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混世記(04 苦修)》BY 易人北

文案:
  一個衰到無以復加的倒楣人,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即將開啟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真是衰到深處無怨尤,只剩半副骷髏架子的傳山好不容易逃出黑獄,卻被傳送到一個陌生貧瘠的星球,差點讓厚土門的怪老頭給斷送小命不說,還得守護露出妖孽臉、眾人垂涎的庚二的貞操!
  為了賺錢離開這鳥不生蛋的破地方,傳山不得不接受厚土門的「魔頭養成試煉」,天天忍受魔獸的毆打推倒,還得進入傳說中九死一生的血魂海,忘恩負義的庚二更是趁機翻身、一報欺壓之仇……
  仙丹什麼都是騙人的,苦修之路不想死就得成魔!

  看傳山一臉兇狠,庚二摀住受傷的脖子,難過地低下頭:「他們罵我是邪魔歪道,說我施展魅惑術害人,可我明明沒有做……」
  「這麼大人還哭什麼哭?你羞不羞啊?」嘴硬心軟的某半骷髏人挺不住了,「別哭了。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氣。我枉為你的老大,不但不能罩著你,還得事事依靠你解決。你放心,以後凡是欺負你的人,我都會幫你討回來。」說著摸了摸庚二的腦袋瓜子。
  他會好好保護這吃貨的,等以後他修煉有成賺了錢,一定天天請他吃肉。
12_convert_20110902123049.gif《跳梁小醜混世記 前傳》BY 易人北
12_convert_20110902123049.gif《跳梁小醜混世記01 黑獄(出書版)》BY 易人北
12_convert_20110902123049.gif《跳梁小丑混世記(第二集)修魔》(網絡版)by 易人北
12_convert_20110902123049.gif《跳梁小丑混世記(03 妖孽)》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樑小丑混世記05爭奪》作者: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樑小丑混世記06 桃花 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梁小丑混世記(07 養成) BY 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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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我在石柱頂上看到的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呢?如明珠一樣的湖泊呢?還有肥美的羊肉,都哪裡去了?

  傳山聞著地面上傳來的沙土味,感受著身體被陽光暴曬的燥熱和疼痛,只覺得欲哭無淚。

  這是怎麼一個世界啊!

  天上正中懸著兩個太陽?東邊那宛如北斗七星一樣高懸在頭頂、似乎觸手可及的七顆各種顏色的大圓球是什麼?北邊還有一個月牙形的是……月亮?

  天空的不同還不足以讓他如此沮喪,讓他想哭的是……

  一望無盡的黃沙、怪石、塵土,極端稀少的綠色。湖泊?還湖泊呢,他連個水窪都沒看見。

  最恐怖的是暴烈炙熱的陽光,在這樣的陽光照射下,感覺就像是被人直接架在火堆上烤,不到片刻,他就覺得喘不過氣。

  有風,可這風不但沒有帶來一絲涼爽,反而裹著無盡的黃沙直往人身上招呼,一副恨不得把人的五官七竅全部塞住的狠毒樣。

  就知道乾坤子不會輕易放過磔魘這個魔頭。可這招也太狠了吧?先給人以驚喜,再直接把人從天堂踹落到地獄裡。

  磔魘,你到底怎麼得罪乾坤子了?要讓他這麼處心積慮地招待你?

  可為什麼磔魘該受的罪要讓我來受?嗚嗚,弟啊,哥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好妒嫉你!我也想福星高照,不想黴星當頭啊。

  「十四。你先站在那裡別動。」

  庚二顧不上問傳山的感受,連忙喊住己十四。傳山的身體經過骷髏果改造,勉強能承受住這個星球的巨大引力,可如果是己十四進來,命都可能沒有。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們?」庚二生氣了,這個老人看起來不錯,裡子卻是壞的。他不信老者看不出己十四隻是一個普通人。

  老者努力不讓自己看庚二的臉,怕被影響,嗓門奇大地道:「這是常識。每個星球的引力都不一樣,你們家的大人難道都不教你們嗎?什麼都不知道就敢使用星際傳送陣,也不怕一出陣就丟掉小命。」

  庚二無力反駁,老者說的話在理。

  一般進行星際傳送的人,對於一些常識都是知道的,比如每個星球的引力不同就是必須要知道的常識之一。可是能使用星際傳送的修者,最低修為都不會低於金丹期,引力大小對他們來說基本沒有什麼影響,哪像他們三個……

  「我們不知道會被傳到這裡,也就沒有任何準備。」庚二努力解釋。

  「你的修為不錯。」老人突然讚揚了他一句,「比下面這修魔的小魔頭強多了。一般修者如沒有凝氣三階以上的實力,到了厚土星連走路都成問題。不過你小子……你是二階?」老者驚訝。

  「呃,我比較注重煉體。」

  「原來如此。喏,這個給你,咳,這裡風大、沙塵大、太陽也毒。你戴在臉上遮遮也好。」老人臉朝著另一邊,手中提著一塊小紅巾抖了抖。

  傳山心裡忽然不爽至極。這老頭啥意思?這麼大把年紀了,他想幹什麼?不行,我一定要爬起來!

  庚二臉紅紅地接過紅巾,「我師侄也跟我說過,讓我出門最好把臉遮住,謝謝。」看來這老人也不是太壞。

  老人心中在滴淚,我這麼大把年紀容易嗎?想做點壞事還怕被那張臉給影響,只好先讓人把臉給遮起來。嗚嗚,不行了,辦完手頭這件事一定要找個地方好好修行才行。

  等庚二把臉遮上,老人的臉色也恢復到自然,「咳,這小魔頭也跟你一樣煉體的?修為這麼低,卻還能在這麼大壓力下抗住不流血,身體素質不錯。」

  老人瞅瞅庚二,再瞅瞅趴在地上連開口都難的傳山,最後還不忘看了看站在碎石帶沒有進來、表情鎮定的己十四,看完後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老人眼珠轉來轉去,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什麼不錯?傳山想要起來,可是他還無法適應自己身體的重量,連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甚至連胸膛都沒有離開地面超過三寸。

  「你們要去的公共星際傳送陣,全厚土星只有一個,離這裡約有兩千里路程。除了你,其他兩人要怎麼過去?」老人笑咪咪地問庚二道。

  「您能……」

  庚二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人打斷,「要我幫忙可以,不過報酬不能低於兩顆上品靈石。」

  「什麼?這麼貴?」庚二立馬推翻剛剛建立的好人論,再次確定這老頭肯定不是個厚道人。

  「貴?小兄弟,我開這個價也是很無奈啊,我們厚土星要什麼沒什麼,除了風沙和太陽,靈石的產量低到不能再低。僅有的一個靈石礦還得按照對厚土星的貢獻來分配,我們這些生活在這裡的小門小戶討生活不容易哪。」

  老者口氣一轉,「一句話,你同意出靈石,我就把你們三個安全地帶過去。如果不同意,咱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哦,差點忘了,你砸到我的頭,總得付我點靈石買丹藥吧?」

  「你說話不算數。你剛才還說沒事不用我賠,怎麼現在又改口了?」

  一聽對方索要靈石,庚二頓時急了,他靈石本來就不多,剛才老人又說這顆星球上靈石難找,當然是能節省一個就是一個。

  「而且你腦袋明明沒事!」

  「怎麼沒事?表皮看起來沒破,裡面可難說。說不定明天我就起不來了呢?」老人一瞪眼,吃定了庚二。

  還好他聰明,先把庚二那張臉給遮上了,否則哪能這麼理直氣壯?

  老人在心中猜想對方會不會修練了專門魅惑他人的功法,不然那張臉就算再美也不至於影響到他。

  庚二傻眼,為什麼他的人生中老會碰見這種無賴?還想再說什麼,庚二突然感覺到有誰在拉他的褲角,一低頭,就看到傳山正努力抬頭對他露出了一個懇求的眼神。

  庚二心一顫,傳山顯然是想越快離開這個星球越好,否則他也不會對他示之以弱。

  「好吧,你把我們三個安全帶到公共星際傳送陣,我付給你兩顆靈石。」庚二咬牙道。

  「是上品靈石,各屬性皆可。」

  「知、道。」

  老人手一伸。

  庚二怒,「到了再給。」

  老人神色不動,「訂金。」

  「給……他……」趴在地上的傳山硬是逼出了兩個字。

  在庚二的強烈要求下,老人發了心誓,答應一定把三人送到傳送陣。

  老人收了訂金倒也乾脆,把他那圍在腰際的老羊皮衣一展,拎起傳山,就把他和還沒來得及看清厚土星真實環境的己十四裹了進去。

  己十四還奇怪一件羊皮衣怎麼可能把兩個大男人都裹進去,已經有點見識的傳山卻明白這大概就是老人煉製的法寶。

  兩人被裹在羊皮衣裡沒有任何不適之感,反而像睡在床上一樣舒服。

  老人一手托著自動變大、捲成筒狀的羊皮衣,一手抓住庚二的手,口中念訣展開飛行術,向目的地飛行而去。

  庚二見老人沒有拿了靈石就跑,也就放心了。可他卻沒有看到前面帶路的老人嘴角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更忘了姓羅的那超級黴星的引黴體質。

  再說裹在羊皮衣中的傳山和己十四。

  己十四感受這奇特的經歷,微微閉上了眼睛。

  不久,羊皮衣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舒適,開始變得炙熱起來。

  己十四不太舒服地動了動,一股殺氣突然向他迎面襲來。

  己十四倏地睜開雙眼,飛快的一滾。軍刀落地,瘦得皮包骨頭的軍人帶著瘋狂和朦朧的神情再次揮刀向他砍來。

  這是哪裡?己十四在心中大叫。

  難道他睡著了?這是夢境?可是為何會如此真實?

  不待己十四分清現實和夢幻,熟悉的戰友拖起軍刀再次向他展開襲擊。

  「周桐,住手!」

  不,他不要再經歷這樣殘酷的事情第二次。他發過誓,他再也不會向自己的戰友出手

  可周桐瘋了,不只是周桐,之前死掉的九個人一直到死還能保持清醒的有幾個?昔日的同袍、最親密的戰友,如今卻如同敵人。

  不,比敵人更可怕。

  至少敵人只會殺了你,不會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什麼時候他們開始互相猜忌?

  是因為他們都覺得再也走不出這個死亡沙漠?還是因為水、糧斷絕?或是……被他發現活著的戰友在偷吃死去戰友的屍體?

  「我知道你想殺我,嘿嘿!我知道劉常怎麼死的,肯定是你殺死的,你喝了他的血對不對?否則你的體力怎麼會這麼好?怎麼能支持到現在?」

  「周桐,你清醒點。我沒有喝任何人的血,我們就要出去了,相信我,我有感覺我們就要走出去。」

  「不!出不去了!」周桐瘋狂地大叫,抓著軍刀胡亂揮舞著,完全忘記了要保持體力。

  己十四一邊躲著他的攻擊,一邊儘量保持自己的體力,他也已經有很久沒有喝到一口水,尿液早就幹了,再也尿不出來。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想殺我?嘿嘿,你別想瞞我,我知道你留著我不殺,就是想等我自己耗到沒力氣。葉擎之,我恨你!當初為什麼要叫上我,為什麼不叫其他人?」

  因為你是我最信任的夥伴。己十四有淚流不出。

  「我要回去……姚姚還在等著我,她就要給我生娃了,我要回去……我不要死……」

  周桐恍惚著,腳步踉蹌地拖著軍刀向己十四一步步靠近。

  「擎之,讓我殺了你吧,姚姚那麼崇拜你,你怎麼忍心讓她變成寡婦?怎麼忍心讓你的乾兒子變成遺腹子?這是你欠我的,如果你沒叫上我,我也不會……」

  己十四停止閃躲,靜靜地看著好友拖著軍刀向他逼近。

  來吧,這次他再也不會犯錯,再也不會因為「下意識」的反應,把刀插進他最信任、最親密的戰友心臟中。

  傳山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無數屍體。

  就在三天前,也許是三天吧。他正在羊皮衣中待得好好的,突然感到身體一震,整個人都被從羊皮衣中拋了出來。

  等他一落地就看到庚二被兩名身著道士服的道士抓了去。

  那道袍的顏色很熟悉,如果沒有弄錯,對方應該是他的老對頭青雲派的人。

  青雲派的人也追過來了嗎?

  他們抓走庚二想幹什麼?己十四呢?會不會已經給他們殺死了?

  傳山忘記了自己魔功未複,挺身就追了上去。

  三天來,他一直在追蹤那兩名道士,可那兩名道士卻異常狡猾,不但佈置陷阱,還派了大量的人手來阻攔他。

  他們是不是知道了庚二的神秘之處,想要利用他?

  在看到兩名道士扯下庚二的蒙面巾時,傳山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果然,那兩名道士眼中露出了驚豔和淫邪之意。

  「傳山!」庚二害怕地發出驚叫。

  「哥哥!救救我!」耳邊同時傳來了他妹妹的呼救聲。

  傳詠她是不是也碰到了同樣的事情?他趕不及救他妹妹,現在連庚二也救不起來了嗎?

  傳山雙目赤紅,不顧一切撲了上去。

  只見那兩名道士袍袖一揮,無數的鐵甲兵衛擋住了他的道路。

  「傳山救我!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

  庚二隱約的慘叫傳進他的耳中,傳山被激得血液沸騰,恨不得生撕了那兩名欺負庚二的道士。

  右手,五根血紅的指骨不知何時冒出了鋒銳的利刃,傳山憑藉本能開始廝殺。

  誰都不能阻擋他!

  如果是為了救自己的家人、親友,殺些人又算什麼?哪怕把青雲派的道士全部殺光,只要能讓他的家人和庚二他們活得好好的,他就什麼也不怕!

  不怕入魔,不怕下地獄,不怕滿身血腥,不怕被鬼魂纏身。

  佛擋殺佛,神擋殺神,誰來阻止他試試看!

  敵人越來越多,似乎無窮無盡一般。

  接連不斷的殺戮,讓他的心更硬更狠。人命不再是人命,血腥變成芬芳,揮刀的右手已經變得麻木,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疲累。

  一天一夜過去,已經聽不見庚二的呼救聲了。他只是憑著本能在前進。

  兩天兩夜過去,妹妹的慘叫也從腦中遠去。這時他已從殺人中體會出快感。看到那些鐵甲衛一個個慘叫著倒下,深埋在心底的暴虐獸性漸漸露出猙獰的面目,每次揮刀砍下,感受著血液噴濺在臉上,心中就會有莫名的暢快和滿足。

  舔了舔嘴角被濺到的血液,似乎覺得還不夠味,傳山拾起右臂,把變成利刃、刀尖還滴著鮮血的指骨放進嘴裡舔了舔。

  唔,他在做什麼來著?好像是在尋找某個人,是誰呢?為什麼一下想不起來了?

  管他呢!也許等他找到那個人他就想起來了,現在先殺個痛快再說。

  殺!殺!殺!殺戮不再是逼不得已的行為,第三天的夜晚,他甚至能笑著主動摸進那綿綿不絕的敵人當中。

  「噗刺!」

  這名身穿鐵甲的衛士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臨死前還發出了類似「傳山」的慘叫。

  傳山拔出手臂,掛著殘酷猙獰的笑容繼續往前進。

  沒有人能阻擋他的道路,只要前面有東西,他就會殺下去,就算是李雄也一樣。

  「不對?李雄?該死的!我殺了李雄?!」腦中有聲音在大叫。

  傳山心臟猛跳了一下。

  為什麼他會覺得有點做錯事的心慌?不,沒有人任何人能縛住他的手腳,就算他自己也一樣。不過是個李雄而已,殺了也就殺了。

  「笨蛋!你給我想起來。李雄是你兄弟,你這個混蛋!」腦中的聲音叫得更大聲。

  「你竟然殺了我兄弟?你、你不是我!這不是我!醒過來!醒過來!——」

  腦中聲音叫得他頭疼,大大擾亂了他的判斷力,讓他立時被幾個鐵甲衛擊中。傳山怒了,忽視掉腦中的怒吼,只一心殺敵。

  敵人再次大量撲到眼前,傳山很快就把那個叫李雄的人拋到了腦後。

  殺吧!盡情地享受殺戮的快感、血液的甜美,這才是他應該待的世界,這才是真正的他!

  「你這個魔鬼!你已經不是人了!你竟然連我們也殺?」有人高聲叫駡著撲了上來。

  魔鬼?哈哈!這個說法好像很不錯,他確實在修魔,成為魔鬼也正常。哈哈哈!傳山右手化作的骷髏刀一揮,把來人的脖子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液飛射,來人捂著脖子,睜大了不可置信的雙眸,另一隻手指著傳山似乎想要指責他。

  又是一個看起來眼熟的人,叫什麼來著?少華?對,好像是叫少華什麼的。

  「他是吳少華!少華怎麼在這裡?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怎麼了?我竟然殺了少華?」腦中的聲音似乎比慘死的吳少華還要不可置信。

  管你是誰,擋住我的路就該死!

  傳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獰笑,一腳就把擋住自己道路的鐵甲衛士踢出老遠。

  又是一條人影快速撲到眼前。

  「噗刺!」

  「呃唔……傳……山……」

  庚二握著那隻血紅的骷髏爪子,低頭看看深深刺進自己心臟的利刃,露出了一個疑惑和不信的眼神,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

  庚二疑惑地瞅瞅天空,怎麼到現在還不到?

  這都過去了有快半個時辰了吧?這兩千里路有這麼遠嗎?還是老人的飛行術並不像他的修為那麼出色?

  「還有多久?」庚二出言問。

  老人分出一絲神識輕飄飄地回答道:「就快到了。」

  己十四拖著夥伴的身體,一步步往前走著。

  自從那天他奪下周桐的軍刀、制住他,到今天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四夜。

  四天來,他一直拖著周桐向他認定的沙漠周邊走去。

  「放……開……」

  己十四沒有聽見,他只是呆滯地拖著他的戰友在沙漠中高一腳低一腳的走著。

  四天來,他們就靠著偶爾發現的一株仙人掌活到了現在。可惜那株仙人掌的根下並沒有蘊含多少水分,他往下挖了將近四尺也才只感覺到一點點濕潤,完全沒有意想中的水坑出現。

  如今,從這株仙人掌汲取的一點水分也早已消耗得一乾二淨,從昨天早上開始他們就滴水末沾至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能熬多久,己十四不願去想這一點。

  「擎之……」

  己十四站住腳步,這次他聽見了。周桐也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就算自己把仙人掌喂給他時,他也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把人拖到稍微蔭涼點的地方,己十四把周桐放在地上,他也走不動了,今天就在這裡休息吧。

  「擎之,我……已經不行了。」

  「少說兩句,保持體力。我們就要走出去了。」己十四扭過頭不願去看夥伴乾裂、枯黃、沒有生命力的面容。

  「你聽我說……」周桐竟然笑了起來,「你我都清楚,我……熬不過今天……」

  「閉嘴。」

  「那個狗皇帝,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人……哪有什麼長生不老丹?擎之,我們是第幾批尋仙人?前面的人都沒有回來,我們也肯定回不去了……」

  周桐痛駡了一會兒狗皇帝,己十四想讓他保持體力卻說不出口,最後死去的那幾個兄弟也是這樣吧,突然變得思路清晰、語言流利,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周桐突然對己十四用命令的口吻道:「看著我!」

  己十四側過臉看他。

  周桐摸索著抓住他的手,以一種奇異的緩慢的語調道:「你食我血肉,你我終成親兄弟,我妻亦是你妻,我子亦是你子。不準把我剩下,我要完完整整地跟著你走出沙漠……」

  己十四克制著身體的顫抖,把同伴抱進懷中。

  「答應我。」

  「……」

  「答應我!」

  流不出的眼淚滑進憤怒、不甘、自責、悔恨的心田。如果這是你所期望……己十四重重點了一下頭。

  周桐嘴角咧開,似乎在笑,「擎之,我有沒有……跟你說……抱歉……」

  周桐的聲音漸漸低下,終於……

  己十四緊緊摟著懷中同伴,一動不動。

  傳山盯著倒在腳下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

  這好像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殺了他?

