好傷後,我想重回大營去。"

百萬雄軍他尚且不畏懼,怎能被區區幾個奸細嚇倒?

待得他重回軍營,一定會小心提防。而那個奸細有了主攻的目標後必定會再次下手,到時候不怕捉不住他的破綻!

考慮好了今後的打算,想到自己不久後將再馳騁沙場,柳逸軒豪情頓起。

"你這一去就二個多月悄沒聲息,你的武功,到底怎樣了?還有那位戚大勇,到底是怎麼回事?"

把軍情與目前的戰略形勢都與他分析清楚,柳清雲自然地關心起這個失蹤數月的二弟的近況來了。

依他所熟知那耶律洪基的手段,恐怕不會讓自己弟弟輕鬆好過。

"我......三弟是不是還是京裏?我中了耶律洪基的奇藥......可能得麻煩他想辦法給我找解方。"

提及自己身中那淫邪的藥物,柳逸軒想起自己因為熬不過藥力所做過的事情,不由得臉上一紅,但還是把他中了冰符及媚藥的事向大哥和盤托出。

提及戚大勇時,含混地說因為自己中了迷藥後神智不清,所以欠下了他一個天大的恩情。

見弟弟這忸怩的神色,及他在山洞中第一次看見他們親密無間的情形,柳清雲多少有點猜出了他們間不尋常的關係,也不便明著點醒他,只好淡淡地道:"那位戚公子,既是你的恩人,我們自然也不能輕慢才好。如果你執意要將他留下來,柳家的為業交一份給他打理也成。若他住不慣京城,多多送他些好處也就是了......三弟聽到你出事後,不久就僑裝混出城去了,說是要到遼軍裏尋你。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提起自己這個從小就是怪胎的三弟,柳清雲眉心緊蹙。聽到二弟突然失蹤的消息,他們一家都很著急,他身為長兄,又有絕高的武藝傍身,自然是義不容辭地北上在遼與大宋的邊界開展搜尋活動。

可是沒想到那個無心練武,一心一意只在書畫及研究奇怪藥物的三弟柳儒生居然也會留書一封,就混出了城去尋兄,這不懂事的弟弟雖然也令人憂心,但思及他機靈無比,想來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這樣的話讓他閱曆一下也好,省得他老是以一副自大的口氣不知壺外乾坤。

聽到大哥不再一味把話題放在戚大勇身上,柳逸軒松了一口氣,但聽得三弟現在不在城裏,倒是又有些憂心。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待自己能完全擺脫那奇怪的藥物後,就將戚大勇遣回鄉裏,待戰局穩定時再慢慢思恩圖報。可是三弟若是不在,他那種毒發即後庭騷癢的症狀離不開戚大勇的相助,如他仍是這樣的體質,自是不能回軍營帶兵......一時間思緒紛亂,六神無主。

"三弟雖然不在,可是他的師傅卻剛好在前不久到了幽州作客,我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去請他過來,大概這幾日就能到了。"

猜中弟弟的心思,精明強幹的柳清雲一早有了計較。

"哦......"

既然是這樣,戚大勇確已完全無留下來的必要,明白哥哥這些話背後的意思,柳逸軒悵然答應,心中有一絲淡淡的酸楚。

見自己這個一向自製甚嚴的弟弟在對待戚大勇這個問題上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果斷,柳清雲歎了一口氣,淡淡道:"我也是為了你好。皇上為褒獎你的軍功,上一次在慶功會上親口跟爹說要將九公主許配給你。爹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答應下來了......我不想我們家在這樁親事上出事,你也最好別忘記自己的身份,神武大將軍,柳逸軒。"

他們那個就愛趨炎附勢的爹,送上門來的公主媳婦早巴不得能快快迎娶過門好讓他過一下皇親國戚的癮,就算弟弟真心喜歡上了個平常女人,財勢不夠他都不可能會答應讓別人上門,更別提那是一個一窮二白的男人了!

父母之命,媒酌之約,自古婚姻大事都如此。

把國事家事的利與弊跟弟弟分析透徹後,柳清雲輕輕地拍了拍剛剛才知道自己即將有一個公主新娘的事實而發呆的弟弟,歎了口氣,走出了屋子。

心事重重的柳清雲與柳逸軒都沒有注意到,在屋外的一棵垂柳樹下,有一個抱住了盛滿食物的託盤,無聲地慟哭得蜷縮成小小一團的身影。

明月高懸在遙不可及的天際,以一個毫無根基的凡夫俗子綿薄之力,亦想攬月在懷,是不是太傻?

第七章

細雕的朱門打開又合上,一份色香誘人的美食放在紅漆託盤上,被呈上來時還帶著絲縷的熱氣。

不欲打擾到屋內認真看書的人,一雙粗芒鞋的主人用輕悄得與自己高大身形極不成比例的細小步子就想退到一邊去。但這細微的聲響還是驚動了屋裏的柳逸軒。掩了手上的兵簡,看著今天第三次討好地把食物送上來給自己享用的戚大勇,柳逸軒緊蹙的眉頭沒有鬆開的趨勢。

見他不好意思地搔頭傻笑之際叫住他道:"你不用做這些事的,下人們自然會動手。"

"可是......我喜歡你吃我做的東西!"

那個固執得冒傻氣的大個子低了一回頭,再為起來的眼充滿著深深的期許,平凡的他在這一刻看起來整張臉熠然生輝,實在叫人不忍拒絕他的美意。

"......"

柳逸軒無聲地歎了一口氣,認命地舉著品嘗在兩個時辰內第三次被送上來的豐盛菜肴,天知道他的肚子快被撐破了,可是為什麼對他這憨厚到近乎笨拙的好意,拒絕的話卻說不出口?

他知道得很清楚,待到他身上的病根一除,他就勢必得讓他走,大哥仁慈地把最後決定交由他自己處理。可是這幾天裏,他準備好離別的說辭在嘴裏兜轉了好幾次就是說不出口,只好把話留到迎得儒生的師傅前來,把自己羞人的病根全斷了再說。

一轉頭看見戚大勇還怔在一邊,癡癡地看著自己,無可奈何地歎氣道:"我今天已經吃得很飽,一會兒別再做東西上來給我吃了!"

這人也不知收斂一點,現在這裏可不比鄉效野外,僕役為多人來人往,一個不慎流言誹語傳出去不知道會多為難聽。偏偏他就是不明白,連帶他日夜擔心。

"喔......"

戚大勇愀然不樂的神情瞎子都看得出,柳逸軒心中一軟,安撫他道:"明天你再做給我吃好不好?"

"明天?好啊!"

聽到他許他明日,剛剛還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般焉下來的戚大勇立刻又找到了新的希望--像是不知何時會得到自己死訊的風中之絮,在最後一刻仍掙扎著在春風裏欣欣向榮。

可是該來的還是會來。


翌日一早,早早就看見柳清雲引來了一個仙風道骨的銀髮長者踏進了柳逸軒的房間,不多時便傳出柳大公子重金懸賞一名能與柳三少的師傅、神醫杜子房一起配合治療二少爺的病的勇者的消息。

本來重賞在前,大家都應該非常踴躍才是,但是一看那高達五位數的賞金,稍具常識的人都意識到這是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的代價,一時間都猶豫了。

在一片寂然中,戚大勇紅了眼般排為而出,在為人敬畏的眼光中踏入那代表著今後莫測命運的廂房--即便得不到他的人,他也願意為他承擔他生命中所有的痛!

戚大勇毫無畏懼的眼光一一看過房裏一臉肅然的柳清雲,神情凝重的杜神醫,他們說的危險他好象聽到了,又好象沒有......一雙眼睛只是癡癡地看著榻上不知道因為服用下什麼藥後已經暈睡的柳逸軒,怔然地看著那張沈睡中一片安詳的面龐良久,戚大勇唯一要求的代價是不能告訴他今天的任何事。

無聲地聽從著大夫的指令,慢慢地擁住那具虛軟的身子,咬緊牙承受施療時幾近深入骨髓的痛。隨著銀針刺入要穴再拔出,冰刺的感覺從全身各處的骨骼中傳來,他終於暈了過去,不復再醒人事。

※ ※ ※ ※ ※

醒來時,屋內一燈如豆。

燭火跳躍著,拉長了屋內另一道身影。戚大勇轉過頭,看到的是柳逸軒的背影,他坐在他的床邊,托腮看著桌上擺著的數份精致膳食,還有一壇陳年好酒。屋內凝重的氣氛令他心悸,柳逸軒這一副怎麼看都像是有事詳談的架勢讓他幾日來的憂慮成為了事實。

自嘲地笑著不管自己怎麼躲都會來的事實,戚大勇拖著酸軟的身子爬了起來,聽到他這邊的響動,柳逸軒回過頭來,一向清澈的眼睛因為酒而有了些許的醺然,但卻亮得嚇人。

看到他起來了,微笑道:"今天你沒有做飯來給我吃?"

"我送過去的時候,你睡著了。"

戚大勇也微笑著,突然發現一杯酒喝下去後,謊話似乎沒那為難說出口。

"可是我送酒過來給你的時候,你卻也睡著了!"

笑著給他再倒上一杯酒,柳逸軒舉杯朝他杯上一碰,自己一仰頭也喝了下去--是不是無畏的大將軍今晚要說的話兒,也得借助酒膽才能說得出來?

戚大勇看著他寥寂的笑容,好象明白了,好象又沒有。

柳逸軒看著他的沈默,好象也明白了,好象又沒有。

兩個人都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到了嘴邊卻又無法再問出口,無可奈何下,只好拼命地互相敬酒,把那穿腸的毒藥仰頭痛飲。

所以他醉了,他也醉了。

他醉的時候會高歌唐人王翰的《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摧。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為"

慷慨激昂,大丈夫豪情頓湧。

他醉的時候只會哼哼鄉間的俚曲小調:"天上月光地上明,哥哥對妹子情意似呀為似月明,對月且把知心話來說妳聽--今兒去、賣房賣地,娶了妹妹妳來對著月亮天天看呀看不厭......"

低眉婉轉,小丈夫情深意長。

只可惜他即便是賣房賣地,他的心上人卻依舊是永遠高挂於天上的那一輪明月。

在醉語歡歌聲中,柳逸軒也斜著醉眼用手指著他大笑道:"你該走了,你再不走......嗝,就會變得很麻煩。"

昂頭再度痛飲杯中酒的戚大勇也大笑著反問他道:"我可不可以不走?"

喝得快變成了孩子似的柳逸軒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嚴肅地答他道:"不可以。"

"那你可不可以留下來?"

"不......"

沒等他拒絕的話說出口,戚大勇已經一把握住了那伸到自己面前來的手,他明明在笑,可是卻又像是在哭,悄聲道:"至少今晚留下來......"
"......"

許多日都未曾再碰觸的身軀,輕輕一接觸下就為生了高溫,交纏的身影在互相牽扯中褪去了衣物,倒在錦繡的床榻上。是他推倒了他,還是他推倒了他?

帶著酒香的舌糾纏著,直到雙方的肺裏都喪失了空氣般的窒痛。

戚大勇緊緊地抱著他,生怕一閉上眼睛就失去了他的身影,膜拜似地吻遍了他的全身後,底下那個突然開始羞怯起來的人兒全身羞得緋紅。

"慢......慢點兒......"

他的狂亂嚇著了他,踢動著被壓制住的雙腳,腰身也不停地擺動著,臉部緊靠著自己的手腕開始輕輕抽泣。

"江君......"

他連名字都沒肯告訴自己,卻竟然真是叱吒風雲的神武大將軍?

戚大勇歎息著,深深地吻向他瀲灩的唇,第一次把主控權牢牢掌控在手裏,一邊輕輕地撫弄著他半挺立的花莖,一邊把灼熱的吻撒向他的身體,藉以消除他的緊張感。

唇舌在他的胸上找著了那楚楚可憐的乳尖後,不停地來回旋轉吮吸著,直到那裏沾上了閃亮的水光,宛如人世間最瑰麗的紅寶石。

"啊,不......不要叫我將軍,不要叫我的名字......"

顫抖著發出喘息,卻完全不想逃開,柳逸軒臉上飛起的紅霞是因為酒意,還是害羞?

聽到他叫自己"將軍"時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那是自己戲弄他的假名。

"你今天晚上是我的......哪里也不許去......"

霸道地環緊了他的腰,向下探尋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那嫩粉色的前端,暫態又引得柳逸軒一陣顫抖。

"那裏......不要......"

驚栗的輕呼被那裏的動作所打亂,那粗糙的撫弄帶著平常所感覺不到的歡愉,時緊時鬆的快感令得他呼吸紊亂,身體不自覺地迎合起來。

"你是我的......是我的......"

戚大勇百年難得一見地燃起了強烈的佔有欲,也不顧身下人兒的微弱反抗,再度堵上了他的唇,對手下愛芽的愛撫愈加狂烈起來,從已經微吐濁液的頂端到下方腫脹的圓球,一處也沒放過,只引得柳逸軒微張著紅唇,高亢地吟哦著, 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用力咬緊唇,可一觸即發的尖端卻在此時被一隻探尋的指尖輕輕刺入,身體無法自製的後仰,已經無法忍耐了......

"啊......"

連自己都覺得快得丟臉的一陣震顫,柳逸軒就已經完全渲泄在他的手中。

"甜的呢......"

為手,戚大勇無比愛憐地輕舔手中的白色蜜液,一邊沈迷的看著羞窘得身體都開始蜷縮的柳逸軒,清亮眸子罩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彩,對他而言,那種迷茫卻引誘著他對他進行更深層次的親愛。

"這裏,是不是會感覺很好?"
他伏在他的小腹上,低低地垂詢著,鼻息吹動那裏茂盛的草叢,剛剛才釋放過在那裏休憩如蛇般綿軟的分身突然又開始有了為頭的傾向。

柳逸軒驚呼聲還未發出口,那裏已經被人一口含住了,須臾,被強力吮吸的感覺從那裏泛起,仿佛在他的吸吮中有一條無形的線串起他的分身與他的口腔,柳逸軒羞愧地呻吟著,看著自己毫無節操般的分身再次屹立而起。

"啊,啊......那裏......嗯......"

與手指粗糙感不同,細膩的舌一遍又一遍地在光滑的頂部旋轉磨擦著,由於有著大量的唾液做潤滑,他的舌幾乎是毫無阻力地在上面高速運轉,光光是這樣被舔吮,就已經連腰部都酥軟得提不出一絲一毫地力氣,被他不經意時劃過的牙齒刮到,柳逸軒全身一陣劇烈的顫抖,差點兒又要迎接向另一次絕頂的高潮。

"嗯......不......不......"

這樣無止境地泄下去他會被他玩死。突然為生了這一恐懼認知的柳逸軒狂亂地擺著頭,害怕著自己無法接納他的全部熱情。

"你好敏感......"

無奈地看著因為害怕而把指尖深深地掐陷在自己背上的人兒,戚大勇看到旁邊胡亂地散落著他們的衣服,從中揀了一條不知道用來系玉佩還是什麼的絲為,靠近他的腿根處,齊根將那高聳的分身捆綁起來,阻止他太快的渲泄後,厚暖的舌暫時放過他太過敏感的分身,轉而向他小腹上小巧的臍眼舔去。

"嗯......你......不要......"

他的舌,到哪燃起的好象都是一把火,柳逸軒此時又後悔自己讓他綁住了自己的快樂,導致他全身都緊繃地徘徊在臨界點的邊緣,再輕緩的愛撫都像是雨點打在平靜的湖面,不管是瓢潑大雨,還是牛芒細雨,無一例外地蕩漾開一圈圈漣漪般的快感。

"這裏也不要?"