  傳山用腳踢踢那具屍體,人已經不會動了。那張看起來很讓人難忘的面孔也變得灰白、難看。看來再好看的人死了也都一個樣,傳山不屑地撇嘴,順便右臂一揮,解決了一個殺過來的鐵甲衛士。

  腦中似乎有什麼在交戰,有什麼聲音在他腦中大喊,但是他拒絕去聽,總覺得聽了會有不好的後果。

  對,他應該先去殺敵,把這些敵人都殺光了,再來考慮腦袋中的問題。

  一步又一步,一天又一天,這個戰場似乎沒有白天和黑夜,一望無盡的除了敵人還是敵人,也許血腥太多的緣故,空氣也漸漸變得發紅。

  傳山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也不記得在這個環境中待了多久。

  似乎有……半個月了?還是一個月?

  他的身體起了異變,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化作了骷髏狀。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無所謂地撕去最後一塊衣物,露出了血紅的骨架。

  他似乎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他到這裡來幹什麼的?為什麼會和這些人廝殺?

  傳山偏偏頭,深陷的眼眶中已經沒有眼珠,只有兩抹金紅的火焰在跳躍。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我要醒過來!我要醒過來——!」那道聲音似乎還不肯死心,更加瘋狂地在他腦中肆虐。

  可是他腦袋裡明明什麼都沒有了,為什麼那傢伙還會在?

  「給我想起來!不能忘,不能忘!」

  想不起來也無所謂吧,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最後幾個敵人也被他砍倒,原本無窮無盡的鐵甲衛終於沒有一個站立著了。傳山舔舔指骨化作的刀口上的鮮血,深覺意猶末盡。就在他往前跨出一步時,眼前景色一變,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戰場,他的腳下出現了一片平原,平原中散落著幾個小小的村莊。

  骷髏傳山凝神細看,這些村莊看起來似乎很眼熟。

  一名婦人慢慢從山下走來。

  「啊——!」婦人看見他立刻發出尖叫,丟掉手中籮筐、提起裙襬就向村落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有鬼啊!魔鬼出來了!」

  婦人的叫聲似乎刺激到了腦中那個聲音。

  「不!我不是魔鬼。我不是……我只是修煉了魔功,我是誰?好好想想,你一定能想得起來。我是……我是……」

  不一會兒,大量的村人從村落中湧出,幾乎每個村人手上都拿著鋤頭、耙子一類的武器,還有人舉著菜刀。

  敵人!傳山眼眶中的火焰亮了起來。

  老人失望難掩,果然不行嗎?

  看來他最初的判斷並沒有錯誤,這一人一魔根本資質平平,不是什麼修煉的好苗子。

  老人有些後悔,在明知兩人資質普通的情況下,也許他不該那麼心急的用心魔術來考驗兩人?要知道有多少修到渡劫期的修者就因為無法過心魔這一關,而不得不面臨兵解或乾脆魂飛魄散的淒慘下場。

  他還是太心急了嗎?

  可是他不得不急啊!厚土星已經多久沒有外面的人進來了?他厚土門歷經七千年,如今只剩下他和師兄兩人,後繼無人的厚土門還能支持多久?而他們師兄弟也已經有將近百年沒有任何突破,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們根本就別指望能夠渡劫飛昇。

  如果不能渡劫飛昇,他們的壽命將會限制在兩千年之內。那麼在他們僅剩下的壽命中,是否能找到如意的傳人把厚土門傳承下去,就成了他們最大的問題。

  尤其是厚土星的靈試大會就要召開,而厚土門連參賽的弟子都沒有,這事失面子是小,未來百年的靈石和修煉資源的分配可是個要人老命的難題。

  前面幾次百年一屆的靈試大會,他們就因為沒有弟子參加而錯過了,這也造成四百年來厚土門可用的靈石和修煉資源越來越短缺。

  如果這次的靈試大會他們再錯過,大概等待厚土門的只有兩個下場,要麼拋棄祖宗基業離開厚土星,要麼就是直接消失,就像其他許多土生土長的門派一樣。

  而他又怎麼甘心讓養他、育他的厚土門落到這種下場?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自然是拚命找傳人了,可這一找,他和師兄兩人就找了整整四百年。

  四百年,來到厚土星的新人寥寥可數,就那麼幾個人還被厚土星最大的門派辰砂門和幾個家底還比較厚實的門派給瓜分了。他們這些苟延殘喘的弱勢力門派別說收徒,就是連新人的影子也沒看見。

  天可憐見,今天早上他突然從入定中醒來,接著便坐立不安怎麼都無法靜下心修煉,只好出來散心,哪知剛到界碑帶附近就看到了新嶄嶄、香噴噴、活蹦亂跳的三名新人。

  當時他就在心中大喊:這一定是已經成仙的祖宗們不忍厚土門就此斷送,而送給厚土門的希望。

  雖然在看到三人資質時小小失望了一下,但堅信這是厚土門希望的他,寧願相信自己的眼光出問題,也不願意就此放過三人。

  所以……他大起膽子直接給沒有師門的一人一魔用了心魔術,只要這一人一魔能戰勝自己的心魔,那麼資質什麼都是浮雲。

  老人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思索什麼的庚二,他的考驗肯定是過頭了,那一人一魔很可能就這樣陷在自己的心魔裡再也醒不過來。

  不過這也不能怨他啊,他這還不都是為了厚土門!

  希望這小子不會發現他做的手腳,不過發現了他也不怕。大不了……大不了……哎呀,他是好人,怎麼能做出斬草除根的事情來呢?

  「怎麼還沒到?」庚二用懷疑的眼光盯住老人。

  老人打哈哈道:「就快了就快了。」



Chapter 2

  「我是羅傳山!」

  骷髏傳山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骷髏眼中的火焰暴漲,頓時嚇得準備圍攻的村民哄叫一聲齊齊往後退出老遠。

  「我是羅傳山。我不是魔鬼,我是修魔者。我不濫殺,我不喜歡殺人,我沒有殺死自己的兄弟,我不會殺死自己的兄弟!」

  右手五指變成的骷髏刀慢慢縮回成原來的指骨形狀。

  「冷靜下來,呼……對,深呼吸。這裡不對頭,好好想一想,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為什麼會開始殺人?一點點來,找出破綻,找出縫隙,你一定能做到。對,靜下心來……」

  不想被村民打擾,也不想再陷入殺戮慾望中,骷髏傳山一氣奔到山頂上,一遍又一遍做著深呼吸,這個深呼吸的動作在一個骷髏身上看到可以說相當詭異。

  不過現在也沒有人笑話他,在山腳下偷偷觀察他的村民沒那個膽子,就算有,他也不會去管他們。他連研究自己怎麼會變成了一具完全的骷髏都沒有工夫,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必須要想起來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他還記得庚二,記得己十四,他們逃出了雲山煤礦這座黑獄,通過星際傳送陣來到了這顆環境極度惡劣的星球。

  然後……傳山猛地抬起頭。

  他全部想起來了!

  那個該死的老頭,竟然敢下套子謀害他們。

  那麼現在要怎麼出去?

  如果他沒有判斷錯誤,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應該只是一個幻境,甚至很有可能這一切都只是他幻想出來的。

  呼……靜下心來,分清夢幻和現實,你的夥伴還在外面等著你。來吧,找到自己的身體在哪裡。

  傳山在心中不停地跟自己說:這就跟當初被亞生主僕埋在地下時,他的靈魂尋找自己肉體在何處一樣,那次能找到,這次他也一定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回到現實。

  一個時辰後,傳山右手五指再次拉長、合攏,並成了一把骨狀的、似刀又似劍的金紅色利刃。

  抬頭看了看四周,傳山嘴角噙起一絲兇狠的微笑,反手就把利刃插進自己心臟的位置。

  「唔!」老人突然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把手中提著的羊皮衣扔到地上。

  怎麼回事?庚二戒備。

  老人單手摀住心臟部位,在破口大駡的同時,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為扭曲的笑容。

  「混帳小子!不過……好好好,太好了!哈哈哈,我厚土門有望了,我厚土門有望了!」

  老人高興得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叫起來,不過提著羊皮衣的手卻越發小心,就像裡面裝了什麼絕世的寶貝一樣。

  資質不行?資質不行算個鳥!修行最重要的是什麼?當然是心堅!心不堅有屁用?他的徒弟在練氣期就能抵制心魔,以後整個厚土星能有幾個比得上他?哇哈哈!修魔?不怕不怕,他們厚土門各種修煉法門多的是。哇哈哈!老人這個高興呀。

  「把羊皮衣放下!」庚二喝道。

  「什麼?不!」老人下意識地拒絕,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忙堆出笑臉道:「馬上就到了,現在把他們放出來太危險,呵呵,來來來,把手給我,你數到十我們就到了。」

  庚二被老人騙小孩的口吻給氣到,甩開老人的手就去搶他手中的羊皮衣,如果到這時候他還沒發現老人有問題,那他前面那麼多年真的是白活了。

  「別別別!我發誓我對他們沒有壞心。真的,你現在把羊皮衣打開對他們可沒任何好處。」老人差點就沒把羊皮衣抱進懷中,死活不讓庚二接近他的心肝寶貝。

  「我沒叫你打開,我只叫你把羊皮衣給我。」庚二現在已經不相信老人,一心只想搶過羊皮衣。

  「好好好,你別搶,我給你。」老人無奈地道,把羊皮衣往前送出一點,在庚二伸手來接時,縮回手轉身就跑。

  「喂!站住!」這個老無賴!庚二拔腿就追。

  老人施展飛行術,一改剛才的慢慢悠悠,疾速向前狂奔。

  他一邊奔一邊用傳信符聯繫他師兄,同時還在心中後悔,早知那半骷髏的小魔頭能這麼快打破心魔術,他也不會事先立下誓言答應送他們前往傳送陣。現在只希望師兄接到消息能快點到,另外就是希望不要引起守陣人的注意。

  庚二不知老人心中打算,以為老人搶劫傳山想要拿他煉器,當即氣得眼睛發紅,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符,往自己身上一貼,彈了彈手指,身體立刻像電般射出。

  傳山在羊皮衣中睜開眼睛。

  這也是一個古怪的空間,不大,看起來像一個羊皮做的牧民包,他就睡在這個牧民包中,不過他可以確定這裡才是真正的現實。

  傳山忙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還好,還是原來的老樣子,並沒有全部變成骷髏。呼,剛才的夢境也實在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心中沉甸甸的都是殺死了自己夥伴的深重罪惡感。

  不怕,爺都回來了,證明爺並沒有修魔修到失去理智。我遣是我,不是磔魘,不是魔鬼,也不是別的其他什麼。

  庚二那小子說得沒錯,磔魘那千年記憶看來是真的影響到他了,也許他應該向庚二仔細問個清楚,看有沒有只保留有用記憶,剔除對他有害部分的辦法。

  身邊己十四還在沉睡,傳山仔細觀察了他一番,確定己十四也陷入了夢魘中,考慮再三,他開始在己十四耳邊輕聲呼喚:

  「十四兄,醒過來。那個世界是假的,不要被迷惑。尋找到破綻,你就能醒過來……」

  一遍又一遍,己十四的眼皮漸漸抖動加速。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如電光石火般在厚土星貧瘠、荒涼的土地上掠過。

  偌大一個厚土星似乎並沒有多少居民,至少庚二一路追來就沒看到一個生物的影子,到處不是黃沙就是一塊又一塊的岩石。

  而就在庚二掠過一座沙丘時,那座沙丘突然下陷出現一個洞口,洞口處緩緩升起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

  男子貌相清奇,可兩隻眼睛卻頗為悚人,竟是眼白眼珠混成一色,全白。

  男子盯著老人和庚二遠去的身影,眼皮極為緩慢地眨了一眨。

  他剛才正在修煉中,忽然感覺到一股魔氣,這魔氣還相當奇特,既像是他曾經見過的魔界至寶骷髏果的氣息,又像是天生魔人的氣息,其中還夾雜著魔兵利器的血腥味。

  總之,這種魔氣他從來沒有在厚土星上感覺到過。而就在他感覺到這股魔氣不久,又突然消失了。

  外來者?有魔修到厚土星來了嗎?可為什麼修為那麼低?低到他幾乎感覺不到對方修為的存在?難道是剛出生的天生魔物?還是身懷異寶的修魔者?

  不管是哪種,都引起了他的興趣。厚土星可是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魔修來了,更何況來者很可能還是一隻天生魔物。

  男子瞅了瞅遠去的兩條身影,其中之一很陌生,熟悉的那個……也許那魔物就著落在這兩人身上?

  想到這裡,男子身形一動,瞬間化作塵沙追了上去。

  庚二一路追了大約小半個時辰,老人似乎也並無意把他甩掉,看似速度極快卻總能讓他跟上,但庚二想鼓勁追上卻是不能。追著追著,一座嶙峋的石山出現在眼界中。

  老人出現在山頂上。庚二隨之跟到。

  「呵呵,我羊得寶說話算數,既然收了你們的訂金,就肯定會把你們帶到這兒。喏,人還給你。」

  老人笑嘻嘻地展開羊皮衣,把裡面裹著的兩人往地上一丟,同時伸出手對庚二道:「到地頭了,剩下的尾款拿來。」

  庚二愣了半天,沒想到老人真的把他們送到了傳送陣前,還把傳山兩人從羊皮衣中放了出來。

  難道他又判斷錯誤,這個老人並不是真正的壞人?他剛才是在跟他開玩笑?

  想不通的庚二不甘不願的又掏出一顆上品靈石交給老人。

  老人接過靈石揣進懷裡,哈哈一笑,盯著慢慢從地上站起的傳山好一會兒,這才轉身走出傳送陣的範圍站到了一邊。

  傳送陣就建在石山頂上,只有那麼一小塊平坦的土地,正好給傳送陣霸佔。陣前只有一名中年道士在看守。除了他們,也不見其他利用的人。

  傳山被丟到地上還以為又要被自己的體重壓得爬不起來,誰知這片地面卻和他的故鄉藍星一樣,他試了試,很輕鬆的就站了起來,隨後又扶起清醒過來的己十四。

  不遠處的老人見己十四也醒了過來,眼中爆出兩道精光,一時喜不自勝,可他的目光在掃過守陣的中年道士時,又趕緊收斂了臉上喜色,就好像怕被對方發現什麼一樣。

  己十四表情僵硬,從醒來到現在沒說一個字。

  傳山拍拍他的肩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魔,看己十四的表情,也知道這位老兄體會到的絕對不會比他好到哪裡去,說不定更糟。

  傳山把庚二招到身邊,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有辦法教訓那老傢伙嗎?」

  不遠處的老傢伙羊得寶抬頭望瞭望天。難道那幾個小的就不知道他們說話聲音再低,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吃虧了?」庚二問得很正經,不像是幸災樂禍的樣子。

  不過傳山總覺得庚二的眼神中有點快樂的光芒在閃爍,可……親手捅死庚二的罪惡感還沒有消失,傳山連多看庚二兩眼都不敢,偏過頭點了點頭。

  「他修為比較高,已經修出了元嬰。我們三個加起來也打不過他。你吃了什麼虧?」庚二顯然對後面這一點最感興趣。

  羊得寶驚訝地看向庚二。

  這個修為才凝氣二階的小傢伙竟然能看出他的真實境界?同時萬分擔心那半骷髏人把在羊皮衣中的經歷說出來,這裡耳力好的可不止他一個。

  傳山用骷髏爪子搔搔鼻尖,假裝沒聽到庚二的問話。看來這個悶虧他們是吃定了,雖然不明白老人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惡整他們,但是現在既然人都沒事、對方修為又比自己高得多,也只能忍下。

  看半骷髏人沒意思說,羊得寶這才放下心來。

  「這裡怎麼不像剛才那樣把我壓得爬不起來?」傳山轉移話題問道。

  庚二看兩人都不太明白,便放過傳山跟兩人解釋道:「那處界碑帶,和這裡的傳送陣附近都被設了陣法。陣法的作用就是根據每個生物或物體的承受力來改變陣法所在地的吸引力,讓身在陣中的不用擔心自己爬不起來,也不用擔心會飄在天空上下不來。」

  有意思。傳山心裡再次冒出想要學習陣法的念頭。

  「三位道友,聊完了?你們要去哪裡?」看守傳送陣的中年人似乎很無聊,坐在一塊石頭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瞎畫,一邊懶洋洋地問。

  「藍星。」傳山立刻道。

  「蘭星是吧?」中年人確認道。

  「是。」

  「一個人十顆上品靈石。」

  「什麼?你們這兒的星級傳送陣怎麼這麼貴?一般人家都只收十顆中品靈石。」庚二跳了起來,這裡的人都不厚道,開的價格太坑人。

  「人家是人家,我們是我們。厚土星窮得掉渣,除非是做苦行修煉的修者,一般修者都不會往這裡跑。來的人少,走的人自然也少。維護一個星際傳送陣也不容易,你要去的蘭星和我們厚土星不是一個星團,又在這個星系的正中央,離我們比較遠,價格自然也就貴點。」中年人好脾氣地解釋道,大概這話他向很多人解釋過。

  「可是……」

  傳山一把拉住庚二,「你身上還有多少上品靈石。」

  庚二從懷裡把上品靈石一顆顆往外掏,「只有七顆,還不夠一個人用的。」

  「其他中、低品的湊一湊呢?」傳山焦急道。他欠庚二的,將來他會十倍百倍地還給他。

  「還是不夠。」庚二算算自己的靈石,全部加起來還不夠一個人傳送到藍星。

  「我們能不能用其他東西抵?」傳山轉頭問中年人。

  中年人一撩眼皮,「不好意思,為避免收來的東西來路不明引起紛爭,我們只收靈石,且概不賒欠。」

  傳山三人一起傻眼。

  「小黑也不知跑哪兒去了,否則它那顆超階靈石倒可以拿來用用。」傳山後悔自己沒有注意到靈石的重要性。看來這玩意兒在滿是修行者的星球上就跟藍星的金銀一樣,屬於通用貨幣。

  「你找到它也沒用,它肯定不會同意把那顆超階靈石交出來。」庚二嘀咕道。

  「一點都不能通融嗎?也許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而我們恰好有。」傳山還想努力一把。

  這下中年人連理都不理他了,往一塊大石頭上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傳山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咳咳!」一直站在一邊看熱鬧的羊得寶充分引起三人注意後,笑咪咪地道:「老夫厚土門羊得寶,三位小友你們想不想賺靈石啊?也許我有辦法幫助你們。」

  來了來了,機會來了。老人樂得差點露出後牙槽。

  「什麼辦法?」對這人,傳山的警惕心很重。死老頭在羊皮衣中整了他們一通,在把他們送到地頭後也沒有立刻離開,顯然對他們是有所圖謀。就是不知道他這又是整弄他們、又是想要拉攏他們到底為了哪般?