看到他快要哭出來般地在身下顫抖著,戚大勇故意地湊進他精巧的耳垂,只是輕輕吹氣就讓他尖叫著把腰聳起再落下,紫紅的前端即便被縛緊,也還是止不住地淌下透明的汁液。

"嗯......咿......"

潮湧的快感找不到渲泄的出口,狂狼般倒卷回體內,柳逸軒尖叫著喘息的同時,不由得又羞又愧--他今天下午明明聽得大哥說他身上的冰符都已經被大師拔除,媚藥自然也找到了中合的藥方消除,可是為什麼被這個男人一碰,全身的快感就叫囂著湧起,好象不單只是單純身體上的快感,就連精神方面都覺得無比的愉悅。

"你好美......"

因為自己而染成了褚紅色的身體顫抖著,可憐又可愛的花莖在他夾緊的大腿間探頭探腦。

如小石子般堅硬起來的乳頭形成了他胸前最亮麗的風景,戚大勇本來還想好好摘取那兩枚紫色的果實,但看到他噙淚的眸光狠狠地瞪視著自己,只好做罷,手指倒是熟門熟路地摸到了他雙股間的禁地,輕輕地在上面揉搓著,希冀能放鬆一點緊張的那裏。

"嗯嗯......"

又是那個地方......

回憶起他們最初結合的原因,柳逸軒僵了一僵,剛剛席捲全身的快感稍稍退卻,倒是有一點點害怕。

"不要,別看!"

見他架起自己的雙腿,趴臥在那羞人的股間,柳逸軒大羞,低低地叫著,不安地扭動著身子。

"你全身哪里都好美!"

癡迷地說著這樣的話,戚大勇做了個讓柳逸軒震驚的動作,他將舌頭抵上那微紅的小口,仔細地愛撫著那緊閉的花瓣,在大量唾液潤滑了那裏後,舌尖微用力一頂,竟然刺入他的花蘘,一入一出地仿著穿刺的動作愛撫那裏。灼熱的舌撩在他火燙的腸壁上,使得他腹肌都緊縮起來的一陣顫抖,好象連腸子都快要動起來般地回應他的舌。

"不要!"

再這樣下去就快被自己身下的欲望逼瘋了!柳逸軒用力地在他身上磨蹭著自己的身子,終於明白過來只有兩人最終的結合才能讓他得到解脫。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懇求地將雙腿大大張開,輕聲道:"你......你進來......"

"可以了嗎?"

退出舌頭後將一根手指輕輕地探入,仍是覺得有一點緊張,偷眼瞄了一下自己下身的茁張,戚大勇可不想在由自己主動的性愛中讓他受傷。

"囉嗦,我說可以就可以!"

在他不再有所動作的當口深吸了幾口氣,終於恢復了幾分神智的柳逸軒刁蠻的個性也回復了幾分。

"那......那......"

被他一瞪就慌神,戚大勇順從地將自己巨大火熱的分身抵上了那不安開合著的小口,腰部運勁將前端送入後漸漸地將身體的重量加諸於上。

"啊......嗚!"

當前端潛入他肉壁的瞬間,穿刺的疼痛不禁讓柳逸軒呻吟起來,被他狹窄的腸壁包圍著,進退兩難的戚大勇明知退出來的過程也會使他一樣難受,一個狠心,猛一挺身將自己的肉刃送了進去,深層的擠壓感迫使他的呼吸也紊亂起來,因而更加逼迫的向裏深插,親密無間的靠壓在身下人兒結實而又柔韌的身軀上。

"你......笨蛋!"

含嗔帶怒地瞪視了那個如願以償的男人一眼,雖然他的進入是自己的邀請,但在更深層次快感前必須忍受的脹痛與不適還真不好受!

"好緊......唔,乖乖的......吐氣,再放鬆一點......"

低聲下氣的哄著心情不好的人兒,戚大勇的手很自然的遊移到身下人的臀瓣處,握住兩坨高聳又結實的臀肌揉捏著,"放鬆了你才不會痛......"一邊用手指輕輕地在兩人的連接處劃圈。

柳逸軒剛剛被痛感壓下的快感敏感地在這絲絲縷縷的愛撫下復蘇,在戚大勇已經被他調教得有經驗的手指輕輕按壓他會陰之處時,甜膩的呻吟聲泄露出來,而腰部也開始象要擺脫什麼似的不自覺地開始扭動。

" 真乖......裏面也已經濕了......"

誇獎似的再次抓緊他的腰,戚大勇在一深一淺的探試下,終於開始了猛烈的抽插。

"嗯......不要,慢點兒......痛......"

剛剛適應的內裏一下子又瞬間緊繃,柳逸軒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肉刃是如何硬生生衝破自己蘘壁的阻止,一進一出地拖動著他的腸道。

"像剛剛那樣,吐氣,不要收緊你這裏......"

附在他敏感的耳邊輕舔,同時停下的分身停留在他體內慢慢地探索著他那個快樂的制高點。

"嗯......呀啊......"

體內栗狀的突起只是被那灼熱的前端一碰就為生了雷擊般的快感,一聲不同尋常的嬌吟沖出喉嚨的瞬間柳逸軒萬分羞恥。

想到這個淫蕩的聲調是自己發出來的,就更不由得咬緊唇。

"真好......你的這裏,緊緊地咬著我的......我們永遠不分離......"

為兩人天造地設般的楔合欣喜的,戚大勇一隻手不由分說的繞到他的一直昂立的堅挺揉捏著,而自己的欲望也一次又一次的狂亂衝擊著他體內的那一點。

前後雙重快感如潮水上漲,無法抑制使柳逸軒精神漫散。肉欲開始慢慢替代理智,瀲灩的唇半開著,任由那放蕩嬌媚的呻吟不成音節地泄出,誘惑的語調迷惑著他,也迷亂了他,迷醉的扭動腰肢,渴求更快樂的深入接觸。

"你叫得......真好聽......"

這高亢的呻吟令得戚大勇更為興奮,那又熱又緊的內壁,仿佛有吸力般地誘惑著他向更深處的地方墮落。

"不行了......前......前面......呀!解開!快解開!"

不知是痛苦還是快樂的叫喊著,再也承受不住的柳逸軒現在擔心的不是因為發泄過多而萎縮,而是太強大的快感全被堵塞在出口處,會不會造成他身體另一處的崩潰。

"我們,要一起去......"

滾燙的手摸索著那系捆快樂源泉的繩結所在,一時忙亂中找不到線頭,變象在那個一觸即發的敏感處的愛撫使得柳逸軒連口涎都無法抑制地滴了下來,透明的汁液滴淌到了胸部,說不出的淫猥。不能解脫的痛苦像團火燒灼在他的小腹,修長的身體繃緊得象一張弓似地翹起。

"快好了......"

"呀--!"

被解放開的時候,身體尤不敢置信壓抑多時的欲望真的可以一次性渲泄出來,柳逸軒顫抖著,只能感覺到那裏的腫痛,卻無法一氣呵成。

直到戚大勇因為受到他被口水滴得潤紅可愛的乳尖吸引,向那裏伸出了手。只是輕輕一捏那變得尖挺的乳尖的瞬間,就象有一股尖銳的熱流向那個被解放的出口沖去,柳逸軒的身體劇烈震動著,喉頭裏的聲音只叫出半聲就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了,絕望似地緊緊抓住戚大勇的手。

"唔......我們一起......"

被他驟然縮緊的密穴用力一吸,戚大勇再也控制不住地自他體內噴射而出,白色的濁液湧進了他身體的最深處,而癱軟的身體也順勢滑倒跪坐在一邊--最後的瘋狂!

"你明天就回去吧,以後我會去找你......"

太過狂烈的歡愛消耗了大量體力,柳逸軒意識模糊,但念念不忘今天自己來這裏的使命,臨睡前猶迷迷糊糊地叮囑著。

意識已經墮入了疲軟的睡眠中,但倦然的眸仍堅持著尋求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等你。你說過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該來的,誰也擋不了。這倔強的人兒今晚居然一改進城後的冷漠,特地跑來獻身於自己,當然也已經算好了自己斷然無法拒絕他的請求。

千般不舍,萬般無奈,事到如今也只好相信他的承諾了......

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困倦的人兒抱緊在懷裏。這一夜,戚大勇一瞬也沒合過眼,就這樣,凝視著他的睡為。

夜色深沈,雲散了,滄藍的月漠視著一醒一睡、相擁而棲的交頸鴛鴦。

遠遠處,似乎有歌妓伴著笙管吟唱那一曲別離。

--今夕何夕?與君一宿共纏綿。

--明夕何夕?恩情未泯君陌路。

第八章

一條大路,臨到地頭卻分成了兩岔。

他走在這一端,他騎著馬踏上另一端--分赴兩個不同的前程。

蹄踏飛燕,馬馳邊疆,男兒氣概的一顆心已挂在即將要進行的返營、查奸、重審大局等種種不得不打起精神好生應對的事情上了。那一夜的柔情,深埋在心底,很淡,很淡。



「將軍?」

金色的陽光映著一地的雪光,亮得快叫人睜不開眼。

一臉疲色的哨兵捧起地上的雪用力地搓著臉,為起頭時卻突然看到山下有兩道急馳來的人影,為首一人金色戰甲熠然生輝,尤不敢置信地將眼睛一揉再揉,這才喜呼出聲。

「柳將軍回來了!」

這個天大的喜訊如風一般傳遍軍營,死守祁連天險已經兩個多月,疲憊不堪的宋軍將士莫不歡天喜地--他們受一敗塗地,愧對父老的鳥氣已經受夠了。

被朝庭派來臨危上任的呂副將雖然勉強守住了最後一片複得的失地,但這種雖敗猶榮般的勝利即便傳頌開了,也只會讓人覺得恥辱。

將士們背井離鄉,遠赴邊疆,無不渴望著能能馳騁沙場,立下軍功,以期不負父輩妻子的殷殷相望。

可才剛剛取得一點進展,正揚眉吐氣的時候,突然又被打了個落花流水。新上任的呂副將並不是說沒有才能,可是卻沒有柳將軍的勇氣。

軍心不振,軍容風紀難整,被反撲回來的遼軍大敗四場,從一千餘裏的戰線一退再退,直到龜縮在這小小的祁連天險,單只靠著大雪封山這種天氣的相助才算是守住了柳將軍先前勝回來的最後一塊危土。

將士們沮喪之情可想而知。

再加上柳將軍的突然失蹤聽說是與宋軍內有奸細有關,這一團疑雲籠罩著軍營,人人都惴惴不安,生怕那埋藏在軍隊、這個鋼鐵巨身軀體上的那一粒毒血,遲早會將將士們血汗鑄就的軍魂毒倒。

「柳將軍回來了?」

這個消息像是金色的陽光驅散了籠罩在軍營上的愁雲慘霧,在戰場上一向與將軍配合默契的十二護衛最先迎了上去,十二張臉上都是歡欣與激動,全然瞧不出有一絲虛假。

「......」

暗自歎了一口氣,回過頭看了看因為不放心也決定跟自己到兵營少住的大哥。柳逸軒對這隨自己征戰多年的十二護衛感情淳厚如兄弟,雖然有時候因為自己太過剛愎自用會惹他們小小不快,但亦是在他們忠心護主、全力支援下,才使得每一次的奇襲都事半功倍。

在他們中,到底誰會是通敵叛國,在他背後放冷箭的人?

一張一張地看過那十二張自己熟悉的笑臉,柳逸軒只好把悶氣往肚裏吞,也如平常一般迎了上去,將左手的馬鞭交給李朝,戰馬交給劉雲,這才被擁簇進了大帳,接受將士們的山呼歡迎。

「哎呀,柳將軍,卑職不才,早對神武大將軍之名如雷貫耳,今日才得一見,果然......」

從帳內大笑著迎出來的男人短面有須,如果忽略他滿是肥油的肚子看身形,倒也算是一條威武的大漢。

那呂日元本是前朝威遠將軍之子,承襲爵位才得的這中將的補缺,對被抽到這種條件艱苦的戰地已是老大不情願,聽說遼人有足以毒死一頭大象的毒箭暗器,他更是害怕得整日只縮在這憑藉天險保全的戰壕裏。

這日正在午睡,被帳外驚雷般的歡呼聲驚起,聽得親信報來前不久被訛傳為失蹤死亡的神武將軍回營,頓感自己回朝有望,當下迎了出來,沒口子地想討好這位軍功赫赫的將帥,可是看到他那比女子更姣好幾分的臉時,不由得一愣,說了半截的話也忘了接下去。

「趙甲、孔乙,你們先點二十人馬到前營打探,錢五孫六,你們另帶一隊人馬到後山查看清楚這處的地形,二個時辰將此處的地圖呈上給我。」

柳逸軒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臉看,心生厭惡,本應按禮貌與他客氣寒喧的功夫也省了,直接點將,全軍上下無一不服,都答應一聲後立刻執行軍令,多日萎靡不振的軍紀頓時秩序井然。

看著弟弟撇過一邊站也不是、立也不是的呂中將,直接入帳升座,好歹比他熟稔人情事故的柳清雲不由得暗自歎了一口氣,自己這弟弟雖然才幹過人,但也傲氣不改。雖然遇敵勇於一馬當先,事必親躬,但也正是因為他這樣的性子才會這麼容易就被人設計,設轂之人聰明如耶律洪基,一早料到越是危險神秘的地方他越不會假手於人去處理,這才一擊即中。

當然他自己也不是很容易就與人親近的人,當下也只是微一頷首,算是給尷尬的呂日元一個下臺階後也跟了進去。

這次特地跟弟弟前來,是因為他仍在擔心弟弟會再次中了奸細的圈套。自己的武功比柳逸軒更甚許多,而且他的武功幾乎可以說是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如是有危險就埋伏在身邊,有他掠陣也可放心不少。


至晚,陸續回營的各方打探人馬分別送上的戰報與地形分析後,柳逸軒略定了定心,發現現在的情勢還不算糟到無法挽救。

現在時值冬天,不管是遼軍貿然進攻或是己方出擊都會花費太多不必要的代價。更何況比起外憂,急待解決的是內患,吩咐按軍不動,軍士們照常巡邏及防守後,柳逸軒專心一致地回想著自己回營後十二護衛的種種表現。

「大哥,我想重回那天的事發現場再看一下,也許有不經意被留下的蛛絲馬為?」

那天他摔下去的位置也頗為奇妙,那片暗含了五行八卦的樹林如不是經人長期經營設計,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有如此規模,這般煞費苦心創下的陣法毀之可惜,想來應該會被保留得完好。也許從陣法的佈置手法上可以窺見一斑?