  這老頭不會……?

  傳山心裡冒出了一個連他都覺得荒謬而且讓他極不舒服的想法,腳下自然而然跨前一步,把庚二擋到了身後。

  己十四看清傳山的動作,眉頭動了動,肌肉也立刻緊張起來。

  老人活了六百年,哪能看不出對面小魔頭的意思。當下……拉下了八字眉,我羊得寶什麼時候被人當色狼看了?看中的還是一個男人?

  「小友不用這麼緊張,我厚土門做生意向來童叟無欺,不信你可以問問這顆星球上的其他道友。」

  其他道友指的就是那個牟取暴利的中年人?誰知道這兩人是不是一丘之貉?傳山臉色發黑。

  中年道人在旁邊插話,「嗯,厚土門在厚土星是歷史最悠久的門派之一,雖說如今已經沒落,但信譽兩字還沒有丟掉。」

  「任逸軒,你會不會說話?」羊得寶臉色微微漲紅,連忙辯解道:「誰說我們厚土門沒落了?我們只是人少而已。」

  叫任逸軒的道士沒理他,兀自坐在石塊上拿根樹枝亂畫。

  「咳,如何?小友有沒有興趣?」羊得寶轉過臉來面對傳山三人道。

  「興趣總是有的,但您還沒說要我們要做什麼。」傳山放鬆態度,臉上帶笑,心中則在給老頭上十大酷刑。

  「三位小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談談如何?」羊得寶略帶緊張地走近三人,他不是在防三個小的,而是在防任逸軒,就怕對方看出什麼。

  守陣的中年人抬起頭,撩起眼皮再次看向要去蘭星的三名新人,這次他看得比剛才仔細許多。

  厚土星缺乏後繼之人之事在這個星系並不是什麼秘密,可就算如此,也極少有人特地跑到厚土星來拜師求道。

  厚土星環境過於惡劣,天材地寶又少得可憐,就連最基本的靈石都沒有多少,這樣的星球,哪個資質好的苗子願意到這裡拜師?

  所以每次有新人來到厚土星,總是會特別受歡迎,尤其是年輕弟子,如果還沒有門派,那麼往往都會被「先到者先得」。

  不過弟子再少,也要看資質,不是什麼人來都會受歡迎。觀羊得寶的態度,這三人資質應該不錯?不過為什麼他一開始沒有看出來?

  辰砂門讓他看守傳送陣,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他有一雙毒辣的眼睛。來者是什麼修為、資質如何,他一眼就能看出,幾乎從未出過錯,除非對方的修為比他高出許多。

  如果不是礙於厚土星不成文的規定,為了不讓一個門派獨大而令各門派在傳送陣輪流坐莊,凡是前來厚土星的優質新人,恐怕早就給辰砂門全部壟斷。

  任逸軒在心中嘆了口氣。沒有資質優異的弟子、修煉資源又極度缺乏,這兩種現狀最終導致厚土星各個修煉門派逐漸式微,最後不是離開了厚土星,就是乾脆湮沒在時間的滾輪中。

  像他們辰砂門如果不是在其他星球還有些礦產,恐怕也會像厚土門一樣無法撐住內門弟子消耗,最終讓優異的弟子流失,最後甚至落到無人願意上門拜師、一派傳承無法得以繼承的淒涼場景。

  厚土門還剩下幾個人?他們好像連弟子都沒有吧?如果沒有弟子,他們不能參加明年的靈試大會,後面百年的靈石配額他們也只能落個最低的標準,倒也怪不得羊得寶會把眼前三名資質普通的新人當寶一樣。

  同情歸同情,如果有好苗子還是要搶的。任逸軒生怕看漏掉,再度仔細打量了三名新人一番,確定沒有任何特異之處,資質也不過一般,便再沒有放在心上。

  辰砂門身為厚土星最大的門派,底下弟子上百,內門資質優異的弟子不少於十人,不像沒落的厚土門這般「求才若渴」。

  任逸軒閉上眼睛,不再管這幾人的交易。

  任逸軒的打量,老人全部看在了眼裡,心裡急得要死就怕他看出什麼,但臉上還得裝出一副「沒辦法,只得拿這三人遷就」的模樣。

  直到任逸軒閉上眼睛不再表示任何興趣,老人這才大喘了口氣,一邊覺得安心,一邊在心中大聲嘲笑「毒眼」任逸軒這次也看走了眼。他倒是忘了自己一開始也看走眼的事了。

  老人羊得寶擺出最和藹的神情,不著痕跡地勸誘三人道:「厚土門雖小,歇腳的地方總是有的。你們三人暫時無法離開厚土星,總不能就一直待在這裡,而且你們總不能不吃不喝吧?尤其是這位小友。」

  老人看向己十四。

  己十四神情坦蕩,默然不語,似乎絲毫不為自己身在困境而心憂。

  傳山在心中仔細盤算,誠如老頭話中所言,他們靈石不夠肯定無法離開厚土星,而該星環境惡劣與藍星大不相同,他和己十四如無人相助,恐怕很難在該星生存。

  此時他雖然不明白老人為什麼會想籠絡他們,但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就算明知老人不懷好心,也只能暫時利用一下這位地頭蛇。

  傳山逐一看向庚二、己十四,用眼睛問:如何?

  庚二和己十四互看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傳山看向老人,道:「我們沒靈石交伙食和住宿費。如果你想賺我們的靈石,不如現在說清楚,我們用靈石和你換取食物就是。」

  羊得寶哈哈大笑,心中不禁有點後悔剛才收靈石收得有點狠了,如今倒給自己的計畫增添了一些麻煩。

  「放心,我是請你們去賺取靈石,不是想賺你們的靈石。而且就你們身上那點靈石,留給你們自己修煉都不夠用,走吧。」

  羊得寶再次展開他的羊皮衣。

  己十四沒動,傳山笑笑,對他道:「這位前輩要殺、要打劫我們,我們也逃不掉。相信這位厚土星歷史最悠久門派的前輩不會為難我們這些小輩。前輩,您說是不是?」

  羊得寶嘿嘿笑,越看這小魔頭越順眼。狡猾狡猾的小子,他喜歡啊。

  就在羊得寶再次帶著三人離開,正在閉目養神的任逸軒突然睜開眼睛,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見鬼!他竟然漏了最重要也是最明顯的一件事。

  那三名新人打哪裡來的?

  星際傳送陣每個門派輪流坐莊,每次原界標準時半年,他自從兩個月前就開始在這裡看守,兩個月來,他沒有看到任何人出入這座傳送陣。

  如果是兩個月前有新人來到厚土星,就算有人瞞得再緊,也不可能一點風聲不漏。可如果這三名新人不是從這座傳送陣進來的,那麼他們到底是怎麼來到厚土星的?

  神秘的來歷,一直信奉寧缺勿濫的厚土門突然變得熱情的態度,難道這次他「毒眼」真的看走眼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厚土門的那個老傢伙,他得立刻把消息傳回門派,讓他們派人打聽那三名新人的底細,如果有可能,最好能把三人搶過來。

  再說羊得寶這邊。

  羊得寶一路狂奔,路上毫不停頓,直奔厚土門地盤。任逸軒一時疏忽了,可不代表他會疏忽一輩子,這會兒八成已經反應過來,他可不要走在半路上給一群收徒心切的老頭老太給圍住。

  小魔頭三人表面上看起來資質一般,但厚土星也有很多門派是不挑不揀的,這些門派隨便挑出一個都比厚土門財大氣粗。他怕呀,怕他好不容易給師兄相中的徒弟就這麼讓人用晶石釣走了。

  被老人抓著跑的庚二一頭霧水,剛才前往傳送陣那麼磨磨蹭蹭,這會兒怎麼就開始急行軍?

  「阿彌陀佛!前方可是厚土門羊施主?」一聲清悅的佛音,漫天沙塵中出現了一位身穿灰色袈裟的中年和尚。

  羊得寶聽到聲音立刻在心中大罵一句,眼看離山門已經不遠,也不管交情不交情,拔腳就奔,毫不停留。

  「羊施主還請留步。貧僧入定中感覺到有緣人來到厚土星,可剛才卻失了那位有緣人的蹤跡,不知羊施主可曾看見陌生人來到?」一句話間,靜海已經趕到羊得寶身邊。

  「哈哈,這不是靜海嘛?什麼有緣人?我不知道呀。」羊得寶一邊打哈哈,一邊加緊步伐。

  「這位小施主是?」靜海不緊不慢地跟在羊得寶身邊。

  「這後生是我一個老友的後人,托我照顧的。」羊得寶眼珠一轉,捏緊庚二的手道。

  「哦?」靜海微笑,合掌對庚二施了一個佛禮。

  庚二連忙單手回禮。

  「小施主是一個人來到厚土星的嗎?」

  「不……」

  沒等庚二說完,羊得寶就大聲叫道:「靜海你有什麼話我們回頭說,我有急事,下次再聊。」

  「這樣啊,正好貧僧要去貴門拜訪令師兄,那就一路吧。」靜海平和地道。

  鬼才要跟你一路!羊得寶又氣又急,這才多大工夫,這都跟聞著臭味的蒼蠅似的跑來了?

  不過羊得寶心中也在慶倖,幸好來的人是性子平和的靜海大和尚,如果換了別人,此時說不定已經跟他搶起來。

  羊得寶剛在心中慶倖,就聽耳邊傳來了一聲輕笑,「喲,這小後生是誰家的?以前沒見過嘛?」

  羊得寶腳下突頓,差點一頭撞進來人懷中。

  「討厭啦,羊羊,你這麼急做什麼?你不是說討厭跟我雙修,寧願頂著這麼一張老頭臉的嗎?怎麼今天看到姑娘我就這麼激動呀?」輕笑聲再起,柔柔地繞在眾人耳邊。

  「你怎麼也來了?」羊得寶打個哆嗦,張口就道。

  「哎呀,人家今天正好路過傳送陣,正好看到羊羊你帶了幾個小朋友,那小朋友中有一人我瞅著挺順眼的,這不就來找你啦。」

  一名碧衣女子隨著聲音現出身形。

  羊得寶的紅臉瞬間變成鍋底,什麼正好路過?他怎麼就忘了蹲點這事?

  想當年他也經常幹,沒事就到那唯一的一座星際傳送陣旁蹲點,以保證可以第一時間看到新人,如果機緣湊巧也能逮到自己滿意的弟子。只不過大家運氣都不太好,蹲了這麼多年,也沒幾個逮著徒弟,現在蹲點的人已經比以前少多了。

  嗚嗚,見鬼!怎麼偏偏就讓這位姑奶奶給逮著了?

  羊得寶想哭,為什麼師兄還不來?這都兩個人了,再來一個,他大概連一個徒弟都保不住。

  年輕、美麗、妖嬈,庚二臉紅紅地偷看女子。

  女子注意到庚二的偷看,對他微微笑了一下。

  庚二「唰」地低下頭。

  女子立刻掩嘴笑了起來,同時非常好奇庚二面巾下的那張臉。

  也不知道是羊得寶的運氣不太好,還是某人的帶黴體質傳染的。第三個打劫的也出現了,而且一看就比先到的兩人還不好惹。



Chapter 3

  「得寶老弟,你這樣做太不夠意思了吧?如果不是逸軒傳信給我,我們都不知道厚土星來了三名新人。關於這三人的來歷,我覺得有必要讓他們好好交代一下。眾所周知,我們厚土星就那麼一個星際傳送陣,我那侄徒孫看守了兩個月也沒看到一個鬼影,他們是怎麼來的,老夫很是好奇啊。」

  隨著打雷似的高嗓門,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位身高足足超過十二尺的巨人,膀大腰圓,臉上一圈絡腮鬍,頭髮奇短,身上只圍了一條毛皮短裙,一身肌肉異常發達。

  這傢伙怎麼也來了?羊得寶想要呻吟了。

  來人正是厚土星最大門派辰砂門的大長老,也是該門派唯一一個至今沒有收徒的長老,同時更是厚土星修為最高的那幾位之一。

  「得寶見過冥大巫。」羊得寶被迫停住腳步,微微頷首行了個禮。他托師兄的福,雖然年齡只有六百多,但輩分足夠高,可以讓他見到這位大巫也不至於太侷促。

  冥大巫一到,首先上上下下打量了庚二幾遍,沒看出什麼特殊之處,當下就把希望放在了羊得寶的羊皮衣上。

  「把人交給我。」叫冥的大巫毫不客氣的一伸手。

  庚二在第一個人出現時還很茫然,到第三個人出現,他已經大致明白是咋回事了。

  「搶徒弟」這事在修真界並不少見,甚至有時候幾個門派能為一個資質、根骨、悟性都上佳的弟子打得頭破血流,為收徒一事結怨的門派可以說不計其數。

  不過請注意,這裡會讓人搶破頭的一定是資質、根骨、悟性都達到最優層次,且缺一不可的年輕弟子。而傳山和己十四……他們似乎離上述條件遠了不止一星半點,怎麼就讓這些修為都不低於元嬰期的高手們搶起來了呢?

  「冥大巫,不是我不把人交給你。而是這三位小友已經答應到我厚土門做客。」羊得寶不亢不卑地道。

  「只是做客,又不是答應做你的弟子。你把人放出來讓我看看,如果我覺得不行,你把人帶到哪兒都行。」

  那如果你覺得可以,是不是就要把人搶走?羊得寶忍住怒氣,試圖和這位大巫講理。

  「冥大巫,除了這位小友,另外兩人修為為零,他們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厚土星的壓力。依得寶看來,還是先把人送到厚土門,再談其他如何?」

  「把人送到辰砂門也一樣。」

  怎麼一樣?真送進去就出不來了!羊得寶額頭冒汗開始找外援,眼光自然瞟向比較好說話的靜海。

  靜海在心中做了一番比較,他的徒兒進了厚土門還能要回來,如果進了辰砂門那就要大大費一番手腳……

  這樣一比較,靜海當下就開口道:「冥大巫,既然羊施主已經做下承諾,那麼還是信守承諾的好。」

  「靜海,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冥大巫不高興了。

  「貧僧……」

  「冥,得寶帶的一名魔修我已定下。如果你好奇他們的來歷,不妨跟我一起到厚土門做客。如何?」突然,一道生冷的聲音加了進來。

  庚二與一直沒有開口的碧衣女子一起看向新來的這位。

  除了庚二,其他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白瞳,你怎麼也跑來插一腳?」冥大巫皺起了眉。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還不知道能否渡劫成功。而厚土星也已經很久沒有魔修出現。」白瞳黑衣的修魔者淡淡地道。

  「羊光明那老傢伙是不是也來了?」

  「他如果也出來了,現在就不會只有我們四個在這裡。」

  冥大巫用巨大的手指搔了騷自己的下巴,「倒也是,那老傢伙的眼光一向挑剔。那老傢伙還沒看到人?」

  「應該沒有。」

  「唔,好久沒看到羊光明那老傢伙了,今天天氣不錯,正好去瞧瞧他。走!」

  羊得寶聞言,大大鬆了口氣,連忙拉起走神的庚二向自家山門跑去。一邊跑一邊在心中大喊:師兄啊,這次厚土門能不能收到弟子,就看你的啦!

  不久,一棟巍峨的牌樓出現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

  從牌樓外面往裡看,只能看到一座平緩的沙丘。但當庚二隨著羊得寶跨過這座形同「開」字形狀的牌樓時,眼前景色頓時一變。

  沙丘變成了綠洲,綠洲範圍不大,看著也就三里方圓,但這可是沙漠中的綠洲!再小那也是寶貝。

  綠洲呈山包狀,最高處約有二十尺,山坡延緩,一道小溪從山的正中間縱穿而下。山坡上散佈了幾隻像是山羊一樣的動物,低著頭正在吃草喝水。山頂上可以看見幾座維持得還算不錯的木石建築。

  庚二歪頭打量了山包幾眼,重點看了那幾隻形似山羊的動物,舔了舔嘴唇。

  羊得寶並沒有立刻帶眾人上山,而是站在山腳下對山上喊道:「師兄,我回來了,還有三位小友到訪。」好嘛,這位直接把其他人給忽略了。

  喊完了他還不忘叮囑庚二:「進了山門到處都是禁制,沒有我的帶領你千萬不可亂走。厚土門如今弟子雖少,但這禁制卻是建門起就流傳下來的,哪怕是渡劫期的高手也不能輕犯。」

  庚二老老實實地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不會亂跑,只是眼角餘光一直都在瞄著那幾隻山羊。

  冥大巫發出一聲冷笑,自然明白羊得寶的「叮囑」是說給誰聽的。不過他雖然狂妄,卻也不會傻到以一人之力挑戰一個古老門派的護派大陣。

  冥大巫不吱聲,其他人更不會說什麼,一起站在山腳下靜靜等待允許。

  不一會兒,一道飄忽的聲音從山頂傳來:「是和我門有淵源的三位小友嗎?得寶,你把他們帶至內殿來。」

  「是,師兄。」

  羊得寶回到自家地盤,底氣也足了,拉著庚二就往內殿走。

  「等等!羊光明,你就別在那演戲了,我們幾個進來你會不知道?出來吧,早點驗貨早點了,別逼我詛咒你。還有你想要的那株羞瀾你就別指望了,我已經拔了。」冥大巫打雷般的聲音響起,他尊重一派的尊嚴,可沒把羊光明那老傢伙放在眼裡。

  「我剛才聽著聲、聞著味,還以為消失千年的野豬王又出現了。不過畜牲就是畜牲,張口也不會說人話。」

  「總比你這老不死的沒幾天好活要好。」冥大巫立刻反擊道:「讓我猜猜你有什麼打算?準備渡劫過不去就兵解,利用元嬰修散仙是不是?你以為散仙那麼好修?而且你能確保在劫雷下還能保住你的元嬰?」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還好意思來跟我搶徒弟?」一聲嘆息後,聲音的主人出現在山腳下。

  這是一位看起來很老很老的老人,老得臉上的皺紋都耷拉了下來,原本修長的身材如今看來只見佝僂。如果不是聲音還算清晰、眼睛還算清明,幾乎沒有人敢相信這位老人還活著。

  庚二眼中有驚奇與同情閃過,他看出了老人目前的情況,也猜出了老人會變成如此的原因,他以前也看過同樣的例子,而這些人的下場……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本大巫的情況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極快的,冥大巫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澀。

  「喲,我說兩位前輩,既然大家的情況都差不多,那你們也別爭了,先驗貨吧。」碧衣女子似乎對兩人互相攻擊的態度毫不奇怪,嬌滴滴地打圓場道。

  「你這小丫頭,才修成元嬰就想收徒弟了?」冥大巫斜眼看女子道。

  「哎呀,這不是防患於未然嘛。」

  羊光明也不去理會這個才修至元嬰的小丫頭,只對靜海和尚頷首行了個禮,「你也來了。」

  「是,這裡有貧僧的有緣人。」

  「有沒有緣,先等本大巫驗了貨再說。」

  靜海微笑,並沒有因為冥大巫的無禮而生氣。

  靜海身邊還站了一位,正是讓冥大巫也忌憚的白瞳魔頭,可羊光明就像沒看到這人一樣,眼光直接從對方身上掠過。

  奇妙的是,白瞳似乎也一點都不在意。

  「得寶,把人放出來吧。」羊光明看到了庚二,也許庚二修為太低,看著資質也普通,讓他把庚二也給一起忽略了。

  庚二沒有把這種忽略放在心上,他巴不得大家都別注意他才好。至於傳山和己十四會不會拜這些高手為師,就看他們自己的意思,他完全無意插手。

  羊得寶點點頭,強捺住激動的心情,儘量做出平淡的表情把兩人從羊皮衣中放了出來。

  傳山和己十四一現身,在場眾人立刻把眼光齊齊投到了兩人身上。

  傳山深吸一口氣,屬於高手的威壓讓他腿腳有點發軟,這是面對強者時的自然反應,為了不讓這些高手看扁他,他硬是鼓著一口氣挺直了背脊。

  己十四腳步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傅山一把拉住他,己十四也沒拒絕,藉著傳山的手站穩了腳步。

  庚二看見兩人的情況,默默地走上前,悄悄躲在兩人身後撐住他們。

  現在是什麼情況?這些人是哪裡冒出來的?那是巨人族的嗎?怎麼那麼高?摸不著的頭緒的傳山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轉頭打量周圍環境。

  羊光明等人臉色各異。

  碧衣女子在仔細打量了兩人後,臉上失望之色不掩,似乎已對兩人失去興趣。

  碧衣女子瞧向傳山的目光有點幽怨,心想當時看著那張臉倒不錯,可惜沒看清楚,沒想到是個魔修。真是可惜了。

  靜海大和尚一開始就把目光放在了己十四身上,看了好一會兒,臉上說不出是失望還是興奮,表情還是一貫的平和。

  白瞳魔頭一看到傳山,眼眸變成全黑,好一會兒才恢復原來全白的顏色。

  一個不知是該說他倒楣至極還是好運的人類。

  一個服食了骷髏果竟然沒有被骷髏果折磨死、反而借此進入魔道、身體變成天生魔物的普通人。

  這是多麼大的造化?這種億萬中還不一定有一的可能性竟然真的出現了。

  如果他錯過這個最佳傳人,下次他還會有這樣的好運嗎?他已經一千八百歲,還有兩百年的時間,如果他不能成功渡劫,在這兩百年裡又不能找到合適的傳人,那麼他這一支的傳承也將就此斷送。

  不行,他不能放過這個半骷髏人,這一定是魔神送給他的禮物,如果就這樣放過他,這事九成會成為他渡劫時的心魔,無論如何他都要得到這個徒弟!

  白瞳暗中看了冥大巫一眼,不知這位有沒有看出半骷髏人的蹊蹺之處,雖然這個人類與骷髏果已經融合得很好,如果不是高階的修魔者恐怕很難看出其中奧妙。但冥身為大巫,難保其沒有特殊的辨識之法。

  而冥大巫的態度很奇妙,表情不像滿意,但也不像不滿意,瞅了兩人幾眼哼了幾聲,既沒說看不中,也沒說馬上要人。

  羊得寶一直在注意觀察眾競爭對手的表情,看最強的那三位都不像有要走的樣子,不由就有點急了。

  碧衣女子瞥了一眼羊得寶,本來抬起要離開的腳又放了下來。不要,也可以留下來看看嘛,看這幾個小鬼最後到底花落誰家。

  「現在你們人也看過了,我想這兩位小友都不適合做你們的弟子。得寶,送客。」

  「誰說我們不想要?」冥大巫好像故意來搗亂的,大腳一跨,一步就走到傳山三人身邊,伸手就抓。

  「你這老粗!當著我的面想幹什麼?」羊光明手一揮,硬生生把傳山三人移到自己身邊。

  「怎麼著,想先打一架?來來來,本大巫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跟你這老傢伙動手了,今天咱們乾脆就在這裡分個高下。」

  羊光明才不會上他的當,他腦子壞掉才會讓一個與渡劫期只差一線的高手在自家山門與自己開打,要打也要到辰砂門的山頭打。

  「你這老粗,難道你忘了我厚土星的規矩?」

  冥大巫撇嘴,顯然他很清楚那個「先到者先得」的不成文規定。

  「按照規定,理應由我們厚土門先向這三位小友詢問意向,如果他們對我厚土門無意,我自然會把他們送出山門,到時你們有任何打算都跟我厚土門無關。」

  「阿彌陀佛,那就按照羊門主所說行事吧。」靜海一句話,給所有人送了一個臺階。說完,他第一個走出厚土門山門。

  冥大巫雖然還想給羊光明添點亂子,但礙於陳規,不得不也退出厚土門山門。

  隨之綠衣女子也跟著離開。

  白瞳看看傳山又看看羊光明,身影一晃消失了。

  己十四的耳朵輕輕一動,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話。看看傳山,再看看庚二,似乎誰都沒有同樣的發現。

  己十四在聽到說話人的叮囑後停住了打量,只默默地聽著。

  眼看所有人都離開,羊得寶終於大大鬆了口氣,與其師兄互相看了一眼。

  還好這三名新人的資質看著普通,如果真是修煉的好苗子,大概當場就能打起來。什麼「先到者先得」的規定,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還不是跟放屁一樣。

  「咳,三位小友,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不知尚未拜師的二位小友可想學更高深的術法?」羊得寶開門見山道。

  「學術法?我記得您讓我們過來是告訴我們如何賺取靈石的。」傳山不想被牽著鼻子走,立刻反問道。他已經從庚二口中得知大概的事情經過,心中也不知該為這奇遇感到高興還是悲哀。

  「呵呵,這個嘛……」

  「這就是你們最佳賺取靈石的方法。」羊光明突然道。

  「怎麼說?」傳山還是第一次聽見拜師有錢賺。難道不是應該反過來嗎?

  「老夫羊光明,三位小友如何稱呼?」

  「不敢當,在下羅傳山,這兩位是我的夥伴。左邊的叫庚二,右邊的這位叫己十四。」傳山恭敬地道。

  羊光明對傳山的態度很滿意,「老夫就是厚土門的掌門人,你稱我前輩即可,帶你們來的人是老夫的師弟。」

  「見過兩位前輩。」三人微微躬身。

  「嗯。」羊光明受了他們這一禮,心中對三人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不知你們有沒有聽過靈試大會?」

  「靈試大會?」傳山下意識的就想搜索磔魘的記憶,剛動念腦袋就一陣刺痛,嚇得他趕緊收念。

  庚二顯然是知道靈試大會的,在一邊掐指算算,抬頭道:「算算時間,這次的靈試大會確實快到了。」

  「是啊,還有一年時間。」羊得寶表情奇怪,又是心痛又是不甘。

  傳山和己十四一起看向庚二。

  庚二「啊」了一聲,對兩人解釋道:「靈試大會每百年舉行一次,每次歷時九年,一年一輪,需要經過九輪比試,第九年也是最後一輪為各界精英綜合排名賽。

  「九輪中,每輪只要能排得進名次的,都可以從大賽中獲得不少好處,當然你越往前走獲得的好處就越多,靈石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

  「這百年一次的靈試大會可以說是各界最重要、也是規模最大的聚會。旨在減少各界廝殺,同時推陳出新,讓各界各門派修煉之法得以傳承或弘揚,不至於失傳或沒落。」

  「人、魔、妖、靈、巫等各界的混合競賽?看誰最厲害?」傳山問。

  庚二頷首,正待繼續往下說。

  「這跟我們拜不拜師有什麼關係?」傳山看向羊光明老人。

  羊光明嘆口氣,「非常有關係。」隨即彈手扔出三個蒲團,讓三人坐下說話。

  傳山三人看著這滿眼綠洲,心中比剛才舒適許多,也沒推託,隨意地盤膝坐下。

  「你們餓了吧?」老人慈祥地道。話音剛落,羊得寶便捧出了一盤食物和清水。

  肉類的香味傳來,三人「咕嘟」一聲,齊齊嚥了口口水。

  羊光明微笑,示意羊得寶把食物分給三人。

  食物不多,三顆看不出種類的紅色果子,約有人拳頭那麼大;三碟肉片,切得很薄,顏色金黃,香味濃郁,讓人聞著就不由垂涎欲滴;另外就是一個水瓶和三個小小的茶杯。

  傳山沒問要不要靈石,他看得出來兩老頭這是在收買人心。剛才送一趟人就收價那麼狠,一頓飯怎麼可能不要錢?沒聽過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嗎?不過此時不吃白不吃,過了這村說不定就沒這店了。

  「吃吧。你們邊吃我邊說。」羊光明老人此時看起來真是要有多慈祥就有多慈祥。

  傳山代表三人謝過,接過清水,把自己的果子分給己十四,又把自己的肉片推給庚二。

  自從和骷髏果融合後,他對饑餓的感覺便不是很明顯。比起他,身為普通人的己十四更需要食物,而庚二嘛……沒見他見到肉,口水都下來了?

  己十四沒有拒絕傳山遞來的果子,道了聲謝便接了過去。

  庚二猶豫了半天,從兩碟肉片中挑出看起來最大的一片遞到傳山嘴邊。

  傳山笑笑,嘴巴一張把肉片吞下。唔,味道不錯,細膩嫩滑,也不知是什麼動物的肉。

  羊光明臉上帶笑看著三人舉動,自己也弄了個蒲團坐下,先把厚土星的現狀跟三人解說了一遍,隨之又道:

  「自從六百三十年前得寶出世,我厚土門再沒有收到合適的弟子。而得寶已經參加過四百年前的靈試大會,按照靈試大會的規定,凡是參加過一次的人都不能再參加以後舉辦的靈試大會。

  「而厚土星修煉資源稀少,為了減少爭鬥,古早以前就定下規炬,除天材地寶外,所有靈石礦都不得私自佔用,也不准私自開採。厚土星上的修煉者想要得到靈石,除了交易,只有通過對厚土星的貢獻度來得到。」

  傳山表示不明白這個貢獻度是什麼意思,羊光明老人所說的一切跟他原本的生活差得太遠,就算擁有磔魘的記憶,可是在無法使用的情況下,他對老人所說的並不是很理解。

  「你們來自蘭星,怎麼會不明白貢獻度?」羊光明有點驚訝。

  「我們修煉也是偶然的機會,以前並沒有接觸過修真者。」傳山解釋道。

  「哦?老夫記得蘭星上的普通人非常稀少,而且多與修真者有關。」

  聽羊光明這麼一說,傳山三人立時感到蹊蹺,似乎有什麼不對頭?庚二更是在腦中拚命回憶厚土星的資料。

  未等三人想通,羊光明便接著說道:「雖然蘭星修煉資源豐富,不過以你們的資質想要拜一個好師父卻不容易。

  「我厚土門雖然因環境限制,不能讓你們任意利用天材地寶來淬煉己身,不過就因為我們缺少這些修煉資源,反而另闢蹊徑,找出一條從最根本開始鍛鍊己身的方法。

  「只要肯吃苦,悟性也夠,凡是我厚土星出去的弟子,幾乎在同修為的一輩中就沒有什麼敵手。」

  因為羊光明的打岔,傳山也就沒有再深想下去。倒是庚二像是想起了什麼,嘴巴微微張開,可在看到傳山後卻又閉上了。這事說還是不說?不過真說的話,這個打擊恐怕也會不小。

  「在下明白您老的意思了。您老想讓我們拜您為師,代表厚土門參加靈試大會,以此獲得靈石是嗎?」

  羊光明微笑,「這只是其一。其實如果你們參加靈試大會的話,若順利進階,第三輪比賽就是在蘭星舉行。」

  庚二搔搔額頭,看著傳山欲言又止。

  「第一輪靈試大會在一年後舉行?」傳山問。

  老人點頭。

  傳山看庚二和己十四已經把食物和水全部消滅,轉頭對老人歉意地笑道:「抱歉,我們還有急事趕回藍星,這種賺取靈石的方法對我們來說時間太長,在下只能在此謝過您老的厚愛。告辭!」

  說完傳山就抱拳起身,庚二和己十四也一起站了起來。

  傳山不信偌大一個星球他就找不出其他賺錢的辦法。

  「站住!」羊得寶急了,一下跳到三人跟前張臂攔住三人去路。

  「你們不能離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你們是厚土門未來的希望,你們不能就這樣走掉。」

  「羊前輩,在下不知道你們到底有什麼打算,一會兒說幫我們賺取離開的靈石,一會兒又要收我們為徒,想讓我們為厚土門賣命。前面更用幻境迫害,如果不是我等還算清醒,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從那該死的幻境中醒過來。你說你們沒有惡意,說想收我們為徒,可在下怎麼覺得您老就是想謀財害命呢?」

  傳山對紅臉老人窩了一肚子火。如果不是實力相差太大,他才不會這麼輕鬆放過這個又敲他們的竹槓、又暗害他們的老頭。什麼收徒賺取靈石,還不是想讓他們平白為厚土門賣命?

  如果他們能在靈試大會中順利進階,按照老人對厚土星靈石分配情況的介紹,此後百年厚土門可以得到門派人數份正常靈石標配的十倍。就算他們無法進階只是參加,也能讓他們得到標配的三倍靈石。而他們作為弟子最後能落到多少?且天知道這兩老頭會不會真心教導他們。

  「幻境?」羊光明皺起眉頭。

  他雖然收到羊得寶的傳信,但對詳細過程並不清楚,只聽得寶說找到了兩棵好苗子。其實在看到傳山和己十四的一瞬間,如果不是相信他師弟的眼光,恐怕他早就把人讓給了冥大巫等人。

  「得寶,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誤會!這都是誤會。」羊得寶一邊跟傳山解釋,一邊轉頭對他師兄急道:「師兄,這件事我可以解釋。是,我是對他們用了心魔術,可是我這也是不得已。他們資質一般,如果真要他們傳承厚土門,風險未免太大,為此我就……」

  「你說你對他們用了心魔術?」老人打斷他的話道。

  「是。」

  「什麼時候的事情?」老人緊緊盯著傳山二人,一雙老眼似乎要把兩人看出一個窟窿來。

  「就在帶他們去往傳送陣的路上。而他們,尤其是這修魔的小子,在我施展心魔術不到一個時辰後就清醒了過來。」

  聞言,老人的眼色變了。剛才看向傳山兩人的目光還是打量和探究,如今卻變成了如看到蜂蜜的狗熊一般,一雙老眼裡滿是貪婪和狂喜。那目光看得傳山和己十四雞皮疙瘩直起。



Chapter 4

  「得寶。」

  「師兄?」

  「得寶!」

  「師兄……」

  「哇啊——!」老人突然大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抹鼻涕,整個形象頓時垮臺。

  「得寶啊,我們厚土門有希望啦,我們終於有徒弟啦,列祖列宗在上,我羊光明死也能閉眼啦。師父啊,你在仙界看到沒有啊?徒弟我沒把厚土門斷送掉,厚土門還能繼續傳承下去啊!嗚嗚嗚。」

  傳山一臉黑線的和己十四互看一眼,抬腿就走。人老了,腦筋果然就不清楚了。

  原來是心魔術。庚二也有點小小驚訝,看不出來這姓羅的還有點修煉的天賦嘛。嗯,己十四也不錯。

  「不要!」羊光明老人一看傳山兩人要走,立刻猛撲了上去,一把抱住傳山的腰,嚎啕大哭道:「徒弟啊,你要去哪裡啊?你怎麼捨得丟下為師?為師時間不多啦,為師等到現在不肯蹬腿就是在等你啊。

  「你是不是擔心你是修魔的,怕師父教不了你?不不不,你完全不用擔心,咱們厚土門要什麼功法有什麼功法,你喜歡天魔經?還是暗修羅魔經?這些如果你都不喜歡,師父還能給你弄來魔界最最厲害的萬魔歸元經。」

  傳山一掙沒掙開,黑著臉去掰老人的手,「我不想拜師。麻煩您老能不能鬆手?」

  「不要不要!你這個不肖徒,師父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你還欺負師父。如果你今天不答應師父繼承厚土門,師父我就死都不放開你。」

  傳山滿頭滴汗,他這不會是來到瘋人星碰到了兩個瘋子吧?

  「十四,麻煩你幫把手,這老頭太難纏了。」那手跟兩隻大鉗子似的,怎麼都掰不動。

  己十四也很想上前幫忙,不過此時他也自身難保。因為他的腰上也纏了一個老頭,叫羊得寶。

  「老頭,我們有話好好說。你這樣子算啥?」傳山不再掩飾自己的本性,苦笑道。

  「我不管。你先答應做我徒弟,我們再有話好好說。」老人流淚道:「你這個小魔頭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的年齡都可以做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還要爺爺,你就這樣傷我的心?

  「你看看外面有像我這樣心誠又可憐的師父嗎?還得求你當我的徒弟。想我羊光明一個渡劫期的修者,離成仙就差一步,放到哪個星球不是被人供著?如果我羊光明開口說一聲收徒,你知道會有多少人擠破頭來當我徒弟嗎?」

  「那你為什麼不到別的星球找徒弟?既然有那麼多人想要當你徒弟,你去找他們就是。」

  「哇啊!你欺負人!你這個天打雷劈的小混蛋竟然欺負你師父!明知道厚土星所有門派都不能在厚土星以外的星球收徒,你還故意來嘲笑你師父。」

  「我不知道。」

  「你現在知道了。」羊光明蠻不講理地道。

  傳山哭笑不得,再看看同樣被纏得淒淒慘慘的己十四,一肚子火想發都發不出來。他們這到底是到了什麼地方?怎麼會碰到這麼奇怪的兩老?