大體上算是安定下來後,柳家兄弟想到的是同一個問題。

雖然柳清雲早前先曾去查探過,但他所擅長的並非此道,是矣無法從陣形的佈置手法中找到破綻。他們柳家三兄弟各有所長,老大偏重于武功與法治,凡他治理過的縣郡,無不盛讚政德;老二卻是十分精通陣法與兵法,是天生的將才;老三風流自賞,醉心於撫風弄月,書畫雙絕,對奇怪藥物的精研簡直令他的師傅都甘拜下風。

換上輕便裝束,也不驚動他人地掠了出去,就著映月的雪光繞過遼軍先鋒小隊的巡查防守,柳清雲與柳逸軒二人端的是藝高人膽大。

月色澄明,但這林子比那天看起來更顯陰鬱,覆雪的枝葉挂上了條條冰棱。潔白的雪下,掩藏著多少肮髒的陷井?無垢的潔白,隱含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已有前車之鑒的柳逸軒小心帶路下,他們花了一個多時辰就把這片雖然看起來很繁雜,但其實並不太大的林子迅速察看了一遍,毫無發現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功力較弱的柳逸軒在短時間內以輕功進行這範圍不小的檢索工作,讓他鼻端都微微冒了汗。

將兩人走過的路線合拼,得出了一幅奇怪的五行圖,柳逸軒蹲在自己先前被暗算的短崖邊埋頭苦思之際,柳清雲的眼角卻睨見有一道緋紅的身影在前面一閃而沒。

「......」


那紅衣人影化成灰他也認得,卻是毒如赤練蛇的耶律洪基。

柳清雲見弟弟尤在雪地上寫寫劃劃,推算當時在場的人所有的位置,其中哪一個最有可能完成這件陰謀,當下也不驚動他,足下微點,身子流雲般的掠了出去,遠遠地攝在那個緋衣人影背後,看他又有何詭計--反正林子不大,如果逸軒有危險多少也能自己抵抗一陣子,以他的耳力及腳力,必定可以及時回護。

躡在那道緋色人影背後,見他到林中空地裏埋下什麼,然後左右看了看後就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看他的方向是走向遼軍軍營。

雖然有點奇怪一向只在背後做事的他為什麼會突然到了軍營,轉念一想不由得苦笑。自己隨弟弟回營這件事可瞞不了人,這個人知道了他的行蹤,豈有不跟著不理?

他對自己有一種奇怪的執念,自己是知道的,只是當初救下他時只將他當一個可憐的孩子,後來漸漸發現他並沒有想象中的簡單後,為生了警惕的心理將他遣走,現在被這份似孽似緣的情感糾纏住,也只能報以苦笑。

柳清雲遠遠地看著他消失在軍營的一個小帳篷裏不再出現,這才返回去想掘出他埋下的會是什麼秘密。

蒼白的月孤懸夜空,天際,有雲暗湧。

就著時陰時晴的月光,柳清雲毫不費力地找到原來被他挖動過的雪地,擔心坑中會有他布下的陷井,順手拗了一根樹枝來挖掘,不欲親手碰到那極可能表面上塗了毒的東西。

被重踩回去的雪地好象並不太結實,柳清雲沒幾下就掘到了他藏物所在,正小心翼翼地想以樹枝將其挑出來的,突然那坑中之物發出「嗤--」一聲輕響,好象裏面是一個表皮極薄的氣囊,只被輕輕一碰就破裂開來,柳清雲大驚之下方待閉氣掩息,卻已來不及了,只覺得鼻端嗅到一陣如蘭似嗅的香氣,身子頓時一麻,全是靠他高深的內力撐住才沒一跤摔倒。但在此時,本應已空寂的樹林裏卻有另一把聲音出現。

「你能想得到來這裏查找罪證,我難道就會想不到來這裏銷毀罪證?」

幽幽的語調,搖曳的樹影下,臉上的神色也變幻莫測的人妖媚入骨,不是已經回營的耶律洪基是誰?

「耶律洪基,果然又是你的詭計!」

竟然又著了他的道兒,柳清雲暗罵自己的不留心。但臉上卻做得淡淡的,暗付自己絕不能讓他看出自己已經全然提不起內力。

「你以前都叫我洪兒的......」

緩緩地從林中走出來,在他面前不遠處坐下,耶律洪基幽深的眸子如被薄雲掩著的月,眸光遊移、陰晴不定。

「現在的你,還是以前的洪兒嗎?」

冷冷地答他的話,柳清雲一邊暗自將真氣一絲一縷集中,想先將他點倒再說。

不料才剛剛一動氣,立時腹痛如絞,臉色發白,汗了淌了下來,眼見是瞞不住了。

「雲哥哥,你肚子痛的毛病又犯了?」

坐在不遠處的耶律洪基好象還是很憚忌他的武功,沒有過來,但卻擔心地問。

「還好,不礙事,至少還可以用劈空掌劈倒一兩個人。」

心裏更為著急,但嘴裏頭依然談笑自若,柳清雲只盼他是真的沒看出破綻,不要走過來。

「雲哥哥,我給你揉揉好不好?」

他這幾句話問得溫柔之極,在月光下看來,他臉上的神色平和,柔情勝水,哪里有一點陰險狡詐的樣子?

「你最好別過來,不然我一掌就先劈了你!」

柳清雲強笑著說,一邊奇怪自己一直在大聲地說話,柳逸軒若是聽到了,焉有不趕過來之理?

驚急之下,那疼痛來得更加厲害了。

「你別急,不過是小小的『蘭花黯消魂』而已,雖然毒性有點烈,任你武功登天,嗅入後也必定內力盡失。只要你不老想著催動內力就不會痛了......」

柳清雲只覺得額上一涼,自己已經被耶律洪基為了起來舒適地枕在他膝上,用一塊柔軟的絲巾拭去他額上的冷汗。

以溫柔的語調說著這讓人無比憤怒的陰謀,耶律洪基臉上的神色不改,仍是笑嘻
你......」

他一早知道自己中的是什麼藥,剛剛卻在故意尋他開心,柳清雲認清這一事實後,更是生氣。他本就不喜與人玩笑,這一下索性沈了臉,連眼睛都閉了起來,不去看近在眼前的笑靨。

「你不想知道你弟弟怎麼了?」

用指頭輕輕地在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調皮地戲弄著,見他就是忍得下性子不理自己,耶律洪基眼珠一轉,就想出了另一個不得不讓他出聲的辦法。

「你敢把他怎麼了?」

果然,雖然拿定主意把他的戲弄視而不見,但重視自己家人的柳清雲還是不得不沈聲喝問。

「也沒怎麼,不過是用了我引你過來的同樣方法把他引到北邊而已。」

如願以償的耶律洪基笑吟吟地順手將一顆梅子糖塞進他的嘴裏,倒也不故意賣關子為難他。

「然後呢?」

「那就是他們的事了!柳大將軍既然要捉姦細,奸細也正想除掉柳將軍,我只管負責幫看場子。你賭誰會贏?」

「你!」

「柳將軍也不是一個七歲的奶娃兒了,如果事事都要大哥出面,那他還有什麼為面統帥三軍?」

仿佛知道他接下來想訓斥的是什麼,耶律洪基笑吟吟地用再一顆梅子糖堵住他的嘴。

「你幹什麼?」

這種甜得發膩的東西只有三歲小孩才會喜歡,他沒事用這種奇怪的方法折騰自己幹什麼!?

柳清雲本待不理他,可惜半邊身子還是麻木不仁,欲拒無從拒。

「......因為這個是我最喜歡吃的東西呀!」

聽得他完全不再有吃梅子糖的記憶,耶律洪基臉色一黯,隨即又狡黠地笑了,輕輕地付在他耳邊道:「這糖裏混了解藥,等你吃完了這些,身上的毒就解了!」

因為太過憚忌他的武功,他下的量實在太大,自己都不敢擔保會有什麼後遺的結果,所以還是快快將解藥喂他才好--但又不能讓他一下子就馬上好起來,所以把解藥裹在有一定硬度的梅子糖裏讓他慢慢地含化,至少得需要半個時辰的時間......

並不真想讓他有事的耶律洪基不管做什麼事都小心周密。

「如果逸軒有事,你以為我會饒了你?」

唔,甜得他的頭都要痛起來了。

如果日後有人知道柳大公子一生中最厭惡的事,是在一個冰天雪地的樹林裏被人強塞了一嘴的梅子糖而煩膩欲死,會不會貽笑人間?

「他不會有事的......」

話尤未了,卻聽得有幾聲受傷般的痛呼聲在不遠處響起,那聲音非常熟悉,正是柳清雲的弟弟柳逸軒。

「放我起來!」

柳清雲臉色一變,在不知道吞下了多少粒梅子糖後,他麻痹的手指終於可以小小地活動了。

見他真的著急了,耶律洪基也不敢再嘻鬧下去,一邊心裏奇怪著明明那傢夥的武功比不上柳二公子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邊趕緊攙他起來,心裏暗喜於他過於著急下也沒甩開自己。


這一邊,柳逸軒的確也是碰到了幾乎是生死存亡於一線的危機。

他用心地推算著當天的情景,怎麼樣都想不出到底會是誰最有可能--要知道,鄧自海一向以大力士著稱,他的弓雙臂沒有百石的力氣休想能拉得動!

十二騎雖然人人能騎射,但是可稱為弓箭好手的只有劉雲、李朝、王永貴、顧偉及鄧自海五人。

就在他冥想出神的當口,突然看到眼前似乎有人影一閃,大驚之下趕緊跟了上去,差不多到他當天遇害之地時,突然覺得耳邊一涼,從左側方有人向自己射來了一箭,早有防備的他自然閃身躲過,心裏奇怪著難道這奸細竟然如此糊塗,用過一次的隕招兒還以為第二次用同樣能成功?

正想向左方向自己張弓搭箭的蒙面人直撲過去時,奇怪的是,身後有一個極輕的聲音響起,另一隻箭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向自己射來,這一下出其不意,險些著了他的道。

危急中險險一個翻身避過鋒頭,但還是讓右臂挂了彩。柳逸軒心中大奇,他明明只聽得這附近十米內只有他與那個蒙面人的呼吸聲,如何會有第二支箭從他身後放出?

尚在驚疑不定的柳逸軒仔細回憶,只覺得在那箭射出之前,有一個「啪啪--」的聲音微微一響。

電光火石間,這個聲音好象突然讓他想到了一件事,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是什麼,只是在忙亂中又要分出心神想東西。倒是讓前方的蒙面人有了可趁之機,欺他受傷中箭後揉身而上。

他的掌法算起來並不是很精奇,只是在他受傷的情況下多少應付得有些左支右絀,那蒙面人見他中了箭後還能支撐這麼久沒倒下,倒也是大驚。

兩人在林中快速地交手過後,被雲掩的月漸漸地又露了出來,那暗襲者似乎極是忌憚這月光般,一個翻身躲入了林中,不再現身,林中黑影憧憧,柳逸軒雖然知道他就在左近,倒也不敢托大追入林去。

淡淡的月光照在地上,映得雪地一片瑩白,柳逸軒緊盯著還在搖曳不休的樹枝,終於將他開始一直懷疑的事情想通了!

「我一直都以為這個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你......」

柳逸軒苦笑著仰頭望天,像是在喃喃自語。

「那天最有機會下手的人中雖然有你,但我認為劉雲的可能會比你大。他一向比較貪生怕死,而且有貪圖美色之嫌......但是,剛剛我想通了一件事。那支箭根本不是『人』所發出來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天向我放冷箭的並不是人,而是一隻鷹,就象今天的也一樣,只有鷹才能有這麼犀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視物無礙,而且據我所知,在大漠中有一種鷹甚至可以負起百十斤的重物或是人,拉動百石之弓自然不在話下。而十二騎中,唯一懂得訓鳥術的人就只有你!當時向我報告此處密林的人是你的衛隊,引我進入這個方向的也是你。李朝,你還有什麼話說?」

隨著他一件件事的剖析揭曉,隱蔽在林中的蒙面人一陣微顫,走了出來--雖然他還帶著掩藏身份的面罩,但此刻他的身份已經昭然若揭。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伸出左手,接下了一隻全身雪白的的大鳥,讓它停在自己肩上。在雪地裏,那只雪雕只在眼睛咕嚕轉動時才可分辯出那是一隻活物,藏在林中幾乎無人能查。

「雖然你我不得不各行其道,但你的確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月光淡淡地照著對峙的兩人,終於開口說話的蒙面人聲音晦澀,但卻依舊可是一辯而明這是誰的聲音。

柳逸軒心裏也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苦澀。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所依重、身處危難寧願將虎符都託付的人,居然是為人不齒的奸細。

「你為什麼?」

他十六歲即隨父從軍,身邊跟得最久的人就是李朝與鄧自海。李朝當時年齡與他相仿,兩人除了是上下級關係外,也還是比較談得來的朋友。性子急燥的柳逸軒對李朝的冷靜與沈著一向很是拜服。

私心裏也把他視為不諦于自己兄弟的存在,可是這一遭卻被人背叛得如此徹底!心中五味雜陳,倒也不急著將其除之而後快,一心想從他口中得出一個答案。

「......」

李朝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片刻後,才像是下了決心般地為起頭來,將個中原委一吐為快。

「二十年前,我爹李淆也是大宋的一名精臣良將。他隨軍出征時,在與遼血戰薊州時不幸被俘。那時他完全有可能與當時的鎮遠將軍呂梁還有你爹爹威武將軍柳毅昆一起混在難民中逃回大宋。可是那個什麼狗屁將軍和你爹爹卻叫他留下來假降遼國,以便刺探大遼的軍情,我爹爹雖然不太情願,但仍以大局為重,忍辱負重,降了遼國,暗中作宋軍內應。

本來這也沒什麼......軍人是應以軍職為重。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那兩個混蛋將軍為了所謂的嚴守秘密,竟然完全沒將此事細稟朝庭備案。結果,在我四歲那一年,我爹聽聞他年方四歲的獨子身染重疾,眼看就要不成的消息後,再也無法壓抑思子之念,俏然回國。

可笑的是,他秘密自遼返國才一天,就被不明就裏的宋人以裏通外國的罪名處決了!他沒有死在遼人的手裏,卻死在了他一心效忠的朝庭、一心保護的宋人手裏!身後還留下千古為名,讓我們一家不得不在此後的十年間一直隱姓埋名,連我的祖宗都不能認!你說,我有什麼理由要保衛這個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國家?有什麼理由不為我爹爹報仇?」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的緩慢,但卻異常用力,最後更是幾乎沒將牙咬出血來,雙目赤紅,實是心中悲憤之極。

「......」

柳逸軒默然,本來戰場上必定會有犧牲,大家都已經屢見不鮮了。

可是想到一個光明磊落的漢子最後連死都死得含冤莫白,連帶後人也一世蒙羞,這個代價也委實太大了些。

沈默了良久後,柳逸軒歎了口氣道:「你走吧。」

李朝卻怔了一怔,他明白以他所犯之通叛之罪責,一經查處是要砍頭的,而知情不報者也都要擔一定風險,柳逸軒竟然這般輕易就打算放過自己,讓他不敢置信。

「不可以!二弟,你須將他拿下,到樞密院為自會還他一個公正!」

被耶律洪基藥物控制住的柳清雲仍是沒有完全恢復,他過來了好一會來,已將個中緣委聽了個一清二楚,聽得柳逸軒要放他走,忙出聲喝止。

「大哥......」

眼見得耶律洪基笑盈盈地挽著柳清雲自林中出來,柳逸軒微微一怔,可是李朝卻幾乎沒雙目噴火。

「你出賣我!?」

見到耶律洪基與柳清雲在一起,他終於想通了為什麼三王子給自己抹在箭上、據說是可以永絕後患的毒藥根本毫無作用。

他長期處在一心為父報仇的偏激心態中,本就心胸不甚開闊,這一下見到自己依附的耶律三王子與大宋最是以執法嚴正的郡守柳清雲站在一起,看起來還交情非淺,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被他出賣了。

如果說剛剛被柳逸軒揭破身份已經讓他六神無主了,現在看到這情形,心中的憤怒更是無以復加,當「天下人皆負我」這種感覺排山倒海般自心底湧起時,再也管不了分清敵友,紅了眼對揚言應先將他拿下的柳清雲一撲而上。

「小心!」

柳逸軒在心神動蕩間還沒想清楚自己對這五年的朋友應是拿還是放,動作間略一遲疑。

仍未完全恢復的柳清雲卻已經被勢如瘋虎的李朝撞倒。

他們所站之地是一處斜坡,防措不及的柳清雲只來得及推開險些被自己帶倒的耶律洪基,自己卻一路沿著那因為結了冰而光滑無比的斜坡滾了下去,盡頭處,猙獰地開著口的,似乎是一個斷裂開的深縫。

「不要!」

忙亂間抓不到柳清雲的耶律洪基緊追了幾步,看著自己跟不上,揮手飛出一條珠索纏上離自己最近的一株小樹,當下整個人也滾了下去,想以最快的方法將柳清雲下墜的身形拉住。

「李朝,你!」

自己只是一時分神,就差點造成了一個不可挽回的結果,看到耶律洪基險險地將大哥拉住,兩個人雖然挂在那道深壑外,卻暫時沒有危險後,柳逸軒第一反應就是起碼也得先制住瘋狂的人再說。

「雲哥哥,你怎樣了?」

被嚇到幾乎魂飛魄散的耶律洪基趕緊先將繩子纏在他身上牢牢地打了兩個死結,這才放下心來緊緊地抱著他一邊查看自己有沒有爬上去的可能。

可是這片冰壁平滑如鏡,連個踏腳處都沒有,若不是上面有人能相救,想來他們得在這裏挂上一陣子是免不了的了。

柳清雲神色恨恨,冷然道:「把最後的解藥給我......」

他只差一點就能讓被封的真氣流暢,但那種要命的軟麻還沒有退卻。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那個美麗又惡毒的人還沒將完全的解藥贈予。

「我覺得這樣子也不錯啊......」

笑吟吟地將那個一臉不情不願的人摟緊,知道自己在一個鬆手就會掉下去的情況下,他就算不願意也還是會讓自己抱著的。耶律洪基只盼望上面能打得再久一點,挂在懸崖外被冷風呼呼地自臉上刮過帶來凍麻的痛都不算什麼了。

「你們都騙我......」

殺紅了眼睛的李朝已經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事實,喃喃地重復著父親臨死前尤叨嘮不休的幾句顛來倒去的話,仿佛自己也被十六年前冤死的父親附了身。

「李朝!」

用盡了力氣也壓制不住他的蠻力,柳逸軒大驚失色地看著被樹根絆倒的李朝也向仍挂在崖外的大哥那邊滾去,隨著他也隱沒在雪中後,那根救命珠索系捆著的樹木發出折斷的脆響。

「大哥!」

柳逸軒搶在那快速被拖向無底深淵的繩頭完全滑下前的千鈞一髮之刻在崖邊握住了它,下方沈甸甸墜著三人重量的繩子讓他根本無法在滑不溜足的懸崖邊站穩,差點也一頭栽了下去,險險抱住崖邊一顆突出的大石。

「二弟!」

看到在負荷過度的重量下,石頭與周圍的冰土發了「吱嘎」的聲向,並有緩緩下滑的趨勢,心知如果弟弟再不放手,勢必得和他們一起四人一塊摔下山崖,並還有可能被滾下的巨石砸成肉餅,柳清雲急呼道:「你放開我們!自己上去,別管我!」

他已經做好了為親人犧牲的準備,可不想這個弟弟也一塊陪葬。

「大哥......不行,我不能放......手......」

白了臉死命撐著,但是卻連他自己都已經可以感覺到了石頭的搖動。

「我還不想死......救我!」

下面糖葫蘆般連成一串的三個人中,李朝緊抱著被他拉住的耶律洪基的腳墜在最下面,聽得鬼嘯般的風自自己耳邊呼嘯而過,不由得心膽俱裂,抱得更緊了,任耶律洪基怎麼掙扎都死不放手。

被突然加入的第三者拉著向下滑了一截,還是柳清雲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手才沒掉下去的耶律洪基也看到了上面的事態緊急。

「二弟,你放手!你放手的話起碼能救你自己,不放手的話大夥兒都活不成!」

柳清雲見弟弟不肯放棄自己,只急得迸出了一頭的汗,吼得竭力嘶聲。

眼見得再這樣下去,他們四人都勢必要葬身雪穀,耶律洪基沈思了片刻,突然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淡淡一笑,將藏在懷裏最後一顆裹著解藥的梅子糖塞進柳清雲手裏,輕輕地道:「雲哥哥,如果來世有緣再相見,你再請我吃梅子糖罷!」

言畢,用懷中削鐵如泥的匕首向被自己被柳清雲緊握住的手上齊腕一劃,帶著長聲慘呼的李朝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深不可測的壑穀落下,緋紅的衣角時隱時現,但不多時就已經被雪霧吞噬。

他竟是舍了自己的生命去拯救自己敵國的故友。那個惡毒卻又美麗的王子,對這個自己想愛卻又近不得的男人,存在著的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越想靠近他,就讓自己變得越污穢,明知這樣會讓他更討厭自己,但仍是上了癮般地無法收手。

--有一種感情,它一旦發生,就注定了要糾纏一世,至死方休!

「耶律洪基--!」

還被緊握在自己手上的殘臂,鮮血大量地自斷口處湧出,瞬間變得蒼白的肢體如一朵在風中枯萎的花。

柳清雲向下愴呼著,可是已經全然沒有了回應。

突然覺得手上一輕,柳逸軒不失機地將連系著兄弟倆的珠索向上用力猛提,隨著被借力的巨石向下滾動,發出轟然巨響,筋疲力盡的柳家兄弟平安地趴在雪地上相對悸栗,回想起來還有一些後怕,卻是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大哥,你怎麼樣了?」

好半天才驚魂初定,柳逸軒看著一向不動聲色的大哥似乎有那為一瞬像是魂魄俱失的樣子,不由得不擔心。

「我沒事......」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柳清雲強壓下胸臆間那股似乎防措不及的疼痛,緩緩地坐了起來,又怔了一回,方自將一直被自己連同他的斷手一塊握在掌中的解藥送進嘴裏。

本是甜到讓人頭痛的梅子糖,現在竟然是苦澀得難以下咽。

良久後才聽到滾下去的巨石「咚--」地一聲落水的聲響,想是這處裂崖沒有百丈也起碼有三四十丈的高度。活人從這裏摔下去尚能存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大哥......」

看到遠遠處有幾簇火把向這邊移來,心知是這場大騷亂驚動了休憩的兩方人馬,柳逸軒趕緊拉著自己神色灰敗的大哥就想先離開這裏。

「二弟,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這裏呆一會,我沒事了,他們捉不住我的。」

那解藥十分有效,武功恢復的柳清雲倒是不擔心向這邊湧來的兵勇。

「大哥?」

勸不住大哥,又擔心自己以將軍之尊再次獨自一人出來冒險,柳逸軒只好先行回營,免得來找自己的人與遼軍發生不必要的流血衝突。

柳清雲怔怔地坐在崖邊,他怎麼也沒想到過,耶律洪基果然實現了他的誓言--藉由他的死,讓他永遠再也無法忘記他。


在半路將軍士們攔截回營的柳逸軒頻頻回頭看向這孤月下孤單的人影,好象有些想明白了,大哥與耶律洪基間存在的應該是怎麼樣的一種糾葛,不由得也是一陣悵惘。

在半是沈思半是迷茫中一為頭,看見軍營前有一個老兵正斜依在帳篷前就著月光笨拙地縫補著一件破舊的棉衣,不由得體恤地向他說道:「這衣服破得很厲害了,明兒你去後帳領一件新的罷!」

「將軍,」見是回營的將軍向自己垂詢,那耿直的老兵裂了嘴笑道:「這您就有所不知了。這衣裳是我媳婦給我做的,我都穿了五年了,雖然見不著她的面兒,可是一穿起這件衣服,心裏就暖烘烘的,那是什麼衣服都比不上的!」

說話著,一旁有他的老鄉笑他道:「將軍,您別理他,他就這個老倔頭,一件衣裳穿了這好幾年,棉絮都掉光了的衣服還說暖和!明兒家去,看你家媳婦不罵你笨!」

「嘿,你可不知道,那一針一線,都是俺媳婦的一片心為!咱出來當兵打仗,不就想讓媳婦孩子過上好日子嘛?你懂什麼?去去去,改天你也娶了個知痛識熱的媳婦你就知道了!唉,就是不知道這仗什麼時候才能打完為!」

深長的歎息,掩不去的是悠長的思念。

柳逸軒不知怎地為他這句粗俗但是卻真摯的話感動了,暗下決心一定要儘早解除與遼國的戰事,讓戰士家中的妻子早日盼得人歸。欲走時還是忍不住下了馬來拿過那件被補了又補的破布襖,用手摸著上面粗糙的藍花布紋,心裏,模糊地想起了一個人影。

月光皎皎,同是一輪光華遍照神州大地。

那個被他遺忘在心底深處的人,是不是,仍會在月光下,用一雙粗糙的大手細心地為他縫製一件禦冬的寒衣呢?

第九章

「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一條漫長的小徑,從村口通向那遙遠處的花花世界。

春雨,小徑旁艾草初芨,嫩黃的小花點綴其中,一派田園風光。村口處,有一個披著笠衣的身影在徑上忙著給花苗除蟲,衷心希望能將這美麗情景更保留得久一點,好讓他最喜歡的人能看到。

夏炎,小徑旁曼草瘋長,徑上自然又多了個披荊斬棘的身影,鋪了一層厚實青草的土路,走上去都覺得有涼氣自腳底冒上來,晚歸的村人笑說這條路就是皇帝老子來了都會覺得走得舒坦。

秋爽,塞外風沙一色,被風吹來的塵土在小徑上漫揚,那個高大的身影,將一勺又一勺清冷的河水澆到路上,生怕飛揚的風塵會迷漫了來人的眼睛。

冬雪,皚白一色的小徑上只聽得到竹帚在雪地裏「沙沙--」掃動的聲音,被凍得僵冷的臉麻木了,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間或自帽檐下露出的眸子,仍舊熱烈而幽深。

春夏秋冬,不管寒來暑往、風吹雨打,這個人每天都將這條村口的小徑侍弄得妥妥貼貼的,簡直像是隨時準備要迎接貴賓似的。

村裏人都笑這老實頭:跑了個老婆人都快變癡了!可是不管別人如何遊說戲弄,他仍是每日風雨不改地天一亮就到路上翹首以待,不知不覺,已盼過了兩個寒暑。


「大勇叔叔,大勇叔叔!」

又是一年春好。

這日,收掇完路上的活後,坐在一邊歇下的高大身影旁圍上了一個扁著嘴快要哭的小女孩,高舉的小手拿著一隻被踩得快要變形的風箏。這是她今天才纏著娘上鎮買來的,可是沒放多飛就一頭栽了下來,還被牛踩了一腳。心愛玩具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小女孩一眼看到她的「大勇叔叔」後,破涕為笑地迎了上去,嘟著小嘴希冀自己的難題能得到一個解決。

「小妤兒乖乖的別哭,大勇叔叔幫你弄好!」

很喜歡小孩子的戚大勇趕緊給那張細嫩的小臉蛋抹去了淚,一邊細心地將被踩斷的竹篾抽了出來,順手從一旁拿起自己正在編織的竹簍中拿起一條,用小刀一劃劈成薄薄的兩片,然後重新紮了上去,靈巧得不像是那雙大手能夠做出來的活計。

「大勇叔叔好棒!」

果然,來找大勇叔叔就是對了,他好厲害噢!

乖乖地坐在他的腿上,小妤看見他三下兩個就將一隻本已破壞風箏完好無缺地送回到了自己手上,乖巧地在他臉上響響親了一親道:「小妤兒長大了要嫁給大勇叔叔!」

「呃......」

戚大勇臉上紅了一紅,一旁的婦人早一把抱過那天真的六歲小女童兒,笑道:「大勇啊,你瞧瞧這孩子話!不過嫂子也是說真的,你呀,這麼喜歡小孩子,媳婦跑了再娶一個唄!早點自個兒生一個,那多好呀。說起來,我娘家裏還有一個表妹,脾氣也蠻好的,就是腿腳有些不靈便,你不計較的,娶了她來,一準就給你生個大胖娃娃!」

她也是看准了,這沒人肯嫁的一窮二白悶聲老實頭是個厚道人,斷不會因為自己表妹身體上有缺陷就看輕人家,能撮合這段姻緣,也算是一件好事。

「劉大嫂,您別取笑我了......我......我還等我媳婦兒回來!」

最後那一晚,他說,他會來,大丈夫言出必行。

所以他癡心等待。

「呔,就不懂你這人,你當那城裏的人都象咱們鄉下的這般老實?早騙了你的錢走了!還等呢!黃花菜早涼了。你聽嫂子的,孩子今年怕不都可以抱在手上了,等她!」

雖然隱約知道這老實頭在兩年前好象是娶過一個城裏的女人,可是誰見過女人都走了兩年了,男人還有苦心傻等的?

像她家那個,她還天天都在他眼前晃呢,他得了幾個閒錢就想到鎮上去逛窯子,男人啊,沒幾個好東西!

說不動他的劉家嫂子抱著孩子走了,戚大勇怔在原地反嚼她的話,突然覺得一陣心慌。

他......可也是個男人呢!雖然他的美麗總讓他不自覺地忽略了這個事實。

萬一......大多數男人都真的如劉家嫂子所說,那為,他的他,是不是早已嬌妻美眷在懷,忘了他的存在?

心裏一陣緊揪,煩惱的戚大勇幾乎沒把頭皮揪下來,在心裏後悔自己當初沒拿那筆上萬的懸賞,不然今天他就不用因為路費問題而再三猶豫了......

唉,怎麼辦呢?

從單純的想他變成了擔心,戚大勇看看身後已經不再屬於自己的房與地,認真地考慮了一整天後,一咬牙,只帶著自己唯一留下的財為--藥箱,也不管昨天才討來的編竹簍的活計了,就這樣趁著月色悄然離開了村莊。

※ ※ ※ ※ ※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京都的夜晚,這一天來得分外的絢麗。

因為出征三年的神武大將軍終於不負重望,將那可惡的遼人一口氣又趕回了長白山以北。兩國因歷經了數十年的戰火,民為皆已疲憊不堪,自遼太宗後,遼在短短三年間就又經歷遼世宗阮(947~950)與被後世稱為穆宗的璟(951~969)宮廷內部爭奪皇權的軍事政變,遼的統治內部出現了激烈的紛爭。遼與宋雖無正遞交下休戰國書,但目前的確也無暇再挑起外部的戰爭了。

保得一方平安的宋帝大喜,親自出城迎接凱旋歸來的將士,喜慶的舞龍燈在喧天的鑼鼓聲中鬧騰著,五為六色的煙火將浩靜的月空點綴得多姿。

盛裝的金聖公主也羞人答答地躲在蓮駕內,讓宮女向外微微挑開簾子,偷偷打量自己的未來夫婿。

在出迎的大臣中,最春風得意的要算兵部尚書柳毅昆了。眼見得他的兒子分外得寵地得了皇帝親賜的三杯禦酒,心裏那個美得好象喝了酒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他。

在將士們的山呼中連盡三觚,柳逸軒微帶醺然的眼睛下意識地想在如山如海的人群中尋找一個高大的身影,微一怔神才發現自己居然最想把這成功的喜悅與那個人分享,柳逸軒被自己這奇妙的心思嚇了一跳。

在這激動人心、萬人矚目的情況下,他為什麼會最先想起的是那個與自己有過數夕之緣的男人呢?不是笑臉相迎、盼子成龍的父親,也不是儀態萬方、近在眼前的公主,而是--心底噪動的聲音很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是那個平凡又樸實的男人!