  「羊前輩,拜師不是一件可以草率的事,收徒也一樣。你對我們什麼都不瞭解就想收我們當弟子,難道你就不怕遇到不良之輩?」

  「老頭我雖老還沒老眼昏花,我徒弟什麼人品我當然看得出來。總之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壞了!」老人突然大叫一聲,對著羊得寶就喊:「那個魔頭竟然沒走,快快快!」

  快什麼?沒等傳山問出口,羊得寶的行動已經告訴他答案。只見他展開羊皮衣,迅速把己十四裹了進去。

  傳山就感身體一輕,轉眼間也被扔進了羊皮衣中。

  被裹進羊皮衣的二人面面相覷。

  傳山道:「我們是不是還在幻境裡沒出來?」

  己十四點頭,「我覺得也是。」

  這次他們在羊皮衣中並沒有感到困頓,也沒有被隔絕之感,相反外面的一切他們都能看到也能聽到。

  庚二也被扔進來了。

  苦惱地把臉上的蒙面巾摘下,庚二蹭啊蹭,湊到傳山面前道:「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事情?」看到庚二湊過來,傳山還是有點不自然,不是因為對方那張一看就是在勾搭人的小三臉,而是他對親手殺死庚二的罪惡感還沒有消除,雖說他明知那只是一個幻境。

  「你先深呼吸一下。」庚二嚴肅地道。

  傳山斜眼瞅他。

  「我認真的。」

  好吧,傳山非常大動作的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

  趁著傳山那口氣還沒吐完,庚二極為快速地道:「此蘭星非彼藍星。我們要去的藍星在另一個星系,離這個星系很遠很遠。」

  傳山的氣吐完了,也凝固住了。

  庚二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想我們短時間內是無法回去了。」

  己十四的表情也呆滯了。

  傳山慢慢的、慢慢地轉頭看向庚二。

  庚二非常認真地對他點了點頭,還怕不夠打擊他似的又加了一句:「除非我們找到大型的跨星系傳送陣,而且每個人至少要準備一百顆上品靈石。」

  「光明,好久不見,看到你還活著,我心甚慰。」白瞳魔頭現身笑道。

  羊光明見預定的寶貝徒弟都收好了,鼻涕一擦,立刻又恢復到原來仙風道骨的一派掌門風範,「怎麼,看我還活著,你很失望?」

  「當然不是。我只是慶倖你還活著,而且看樣子還能熬個百十年。如果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你少來這套,叛徒!」羊光明老人氣哼哼地道。

  「呵,光明,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把那魔修給我吧,我需要一個傳人。」

  「休想!」

  「光明,厚土門雖然有魔修修煉之法,不過你和得寶都不是魔修,想要教好他根本就是笑話。還是你們打算不顧他的將來,只為滿足你們的私慾而害他一生?」

  「你胡說什麼?!」羊光明、羊得寶一起跳了起來。

  「我有沒有胡說你們自己心裡清楚。你們把那魔修交給我,還能留下一人,那人應該適合你們修煉的功法。這樣你們也可以結合兩人共同之力全心培養一名弟子,而不至於顧頭不顧腳。如果你們答應,我可以送你們五十顆上品靈石。」

  「你……休想。」

  白瞳魔頭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羊光明會不答應他的條件,繼續勸誘道:「你們剛才也問過人家,人家已經把你們回絕,按規矩,你現在就得把人交出來。不過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讓你留下一人慢慢勸說,只要你把那魔修交給我。還是你想我出去跟冥他們說,那兩名新人破了得寶的心魔術?」

  「你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一人一個,對我們倆都好。」

  「如果我不同意……」

  「那就各憑本事,看誰開的條件能讓那兩小滿意。」

  一聽開條件,羊光明立時就軟了三分。厚土門家底子薄呀!

  「就算我把那魔修交給你,他也不一定願意做你的傳人。他似乎有急事要回去蘭星。」

  「這點不用你擔心,只要你肯把他交給我,我自然有辦法讓他答應。」

  羊光明開始躊躇。

  白瞳表情淡然地道:「別那麼貪心了。就憑厚土門現在的家底,你們能供應兩名弟子同時修煉?」

  兩位羊老說不出話了。

  「光明,就算你們二人同時放棄繼續修煉,把靈石和資源全部提供給他們,你認為在你過世前,他們能在厚土星爭得一席之地?

  「而且如果你死了,留兩個修為低下的弟子還有得寶,你認為他們還能守住厚土門這塊綠洲嗎?你別忘了,打這塊綠洲主意的人可不少。如果不是你的修為還能撐住門面,厚土門這塊根基恐怕早就給別人搶走了。」

  「住口!」羊光明沒說話,覺得被看扁的羊得寶怒道。

  白瞳輕輕一笑,「這是事實,就算我住口,事實還是不會改變。如何?你們分我一名弟子,我答應在進入上魔界之前都會關照你厚土門一二。」

  「你這是趁火打劫。」羊得寶氣道。

  「我不介意收的徒兒頂著厚土門的名義出賽,好歹我們千年以前還是一家。」

  「叛徒!」羊光明聽他這麼一說,頓時又惱了。

  白瞳也不介意,只看著他。

  羊光明心裡清楚,厚土門目前根本無法負擔兩個徒弟的修煉,而把徒弟讓給白瞳也是目前最好的選擇。畢竟白瞳雖然已經叛離厚土門,但並沒有開山立派,何況他還表示願意讓羅傳山頂著厚土門的名義參加靈試大會。

  「這樣吧,光我們定下也不行,還是先問問當事人吧。」白瞳道。

  羊光明考慮再三,示意得寶放出了傳山三人。

  被放出的三人表情都不太對,外面的談話他們甚至都沒有怎麼仔細聽。尤其是傳山,腦中直接亂成一團。庚二因為不好意思,出來前又把面巾給繫上了。

  「跨星系傳送陣?」

  「是。」

  「你會設嗎?」傳山抱著希望道。

  「材料不夠,我需要九種屬性的材料,還缺六種,空間石、長生木、鳳凰血、息壤、火山汞,以及分神期以上魔物的骨頭。還有靈石,這種大型超遠距離傳送陣沒有五百顆以上的上品靈石根本就別想啟動。」

  說到這裡,庚二嘀咕道:「我就奇怪乾坤子怎麼會用超階靈石做陣眼,原來不是因為設置了陣中陣,而是為了那個跨星系的傳送陣。」

  超階靈石?五百顆上品靈石?還有一大堆聽都沒聽過的佈陣材料?傳山只覺眼前一片黑暗。

  己十四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在他打定主意要去償還時,現在卻告訴他不能回去了?

  「三位小友,你們在說什麼?跨星系傳送陣?你們到底來自哪裡?」羊光明三人自然聽到了三人的說話內容,聽說他們其中之一竟然會布跨星系的傳送陣,不由萬分驚訝。驚訝之餘,三人看向庚二的表情也不由變得有點探究。

  傳山沒有回答,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去理睬其他。

  庚二看向己十四,己十四面無表情。於是庚二隻好代表三人發言道:「我們弄錯了,我們要去的星球是藍色的藍星,不是蘭花的蘭星。」

  「藍星?」羊光明三人互看幾眼,一起搖頭。他們都沒有聽過一顆叫做藍星的星球。

  「你們沒聽過也不奇怪。藍星在別的星系,離這個星系很遠很遠。」

  羊光明及白瞳被庚二老氣橫秋的話給噎得不輕。想他們二人加起來有四千歲,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小輩給小瞧了?

  「那也就表示你們暫且無法回去了?」羊得寶問。

  三人一時全都沉默。「既然如此,你們不如暫留我厚土門,你們所缺靈石和材料,我們可以和你們一起想辦法。」羊得寶繼續說服三人。

  「就算無法聚集那麼多,你們也可以先賺取一部分靈石前往蘭星,那裡是修真大星,前往各處的傳送陣眾多,在那裡打聽一下,也許你們可以得知哪裡有跨星系的大型傳送陣。如果不需要你們佈陣,花費應該不需要那麼多。」羊光明看三人意動,又推了一把。

  傳山看向庚二,問:「如果我以拜師為條件,讓他們滿足以下兩個要求,你覺得他們會答應嗎?」

  「什麼要求?」庚二也不呆,知道傳山這是借話傳音。

  「第一,提供五百顆上品靈石以及一顆超階靈石,包括你說的那些材料;第二,時限一年。」

  庚二用佩服的眼光看向傳山,你還真會漫天要價。

  傳山看懂他的意思,撇撇嘴,他們也可以坐地還錢嘛。

  「第二個條件暫且不說,只是第一個條件,你拿到哪裡也不會有人答應你,哪怕你資質非凡,百萬中挑一。」白瞳理性地道。

  兩位羊老也露出苦笑,這兩個要求,別說厚土門,就是兩個辰砂門也無法滿足。

  傳山揉了揉眉頭,直接問:「那你們能提供多少靈石?」

  一看傳山有談條件的意思,羊光明笑了,「來來來,我們進大殿慢慢說。」

  羊光明袍袖一揮,轉眼眾人出現在一座木石結構的大殿中。

  被留下的白瞳也不在意,身影一晃也去了山頂大殿。

  這是一座用木石搭建而成的大殿建築,看起來還算雄偉,就是很空曠,而且很陳舊。

  支撐大殿的八根柱子還能看出原來華美的痕跡,只是這些痕跡也只是痕跡罷了,可能因為後人無力維持,原本鑲嵌在這些痕跡上的寶石或是晶石都沒有了蹤影,原本塗有金粉銀粉或幻彩的地方如今只能看見淡淡的一抹。

  大殿中沒有椅子,只有五個蒲團,現在傳山等人就坐在這些蒲團上。白瞳進來不顧羊光明的白眼,也佔了一個位置,他也是唯一一個沒有蒲團的。

  「除了你們平時修煉時所用靈石和丹藥,你們參加靈試大會後,根據比試成績,我門分配得到的百年分額,我會按照門中人數份均分給你們,只是百年分額不是一下就可以領到,只能給你們十年分。不過這筆靈石也不少了,參照往年的例子,你們一人差不多可以獲得百顆上品靈石。」

  「參加比試是不是可以獲得獎勵?」

  「是。」

  「那麼這獎勵是否可以歸我們?」

  羊光明呵呵笑:「如果你們代表個人參加,那當然歸你們。不過凡是代表師門參加的,一般所得獎勵都會交給師門。這樣吧,雖然不合規矩,但是考慮到你們的特殊情況,我可以做主把獎勵分給你們十分之一。」

  傳山猶豫。庚二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

  「虧了。」

  「什麼?」傳山立刻起身把庚二拉到一根大柱子後,也不管那三位是否能聽見。

  「靈試大會的獎勵一般都會很豐厚,只要你能闖進前十,哪怕是第十名,光是上品靈石都不止百顆,另外還會有一些天材地寶,或法器、或靈丹,這些東西很多有靈石都買不到。」庚二解說道。

  傳山和庚二重新歸位。

  傳山直接道:「參加靈試大會的獎勵全部歸我們。」

  羊光明耷拉著眼皮,嘆息道:「如果你非要靈試大會的獎勵也可以,那麼門中分配所得靈石就得留下。傳山啊,你也要瞭解我門的難處。如果靈石和獎勵都給了你,你最後又拍拍屁股走了,我門下一代弟子要如何培育?」

  白瞳也在此時開口道:「雖然你們作為厚土門僅有的弟子可以代表厚土門參賽,但靈試大會中高手如雲,你們恐怕連第一輪都過不去。光明提出的條件比較適合你們。」

  「我考慮考慮。」

  傳山再次拉起庚二,這次連己十四也一起叫到大柱後。

  「一年時間,你覺得我和十四能在第一輪靈試大會中進入前十名嗎?」

  「一年?」

  「嗯。」

  「如果是倒數前十名,你們可以分別獲得第一和第二。」庚二很誠實地道。

  己十四也搖頭,「我雖然對修真不瞭解,可以習武來說,一年時間只能算是牙牙學語的階段。」

  「也就是說那兩個老頭根本沒指望我們獲得名次,只是希望通過我們參加靈試大會來獲取之後百年比較好的靈石分配?」

  「我覺得他們就是這個意思。」

  偷聽的羊光明覺得很冤枉,他本意是想讓新收弟子參加靈試大會藉以獲得之後百年足夠修煉的靈石配額,然後借此努力培育二人,讓他們能真正地繼承厚土門。他可以發誓他沒有把他們當炮灰的意思。

  傳山臉色陰晴不定,「參加靈試大會死亡率高嗎?」

  「要看你參加哪項比賽了。靈試大會比賽分多種,有煉丹、煉器、培植、馴獸、淨化、戰鬥、佈局、符籙、陣法、醫療十大種類。每個種類下又細分很多小類,只有到最後一輪才會有一個綜合比試。」

  「分這麼多?」傳山驚訝。

  「你以為比試只有戰鬥?如果你參加戰鬥比試,大概連灰都不會剩下。」庚二不客氣地道,說完又有點怕怕地偷看傳山。

  傳山沒生氣,也顧不上生氣。越來越廣闊的世界在他面前展開,可是他卻越發迷茫。他想要變強,可變強是為了做什麼?報仇?可他現在連是否能回到故鄉都不知道。

  還是己十四年紀大,最先冷靜下來,拍了拍傳山的肩膀,道:「現在急也沒有用。事已至此,一步步來吧。目標:回去。回去就需要賺錢,而我們現在最快的賺錢途徑就是在這裡拜師學藝,參加靈試大會。」

  傳山搖頭,「一旦拜師,我們就會身不由己,到時你就算想離開也不會那麼容易。」

  「那你說怎麼辦?」

  傳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向羊光明三人走去。

  「商量好了嗎?」羊光明笑道。

  沒等傳山開口,白瞳突然望著他道:「如果你擔心一年時間不足以讓你的實力提升,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願意做我的弟子,我有辦法讓你在一年之內把實力從零提升到結丹。」

  此話一出,羊光明第一個怒目而視。

  庚二抬頭想了想,有這種逆天的丹藥嗎?好像有,不過他可不建議自己的夥伴服用這種揠苗助長的藥物。

  看到庚二對自己拚命搖頭,傳山笑了笑,問白瞳:「代價是什麼?」

  「九死一生。」

  庚二搖得快把腦袋給搖下來了,傳山忍不住用骷髏爪子扣住他的腦袋不讓他再動。己十四也不讚成地搖頭。

  「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屁的分寸。你以為這種提升修為的藥物是好吃的?不說你身體吃不吃得消吧,這之後的後遺症多著呢。想當年,我見過不少像你這樣急於求成的傢伙,最後……哼哼,一個死得比一個慘,唯一一個還知道懸崖勒馬的,現在正在地獄裡重新修煉元神呢。」

  還想當年?您老到底高夀幾何?傳山忍不住捏了捏庚二的耳朵。

  庚二嫌棄地硬是掙開。

  「我有說是丹藥嗎?」白瞳淡淡地道。

  傳山三人一起看向他。

  「血魂海知道嗎?」

  血魂海?這名字聽起來似乎相當熟悉。傳山開始回憶,好像磔魘曾經提到過這個地方?

  血魂海?庚二愣了愣,隨即望向傳山。如果真是血魂海,倒確實可以讓一個修為為零的修魔者在原界標準時一年內提升到結丹的程度。

  不過,開啟血魂海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時間比例越長所付代價越大,這個白瞳魔頭真的願意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嗎?而且那地方對於姓羅的來說也太危險了些。

  「你要開啟血魂海?」問話的人是羊光明,老人的臉色難看無比,似乎不止是因為徒弟被搶。

  「我白瞳、我厚土門的弟子參加靈試大會,怎麼可以輸給辰砂門那些笨蛋?」白瞳傲然道。

  曾經輸給辰砂門笨蛋的羊得寶怒視白瞳。

  「開啟血魂海除了魔石,還需要高階修魔者的鮮血。你……」羊光明欲言又止。

  白瞳只看向傳山,「如何?血魂海內一年相當於原界標準時兩百年,有兩百年的時間磨練,你還擔心無法修煉到結丹期嗎?」

  傳山心動。

  「那裡很危險,九死一生一說並不是用來嚇人的。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你同意,我就為你作準備。」

  傳山還在考慮。

  「一名修魔者一生只能打開一次血魂海。本來我是為自己準備的,想要在渡劫前再鞏固一下修為。如果加上你,我必須付出雙倍的代價。」

  庚二點頭,表示白瞳沒有說謊。

  「一年換兩百年,對你來說應該是最合適的。一年後你作為我的弟子,代表厚土門參加靈試大會,能走多遠就走多遠,我不會限制你。你比試所得獎勵,願意留下就全部留下。當然,如果你願意給厚土門留下一部分,也隨你的意。」

  羊光明臉色陰鬱,這個叛徒臨到頭來又來送什麼人情?早些年他幹什麼去了?

  「你敢不敢?」白瞳直直地看向傳山。

  傳山微笑,「你不用激我,要我答應也可,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可以代表厚土門參賽,不過我不會拜師。第一輪比試過後,去留隨我的意。」

  白瞳沉默了。

  「你也是修魔者,應該明白魔修不願被束縛的心理。」

  白瞳對拜不拜師也並不那麼看重,過段時間他就要渡劫,如果能成功,他就會前往上魔界,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來到下界。那麼下界有沒有徒弟對他來說也就沒什麼區別了。

  他想收傳山為徒,目的有三。一是見獵心喜,不想放過這麼好的修魔苗子;二來不想讓厚土門魔修這一支在自己身上斷掉傳承;第三……就當做償還羊光明當年照顧他的情誼吧。

  想到這裡,白瞳點頭道:「……好,我答應你。我會把我畢生所學用玉簡傳授給你,修煉方向你可以自己定。不過我要事先跟你說明,在血魂海中我不會給你任何幫助,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可以。」

  兩人交易至此成功。

  也許兩人交易的步驟太快,羊光明甚至沒有來得及阻止,羊得寶想開口,在看清師兄的表情後又把話嚥了回去。

  對於這兩位曾經的恩怨情仇,因為他出生得晚,知道得並不清楚。可朦朧中他很清楚一點,他的這位老師兄對於這位厚土星修為最厲害的大魔頭,其實並不像他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痛恨厭惡。

  傳山的問題解決,現在輪到了己十四。

  為了不失去這最後一個可能的徒弟,羊光明咬牙道:「血魂海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門中也有秘境。我和得寶舉全門之力調教你一人,待你出關,修為不會比這小魔頭差到哪裡去。」

  好嘛,剛才還寶貝徒弟的喊,如今一下就成小魔頭了。傳山莞爾。這老頭也是個老活寶了。

  己十四沉吟了一會兒道:「抱歉,我需要和一個人見面詳談後,才能考慮要不要答應加入厚土門。」

  「誰?你要見誰?又是誰在挖我厚土門的牆角?」老人氣得跳了起來,風度大失的一個勁逼問己十四。

  己十四閉緊嘴巴,對老人採取了沉默抵抗的態度。

  老人氣得突然一掌對白瞳打了過去。

  白瞳似乎早就意料到他會有此舉動般,輕輕鬆松的就化解了。

  羊光明洩氣沒洩成,瞪著一雙老眼只恨不得把這些不長眼的小輩全部一巴掌拍死。

  突然,羊光明憤怒又火熱的眼光投向了庚二。

  庚二立刻舉手道:「我已經有師門了。」

  「有師門也可以退。」老人進入蠻不講理模式。

  「你打不過我師父。」

  「……」眾人一起沉默。

  傳山用憐憫的目光看向庚二,二啊,你還能再誠實一點嗎?