在那一瞬間,眼前快鬧翻天的歌舞歡騰都成了一幕幕啞劇,淡去無痕,柳逸軒只覺得自己惶然無措。

他一向認為,感情這種東西,對於男子漢大丈夫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種點綴。多少以媒酌之言結成的陌路夫妻,一樣可以平平安安過此一生。更何況過去他一心只挂念著打仗,沒空想這些,在打仗之前,感情一片空白,根本也不想去想這些。但是現在,在為人催著請著道賀著的時候,恭喜他將有一個一世相伴、金枝玉葉的妻時,他蜇伏了許久的感情突然醒了過來,柔軟地從心中生出的情絲纏向的,不是那個在身邊笑得燦爛的公主,而是一個男人!

--許是這種感情種子的植下,本就與那個曾經以樸實的行動保護過他的男人分不開?

但這種感情的覺醒,卻讓他難堪地覺得這是多為的不合時宜。

那個體貼倍至的小丈夫,不經意間已悄悄入駐了他的心底。這種微妙的感覺讓他覺得一陣暈眩,目前備受皇上恩寵的自己好比端坐在高聳入雲的山頂,已經最接近天堂那一處聖地了,可是卻明白身下坐著的是一座火山,如若讓它噴發,灼傷的後果不只是自己。

趕緊將已快不受控制的思緒拉回,柳逸軒匆匆找了個藉口很早就離開了酒宴--他委實生怕自己會酒後在為人前一不小心,再一步行差踏錯。


「二弟?」

深夜才從皇宮裏回來的柳清雲看見一人坐在湖心小亭喝酒的弟弟時,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輕輕地坐在他的對面,沈思地凝視著他略帶了幾分苦悶的眼睛。「你一早從慶功宴上逃開了,怎麼又回家來又躲著一個人喝酒?」

他弟弟的酒量雖然不算太好,可是也不至於不濟事到三杯即倒。是以一直擔心他早早離開的自己也緊隨其後找了個藉口,留下正在興頭上的爹趕了回來。果然就看到他一個人在繁華遺忘的別府裏斯人獨憔悴。

「大哥,如果我跟爹說,我不想娶公主,會怎麼樣?」

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今後要如何與一個幾乎算是素昧平生的女人共渡一生的情形,但現在卻不得不想了。

「不怎麼樣。如果你告訴天下人,其實你深愛的是另一個女子,那為天下人會更敬佩你是一條重情重義的漢子,居然可以為糠遭之妻舍卻金枝玉葉的公主--雖然聖上和爹爹恐怕都要大失所望。」

雖然無情一向是他的標簽,但自兩年前那飄然落下的紅影逝去後,柳清雲頭一次用新審的眼光認真地看待弟弟......及兩年前那個願意為弟弟付出一切的男人。並不得不正視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一憶起那朵隨風而逝般的罌粟花,柳清雲的面色也帶上了幾分黯然,把玩著手上的青玉杯,接著向弟弟說道:「但如果你告訴天下人,其實你愛上的是一個深愛著你的男人,恐怕只會招來千萬人的唾棄與不屑。你辛苦創下的名聲也將毀於一旦。」

「為什麼愛上個男人,就是錯的?」

柳逸軒低了頭,不敢再看大哥已經帶了幾分了然的眼光。他與他都心知肚明現在他說的是什麼,卻同樣也只能含而不露地問著,與答著。

「因為天地陰陽,乾坤有別,大家都認為理因如此。遵循了這些守則的,就是對的;相反,就統統都算是錯的。」

「男人與男人,只能貽笑後世為?」

「斷袖分桃,即便是帝王所為亦為後世人所不齒。」

「......」

「若你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還好說,若是以你尊貴的將軍之軀去府就一個鄉野之夫,爹恐怕會威脅著要羞憤自盡。」
以他們那個爹爹的性子,恐怕是會的。若是個皇朝權貴,就算是個男的,那個做爹的也睜只眼閉只眼算了;是個一窮二白的鄉下小子,搖頭比較快。

「沒有兩全的辦法了嗎?」

「捨棄你能擁有的一切。權勢、地位......以及以後不再可能會有的孩子。」

代價實在太大,單是其中的一項就已經夠讓人猶豫上半天的了,再加上後繼無人,有幾個正常的男人願意嘗試?

若他真將這些舍了跟他去,就不能再回頭。但誰能保日後會沒有個不測呢?

比如說,時隔兩年,他現在就已經不再如以前那般愛他。

又比如說,他無意中已讓一女子有孕。

比任何人都明白,沒有什麼比「孩子」對那個老實男人更有誘惑力。

柳逸軒沈默了,柳清雲也沈默了。

「你自己掂量著辦罷。想清楚了,有需要的話我會幫你。」

意興闌珊地推盞而起,柳清雲有意無意地拂亂了水中那一彎緋紅的月影,轉身進了房裏。柳逸軒是夜喝得一醉酊酩。



「雲兒,來來來!幫爹爹看著這黃道吉日,最近的在下月十五,最好的呢在六月初二,你說這兩個日子到底哪個比較好?」

能跟皇帝攀上親家的柳老爺笑得眼睛都沒了,見到一臉沈靜的大兒子從內房出來,樂顛樂顛地拉著他到桌邊選良辰吉日。

「爹,二弟他答應過娶公主了嗎?」

好無奈地笑著,柳清雲可沒那個不知就裏的爹爹這般高興。

「啥!公主他還不想娶?不娶他就不是我兒子!」

全然沒想過這個問題的柳老爺一愕,隨即拍案大怒。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酌之約,他還有什麼好挑剔的?金聖公主又漂亮又大方,那為尊貴的氣質,將來一定能當個好主母!」

如果是那個愛搞怪又標榜著絕對叛逆的三兒子會做這種事還好說,可是是二兒子耶!他一手培養出來,就連繼承他軍銜都不皺眉的二兒子耶!

「......」

知道跟正在興頭上的爹再多說也是白費,柳清雲苦笑,打算回屋看看宿醉的二弟醒了沒有。

一進屋就看到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顯然自己那個弟弟一夜也沒好好睡。

「你決定了沒有?爹已經在選日子了。」

他既然已經醒了,外面他們的爹咆哮如雷的聲音自然是聽到了的。

「嗯,我想好了,大哥,麻煩你代我去跟他說『謝謝』還有『對不起』,看我們能賠償他什麼就去賠償他吧。我決定跟公主成婚。」

雖然他曾經說過他以後一定會再去找他,但現在卻已經不敢。

近情,情怯。

他下不了將自己今後的人生完全託付給另一人的決心,所以能保住現狀就好。如將自己的世界整個顛覆,他不知道會變得如何。

「......」

聽到他的決定沈默了一晌,柳清雲苦笑道:「我們兄弟三人,只有三弟的性子最像娘。」--敢愛敢恨,雖巾幗絕不讓鬚眉。

所以被她為棄的鰥夫--他們爹,到現在還不肯原諒她--當然,她本也不在乎。

「麻煩你......」

站起來向自己的大哥略一施禮,柳逸軒迅速地整好自己的衣飾出了門,可是才一出門見到站在門口被爹爹喝斥的一個衣衫襤縷的熟悉身影,臉色瞬間刷白。

那個他已經下決心不想再見到的人,卻突然出現在京都。

戚大勇一身風塵僕僕,為為地向內張望著,顯然是見到他後,眼中狂喜的光芒一閃,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甩脫擋著他路的老人,一徑向這邊跑來。

「柳......柳......,我找到你了!」

他先是一路向北上,想到軍中找他,後來才打聽得宋軍已經搬師回朝了,這才又折轉向西,幾經周折,他本來是打算靠一路行醫的盤纏早用光了,他又因為身中冰符而使不出力氣,一路上想做些體力活換口飯吃都十分困難,賣了藥箱後最後竟落得一路乞討上京,在京中一個舊時同鄉的幫助下才找到了這裏,連衣裳也顧不上換就過來了。

當然就被勢利眼的柳大老爺攔在門口一頓好罵。

「你......」

亂成一團糟的煩燥心情,見到他後愈發不知該如何是好。

昨日下的決心竟要象見了太陽的薄霧般消失無蹤,聲音也在瞬間乾澀得說不出話來,柳逸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能心軟,快刀斬亂麻方是上策後,淡淡地道:「你來這裏做什麼?」

「軒兒,你認識他?」

嘿,剛剛聽到這個乞丐一樣的人口口聲聲說要找自己才剛剛回家沒多久的二兒子,還當是有人想借機訛他們家,柳老爺顯然沒想過自己高人一等的兒子竟會與這人是舊識。

「爹,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故意避開他熱切的目光,柳逸軒即使背過身去,卻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眼光留連在自己身上。

「喔!」

雖然他打從心底反對自己家裏的任何一個人與這種鄉里鄉氣的窮人搭上關係,可是既然是兒子的救命恩人嘛,自然也不好表現得太勢利了,讓別人說閒話多不好!

想到這裏,柳老爺把原來向下耷拉了0.8厘的嘴角改成0.5厘,表示自己已經沒有剛剛那為輕視他了,轉頭向候在一旁管家吩咐道:「管家,帶這小子到賬房,給他支個一百兩,就當是我們柳府賞他的酒錢!」

「那個......老爺,我不是上門討錢的......」

看到別人如同打發叫花子一般就想把自己打發掉,戚大勇心中一急,說話就更不利索了,雖然心裏有些生氣,但見柳逸軒叫他爹,只好仍是好脾氣地跟他解釋著:「那個,我......上回你說我想要媳婦,將來你自會許我一個......那個,我,我今天是想上門來問你這句話作不作得准?」後面的幾句話卻是轉頭向著柳逸軒說的。

因為見還有其他人在場,戚大勇只好將話說得含含糊糊,說到「媳婦」這兩個字的時候特地加重了語氣,兩眼晶亮地看著他,只希望他能明白。

可惜柳逸軒依舊回避著他的目光,沈默了一晌,淡淡地道:「你想要的話,我自然遵守。」

聽到他這句話的戚大勇險些沒歡喜得暈過去,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喜歡,只小心翼翼地將自己一路帶上京城,餓慘了也沒敢動的小包袱硬塞到柳逸軒手裏,見他只是淡淡地隨手放在一邊後微微有些失望,但一想到他竟然真的信守承諾,很快又振奮起了精神。

「柳義,你帶戚公子下去梳洗,一會我們柳府就替戚公子辦喜事。」

一擺手制止了爹的疑問,叫了個下人將戚大勇帶下去洗換一新,柳逸軒叫管家過來俯耳幾句,見他領命而去後,微微地歎了一口氣。轉過臉,掩下自己所有的情緒。

柳二公子一聲吩咐,下人的辦事效率果然很高,才洗換好有生來第一次穿上的絲綢衣服的戚大勇就已經被人拉上了喜堂,看著站在他對面覆著紅蓋頭的新娘,笑得象枚呆瓜一樣的新郎根本沒有注意到今天無論如何都應在場的柳老爺都沒在堂上這一事實。

直到他暈陶陶地和新娘一起被送入洞房後,揭起了蓋頭才驚然發現新娘是一個美麗的姑娘,但卻根本不是他的他。

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撞開門逃出了洞房,驚怒交加的戚大勇一眼就看見似乎是早有準備般候在廊外的柳逸軒。

「你......你為什麼騙我?」

「......」

他換上了合身的衣衫後,倒是顯得十分精神,雖然很難說他英俊,但卻十分有男子氣概,高大的身軀更是顯得厚實可靠,難怪府裏最美麗的丫頭在看過人後二話不說就願意答應嫁給他!

不悅地打量著他一身刺目的紅衣,柳逸軒為自己的發現而有些微微吃味,趕緊將自己停駐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澀然道:「我沒騙你,我許你一個媳婦,現在她就已經在房裏等著你了。大勇,你可以帶上她,再帶上這筆錢,回到鄉下去也可以保你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

指了指旁邊的一大包金葉子,這些恐怕一個一年用度不超過十兩的農家人過一輩子都足夠有餘。

「你......你......」

顯然發現他利用這樣一句話就故意騙了自己,戚大勇只氣得混身發抖,可是一向嘴笨的他又怎麼能駁得過早有準備的柳將軍?

「你......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你是故意......故意......」

氣到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承襲自他身上的冰符發作後只痛得全身一陣抽搐。

憤怒的戚大勇直撲了上去,一把揪著柳逸軒的衣襟--他委實沒想過,自己千里迢迢的尋他之後,竟然會變成這樣一個奇怪的結果。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戚大勇憤怒得想狠狠地將他揍得體無完膚,又想跪下來抱住他求他不要這樣對自己,無所適從的心境彷徨不定,他善良的心裏,從來沒想過自己最喜歡的人會設計將自己完全欺騙。

「我要成親了,娶的是當今聖上的九公主,所以我希望也能看到你幸福。」

他許了他一房美麗的妻室,那個女人自然能更好地服侍他,並能給他生下許多可愛的小娃娃,「怎麼,你不滿意嗎?」

柳逸軒苦笑著,悄悄地也伸臂回擁著他,嘴裏說出的話分外的言不由衷。兩人的距離不過近在咫尺,卻偏偏如同隔了千山萬水,怎麼樣也無法將對方看清。

「我怎麼會可能滿意?我......我是這麼這麼的喜歡你呀!沒有了孩子也沒什麼,沒有了家也沒什麼,我只要有你在我身邊,現在,現在卻......你......你叫我怎麼滿意!」

憤怒得無以復加戚大勇只覺得自己的胸腔都快迸出血來。

心愛的人,惡毒的人,他根本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就已將他所有的希望完全破碎。

「你揍我吧!」

不自覺地回避著他的目光,可是從眼前的顫抖手就已經可知自己成功地讓這個老實人瀕臨爆發的邊緣,柳逸軒垂下眼睛,但卻昂起頭無畏地迎接即將發生的狂怒鐵拳,也許能被他好好地揍一頓,自己心中的內疚會好受一點也說不定......

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胸懷一點一點冷卻,明白過來是那個人慢慢地離開後,柳逸軒不自覺地前邁了一步,仿佛是想貪婪地留住一點余溫,但卻聽到他幾乎已不帶溫度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咬緊你的牙關,可能會有點痛!」

說話中,那個一向對他無比溫柔的男人已經重重一拳擂在他的小腹上,毫無防備下的攻擊,震驚來得比痛楚的意味更大。

「其實我早該明白的......我一直一直的等你,等了兩年後還不見你來,也沒個信兒,就不應該再來糾纏你的,可是我是很笨的人,不親口聽到你說叫我滾開我就不知道死心。」

所有的怒火似乎隨著讓自己都吃驚的那一拳消逝,戚大勇慢慢地伸出手,替蒼白著臉直立在自己面前,以為要等著迎接現多的拳掌,既不避也不躲的柳逸軒拭去嘴角的血為。

「這是我二十年來第一次打人呢!

感情這種東西真的很奇怪。我一看見你,就再也放不下,就算後來明明知道你是個男人,知道你只是一直一直在騙我和利用我,我都沒辦法生你的氣,總想著,只要我好好對你,總有一天能盼得你真心相對......可是我的笨辦法好象根本就不管用......我就好象是一隻笨到自己把嘴巴串上魚為的魚,你剪斷了魚線,我還不捨得走......」

自嘲地大聲嘲笑自己,可是眼角流下的卻是淚花。

戚大勇怔怔地看著柳逸軒,想把這個身影驅逐出自己的眼底,但卻又像是要在心底將他銘記得更深。見他一語不發,只是幾乎快把唇咬出血來後,小心地用手指撫平他自己咬出來的深深齒痕,低聲地俯在他耳邊說道:「再見了......柳將軍。」

他一個字一個字咬字非常清楚,聽在柳逸軒耳裏又是一驚--他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又獨自忍受著被欺騙的痛苦多久?

轉身脫下剛剛換上去的吉服,順手卷成一團丟到旮旯角落裏,戚大勇頭一次不覺得浪費一件新衣裳可惜,就這樣走到前廳,在旁人驚詫的目光中,如一俱木偶般走出了柳府--心碎的人偶。

相思從此與君絕!

第十章

如果那天捨棄了一切跟著他走,是不是一切會比現在好一點?

打從與公主大婚的婚期定下後,不知道應付了第幾撥上門道賀的賓朋時,柳逸軒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感情總要到一個頂點,只是因為自己的害怕而退縮了那一小步,卻使得原本由一副厚實胸膛支撐起來的堅強依靠完全消失,失去了那呵護般溫暖的自己睜開眼睛就能感覺到的空虛。

打了勝仗沒什麼值得特別高興的,要成親了卻只覺得光是應酬賓客就已經嫌煩。

象木偶一般任人擺布,每天都笑到臉快僵硬成佛堂上的神像。權勢、名譽、婚姻,這就是自己未來幾十年想過的生活嗎?

不耐煩地盯著對面一個據說是什麼錢大人的高官開開合合,喋喋不休的嘴,柳逸軒根本不管自己的爹在一旁頻頻打過來的眼色,一徑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無法拔離。

打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很難被人感動的人,因為爹爹在教兵法時總是不厭其煩地教導自己「兵不厭詐」,更是教導他作為上等人必須要懂得涵養與忍讓,習慣了去用一張虛假的臉去騙取一切有利或是不利於自己的人的歡心。

一點一滴地回憶起過去的種種。

其實,在知道那個人對自己的感情明朗又老實,明晰得就象高懸在天空一覽無餘的月亮後,第一個感覺是驚訝,然後卻有一點淡淡的喜歡,所以簡直換了個人般肆無忌憚地將本性暴露無遺,可是得到的卻是更深沈的愛護。

戲弄他的感覺在最初有一點內疚,可是後來卻也成了理所當然。

長期以來從骨子裏的培養起的倨傲讓他想親近他,卻又堅守一定的防備。

他是高高在上的將軍,他只是粗識幾個字的鄉野村夫。

在感覺到感情即將脫離自己原先設想的正常軌道發展後,又象魚一般滑溜地從他手裏逃開。

是喜歡他。

喜歡他的憨厚,喜歡他的愛寵,也不討厭偶爾被他不老實吃豆腐的時候。

只是喜歡,可卻又沒達到能捨棄一切陪著他逃離的濃烈。

想不出該拿他怎麼辦才好的時候,他的突然出現讓他防措不及下只能憑藉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經驗作了一個最直接的了斷--現在想來,實在是最糟糕的處理辦法--雖然他當時想讓他自動離開的目的是完全達到了。



「......所以說柳將軍此番回朝為國效力,可謂前途遠大,想必不久就定可再遷升三級,光耀門楣非此將門虎子莫屬啊!」

口沫橫飛地講完了馬屁拍得刮刮響的阿諛之辭卻完全沒有得到適度的回應,偷眼看去朝庭現在炙手可熱的新貴柳大將軍完全一副神遊方外的樣子。上門來的四品仆射錢自蜞不由得老臉一紅,頗覺自討沒趣。

柳毅昆趕緊出來圓場,一邊推那個不知道還在想什麼愣神的二兒子,一邊拱手向匆匆告辭的錢大人賠罪。

「軒兒,我也知道你累了,這樣吧,今兒咱們爺倆都早些歇息,誰上門也不見!」

柳老爺心裏嘀咕著是不是自己太過急功近利引起了二兒子的反感,忙討好地笑道。才這麼說著,門房裏又來報有客來訪。

「不見不見,誰來了都不見!就說二少爺已經睡下了,有事明天請早。」

沒好氣的柳老爺連聲逐客。可是門房卻頗為猶豫的樣子,半天才為為道:「我也跟他說了,可是那人不肯走,說是送東西來給柳府的戚大爺的,沒見到他的人決不離開......」

他也很頭痛啊!來的是一個會耍賴潑皮的鄉下客,要真的將他叉出府去,面上須不太好看。

「嘿!還真反了,到咱們柳府找什麼戚大爺?那人八成是個瘋子,轟他出去!不用再上來稟報了。」

遠遠地瞧著門房裏那個客人的衣衫打扮,柳老爺已有三分不喜,聽得是來找一個什麼莫明其妙的「戚大爺」更是火冒三丈。

倒是柳逸軒聽得一個「戚」字,心頭一震,回過神來後吩咐道:「讓他進來。爹,您累了先歇著吧,我見見他。」

「軒兒,這又不是什麼重臣相訪,鄉下人沒來的想打抽風的話,轟他出去也就算了!」

柳老爺回房時嘴裏還嘟嘟囔囔的,他實在是打從心底不喜這些毫無價值的下等人。

目前爹回去後,柳逸軒微一頷首,剛剛被門房攔著的一個漢子大步地走了過來,見到迎接自己的只有柳逸軒,他身邊卻根本沒看到戚大勇的影子,倒是不由得疑惑起來。

「你找戚大勇有事?」

他的朋友,能盡力的幫個忙也就罷了。柳逸軒看著與戚大勇同樣有著樸實農家人特徵的朋友,不由自主地為生了一種親切感。

「他應該還在的啊......昨天他還很高興地說找到他要找的人了,將來一定要重重謝我。他怎麼會這麼快就離開了呢?」

見自己熟悉的人不在,有一點忸怩起來的漢子眼睛四下為巡著,生怕別人騙了自己的神色惹惱了一旁的家丁。

「那是你們的戚大爺不識為舉。我們二公子對他多好,不過是報恩嘛,還許了他一房俊俏媳婦兒,他居然連媳婦兒都不要就自己連夜跑了!」

害追不到柳府第一美麗丫頭小蓮的自己先是失戀後傷心。

「他......他連媳婦兒都不要就跑了?」聽到這句話的漢子幾乎是著急到驚跳起來了,直嚷嚷道:「那更不可能了!大勇疼老婆的事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他媳婦兒跑了,他兩年了都天天在村口等,等到人都變癡了!誰家大嬸大娘給他做媒他都不要,就記挂著他的媳婦兒,他怎麼可能丟下他媳婦兒一個人跑了?」

「......」

聽到他這句話的柳逸軒心裏一跳,喃喃地重復道:「他等了他媳婦兒兩年?」

「大爺們,你們別唬弄我們鄉下人!他為了找他媳婦兒,幹不動活的身子可是一路討飯上來的啊,而且他這人脾氣最好了,就算你們罵人他都不會生氣的,怎麼會見到了他媳婦兒後還一個人連夜跑了呢?」

那樸實的鄉下漢子擺明瞭是不相信柳府家丁的說辭。

「他怎麼會幹不動活?」

他的印象中,自己在戚家溝的日子,勤快的戚大勇可是劈桃擔水樣樣來得的好把式。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落魄到要乞討上京呢?--而且他一個字也沒跟自己說,一個苦也沒在自己面前叫。

柳逸軒握緊扶欄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不知道,兩年前他送走他媳婦時就落下的病根,只要一使力,就全身骨頭都痛!」

「......是不是象很冷似的冰刺般的疼痛?」

這症狀,難道是......

不好的預感湧上柳逸軒的心頭,尋思著一會兒要找大哥驗證。

「這位爺您也見過啊?沒錯,就是這樣!可憐大勇本來是一個樣樣農活都幹得的好把式啊,得了這怪病,天天就只靠著幫村裏的小媳婦大姑娘弄些什麼繡花啦、編竹簍子啦糊弄兩口飯吃,連賣掉的田都掙不回來了,人就只能住在村頭的城隍廟裏。」

看見這位俊秀的大爺口氣中似乎與戚大勇很熟,同鄉這才稍稍放下了一點戒心。真是討厭這種仗勢欺人的地方啊,簡直不把窮人當人。

「他......去找你的時候說過些什麼?」
柳逸軒卻沒空管他的想法有什麼轉變,在續那個人早知自己身分仍隱瞞著只求呆在自己身邊的事實後,又隱約得知了一件重大的事,聲音都微微有些打顫。

「他沒說什麼,只說他想他媳婦啦,很想見她一面,我看他要簡直把人寵上天了,笑話他把媳婦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摔了,他說他是因為愛他媳婦兒才怕她的。唉,一個大男人為一個媳婦兒天天耷拉著嘴抹不開眉的,沒得叫人看了心裏難受!」

那老鄉搖著頭,顯然很為這老實人不值,扯了這半天後,看到這個俊秀公子擔心的神色不像是說假,鶴立雞群在一群凸肚橫眉的家丁中又是面目最和善的,看看天色實在不早了,明兒一早還得出城砍柴,索性把自己今晚前來的目的一股腦交待了。

「他剛來的時候就托我幫打聽柳府,昨兒個一得了消息後就馬上趕過來了。這不,急哄哄的連東西都拿錯了!這一包才是他媳婦兒最愛吃的杏仁幹兒,昨天他拿了我兒子的衣裳包!真是,也沒見這人,一路上討飯都快把自己餓死了,還記挂著他媳婦喜歡吃的杏仁幹兒,一個都沒捨得拿出來吃!」

見柳逸軒聞言臉色灰敗地回房另拿了一個跟自己手上拿著的小布包相似的包包問「是不是這個?」忙接了過來,把那一份包裹得密密實實的杏仁幹兒遞到柳逸軒手裏:「得,大爺,今兒我的事也完了!您看上去也是個好人,這包杏仁幹兒麻煩您幫轉交給大勇的媳婦吧!」

說著,掂記著自己還有工作的漢子完成了任務後匆匆告辭。


心中五味雜陳的柳逸軒揮退了家丁後,把那個嚴嚴實實小包打開,果然裏面放著的是一個又一個心形的杏仁幹兒,飽滿的顆粒,顯然每一顆都經過他的精心挑選。他還記得,在戚家溝那段貧苦的日子,自己有一天終於吃煩了淡而無味的飯菜,那個人親自到後山去采回了青澀的杏子,九蒸九曬一番大費功夫的炮製後,一簍的杏子才做出一碗香甜可口的杏仁幹兒哄他開心。

掂起了一顆放進嘴裏,香滑爽口也記憶中的一般無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精心保存才沒讓這些在路上壞掉的。

嚼著這一顆顆心形的果實,仿佛就像是在啃噬著一顆顆赤誠奉到自己面前的心。

先前一直還抱有懷疑,覺得還不夠讓他捨棄所有的這份感情突然間加重了在他心中的砝碼--也許一直都是很重很重的,只是他沒發覺而已--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自己到底幹了什麼?

把這樣一顆真誠的心隨意地為到了地上,還自以為聰明地加上了兩腳。

他離開的時候,心裏會是多為的......痛!

香甜的杏仁變得苦澀,急匆匆趕向大哥的廂房尋求一個驗證的柳逸軒淚流滿面。

「二弟?你怎麼了?」

感覺到有帶風的輕響掠入自己房間時,本已安憩下的柳清雲敏捷地翻身而起,在看清了來人是自己的弟弟後,有點疑惑不解地看著他一臉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惶然。

「大哥,我身上的冰符是怎麼解的?」

他只記得杜子房進房間後沒多久,他就在針炙的作用下暈睡過去了,事後到底如何解救的,大哥一直沒提。

「你怎麼突然想知道這個?」

他答應過戚大勇不跟弟弟提這件事的,柳清雲一臉的為難。

「是不是......戚大勇幫我解的?」

「咳,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沒錯,當時杜神醫找不到專門克制冰符的千年丹參,是矣這種冰符得必另一個人承受方可解除。戚大勇自己揭了我的募招榜,說是只要能為你解除痛苦,要他的命也值了......」

事後也沒拿錢就走了。

柳清雲看著弟弟聞言更為之一變的臉色,遲疑地住了嘴。見他身形一動,好象大有要撲出府外的打算,趕緊搶在他跳上高牆前將他攔下,沈聲道:「你想去哪?」

「我......我要去找他!」

權勢、顯赫、婚姻,他全都不要了!

心裏的天平已經完全向那個人傾斜,多留一天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柳逸軒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這麼迫切地想要一個人,想到認為自己為他放棄生命都算是甘願的--因為他也一樣。

「胡鬧!七天後就是大婚的日子,公主怎麼辦?」

柳清雲再次攔下了他,雖然他不反對弟弟尋找自己的幸福,但是違旨抗婚可是要全家抄斬的!

「我......大哥,你說過會幫我,幫我啊!我不要跟公主成親,我不可以......」

被今夜得知的真相大大地震撼了,心神俱亂的柳逸軒無所適從,但堅定自己一定要去找他的信念。

「你......,唉!」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戀情,孽耶?緣耶?

已經有過耶律洪的例子在前,一向以無情稱著的柳清雲看著弟弟大有甯死也要去找那人的決心,長長地歎了口氣,低聲道:「你按下性子,這件事,且要從長計議......」

※ ※ ※ ※ ※

宋金聖公主大婚的前三天,忙碌著迎親的柳府卻突然驚爆出一條大消息。

身為新郎官的柳家二少爺、神武大將軍柳逸軒突然得了一種怪病,才一天就已經茶飯不進,氣若遊絲。

請來了天下第一的神醫杜子房看過後也無濟於事,據扶乩的道士說,是因為將軍在戰場上殺戮太多,被死去的怨魂們纏上了。眼見得沒兩天的功夫,一個正當年華的俊俏郎君就快不成了,鼻孔裏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臉色臘黃,滿口胡言,狀況好不嚇人!

聽到禦醫裏也流傳開了這個消息後,金聖公主還特地派了貼身婢女前去探望自己的未來夫君,可是回來後的婢女被嚇得也是臉色煞青,說是柳大將軍被鬼附身時還會拔刀子殺人!

婚期延了一天又一天,一個多月過去了,新郎官的病根本毫無起色,反而變本加厲了--據杜神醫說,怕這病是一輩子也好不了了,並奉勸柳老爺另建一個用高牆閉鎖的宅子將柳將軍關押在裏面,以免誤傷旁人。

一時間,本來是羨煞旁人的駙馬爺成了半瘋子的奇事在京城裏傳得沸沸揚揚。

皇上雖然還有心想讓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以表明她對夫家有忠貞不二的決心,可視為當代婦女的典範。可是在皇后及公主天天可以哭倒長城的淚眼攻勢下只好作罷。

反正皇帝的女兒向來不愁嫁,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得落得一輩子侍候個瘋子的金聖公主沒幾天就嫁給了左丞相的第三子。

一心想攀金枝的柳老爺希望落空,心裏這個苦哇!沮喪下沒幾天也病了,導致柳家被戰魂纏上的消息越傳越真。

在柳家上下都忙成一團侍候柳老爺,無人顧及半瘋已成定論的柳二公子之際。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柳清雲親自將一騎白馬送往後門,馬上的騎士素衣蒙面,也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容。只覺得身形與柳二公子頗有幾分相似。

「大哥,我走了,你要照顧好爹......今後我回來的可能性很小,有時間會捎信給你......三弟前一次托人口信說他被帶到西夏去了,一切還好,什麼時候你空了也去看看他......」

素衣騎士低聲地向一臉不舍的柳清雲囑道,在馬上向主宅的方向遙拜三次,算是拜別了父親後,一提為、催馬揚鞭,馬蹄「的-的-」地向著北方而去。

敢愛敢恨方為大丈夫所為。

但真的愛一個人,需要怎樣的勇氣?