  羊光明老人似乎要暈倒了,扶著一邊的柱子不停喘氣。

  庚二看老人實在可憐,不由脫口道:「不用擔心,厚土門將來一定會發揚光大,全界皆知。」

  「狗屁!全是胡扯!我厚土門的徒弟都給人搶光了,還怎麼發揚光大?」老人開始抹眼淚,嗚嗚的就哭開了。

  庚二對他萬分同情,不由安慰他道:「這樣吧,你把厚土門的傳承整理出來,我們將來碰到好苗子就幫你代收徒弟,你覺得如何?」

  「……厚土門的弟子只能在厚土星上收。」

  「我們把他帶過來。」

  「可是我就要死了……嗚嗚!」

  白瞳閉上眼。他最討厭就是這老傢伙一大把年紀了,可遇到點事就哭哭啼啼的壞毛病,而且越老淚腺越弱。

  羊得寶大概已經十分習慣他師兄這個模樣,完全不以為恥。

  庚二無意識地道:「你不會死,修散仙也不錯,以後你就可以在厚土星橫著走了。」

  白瞳睜開眼睛,一雙全白的眸子死死盯住庚二。

  傳山一巴掌甩到庚二後腦勺上,把庚二打得身子往前一沖。

  「你幹什麼?」怒!

  「你廢話太多。」傳山冷笑。

  「……」庚二反應過來了,自己似乎確實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你師父是?」白瞳問庚二。

  傳山微微側身,擋住白瞳目光。

  庚二嫌傳山擋住自己,扒開他,從傳山身側露頭道:「我師父不讓說。」

  「哦?你的師門很神秘?」

  不是,是我師父怕丟臉。庚二傷心了,默默地躲到傳山身後。

  看問不出什麼,白瞳也不再糾結庚二那像預言一樣的口吻。至少這個「預言」聽起來並不是那麼糟糕。對他來說,羊光明只要不死,那就行。

  冥大巫等人早就在外面等得不耐煩,看到羊光明出現立刻就圍了上去。

  在得知半骷髏人已經掛入厚土門牆下,並跟隨白瞳修魔時,冥大巫冷哼三聲。

  己十四趁著眾人注意力放在冥大巫和羊光明的爭吵和冷嘲熱諷上時,走到靜海身邊。

  靜海微笑,對己十四行了個禮。

  己十四回禮。

  靜海展開法寶設了一個結界,兩人在結界中展開對話。

  傳山一直留意著己十四的動向,看他和靜海面對面站著,嘴唇嗡動卻聽不見聲音。

  庚二低聲告訴他,那是靜海設的結界。

  其他人也留意到靜海和己十四的動靜,可等他們調轉頭來一致對付靜海時,己十四已經拿定了主意。

  己十四表示他想和靜海大和尚修行一段時間後,眾人憤怒,傳山吃驚。

  庚二倒是一副平常樣,還安慰傳山道「己十四去修行,並不代表就出家了。他不會把頭髮剃光的。」

  這是剃頭髮的問題嗎?傳山對庚二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他對己十四選擇跟隨靜海和尚修行也並不反對。至少從表面上看來,平靜沉穩的靜海要比老小孩一樣的羊光明老頭更適合做別人的指導者。至於冥大巫和碧衣女子,看著就不像當人師父的,連考慮都不用考慮。

  「哼,就這兩隻的資質,也只有你厚土門才會把他們當寶。在我們辰砂門,他們連外門弟子的資質都不如。我倒要看看一年後的靈試大會,他們能有什麼表現。」

  冥大巫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甚至連要詢問三人如何到達厚土星一事都給忘了。就因為今天這麼乾淨俐落地轉身,一年後冥大巫後悔得差點沒撞牆。

  碧衣女子看塵埃落定,覺得沒什麼熱鬧可看,也走了。

  靜海帶著己十四離開。己十四離開前和傳山兩人約定,一年後的今天在界碑帶見面。



Chapter 5

  開啟血魂海還需要做一些準備,在此之前,白瞳毫不客氣地把傳山扔給羊光明,讓他先幫著調教一番。一個零修為的魔修進入血魂海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性,這兩個月就是在給傳山增加生存機會。

  羊光明心中也不知抱著什麼想法,獰笑著答應先調教傳山兩個月。好歹這半骷髏人將來也是要代表厚土門出賽的不是?既然如此,自然不能讓這小魔頭丟了厚土門的臉。

  本來說只要能參加即好,並不求什麼名次,如今既然有魔說有辦法把小魔頭的實力提升一大截,那麼他是不是可以把希望抱大一點?而且……又不是自己的徒弟,那憐惜啊、珍愛什麼的感情顯然就沒必要了嘛。

  在兩位羊老不懷好意的磨刀霍霍下,傳山在厚土星上的苦修生活就此開始。

  「第一步,你得先適應厚土星的環境。一天到晚待在陣法裡,對你的修煉可沒任何好處。記住,不管你用何種方式修煉,一具強健的身體才是你的最大本錢。」羊光明背著手教訓道。

  嗯嗯。庚二在一邊點頭。

  傳山趴在沙礫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大量的汗水凝聚成小溪,順著他的眉毛、頭髮、後背往下流。不過這些汗水很快就會被暴烈的陽光曬乾,然後新的汗水又再次溢出。

  「什麼時候你能從地上爬起來,爬回山門,什麼時候你就有水喝、有飯吃。」羊光明在傳山背上踩了兩腳,把剛剛從地上撐起一點的傳山又踩趴到地上。

  混蛋老頭!呸。傳山吐出不小心吃進嘴裡的沙礫,再次開始凝聚力量。

  「哦,聽白瞳說,你對食物和水的要求不是那麼高是不是?你朋友呢?這位庚二小朋友似乎很愛吃啊,而且吃得還不少。

  「說起來這位小友和我們厚土門並無關係,偶爾款待他一頓兩頓可以,可天天這樣,也不是回事是不是?但如果不款待他吧,又顯得我們厚土門小氣。這樣吧,你看我把食物賣給他怎麼樣?一顆果子一顆中品靈石,一頓肉食一顆上品靈石,你說他身上的靈石夠他吃幾頓?」

  在一旁看笑話的庚二小朋友呆滯了,趕緊蹲到傳山身邊鼓勵他道:「加油加油,傳山加油!」

  傳山恨不得一腳把旁邊給他加油的吃貨給踹到星球另一邊去。

  「爬起來!別學辰砂門那些軟蛋,除了巫修,一個個天天就知道煉丹,煉丹再多有屁用,那玩意兒只能是一時之助,真跟武修、巫修、魔修、妖修這些煉體為主的修者打起來,只有被人揍得找不到東西南北的份。」

  是嗎?那是誰捧著靈石去找辰砂門買丹藥的?傳山臉上鼓起青筋,用蠻力和外界環境相抗。到現在他還沒決定以後的修煉方向,白瞳也只是讓他自己選擇。

  庚二那貪吃鬼瞅了他半天,竟然讓他參加煉丹類別下的廚藝比試,同時表示他會大力支持他在廚藝方面的修煉,然後又舉了幾個通過燒飯做菜修煉成仙成神的例子。

  傳山的回答是請他吃了一把沙子。

  說到庚二,這傢伙這段時間忽然變得神出鬼沒,經常跑得不見人影,肚子餓了就跑回來蹭吃蹭喝,順便對在外苦訓的他嘲笑幾句,就比如現在。

  「別光用蠻力,白痴!你現在是修者,修者知道嗎?」羊老頭趴在地上,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吼。

  傳山給他吼得只恨不得把耳朵堵起來。他為什麼會覺得這老頭對調教他一事,不但沒有他表現給白瞳看的那般心不甘情不願,反而十分樂在其中的樣子?他不會把這當遊戲了吧?傳山咬牙。

  「何謂修者,修者就是要從天地中感受自然之力,理解天地的奧妙,與己身結合。如果你能感悟天地……」

  看羊光明一個勁鼓吹天地之道、自然之力以及領悟的重要,庚二跪在沙地上,湊到傳山耳邊小聲道:「沒有誰能一開始就領悟天地之道,與其去領悟那種縹緲的東西,不如你更多去注意自己自身,先看看你自己的身體能為你做什麼。相信我,以前我就這麼修煉的。」

  傳山努力側過頭,用眼光表示鄙視和懷疑。

  庚二用真誠、老實的眼光回看他。

  「你小子別在這搗亂,一邊玩去。」看傳山注意力分散,不再聽他的講解,羊光明立刻把擾亂課堂的庚二提起來扔到了一邊。

  庚二遠遠的、同情地瞅了瞅趴在地上快曬成人幹的傳山,揮揮手,自己也找地修煉去了。

  羊光明咆哮了一陣過足了師父的癮,便不管還趴在地上抬不起身體的傳山,逕自回轉山門。

  一望無際的沙地上只剩下傳山一人。

  身體越來越重,現在要抬起身體比今早剛被扔到沙地上時難了百倍。

  一天又一天,他已經在沙地上耗掉了半個月的時間,可是至今還不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回到厚土門。

  其實他身體所在的位置離厚土門山門只有一身之隔,可就這麼一點點距離卻宛若天塹,竟是怎麼都邁不過去。

  注意自己的身體,看自己的身體能為自己做什麼嗎?

  庚二那個吃貨好像偶爾也能說出些實在的話,沒錯,比起去領悟那縹緲無蹤的天道,他現在更應該利用自己自身。

  一半骷髏一半人的身體,比普通人更加結實、更加耐抗壓力。不用害怕這具身體會崩潰,它的極限肯定不止這些。

  不相信自己,難道對骷髏果的力量也不相信嗎?這可是與骷髏果融合後的身體。

  疼痛、被壓迫的窒息感,只要能忽略這兩種感覺,他一定可以從地上站起來。

  手腕一點點從地面上撐起,大量的汗水從臉上、脖子上滴落到沙礫上。

  不要怕痛,忽略它,你不是普通人,你一定能做到!

  手骨發出了抗議的咯吱聲,心臟的跳動也越來越快,身上的血管在一瞬間暴脹,似乎隨時隨地都會破裂。

  羊光明盤膝坐在山丘頂上,看著山門外艱難撐起身體又倒下、再撐起的半骷髏人,不太贊成地皺了皺眉。

  一邊的羊得寶道:「也虧了這小子身體與常人不同。如果是普通人照他這樣蠻幹,一會兒就會全身骨頭盡碎、血管爆裂而亡。」

  「哼,蠢貨。我讓他體悟天地之道,學會把身體與外界環境調和,他倒好,竟然靠自己的身體蠻幹。」

  「這也不失一種修煉之法,以煉體入道的武修者也不少。」羊得寶倒是很欣賞半骷髏的韌勁。

  「去準備浴桶,這小子今天應該可以自己爬回來。」羊光明閉上眼睛。

  羊得寶開心的大笑,一躍而起去準備浴桶了。

  泡澡,這本來應該很舒服的事情,現在也成了傳山每天的噩夢。

  每次回來,不管他願不願意,兩老頭立刻就把他塞入一個大木桶中,架在火上煮。

  被當肉豬煮的痛苦就不提了,如果只是煮煮,傳山倒也不是很怕,他怕的是桶中的浴藥。

  那些藥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煉製的,紅通通像最辣的辣油一般。而那味道也像辣油一般刺鼻,更刺激人。

  疼、癢、酸、麻、辣,五種酷刑輪番上陣,誓不把傳山折磨得放聲慘叫就絕不甘休。

  每到這時候,羊老就會站在桶外面一邊敲打桶壁一邊道:「你小子有福了,這泡澡的方子和藥物還是咱厚土門老祖宗傳下來的,以前因為修煉資源尚足,也沒人用這方子,後來修煉資源少了,我門弟子也少了,這方子也就擱置至今。」

  傳山一邊慘叫一邊在心中大罵:我看是沒人敢用你們才沒拿出來!你這個老缺德,一定是看爺不是你們的弟子就不用心疼是不是?啊啊啊——!

  「這火是不是大了點?抱歉啊,這三昧真火我一向用來煉丹煉器,用來煮人還是頭一回,你先適應適應,等以後老夫就有經驗了。」

  傳山只想說一個字……滾!

  「你一定很奇怪既然是三昧真火,你怎麼沒有被煉化對不對?」老頭奸笑,「因為這方子嘛。這些藥放在一起可以抵制三昧真火的鍛鍊,但又能留下三昧真火的精華與之相融,對泡澡的人可謂大有好處。我看你身體是金屬性為主,正好可以用火多燒燒。這要換了其他屬性的修者,還不一定能用這泡澡方子呢。」

  死老頭,我詛咒你渡劫過不去。

  為了不讓自己太痛苦,傳山開始運行庚二教給他的止痛妙方。

  這止痛妙方還是庚二第一天看傳山被煮得實在可憐,晚上偷偷溜進來悄悄告訴他的。庚二告訴他,這個止痛法非常靈驗,不過一定要在最痛苦的時候用,這樣只要後面的痛苦沒有這個「最痛苦時」厲害,就不會再有疼痛的感覺,就算有也十分輕微。

  傳山一開始不相信,可第二天當他痛苦得只想自殺時,他用了這個止痛法,沒想到竟然真的管用。

  於是,可憐的傳山每天熬啊熬,每次都硬是熬到痛苦的巔峰時刻,才能為自己止痛。

  而羊光明似乎對這個泡澡藥方的藥性和過程變化也不是特別瞭解,看傳山每到後面慢慢都能忍下來,還以為是他身體適應了。

  今天,傳山第一次靠自己的雙腳走進厚土門山門。被塞進浴桶時,立時,他就覺得自己像是死生了無數遍。

  熬到再也熬不下去,傳山開始運行庚二的止痛妙方。

  咕嘟嘟,裸露的骨骸似乎在拚命吸收那些泡澡水。包括他左半邊完好的身體,他的全身都在吸收。

  這就是庚二教給他的止痛妙方,把禍害他的藥力通過周身的毛孔、經絡、血管、皮膚、頭髮、指甲等吸入自己身體,再在身體中把這些吸收進來的藥力進行分別消化,轉化成一種氣體,然後分散至全身。

  傳山曾經問過庚二那種氣體是什麼,對身體有沒有害處。

  庚二一邊編織草鞋,一邊漫不經心地道:「哦,你轉化的是混沌之氣,包含各種屬性,你身體能吸收的就留在你身體裡了,你身體吸收不了的,就散到了外面,沒什麼害處。」

  聽庚二這麼一說,傳山放心了。看庚二那散漫的態度,也沒把這什麼混沌之氣放在心裡,只確定對自己身體沒害就好。

  而傳山不知道的是,因為庚二這個止痛妙方,讓他走上了一條完全與今人不同的修煉之路。

  因為在泡澡中感受到止痛妙方的好處,漸漸的,傳山在外鍛鍊時也開始使用這個妙方。一開始他對於「最痛苦的時刻」還不太好掌握,後來當他發現只要他一直運行這止痛妙方,後面的痛苦基本就能忍下。

  是人都會偷懶,傳山也不例外。既然一直運行止痛妙方可以讓他在感受不到痛苦的情況下鍛鍊和修行,那他為什麼不用?反正庚二說不會對身體有害處,唔,他是一個信任自己兄弟的好老大。

  時間一天天過去,當傳山可以自如的在厚土星上行走、奔跑、跳躍、打拳時,

  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來來來,下面是訓練的第二步。」羊老頭在萎靡了半個月後又活躍了起來,「這第二步呢,也和煉體有關。總之你要記住,身體是一切的本錢。前面你總算學會了走路,現在你要開始學習如何挨打。」

  一大早上,聽說傳山從今天起要開始學習如何挨打,庚二立刻哪都不去了,跟在傳山後面亦步亦趨。

  傳山初時以為庚二在關心自己,還小小的感動了一下,看向人家的目光都與平時有點不一樣。

  「……我以前聽我姥姥說,成為仙人只要一顆仙丹就可以。」傳山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你有?拿來給我。我用整個厚土門跟你換。」羊老頭送給傳山一個白果眼,義正辭嚴地道:「修煉怎麼可以投機取巧?仙丹什麼的,都是一些喜歡做白日夢的普通人幻想出來的。這世上就算真有仙丹這東西,也不會給這些人得到。傳說畢竟是傳說,如果修仙這麼簡單,仙界早就變得跟厚土星一樣。」

  想到厚土星的現狀,羊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傳山敏感地抓住了問題的重心,「你說厚土星會變成這樣,跟修者太多有關?」

  老人幽幽嘆了口氣,「這個本來準備以後跟你說,但既然你現在問到了……」老人手一指,地上的沙礫逐漸凝聚成一隻龐大的野獸。

  沙塵野獸張口暴吼一聲衝著傳山就撞了過去。

  庚二激動地從懷中摸出早上剩下的一顆水果,一邊啃一邊快意地看著。

  「修者奪天地之造化,成就己身之永久。天材地寶,靈石魔石,天地靈氣,用之既無。修者越多,所耗越多;修者越厲害,該界損傷得便越厲害。」

  修為為零的傳山哪裡是沙塵野獸的對手,頭一下就沒閃過去,被沙塵野獸直接撞在肚子上,一下就飛出了半裡地遠。

  「噗!」傳山一口鮮血吐出,半天爬不起來。可還沒有等他緩過勁,沙塵野獸刨著蹄子又沖了過來。

  庚二臉上掩不住喜意。揍他!狠狠地揍他!讓你昨晚欺負我,還搶我的肉吃。

  羊光明老人看著傳山被撞得七死八活、連還手之力都無,一邊陰笑一邊道:

  「古早,修者遍佈各星球,那時升仙成佛的修者也特別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當時修煉資源尚稱豐富。可隨著天地靈氣的消失……笨蛋!不想被撞死,就注意看它的動作……天材地寶和靈石等就不再那麼容易育成,而天材地寶和靈石消耗得越多,天地靈氣也隨之越少。

  「之後惡性循環,一些適宜修煉的星球便這樣逐漸失去生氣,成為環境惡劣的絕地,甚至有的星球直接變成了死星。」

  傳山也想看清沙塵獸的動作,可對方動作一個是太快,二來就算他看清楚了,也來不及閃避。

  「看清它的攻擊方向,你就可以做出預先防備,哪怕錯了也不要緊,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判斷正確。」

  傳山跪在沙地上,眼角餘光看到沙塵獸再次撲過來,幾乎下意識的就往左邊一滾。

  庚二連忙讓到一邊,他是來看熱鬧的,可不想被誤傷。

  沙塵獸的撲殺第一次落空,老人點點頭,「對,就是這樣。你一定要比對方更快,這樣哪怕你判斷錯誤也能有時間彌補。」

  說得輕巧,可實行起來卻千難萬難。傳山抓起一把沙礫就沖沙塵獸扔了過去,身體卻在同時滾到了十丈外。如果有兵器在手就好了,至少不會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看傳山再次躲避過去,庚二急得大叫:「揍他!上啊!」

  傳山心下感動,他也很想回揍回去,可是他現在連閃避都極為困難。

  羊光明對於來看熱鬧的庚二未置一詞。

  對於這名身為男兒身卻擁有禍國殃民姿色的修者,他一直有點看不透。修者到了一定修為,可以改變自身姿容,把自己往美的修,這是大多數修者都會幹的事。以他渡劫期的修為,可以說已經沒有什麼姿容可以誘惑到他。

  可是在看到這個小傢伙真容的一剎那,他竟然感到了一絲心神浮動。這怎麼可能?