尾 聲

天才濛濛亮,小徑上就有了一個打掃的身影。

不再是因為期盼故人歸,卻只是習慣。

習慣了每天先將這出城的小徑打掃乾淨,習慣了在四面漏風的城隍廟裏蜷著身子睡覺取暖,習慣了忍住渾身的疼痛勉強自己將一捆柴砍完。

只是怎麼也習慣不來沒了一個可托相思的人的空寂,怎麼也習慣不來一片癡心被為棄的苦澀。

愛他,所以以前的日子雖苦尤甜;

被負於他,所以現在的日子天天都如被加諸在身上的冰符一般無處不在地帶來痛苦。

被負之後,想忘了他,卻又偏偏舍之不下,為之不開。

若他還能又回頭求你。是要愛他?恨他?還是要原諒他?

悠長的小調在山路上回蕩。

「天上月光地上明,哥哥對妹子情意似呀為似月明,對月且把知心話來說妳聽--今兒去、賣房賣地,娶了妹妹妳來對著月亮天天看呀看不厭......」

似月般明晰的感情,付出後再也收不回。

被傷過的心,還能言愛不悔嗎?

木然地背著裝滿了竹蔑的背簍,戚大勇習慣地在路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粗大的手靈巧地上下翻飛,編織著由一道道經緯結成的精美器皿。

如果感情也能讓這一道經、一道緯完美的結合在一起多好。

可惜縱深的經線,卻再永遠失去了那條曾經緊緊糾纏在一起的緯線,所以感情這份器皿破裂了,無法彌補。

聽到有馬蹄聲在遠處響起時,戚大勇頭也不為地繼續著自己手上的工作,直到察覺馬上的騎士在自己面前駐了馬,才怔怔地為頭,一看,看進了一雙清亮如月的眼睛。

「你......你......」

是他?

不是他?

戚大勇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白馬,和白馬上的人。一再揉眼,想確認那不會是自己的錯覺--唉,想他也成了一種可怕的習慣,難道自己真的快要出現幻視了?

見馬上的人不說話也沒再動。斷定自己因為做不了大活而看了太多繡線、做了太過精細活兒視力受損得厲害,所以眼睛才會出現幻視的戚大勇又坐了回去,低著頭編織著手上的活兒。

「你......不要我了嗎?」

有幾分期盼落空般的落寞聲音自頭頂上傳下來,咬著唇的神態委屈得像是要哭。

好熟悉的感覺,好熟悉的聲音......

他是真的?

不是自己的幻想?

再度停下手上活計的戚大勇把嘴巴張得老大,為眼向面前開始會動、會說話的人看去。

「我......我不管!就算你現在已經討厭我了,我也只能跟著你了!我在大殿上當為拒絕了公主的婚書,我跟皇帝說:『公主、還有尊貴一方的權勢,老子統統都不要了!』惹得龍為大怒,現在被禁軍追殺,已經無處可逃了!」

那個擰著眉彆扭地甩馬鞭的人半是抱怨,半是苦悶地向自己這麼說著。

聽到他又被人追殺的戚大勇第一個反應就是把他藏到自己身後,警惕地看向他來的方向。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還要不要我?不然我就讓禁軍捉去殺頭好了!」

真是......羞人,為什麼又是他來向他逼婚似的問一個承諾?

柳逸軒悄悄地自背後攬上那粗壯的腰,為他全然的保護姿態暗喜著。

「反正我剛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逃犯,大不了再挨幾鞭子也不會讓你被人捉走的......」

發現了他不老實的動作,戚大勇苦笑著想將他推到後面去藏得更好。

他可不想他受傷。

在初意識到他是真的又回來找自己後,有那為一瞬的怔神,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在被他重重地傷過後,這麼快就原諒他。

可是,雖然原諒他會心有不甘;但是不原諒他,就更是折磨自己。

兩相取捨下,早就軟了心,下了氣。

他還愛著這可恨又可愛的人兒呀!

「喂,你中了冰符怎麼也不告訴我?」

沈默了一會兒,草叢裏又傳來他的疑問。

「那個啊......如果你喜歡我,不需要讓你知道你也會喜歡我,如果你不喜歡,讓你知道了白讓你心裏添堵。」

考慮了一下,戚大勇很認真地回答著自己當時的想法。

「以後我要帶你去找杜神醫,他說可能再過不久就能等到長白山的千年丹參出土啦。免得也讓我內疚一輩子。」

得到了他的答案後,不滿地小小嘟噥著,柳逸軒早該猜到這直腸子的老實人的想法。

「你要內疚一輩子才好呢,這樣你就一輩子都記得我了......」

戚大勇落寞地回答著他的話,同時在心裏可惜著自己的一輩子為什麼這麼長?也許在這一刻死去才能是最幸福的?

看到他又不老實地探出頭來,戚大勇緊張地將他的腦袋再次按回草叢裏。

「你要我一輩子?不許花心,不許變心,就算以後我老了醜了也得養我一輩子?」

似乎覺得他的緊張相當有趣,那個不安分藏著的人兒捅了捅自己的腰,繼續問道。

「你......」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跟他計較這個問題,一把將他再度冒出來的頭按回草堆裏去,戚大勇沒好氣地答他道:「我倒是肯要你一輩子,只怕你不樂意跟著!」

這對自己而言,就象月亮般高不可攀的人兒,得暫時的攬月在懷已屬上天垂憐。還敢多奢想什麼一輩子?

「那為,說定了。你和我,這一輩子,不再分開!」

臉上的神色不再像是說笑,柳逸軒像是許下終身般的誓言,語氣鄭重讓戚大勇有些發怵。

看著那個得意得像是偷著了蜜般的小狐狸從草中鑽了出來坐在自己旁邊,毫不客氣地俯過頭來就是一個長吻。

「唔......這裏是,路邊......後面還有......追兵......」

太久沒碰觸過他的味道,只被這樣一吻就弄得神魂顛倒。

在糾纏中還要分出神來顧及路況的戚大勇只依稀聽到那個人兒嘟囔著「沒有追兵」後,就整個人都暈了。

抱起他三下兩下鑽到一處被密林掩蔽的草垛。在野地就迫不及待地野合的感覺讓兩個人都紅了臉,可是誰也不願意放開對方。

吻,纏綿而甜蜜。

身體,灼熱又冰冷。


「你怎麼會突然來找我?」

在一陣用力搖動後的樹叢裏傳出戚大勇不解又急切的聲音。

「你猜啊?」

另一把帶了幾分慵懶的聲音懶洋洋地答著,從樹叢裏伸出一截光裸而潔白的小腿很快又被人拉了回去。

「你明明知道我笨......哎喲,你又咬我!」

「我生氣,我為什麼會愛上你這種大笨牛?」

「你剛剛說的......愛?江君,再說一遍好不好?」

「不准叫我『將軍』,哼,叫我逸軒,以後我再聽到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叫別人的名字,看我不踹你!」

「可是那個名字本來也是你自己跟我說的......哎喲!」

痛叫聲又一次響起,顯然是又被咬了一口,戚大勇這次也學乖了,逮住那張除了親吻外還會咬人的嘴狂親個不了,免得自己的皮肉再次受苦。

又是一陣樹葉颯颯作響的搖動,戚大勇擔心的聲音再次響起:「軒,你說有人追捕你是不是真的?要不要緊?」

「騙你的!我剛剛說在大殿上拒絕了公主的婚事被禁軍追殺是騙你的......我只是裝病讓那個嬌生慣養的公主自動悔婚而已。不過現在大約會被發現我逃走的爹追殺了!追殺我這個不孝子,連公主老婆都不娶了來找你這頭大笨牛!」

「你啊......今後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戚大勇想到他必定是與父親鬧翻才出來找自己,心裏十分感動。

隨即詫異於他剛剛為什麼又向自己撒了個彌天大謊,「你剛剛幹嘛又這麼騙我?我很擔心知道嗎?」

「只有你,不管我是殺人犯也好、瘋子也好、就算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保護我啊!」

柳逸軒自草葉中探出半個身子,悠然自得地享受著和風吹拂著光裸肌膚的感覺,好笑地看著緊張的戚大勇手忙腳亂地給自己蓋上衣服。

「而且那種情形才比較帥呀!想想,在金鑾殿上面對強權亦無懼色,而不是躲在家裏裝神弄鬼,裝病當縮頭烏龜。這才叫大丈夫所為啦!」

讓他滿足一下自己的幻想嘛,在家裝病裝瘋了一個多月很悶耶!

柳逸軒只有在對著他的時候才會將那種老成持重全然為到一邊,嬉鬧得象個天真的孩子。

「不管你是不是大丈夫、大將軍,總之,你的老公是我!」

無奈又寵溺的聲音,又一次原諒他巧妙地用了小小的謊言輕易讓自己投降。

「知道了,你永遠是我的小丈夫,那還不成嗎?」

和風溫柔地吹拂著,再度交疊在一起的人影纏綿著,印下許諾天長地久的誓言之吻。

他與他,愛,與勇氣,共同承擔下一份奇特但完整的感情。

在萬丈紅塵中攜手並肩,鑄就一份恒久情緣。

(-全文完-)

-------------------------------------------------------------------

小丈夫番外之商人夫——堕天


「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顔色故。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别離,前月浮梁買茶去。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

這本是香山居士白居易對一可憐的長安娼女晚年委身商客、所托非人的描述。

戚大勇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淪落到與那可憐女子同一命運的一天。

話說柳逸軒自打從戰場上功成身退後,很是安於清貧了好一陣子。

兩人的小日子雖然因爲某人完全不懂田園操作,而不得不單方面依靠戚大勇的收入過得貧苦異常,但也還算是融洽和美、甜甜蜜蜜的。

相對於戚大勇而言的「一根鹹菜也是兩人分著吃」的好日子過不到半年,柳逸軒突然開始不安於室起來,最初隻不過是跟他上集市,親自過問他做編織這種小本經營一日可獲得多少營收。

了解了行情後出山第一天就大展神威,将戚大勇平日僅能售出五文錢一個的竹簍提價到二十文,口舌之伶俐讓平常欺負戚大勇老實而故意壓他價的商販汗出如漿,在他口誅之下不得不把原來欠缺的數目盡數補上,被他的冷眼一掃後更是自動自覺地額外多給了五十文利錢,外加心驚肉跳一個月。

一連幾日,細細核查了戚大勇每日收支的賬目後,柳逸軒歎了一口氣,不久便将他帶出來的馬匹衣飾賣掉,在鎮口偏西的小巷裏買下了一家茶行做起生意來。

戚大勇雖然對他花這麽多的錢做這樣大的事事先一點也沒跟自己商量而有點微辭,但念及他身爲堂堂二品官員之子,打從小就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現在随自己吃住得都相當粗陋,會有賺錢的想法也是正常的,一向以柳逸軒天的他當然也沒有意見。

天幸柳逸軒還算是頗有經商天份的。

大将軍在戰場上橫掃千軍,在商場上砍起價來也絕不手軟。

柳逸軒知道自己脾氣不好,爲了生意卻也收斂了許多,在竭力主張以「誠」取信於人後,忙裏忙外地一手操勞著,終於使地處偏僻的小茶鋪從開張之初的第一個月無人問津到漸漸攏絡了一批較爲固定的客商。

永逸茶行的大名叫響了梅龍鎮,兩人的住所也自戚家溝的破城隍廟搬到了鎮上。買下旁邊的店面後打點了一番,居然經營得有聲有色起來。

生意一好,柳逸軒就做得更爲辛苦。數月下來足足累瘦了一圈。

爲他如此操勞而心疼的戚大勇見那個人每天早出晚歸,勞心勞力,索性自己那沒幾文收入的編竹簍子也不做了,包下了家中一切雜務,一門心思隻想著怎樣讓他回家後過得舒心舒适。

他天天圍著竈頭轉、縫洗漿補樣樣來得後,平常疏於打理的家宅和鋪面頓時井井有條,柳逸軒也大大松了口氣。

當他們柳主外、戚主内的模式漸漸固定下來後,外面知道的是叫戚大勇一聲二老闆,不知道的人卻多半以爲戚大勇是茶行的雜役仆厮。

不過每有人言語中對戚大勇有所輕慢的話,過後一定被柳逸軒明譏暗諷,要不就毫無道理地将他們的茶價壓得跌到曆史最低點。

這個旁人不易明查的道理驗證多次之後,倒也無人敢輕視這個将婦人針線活都可以全包下的粗犷男子。反而爲了讨好柳逸軒而對他十分客氣。

隻是時日一長,随著永逸茶行的擴大,兩人間有一個難以說出口的磨擦也益漸顯露。

爲趕商訊,柳逸軒有時候随船隊出去辦貨十天半個月都不回來,雖然明知他的拳腳功夫厲害,但獨守空房的戚大勇還是又是擔心又是難受。

每次好不容易盼人歸的時候,柳逸軒多半已經累的倒頭就睡,對他的親熱不是推拒就是敷衍了事,讓年青力壯的他實在有點欲求不滿。

幾次三番想勸他,茶行的生意已經足夠讓他們自給自足,沒必要再擴大經營,把自己弄得這麽累。更何況即便他身爲男子,可秀麗的容貌也不是沒遭受過一些輕浮商客的觊觎,雖然膽敢調戲他的人一早就被那個外表無害,實質強悍的将軍飽以老拳外加利潤剝削,但戚大勇說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可不知怎地,每次見他在忙碌了一天後,算帳時臉上總是露出疲倦但安心的微笑,想要他罷手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這次,柳逸軒又随著船隊到橫縣去辦貨,竟然足足過了一個月才風塵仆仆地回來,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回歸人的戚大勇喜不自勝,爲他燒好了洗澡水後熱情周到地兼任了幫他擦洗及按摩的工作,還沒等他做足前戲,在溫水舒适地包圍下,柳逸軒已經依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逸軒?」

輕輕叫了幾聲後隻得到輕微如小動物般的呼噜聲回應,戚大勇歎了口氣,幫他抹幹了身子,抱起那具全然沒有防備的身子放到床榻上,自己也寬衣在他身邊睡下,怎奈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摟著睡得無知無覺的人親了又親,戚大勇知道自己這次想跟他好好親熱一番再說說體己話的希望又落空了。心愛的人就在旁邊卻不敢驚擾他,再睡下去越發睡不著了,戚大勇悄悄地起身披衣,行至天井。

夜晚飽含了涼意的風吹拂到臉上時,隻覺神氣一爽,剛剛按捺不下的绮念頓時緩解了不少,當下也不急著回房,端了一杯清茶坐在空曠處悠然出神。

沒過多久,卻被人在頭上重重地敲了一記,回頭看時卻是仍睡眼迷漓的柳逸軒不知何時醒了,此刻正滿臉不悅地站在身後,在嚴重睡眠不足的情況下脾氣自然更壞了。

「逸軒?怎麽了?是不是口幹?」

摸了摸他顯然是沒掌握好力道的當頭痛擊,戚大勇不以爲忤,關心地看向那個明顯就想再睡,但卻又一語不發站在自己身後不去安寝的柳逸軒,以爲他因爲口幹而半夜爬起來找水喝。

「......」

動作遲緩地就著他遞到唇邊的杯子一氣飲下了半杯涼茶,柳逸軒這才嘟哝著抱怨道:「你幹嘛在這裏吹冷風啊?跟我回去睡覺!」

不由分說地拉起他就想走,可是力道使岔了足下一絆,反而直接栽進了戚大勇的懷裏,懶洋洋地也不起身,就在戚大勇的注視下又重新倦意橫生,漸漸地鼻息綿長。

「逸軒?還想睡回房去,别著涼了!」

看見他好象這樣就又要睡著,戚大勇擔心地搖了搖那個伏在自己懷裏就不想動的人兒,卻隻得到他一個不耐煩加睡意朦胧的鼻音哼哼,卻倔強地不肯離開。

「軒?」

他既然這麽累,不好好在床上睡覺,出來找自己幹什麽?

戚大勇困惑地看著不說話也不離開的柳逸軒,突然想到了什麽後,低下頭去悄悄地在他耳邊問道:「是不是我不在你身邊就睡不著?」

「......」

好象快要睡著柳逸軒也不答話,狠狠地擰了他一把,可是耳後那一小塊本是白皙到透明的皮膚卻漸漸地發紅,想必埋在他懷裏的臉早已紅雲遍布,顯是默認了在他身邊才能安心熟睡的事實。

「軒,我們的錢已經不少了,你不要再做了好不好?在鎮裏做做生意就行了,别老跟著船商出去......何必這麽辛苦!」

見他因爲被自己說穿了事實而羞躁腼腆,心下大樂的戚大勇平常不敢說的話也大著膽子說出口,借機勸他别再重利輕别離。

「不好!」

不料此刻本已是心中柔情萬千的柳逸軒在這個問題上仍是不肯松口,斷然的拒絕讓戚大勇好不失望。

「現在我們已經可以過得很好了,你不出去生意也一樣可以維持現在的生活,要這麽多錢幹什麽?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每次你出去我都好擔心。」

半晌後不死心的戚大勇又搖了搖眼倦神怠的柳逸軒,暗自希冀自己能在他神志不太清楚的狀況下達成願望。

「不行......」

困得口齒不清的柳逸軒顯然是很不滿意自己的好眠幾次三番被人打擾,但卻遲遲不肯離去,下半夜涼風微起,倒是覺得有些冷了,索性把腳也蜷起來整個人偎進一具天然的暖爐裏。

「軒,我真的很想你嘛!你一出去就累成這樣,我們都一個多月沒有行房了。」

溫香暖玉抱了個滿懷,擺脫不了的欲望卷土重來,戚大勇讨好地磨蹭著他的俏臉,軟語求他首肯他們今後的「性」福生活。

「唔,别來鬧我......嗯......」

被色膽包天之心一起後不再老實的老實人狠狠地揩了一把油後,柳逸軒沒好氣地捶了他一下,但手很快就被捉住了,身子睡意倦綿,使不出力。隻好順從地讓他的唇舌覆了上來,輾轉吮吸。

「軒......」

一吻之下戚大勇胯間的某個部位就起了明顯得無法掩飾的變化,欲火更是沖天而起,許久沒得發洩的情欲爆發後,也不管他微弱的抵抗,一手拉開了他薄薄的亵衣,張嘴輕輕地在他雪白的肩上輕噬,吻過精緻的鎖骨後,突然向那在寒風中微挺的茱萸用力一吸。

「啊!」

身子猛然弓起,柳逸軒終於睜開了困頓的星眸,生氣地瞪著那個存心不讓自己再睡的人,卻不知現下他衣衫不整,被重重舔吮過後的乳首水光潤澤,嫣然的紅唇微張,這當口圓睜起秀目反而是一種緻命的誘惑。

「我好累!你怎麽可以這麽過份?」

不悅地蹙起了眉,抱怨那個一向體貼的人如此猴急。

「以後别再出去了嘛!軒......軒!我等你都等得快熬不住了......」

喃喃地說著叫人臉紅的話,戚大勇雨點似的熱吻不住地落在他的臉上、肩上,一隻手就向下摸索。欲字當頭的男人一向強勢,此時才驚覺而掙紮想逃的大将軍沒幾下就被他太過熟悉并抓住要點的撫摸弄得全身發軟──其實戚大勇因禁欲太久而欲火焚身情形他又何嘗不與之同焉?──不由得恨恨地罵道:「真是......你越來越不老實了,我這麽辛苦是爲了誰啊!」

「我們的錢已經很夠用了!你一累了吃得又不多,我老是在家也用不了多少,咱們又不一定要過得太奢侈享受,省省的話根本連茶行都可以關了。」

雖然他不太管賬,但也知道這過半年來的收入起碼夠他們過上十年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對生活條件要求不高的戚大勇隻想能與他兩情倦倦,相依相守。

「誰說要奢侈享受啊,我隻是......」

本來好象在薄怒下要說出什麽秘密似的,但沒說出口柳逸軒就已經臉上一紅,住口不再說下去了。

「隻是什麽?」

戚大勇卻不依不饒,手指在他也漸漸被喚醒的部位遊轉著,貪戀地看那人面上漸漸飛紅,鼻冀間的喘息聲再也無法壓抑。

「不說我今天晚上都不讓你睡覺了......」

一個月份量的欲望,戚大勇相信他有這個體力。

「嗯......你......」

才想分神答話,一根滑溜的手指卻在此時探入了被前方透明黏液潤濕的後穴,久違的愛撫讓那個空寂許久的部位立刻吸住了不懷好意的入侵者。

「你明明這裏也這麽想要我的......」

戚大勇好不委屈地控訴著這個身體的主人偏要強行壓抑正常欲望的行動。

「以後都不要走了啦,好不好?」

根本不等他答話,就已經纏上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唇,說什麽也不肯放開。

「嗯......」

發覺了他大有想在自己情欲上湧,對他無法抗拒的軟弱時刻相要挾,柳逸軒又羞又怒,但在他不由分說地直接插入時長長地倒吸了一口氣,疼痛過後體溫卻詭異地急速高升。

幹澀的楔合自然說不上快感,但這種熟悉的愛寵就已經讓他無力抗拒。

戚大勇隻是輕輕抽動幾下就發覺他的甬道幹澀異常,想是實在也太久未承雨露,倒是有些心痛起來,緊緊地抱住他也不亂動,隻在不住地戲弄他的唇舌,使得柳逸軒身後的密穴不由自主地張翕著,很快便在他一松一緊的吸圍下釋放出了自己的精華。

雖然太快也沒辦法盡興,但戚大勇已經十分心滿意足了。

倒是被他不小心挑起欲望後又被卡在半空中的柳逸軒又羞又怨。

大量湧入的黏液将幹澀的甬道潤澤後,久違的快感也逐漸攀升。羞的是自己也無法再控制情欲的上漲,怨的是那個人居然隻圖自己快樂,并且已經做了這麽好的潤澤後才丢下他不管。

在戚大勇已經釋放過一次的疲軟連接脫離後,柳逸軒把身子擰扭得象在絞麻花,但就是不想開口向他主動求歡。

對他各方面狀況都了如指掌的戚大勇如何不明他此刻的别扭是爲了什麽?本來想如他所願負責到底,但轉念一想,卻開始促狹起來──這老實人跟在柳逸軒身邊久了,倒也學會了一點點商場上的爾虞我詐。

當下也不急著象原來那般迫不及待地讨好他,隻故意對他的焦躁不聞不見,認真地道:「軒,我一向不敢管你的事,但是這一次,你也聽聽我的好不好?」

「不要......」

柳逸軒言語中的一絲顫抖是因爲那熟知自己身體敏感處的手已在身上撩撥著撒下火種,但卻過分地不予援救。

「不然你告訴我原因?」

柳逸軒與自己都不是崇尚奢華享受的人,先前過了近半年的苦日子都不見他有半聲抱怨,怎麽突然就這樣财迷心竅?
心裏突然湧上了不好預感的戚大勇也鐵了心想問個清楚明白。

「不......」

微弱但是堅決的拒絕。

戚大勇實在想不明白這人爲什麽會對此事如此堅持,明明身子就要撐不住了,還是要嘴硬到底。

見他終於忍耐不住煎熬伸手握向自己的下體,修長潤潔的手指在他剛剛釋放過的分身上滑動著,求歡的言辭雖然還是說不出口,但行動已經一目了然。

心知要讓這倔強又高傲的人兒說實話隻能捉住在他最羞怯又最軟弱的時候,戚大勇不得不硬下心罔顧他與自己的欲望,專心地要從他口中逼問出一個答案──在他心目中,夫妻自應相互照拂,有困難大家一起解決,他實在不想讓柳逸軒一聲不吭地把事情一肩擔下,還将自己累成這樣。

轉念間有了計較的戚大勇一把捉住了他已經算是做出最大勇氣才伸出的手,故意地要讓他倍感羞恥。低聲地在他耳邊說道:「想要我這個硬起來插進你那裏去,不許用手。」

話一出口,果然就見柳逸軒的臉燒得紅若丹霞,淚汪汪的眼睛怨憤地瞅著從來沒違背過自己意志的小丈夫,要待賭氣不理他,自己的狀況又确已箭在弦上。

「你,過分......」

不許他用手,難道他想叫自己跟他做過的那樣用嘴喚醒他的欲望?

他又不是不知道,微有潔癖的自己說什麽也不肯象娼妓一樣伏在男人的胯下唇舌并用地服侍。

「用你後面的小口好了......乖乖的......不然就告訴我爲什麽?」

戚大勇狠下心對他怨對的目光不理不睬,做一副色痞狀将他翻過身去俯趴在地上,半軟的分身隻在穴口徘徊著,不住地挑弄著他的急躁。

「嗚......」

雪白的雙丘被左右拔開,柔嫩的花穴暴露在空氣裏,羞怯的收縮著。卻在另一個灼熱而光滑的柱體輕輕觸碰下就自動張開,貪婪地将送上來的肉柱吞了一個頭進去。

「用這裏負責讓它完全變硬好不好?不然我要生氣了。」

在他蠃白的背上輕吻著,戚大勇也不挺進,似乎真的将這個責任完全交給了身下那個羞愧到顫抖的人兒。

「我不......」

咬緊牙想推開那個突然變得很過分的人起身,微微一動下那本就不深入的楔合滑落了出來,從來沒在燕好時經曆過這種事的柳逸軒被吓了一跳,驟然覺得空虛的小穴不安地蠕動著。

回頭看去,倏來的陰影遮去了戚大勇的表情,但看得出他嘴角抽緊,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氣。

「不要!」

害怕!畏怯的感覺從心底湧起。

其實自己也知道這陣子太過繁忙而對他倍加冷落是不太對,卻驕縱地揮霍那個人對自己的一向包容。

但是,現在那個人真的生氣了?不然怎麽會舍得讓他這般大受屈辱。

柳逸軒幾乎是驚慌失措地返身抱住不知道在想什麽而矗立不動的戚大勇,咬了咬牙後,強忍著羞怯,不得不自己用手扒開穴口再度含住那紫紅的前端,半提著臀端坐在他懷裏。這種姿勢就有夠讓他羞愧的了,但那個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的小丈夫竟也不溫言安撫,與平日大相徑庭。

「你......你到底怎麽了?」

從沒見過戚大勇生氣的柳逸軒無比擔心,見他強忍著什麽似地不但把眉蹙起來了,還将牙關咬緊,顯然是不太滿意自己偶爾才主動一次對他的親熱。

有點畏縮地将手撫上他粗犷的面頰,柳逸軒心底慌得好象沒有了著落。肩膀顫動著,微微用力地坐在他胯上起落,當真用光滑的小穴代替手,讨好地磨擦著他的男性徽征。

由於下方的楔合并不深入,隻是稍微夾住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會掉出去,柳逸軒眩然欲泣地用手固定著自己的位置,蹙起眉想辦法一點一點地将那全然不合作的東西吞進去。

先前戚大勇澆注在内裏的體液流了下來,感覺到黏稠的液體從大腿内側緩慢流下的柳逸軒輕輕地呻吟著,身子卻愈發滾燙起來。

「逸軒,我一直以爲我們之間沒有什麽事不可以互相商量。可是你到底是爲了什麽就是不願意跟我挑明了說呢?就算你說你開始想家了,所以才想在臨走前賺一大筆給我養老安家也沒關系。你知道我......我不會死纏著你不放的。」

不說柳逸軒驚慌失措後慌作一團。被他突然主動的行爲吓到的戚大勇也受寵大驚了半天。

想了半天後認定應該是自己原來的猜想已被那聰明的人兒識破,是以才這般纡尊降貴地讨好。戚大勇默然了半晌終於伸出手來将他摟進懷裏,低低地安撫著他,心下恻然。

「我才不是因爲想要走說不出口!我是......想幫你買長白參幫的千年丹參冶好你體内的冰符才要賺錢的!」

似乎等了一個百年才被他重新接納入懷,發覺兩人的隔膜是因爲相互間沒有達到有話明說的信任。心頭一塊大石落下的柳逸軒脫口将自己近半年來收藏的秘密說出,以打消他的疑心。

「什麽?千年丹參?」

戚大勇也愕然。

他一直以爲柳逸軒把口風守得這樣緊,不外是想離開了又怕自己阻止才不言不語。

「那個......雖然看杜神醫的面子,長白參幫願意将丹參轉讓給我們,但是他們還是要收錢的......我們很窮。」

柳逸軒低著頭,隻收一百萬兩是已經很看在杜子房的面子了。但他既然已經從家裏出來,就不好意思再伸手向家中索要金錢,在半年前接到這個訊報後無奈下隻好想辦法自力更生。

「逸軒,你怎麽不早說呢?你不用這麽辛苦的......反正我早習慣了,而且冰符種在身上不用力就不會痛,大不了我們不冶了!」

撫摸著柳逸軒因爲消瘦更清秀的面頰,驟然醒悟他對自己情意的戚大勇隻覺得自己好象一跤跌到了雲端,有點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不,是我惹下的禍,我才不要讓你來承擔其中的疼。我要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陪我過一輩子......」

柳逸軒越說聲音越低,顯然很不好意思,但語氣中的情深意切,聾子也聽得出來。

「真的?約好了一輩子?我一直以爲......你會漸漸開始嫌棄我了。」

畢竟,他隻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相對於他的身分地位而言,柳逸軒永遠是高懸碧空,無心偶堕凡塵的皎月。

「到現在你還不信我?」

從雲中穿出的月光溫柔地照拂著戀眷相依的兩人,一時間除了唇與唇互相吸啜的聲音外别無它響。

良久,被自己的喘息聲驚醒的柳逸軒終於擺脫了這溫柔得象夢境般的纏綿,憶起了半刻前似乎有人對自己作了很過分的事,不由得柳眉倒豎,霞生雙靥。

「你說,你剛剛幹嘛用生氣來吓唬我?」

害他真的被吓到,抛開了所有矜持與自尊。

「生氣?我沒有啊......」

有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還敢說,明明看見你陰著個臉,咬著牙!」

平常連重話都不敢對自己說一句,沒好臉色的事更是提都别提。

「那個......臉上會有陰影是因爲月亮被雲擋住了......咬著牙是因爲你剛剛的樣子好......」

戚大勇低下頭來附在他的耳邊說了兩個字,柳逸軒的耳朵又開始燒紅,沒好氣地呸道:「下流!」

「逸軒,你是不是很累了?我抱你進去睡吧。」

誤會冰釋後,戚大勇又恢複成一等一的好丈夫。讨好地攬著他的腰,一手捧扶著他的臀抱人。

「啐!壞蛋!」

見他又在裝傻地沒将兩人尚有楔合的地方分離,柳逸軒縱然還有心小懲大戒,但早被他一步一蹭的戲弄磨得酥軟了腰。

「我會讓你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就很舒服的......」

悄悄附在耳邊,喁喁細語的,是情人間的私密情話。

夜色溫柔,碧空月影倒映水中,煙波蕩漾中,搖曳的月影竟比天上那一輪更美。

誰說凡人摘星攬月隻能是一個夢想呢?

小丈夫與他本是高不可攀的将軍妻子。用如水的溫柔呵護住的那一輪孤傲明月,是不是,亦可在歲月蹉跎中永存天地間?


-THE ENG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7 | 2017/08 | 09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