  一開始他以為是厲害的魅惑術之類,可在久看後發現並無術法的痕跡,小傢伙竟是天生的妖孽臉。而且最奇妙的是,以他的修為,竟然看不透這個只不過凝氣二階的小傢伙。小傢伙偶爾說的某些話,也讓他很是在意。

  「光會躲避有什麼用,不能反擊就只能挨打。」老人腦中思緒翩翩,眼睛可沒有絲毫放鬆,手一指,傳山身後又出現一頭更巨大的沙塵獸。

  我命休矣!傳山在腦中迅速判斷。一隻沙塵獸他就無法對付,兩隻他要怎麼解決?

  庚二看見又出現一頭沙塵獸,咧開嘴笑了。他很希望看到今天某半骷髏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模樣。

  羊光明根本就不指望傳山在頭一天就能反擊,既然是抗打擊的練習,不挨打怎麼可以。看傳山被沙塵獸又撞又咬又踢又抓,老人樂得笑眯了眼。不用心疼徒弟真好啊!

  可憐的傳山被兩隻沙塵獸壓著打,打著打著,他的火氣也越來越大。庚二那小子可在一邊瞧著呢,他這個做老大的總不能讓自己的小弟瞧扁了吧?

  「剛才的解說說到哪兒了?哦,想起來了。七千年前,厚土星也是個水草豐美、景色秀麗、資源豐富的星球,可因為當時的修者不知珍惜,加上各個門派的爭鬥、修者與修者之間的戰爭,四千年後厚土星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可目前,許多門派和各界修者仍舊未能醒悟,你說這樣貪心的我們又如何能讓天地接受,繼而讓我們進入上界?」

  庚二微微訝異地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這老頭很通透嘛,怪不得厚土星環境如此惡劣,他也沒有選擇離開,甚至活過了兩千歲的極致。這要是其他修者,活到兩千歲還沒有渡劫,基本上就是直接化成塵埃了。

  「所以我們厚土門回應天道,花了幾代人的努力,重新摸索出一條新的修煉之路。這種修煉方法將儘可能減少對丹藥、對靈石、對天材地寶的依賴,重點在開發自身的能力,把身體和神識淬煉到極致,進而與天道相合領悟天道。」

  羊老說得慷慨激昂,傳山抽了一個空給他一個鄙視的笑容。說得好聽,我看是你厚土門太弱搶什麼都搶不過人家,只能窮日子窮過。如果真有好東西出現你會不要?

  羊光明人老成精,傳山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呵呵的,老人十分慈祥地笑了笑:「小子,挨打是很重要的一項修煉。沒有挨過打的人,永遠不知道攻擊的真諦在哪裡,也不知道該如何正確地保護自己。只有學會挨打、懂得怎麼挨打,你才能在以後想不挨打的時候就不挨打、想反擊的時候就反擊。」

  說完,老人手一指,又一隻沙塵獸從沙地上冒出,隨即羊光明也不再去管傳山挨揍的情況,飄然而去。不過三隻沙塵獸而已,以小魔頭目前的身體素質來看,便是被揍上一天也死不掉。

  老人離開了,庚二蹲在一座沙丘上津津有味地看著三隻沙塵獸暴揍小魔頭。看到興奮處,還會激動地吆喝兩聲。

  庚二在看著你,你不能就這樣一味挨打。抬起頭,傳山仔細去看沙塵獸的攻擊方式。任何人的攻擊都會有模式,野獸也一樣,沙子變的野獸亦不會例外。

  漸漸的,傳山發現沙塵獸在用頭進行撞擊時,喜歡先咆哮一聲,然後刨蹄助跑,再瞄準方向撞過來。

  如果沙塵獸想要用蹄子踹他、抓他,往往會採取偷襲的方式。偷襲時,它們會進行配合,且其中一頭十有八九會躍到空中化成沙礫,在他凝神對付另一頭時,突然從空中對他進行襲擊。

  用身體壓他時,也喜歡從空中降落,把他壓個結實。

  一旦總結出對方攻擊的模式,三頭沙塵獸便不再那麼可怕。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攻擊它們,且不讓它們再次凝聚。對,它們會一次又一次從沙礫中復活,就算傳山偶爾有幸擊中它們的要害,它們沉入沙地不一會兒就又能再次凝結出身體。

  看到傳山閃躲的身體從一開始的無措,笨重,開始變得靈活且有進有退,看到他從一味的挨打開始學會如何避開自己的要害並學會反擊,庚二心中再次冒起矛盾的情緒,又覺得驕傲又覺得不解氣。

  厚土星的太陽不會降落,夜晚的標識來自那顆懸在北方的、宛如月亮的星球。這顆星球一到晚上就開始發出橘紅色的光芒,而兩顆太陽受它影響,光芒會變得十分暗淡。微微暗紅、發黃的天色就是厚土星夜晚的開始。

  夜色降臨的瞬間,沙塵獸立刻化作塵土不再現身。

  傳山趴在地上動都不動。疼痛什麼就甭提了,那種力竭到極致的疲累感讓他想就此一睡不起。

  庚二走到傳山身邊,蹲下,伸手戳了戳傳山的後腦勺。

  「喂,還活著不?」

  「……」傳山沒勁回答他。

  庚二在他身邊一屁股坐下,安慰地撫了撫他的後背道:「痛著痛著,你就習慣了。想當年……」

  想當年什麼?這傢伙又不說了。

  「我以為看你挨揍很開心,可為什麼到後來看你被欺負得那麼慘,卻覺得很憋屈呢?」

  孩子,你還能再誠實一點嗎?傳山在心中罵,敢情你這一天在那裡加油不是為我,而是為了沙塵獸是吧?你小子給我等著,等爺的修為超過你,你看我怎麼搓磨你!

  「沙塵獸並非沒有弱點,它的屬性基本屬土,而你的金屬性比較明顯,雖然你不是木屬性,無法與它相剋,但是土生金,金如果利用得好,也可以反過來克制住土。就像水火,水克火,可是火比水強大得多的時候,就可以反過來燒幹水。其實任何道理都是這樣,雖有相生相剋,但只要你絕對強大,便可以反過來克制對方。」

  道理誰都明白。問題是如何應用?如何變得比對方更加強人?傳山努力翻過身,仰臉躺在沙地上望向天空。

  「你是不是在擔心你的家人?」庚二問。他從傳山時不時的抽風中知道了他一些事。

  久久,直到傳山運行庚二教給他的止痛法兩週天后,覺得有了說話的力氣,才開口道:「我甚至連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如果我告訴你,他們都還活著,你是不是會好受些?」

  傳山翻身,一把抓住庚二的衣襟,「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告訴我,他們現在怎麼樣?他們……」

  「我感覺到的不是很多。」庚二伸出手指抹了抹傳山嘴邊的鮮血,塞到自己口中,咋咋嘴巴,道:「從你的血液中,我能感覺到你的血親都還活著。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嗯。」

  「砰。」傳山鬆開庚二的衣襟,重新倒回地上,望著天空呆呆地出神,嘴中喃喃道:「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生活不真實,一切都像在做夢一樣?」庚二又問。

  這次傳山沒有說話。

  「可是這就是現實。你現在的境遇在大多數凡人看來,根本就是夢寐以求的,雖然你倒楣了點,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還成了大多數凡人都無法接受的魔修。你說你家人要是知道你修魔,他們會不會……別瞪我,為什麼我說話你老喜歡瞪我?」庚二被傳山瞪得有點害怕,低著頭小聲道。

  因為你說話著實不討喜。傳山用勁瞪,努力瞪。

  庚二頭越來越低。

  再低也沒用,別以為每次犯錯誤都能這樣逃過。

  「你要不要吃果子?」庚二從懷中摸出一顆果子送到傳山嘴邊,討好地道。真奇怪,明明姓羅的現在連他一根小指頭的力量都比不上,他為什麼還會有點怕他呢?庚二不解,可討好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把果子又往傳山嘴唇邊送了送。

  傳山……默默地抓起一把沙子填進嘴裡。

  庚二聽著傳山「嘎吱嘎吱」咀嚼沙子的聲音,身上汗毛一根根倒豎而起。這小魔頭,現在越來越邪乎了……



Chapter 6

  回到厚土門,傳山並沒有得到休息,在如受刑一般的泡澡中,他必須接著去學習極為枯燥的修煉基本知識。

  紅臉老人羊得寶笑嘻嘻地捧來足有一人高的線裝書,「看吧。這是入門書,師兄讓你在五天之內看完,並要全部理解領悟。」

  傳山瞅向在一邊說是在打坐練功其實在打瞌睡的庚二,問:「我記得某人的記憶中,這種基礎知識似乎都是用玉簡直接印入腦中?」

  「啊?什麼?」庚二從瞌睡中驚醒,抹抹嘴角流出的口水,糊裡糊塗地道:「不知道。大概是厚土門比較窮,用不起玉簡吧。」

  羊得寶……很想回去找他老師兄哭訴,你想整人家小鬼,結果人家直接把咱當窮人看了。雖然咱和窮人也沒什麼區別,但玉簡還是有不少的!

  「小傢伙懂什麼!玉簡那東西是好用的?你以為誰的腦子都能一下子填進一大堆東西?做什麼事都要循序漸進懂不懂?讓你看書理解,這個過程正好讓你消化吸收,也免得腦子裡一下塞那麼多東西漲得慌。」

  羊得寶把書本壘在浴桶旁,大著嗓門吩咐道:「看的時候小心些。這都是古物,比玉簡值錢多了。」本來還想指點指點這小子的,現在你自個兒琢磨吧。

  羊得寶完成任務就走,留下泡在浴桶裡的傳山看著那一疊書發呆,這麼多書要在五天內看完,且要理解領悟其中內容,這是不是有點太難為他了?

  旁邊還迷迷糊糊的庚二這時突然冒出一句:「嗯,基礎很重要。只有理解基礎,你才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道。」

  傳山轉頭看向那腦袋一點一點的傢伙,拿起最上面一本書直接丟了過去,「你唸給我聽。」

  庚二被砸醒,怔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傳山的意思,「憑什麼?」

  「憑你老大我在受苦,你在白吃。」

  傳山知道自己這話說得不公正,庚二留在厚土門對他來說意義並不小。不但可以刺激他前進,轉頭就能看到夥伴在身邊的安心感也讓他能最大程度的穩下心神,更不用說庚二偶爾還會教他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他就是不想讓這人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在他看來,就算他不說,身為他小弟的庚二也應該明白的。

  庚二聽傳山這麼一說立時就蔫了。他現在確實是憑藉著姓羅的身份在厚土門白吃白喝白住。

  庚二看著那堆書,再看看態度堅決的傳山,想了好一會兒,伸手進懷摸出了一疊小小的玉簡。

  「這些都是基礎,你按照上面的編號,把玉簡放在額頭正中央,我教你口訣,你運行口訣,玉簡中的知識便可以自動印入你腦中。」

  傳山把手縮進浴桶,昂起脖子,「你看我身上有哪塊地方可以把玉簡放在額頭中央?」

  「你剛才還用書砸我……就知道使喚人。」庚二嘀嘀咕咕,抓起蒲團在浴桶邊坐下,「記住啊,你只有理解了上一篇才能看下一篇,否則對你只有害處沒有好處。你理解好了就跟我說一聲,我再把下一篇給你。」

  傳山也沒問他那一疊薄薄的基礎玉簡哪裡來的,只問:「如果我不懂不能理解怎麼辦?」

  庚二愁眉苦臉地想了一會兒,「好吧,你可以問我。我儘量說給你聽。」

  深夜,還算明亮的浴室內,一人閉眼體會,一人點頭打瞌睡。閉眼體會的人偶爾會睜眼問一些問題,打瞌睡的人每每都被書本砸醒被迫解答對方的問題。

  傳山每次弄醒庚二都會露出一副惡狠狠的表情,可心裡……

  他想他會好好保護這吃貨的,等以後他修煉有成賺了錢,一定天天請他吃肉。

  時間便這樣一點一滴過去了,白天很快就再次到來。

  「動動腦子,別跟白痴一樣只會挨打。」羊光明騎在沙塵獸上,居高臨下地對傳山諷刺道。

  「昨天晚上讓你學的修煉基礎知識你塞到哪裡了?沙塵獸的弱點在哪裡?你的強處是什麼?要怎麼克制沙塵獸還要老夫手把手教你嗎?」

  「你豬啊!這麼簡單的撲抓你都閃不過去。現在老夫要慶倖了,幸虧沒真收你入門牆,否則還不知怎麼給我厚土門丟臉!」

  死老頭你給我閉嘴!傳山單膝跪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氣。

  白瞳沒有教他任何修煉方法,他又不敢用磔魘教的來練,昨晚上記下的基礎知識可沒有教他如何修煉和應敵的。

  真的沒有嗎?傳山沒有時間去想,沙塵獸也沒有給他時間去想,在羊光明的指揮下,三隻沙塵獸有了昨天沒有的智慧,攻擊力更是大大增加。

  一次又一次被沙塵獸撲倒,一次又一次被蹄子踹飛,身上的傷痕在增加,流出的鮮血滴到沙塵中,饑渴的沙土迅速吸收掉他滴下的鮮血,幾乎連痕跡都沒給他留下。

  「會破心魔術有什麼用?身體素質跟不上,最基本的閃躲、判斷、攻擊都不會,在你被心魔折磨之前,你就被宰了。想想看最基本的術法,那些都在昨晚給你的書中。無論魔、道、佛還是其他修煉方法,其基礎都是一樣,萬變不離其宗。如果你看了,你就會明白如何引氣入體、如何……」

  「噌!」如有聲一般,傳山的右手五指冒出尖銳的利爪。

  利爪揮出,沙塵獸散做一片沙塵。不過很快沙塵獸又再次凝結成形。

  羊光明從沙塵獸上飄浮到半空,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雖然他嘴巴上說得厲害,但他並沒有指望這半骷髏能在兩個月裡學會什麼術法。他說那些刺激的話只是心中不舒服找機會發洩而已。

  昨晚上給他看的那些基礎書籍確實都是基礎,關於練氣說得並不多,那麼他是怎麼自己領悟到化體成刃這種高級術法?

  傳山忍不住使用磔魘當初教給他的練氣之法了嗎?

  不,他只是從羊老頭的話中突然想到,既然修煉方法萬變不離其宗,那麼庚二教給他的止痛妙方似乎也能利用?

  庚二好像跟他說過,當外界賦予他的刺激被煉化後,一部分會留在他身體裡,還有一部分會散到外面。

  那麼如果他不只是給自己止痛,而是從一開始就把外界給予他的刺激煉化吸收是不是也可以?

  庚二的止痛妙方既然能夠吸收藥力、吸收痛苦,而造成痛苦的原因那麼多,是不是這些外界因素它都能消化吸收?比如暴烈的日照、乾澀的空氣,以及沙塵獸的攻擊力量。

  想到就做,從運行止痛法到利用吸收的力量逼出指尖利刃,說來話長其實卻在電光石火間。

  可惜今天庚二跑去看己十四了,沒能看到傳山一時英武的模樣。這次不再是沙塵獸追著傳山打,而是傳山開始主動攻擊沙塵獸。

  羊老頭在心中得意地笑。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啊,這領悟力就是一流。可憐冥大巫那個粗漢沒有看出這小魔頭的真正價值,等一年後我看你怎麼後悔,哇哈哈!

  羊老頭心中喜不自勝,臉上卻一點不顯,手指一點,又是兩頭沙塵獸冒出。

  「笨蛋!金不克土,你就算殺死它們一百遍也沒用。不過……乖兒,你可以趁此機會磨練磨練自己的韌性和毅力,這可是會挨打中很重要的兩點。下面你就陪它們兄弟五個好好玩玩吧,晚上老夫會記得給你加大藥水的份量。呵呵呵!」

  晚上,傳山一邊泡藥水浴,一邊琢磨如何克制那些沙塵獸。雖說他已經化被動為主動,但沙塵獸根本殺不死,就算他體力再好,最後也會被生生累死。

  「十四兄現在怎麼樣?」

  「很好,沒剃頭。」庚二偷吃浴桶邊傳山的晚飯。

  傳山看到當沒看到,「我今天把你教我的止痛法用來攻擊了。」

  「哦。」庚二似乎一點都不吃驚。

  「其實這個止痛妙方也是一種修煉方法吧?」

  「嗯。」

  「它似乎可以化解吸收很多力量?」傳山試探道。

  「沒錯,這個功法越是負面的力量越能吸收。」

  「這也是魔功?」

  「當然。」庚二小心地把偷吃的肉片擺放整齊,試圖掩蓋自己曾經動過的痕跡,「沒有哪個道修佛修會把污穢之氣吸入體內,巫修倒是有一些,不過他們的煉化和利用方式和這個功法大不相同。」

  「污穢之氣?」傳山瞟了一眼剩下的肉片,擺放得挺好,乍一看真的看不出少了三分之一的量。

  「就是常人所說的陰氣、怨氣、魔氣、殺氣等,所有負面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個修煉方法的真諦就是我吸入污穢之氣,在體內轉化成混沌之氣,然後一部分留下、一部分補償給天地?我看你給我的那些玉簡中講到,混沌之氣似乎是這個宇宙的基礎?」

  「沒錯。」

  「……我怎麼覺得自己像個清道伕?」

  「你也可以不用這個修煉方法。」庚二無所謂地道。他在想,如果他再偷吃一片,傳山看不看得出來。

  「這個修煉之法是不是就是你跟我提過的,最古老的修魔之法?」

  庚二點頭。

  「告訴我,這個修煉之法有什麼好處?」

  庚二想了想,「好處?它最大的好處便是可以得到一界之主的好感。」

  傳山不明白。

  庚二正待解說。

  「轟隆——!」一聲響雷突然在房頂上炸裂。

  庚二嚇了一跳,連忙捂嘴小聲道:「天機不可洩漏,如果你常修此法,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傳山抬頭看看房頂,頓時決定以後就修此法了。

  「那這個功法的壞處是什麼?」既然要修,自然要問個清楚。

  庚二說之前小心翼翼地朝窗外瞅了瞅,張嘴……等了一會兒不見老天爺有反應,心想這應該是能說了,立刻高高興興地說道:

  「這種功法進境會非常慢,而且它的進階劃分也和現在公認的進階劃分有所區別。不過勤能補拙,只要你找到大量的充滿負面力量的地方,還是有希望比過其他同期修煉的修魔者。」

  「比如血魂海?」

  「血魂海、厚土星其實都是這樣的地方。」

  「厚土星也是?」

  「當然。你沒見它快死了嗎?它的天地靈氣喪失得太多,正負力量不能平衡,才會造成它現在這副模樣。」說到這裡,庚二又瞅了瞅窗外,不見老天爺有什麼反應,立刻放下心來。

  「你是說……只要我在厚土星上拚命修煉吸收,我不但能增進修為,而且厚土星還會受到好處?」

  「對。」

  傳山還沒來得及讚揚此功法,就聽庚二補充道:「你剛才不是問有什麼壞處嗎?其實這個功法最大的缺點就是……心魔。」

  傳山滿臉黑線,「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到底?」

  「我不是正在說嘛?」庚二委屈地道,洩憤的又偷吃了一塊某人的肉片,「你想啊,吸收了那麼多負面的力量,你的心境不可能不受影響。吸收得越多,你受的影響也越多。幾乎每次進階,哪怕只是最微小的進階,你都會受一次心魔的考驗。如果過不去,不但你的修煉前功盡棄,下場也只有兩個。」

  傳山伸出手,把浴桶邊自己的晚飯推到庚二面前,「吃吧,我不餓。」

  庚二……感動了,羞羞答答地推拒了一下,看傳山確實打算把晚飯送給他,立刻歡歡喜喜地接過,吃了好幾口才想起來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哦,熬不過心魔的下場一,變成只知殺戮的邪魔;下場二,魂飛魄滅。」

  傳山聽後,直接把腦袋也沒進了浴桶裡。到底修不修這個功法,他還得好好想想。

  傳山這個人要麼不下決心,一下決心,那就是撞破南牆也要幹下去,一旦決定開始修習庚二教給他的遠古修魔之法,他就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修煉上面。

  可是光修煉也不能解決實際問題,他還是得動腦子想要怎樣克制住沙塵獸。

  傳山先嘗試攻擊沙塵獸的各個部位,看能否找到讓它徹底消失的罩門。用爪尖利刃把整隻沙塵獸從頭到尾都理了一遍,也沒發現它的死穴。那麼他是不是可以肯定,只要施術者羊光明不死,這些沙塵獸也不可能消失?

  殺死羊老頭,那當然是不能做的。就算他想打昏他,對方現在人也不在。

  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困住沙塵獸,那麼要怎麼困住它們呢?

  弄個密不透風的箱子把它們裝起來?

  「庚二,沙中是否含金?」傳山現在已經能一邊對抗沙塵獸,一邊抽出空來與旁邊看熱鬧的庚二說話。

  「你想幹什麼?」庚二好奇。

  「做個箱子。」

  「箱子?啊!我知道你要幹什麼了。」庚二大感興趣地站起身,大聲道:「混沌魔功可以分辨各種屬性,其他屬性你不熟悉,可金屬性你應該感受得比較深刻。我教你,你先運行魔功,然後在吸收外界各屬性力量前試著去分辨各屬性,你現在其他屬性都不要管,只要找金屬性就可。」

  傳山按照庚二教的,一心尋找他比較熟悉的金屬性物質。

  「如果你體悟到金屬性為何,不要把它吸入體內,試著在體外凝聚它們。」

  沙礫一點點滾動,漸漸的,一顆小小的黑色金屬球懸空出現在傳山眼前。

  傳山剛綻開笑臉,五隻沙塵獸齊齊衝來,頓時把他鬧了個手忙腳亂,懸空的小小金屬球也立刻落到地面,埋入沙塵中看不見了。

  不行,他根本沒有時間凝神冥想。他要怎麼做才能快速凝聚金屬球?

  庚二大概也看出傳山的難處,在一邊高聲安慰他道:「沒關係,一次不行再來一次。術法這東西就是熟能生巧,你多練習幾次,速度和凝聚力就會大幅度提升。」

  傳山也知道他沒有其他辦法,修煉和習武一樣,沒有取巧之說,只有練習練習再練習,才能提高術法施展的速度和效率。

  日復一日的挨打訓練讓傳山苦不堪言,可同時他的進步也肉眼可見。

  當羊光明發現傳山竟然開始憑空凝結金屬球,驚喜之餘對傳山也更加手下不留情,每當傳山的金屬球增大一圈,他便多弄出一隻沙塵獸。他在逼這個半骷髏人,想看看他的盡頭到底在何處。

  傳山忍下了,一天又一天,金屬球在穩步增大,沙塵獸也增加到十五頭。

  眼看和白瞳約定的時間即將到來,可他還是無法徹底消滅沙塵獸,這讓傳山極為惱怒。爺就不信整不死你們這些畜牲!

  羊光明更是刺激他,說他什麼時候解決沙塵獸,什麼時候才能進入血魂海。如果一直都不能解決,那就這樣過上一年。

  庚二還是跟往常一樣,有時會陪在他身邊一天,有時會溜得無影無蹤,傳山晚上問他幹什麼去了,他也只說去看己十四了,其他什麼都不肯說。

  這天,久不見人蹤的厚土門外出現了兩條人影。

  來人自發現傳山和庚二後便停下腳步在一邊觀看。

  「嘖,被揍得真慘。」

  「五師弟,慎言。」

  「是,二師兄。」被叫做五師弟的青年男子,對背對他的庚二吐了吐舌扮了個鬼臉。

  庚二聽到人聲回頭,正好看見青年的鬼臉,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彎起。

  五師弟呆滯了,死死盯住庚二的笑臉,怎麼都收不回神。

  今天庚二沒有戴蒙面巾,不,他已經很久沒有戴了。

  厚土星幾乎見不到什麼人,厚土門也不見有人來拜訪,每天戴個蒙面巾已經沒有什麼意義。至於羊得寶經常瞅著他的臉跟他嘮叨戴面巾的好處,比如可以防風沙保護皮膚什麼的。可他覺得他一個大男人沒必要保護面部皮膚,便沒放在心上。

  於是,這位叫五師弟的大好青年就這麼中標了。

  「半骷髏人,這人大概就是冥師叔提到的、被白瞳前輩收入門牆的那三個新人之一了。」叫二師兄的青年猜測道。

  傳山不受外界影響,分出一半心神對付沙塵獸,一半心神用來凝結金屬球。大半個月下來雖說沒辦法解決和控制這些沙塵獸,但對它們的攻擊模式他已經很熟悉,只要小心,大部分都能避過去。

  金屬球已經凝結到人頭顱那麼大,傳山今天想試著控制金屬球變形。

  二師兄也注意到了那顆金屬球,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傳山目前的修為實在不值得他多看多想。一個金屬球而已,如果需要,他可以利用符籙變出一堆。

  讓他駐足觀望的是那十五頭沙塵獸,以他凝氣三階的修為來看,這十五頭沙塵獸攻擊詭異莫測,配合有進有度,最可怕的是它們竟然能死而復生。

  如果是他來對付這十五頭沙塵獸,他要怎麼辦?

  「五師弟,如果是你,你要如何對付那些沙塵獸?」青年問。

  ……

  沒有人回答他。

  青年奇怪地回頭看,結果就看見他的五師弟像個傻子一樣痴痴地凝望著某人的背影。

  「五師弟?五師弟!」

  「啊?什麼?二師兄,你剛才說什麼?」五師弟回過神來。

  「你在看什麼?」

  「沒,我沒在看什麼。」五師弟掩飾地道,一邊心想厚土是不知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位可心的美人,雖說是男的吧,可看著也賞心悅目不是?

  不知他是誰家弟子,會不會是厚土門新收的三名新人之一?也許……以後他可以經常來厚土門拜訪一二。

  二師兄疑惑地看看他,「我問你,那十五頭沙塵獸你有什麼辦法對付?」

  五師弟撇撇嘴,很不屑地道:「不就是幾頭沙塵獸嘛,對付它們還不容易?直接攻擊心臟就是。」

  「這十五頭沙塵獸不一樣。」二師兄表情凝重地道:「它們被攻擊心臟並不會徹底消散,還能重新凝聚捲土重來。」

  「啊?不會吧?」五師弟不相信地把目光投到那小型戰場上,「咦?真的是!不知道用符籙困住它們行不行?」五師弟說著,竟然就從懷中摸出幾張符籙朝戰場扔了過去。

  「五師弟!」二師兄已經來不及阻止,拉住五師弟的袖子不滿地看了他一眼,「胡鬧什麼?這裡是厚土門範圍,那些沙塵獸明顯是厚土門前輩弄來訓練弟子用的。你亂插什麼手?」

  「厚土門又怎麼了?冥師叔不是說他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嗎?」五師弟不在乎地道:「他厚土門如果真不想讓人看見,就用陣法遮掩起來好了。還是他們連擺陣法用的靈石都掏不出來了?」

  二師兄對五師弟臉上鄙夷的笑容有點不安,他心下雖然也沒把厚土門放在心上,可厚土門畢竟還有一位和冥師叔修為不相上下的渡劫期高手坐鎮。在這位渡劫期高手沒有化作塵土之前,想要動厚土門腦筋的人都得好好掂量一番。

  「走吧,我們還要一家家送請帖,別在這浪費時間了。」二師兄看五師弟扔出的符籙困住了幾頭沙塵獸,也就沒有再把那些沙塵獸放在眼裡。

  五師弟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背對他的庚二,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挪動腳步走上前去,「二師兄,那有厚土門的同輩,我去打個招呼。」

  二師兄並不想多事,可是五師弟已經動身,他也不好幹站在這裡等待,只好一起走上前去。

  傳山眼角餘光看到幾點亮光射來,下意識地躲避開。那幾點亮光在沙塵獸身上炸裂,化作密實的木箱困住了沙塵獸。

  扔出光點的人想法顯然跟他一樣,而且木克土,沙塵獸也許真的就被這樣困住了。

  眼看自己辛辛苦苦、耗掉一半小命都無法對付的沙塵獸,竟然被人家輕輕鬆松地解決掉,傳山心裡這個滋味真是難言得很。

  少了五頭沙塵獸的攻擊,傳山也可以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看解決沙塵獸的人到底是哪路英豪。結果這一看,差點把他氣炸了肺!

  其實五師弟想要接近庚二的心思並沒有那麼齷齪。人皆有愛美之心,厚土星又難得來個新人,想要勾搭一番也是正常。

  庚二呆坐著無聊,正摸出一顆果子細細地啃。

  「你吃的百靈果只有厚土門的綠洲才能長出來,一顆就要十顆低品靈石。」五師弟走到庚二身後搭話道。

  「這麼貴?」庚二捨不得地看看果子,更加細心地啃咬起來,誓不放過一絲一毫果肉,連皮也全部嚼爛吞下。

  「你喜歡吃百靈果?」

  「嗯嗯。」我更喜歡吃肉。

  「這是我辰砂門獨有的沙果,味道甘美、汁水豐富、培元固本,你嘗嘗?」五師弟偷偷瞅著庚二的側臉,從乾坤袋中摸出一顆形狀怪異的土黃色果子遞上。

  庚二沒有立刻伸手去接,「給我的?」

  「是啊。」

  「我不認識你。」

  五師弟笑,多單純的美人哪,他喜歡。「我叫葉楓,辰砂門掌門的關門弟子,你呢?」

  「我叫……庚二。」

  美人怎麼叫這麼一個名字?葉楓在心中可惜。「庚二你好,你看我們現在不就認識了嗎?給。」

  庚二也聽過沙果的名字,不過他從來就沒有吃過,一時心動萬分,猶猶豫豫的就接了過來。

  「咳,庚師弟你好,在下霧醒,在辰砂門內門弟子中排行第二。請問你是厚土門的弟子嗎?」二師兄看五師弟開了口,也只好過來打招呼。

  「呃,你好,我不是厚土門弟子。」庚二聽他語聲溫柔,加上吃人的嘴短,立刻禮貌地回答,並抬頭送給霧醒一個大大的笑臉。

  霧醒只覺心臟一陣快速跳動。這是魅惑之法?霧醒警惕,手一揚,立刻服下一顆清心醒腦的清心丹。

  「你是妖修?」

  「啊?」庚二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呆呆的,不過看在葉楓眼裡卻是怎麼看怎麼可愛。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霧醒服下清心丹後,再看庚二的臉就適應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心神浮動。至此,霧醒總算勉強安下心來。

  可因為庚二頭一次見面就給他下魅惑術,讓他對庚二好感立降,甚至還生出幾分反感。一個人男人弄什麼魅惑術?簡直就是邪魔歪道!

  霧醒看自己的五師弟盯著庚二的臉一副陶醉的表情,當即掏出一顆清心丹送到五師弟臉前,「服下。」

  「啊?」

  「我叫你服下!」霧醒施展二師兄的威嚴。

  葉楓聞出味道,知是清心丹,反正服下也沒什麼害處,莫名其妙下只好接過吞下。

  「你再看他。」

  葉楓順著霧醒的手指看去,庚二不解地抬頭看向他們。

  「發現了沒有?」

  「發現什麼了?」葉楓沒發現任何變化。

  「你有沒有覺得服下清心丹再看他就沒有剛才那麼、那麼……」

  「二師兄,你想到哪裡去了?」葉楓反應過來哈哈笑道:「庚二師弟只是天生麗質,他並沒有施展什麼魅惑術之類的邪魔妖法。二師兄,你多慮了。」

  被稱讚為天生麗質的庚二張大了嘴。

  「你看他沒有任何改變?」

  「當然。」

  霧醒緊張起來,「你肯定受他迷惑的時間長了,待師兄我破他的妖法!」

  「二師兄你要幹什麼?」葉楓驚叫。

  霧醒一掌就向庚二打去。



Chapter 7

  庚二這也算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了,莫名其妙被人搭訕、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一顆果子,還沒表達自己的謝意和好感呢,就挨了更加莫名其妙的一掌。

  因為庚二沒有防備,這一掌他挨得相當實在。

  「砰!」庚二身子向後仰倒,身下的沙礫迅速把他淹沒,可就這樣,他還是沒有放掉手中的沙果。

  「二師兄!」葉楓心疼了,連忙過去攙扶庚二。

  庚二揉揉胸口,心下十分黯淡。又來了,為什麼老是會有一些名門正派、正人君子討伐他?他臉長成這樣又不是他自己願意的。等他修為高了,他就把這張臉徹底改掉,看你們還老說我是誘惑人的妖魔。

  「你沒事吧?」葉楓扶起庚二道。

  庚二被這一掌打得不輕,只搖頭說不出話來。

  「不好意思,我師兄對你有些誤會。你的傷勢如何?我給你把把脈。」

  庚二想拒絕,卻趕不過葉楓手快,沒有拿果子的左手一下就被葉楓抓在手裡。

  葉楓捏著庚二的手腕,掌下的觸覺讓他內心一陣蕩漾。美人就是美人啊,連雙手都這麼好摸。

  「葉楓!」霧醒一看五師弟完全被妖人所惑的樣子,又急又怒,「我命令你立刻離開這個妖人,你聽到沒有?」

  「二師兄,你太敏感了。庚二師弟和桃花塢那些邪修不一樣,你看他多乖巧。」葉楓抬起庚二的手腕,像抬起一隻寵物小狗的手腕一樣抬給他師兄看。

  「他那是在迷惑你!」曾經吃過桃花塢邪修大虧的霧醒,看師弟怎麼都無法清醒過來,當下就對庚二怒喝:「妖人,我令你立刻離開我五師弟,否則別怪我把你打得魂飛魄散。」

  庚二越發委屈,我也想離開你家師弟,可是他抱得這麼緊,你又那麼用勁打我,我現在一時半會也掙不開啊。

  葉楓被霧醒這麼三番五次一說,也開始猶豫。有了懷疑的念頭,再看向懷中庚二,越發覺得那張臉過於妖孽,仔細看確實不像是正常人類能長出的臉。再回想起二師兄曾經的遭遇,葉楓想法也偏了。

  難道這是厚土門為了獲得明年靈試大會勝利的陰謀詭計?就跟桃花塢一般,為瞭解決二師兄這個最大對手,直接讓手下妖魔誘惑二師兄,奪了他的真元,讓他無法參加明年的靈試大會。而今,厚土門也打算使用這招來對付代替二師兄參加比賽的他?

  傳山分出心神向這裡望時,正是辰砂門五弟子抱住庚二,單手掐住他的脖子,與其二師兄一起逼問他是否包藏禍心之時。

  看庚二危急,傳山顧不得剩下的沙塵獸,立刻向這邊衝了過來。

  「你們在幹什麼?放開庚二!」傳山衝過來,那些沙塵獸也跟著殺了過來。

  「我們好意上門拜訪送請帖,你們厚土門卻用如此惡劣的魅惑術迷惑我們。果然是魔、妖、道一家的厚土門,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喏,請帖給你們。以後再敢對我們施展這種下三濫的伎倆,我就讓你們嘗嘗辰砂門功法的厲害。」

  二弟子霧醒不想現在就和厚土門撕破臉皮,自認為非常大度地揭過此事,扔下請帖便讓其師弟葉楓丟開庚二跟他走。

  葉楓手下用勁掐了掐庚二的脖子,看到庚二細嫩的皮膚上出現一道紫紅的痕跡,心下頓時升起異樣的感覺。手指順著庚二的脖子滑下……葉楓一驚,一下把庚二扔出老遠。

  果然是妖魔的魅惑術!二師兄說得不錯,這小妖魔不安好心。

  「砰!」傳山接住庚二,受不住慣性,連連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沙塵獸殺到,傳山抱著說不出話的庚二連滾數滾,狼狽至極。就這麼一錯眼,那兩個辰砂門弟子施展飛行術離開了。

  操!別說揍那兩個混蛋,連事情都沒弄清楚就讓人跑了。傳山痛恨不已,偷空看了一眼懷中庚二,見他瞪著一雙大眼睛,一臉莫名其妙和委屈,匆匆忙忙問了一句:「死了沒?」

  庚二抬手摀住自己的脖子,痛苦地輕輕搖了搖頭。

  「沒死就好。」傳山滿肚子火無處發洩,手中的庚二也沒有時間丟開,只能抱著庚二滿地亂跑。

  「轟!」幾聲巨大的炸裂聲響起,那幾個困住沙塵獸的木箱炸裂開來,困在其中的沙塵獸重獲自由,一起對著傳山撲抓過來。

  可惜辰砂門的兩位弟子沒有看到沙塵獸破符而出的這一幕,如果看到了,也許他們今後在對待厚土門傳人時會更加謹慎一些。不過不管他們有沒有看到這一幕,以及看到後將來是否面對厚土門傳人時更加慎重,這個冤仇都結下來了。

  辰砂門兩位弟子也沒有想到,就這麼一件很普通很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會導致……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那兩人怎麼會對你動手?你把事情一五一十說給我聽。」傳山一邊應付沙塵獸,一邊連聲催問庚二。

  庚二捂著喉嚨,從懷裡摸出一顆丹藥塞進嘴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說給傳山聽。

  傳山聽完暴怒,「你這個笨蛋就知道吃吃吃!人家給你顆果子你就當寶。活該被人揍!」

  一隻沙塵獸趁著傳山分神罵人之際,悄悄從後面撲上。

  傳山一個迴旋踢,把沙塵獸直接踢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庚二委屈死了,果子是叫什麼楓的人硬要給的,他好心好意地表達感謝,結果卻突然被對方當作魅惑人、吸人精氣的邪魔歪道。就連那個一開始對他笑、對他好的人也在之後被同門說動,不但對他產生懷疑,還直接下手害他。

  「從明天起你就把你這張臉給我蒙起來!沒有我允許不准露出來見人。」

  生氣生氣!傳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是氣自己連保護同伴的力量也沒有,還是氣那兩個辰砂門弟子不分青紅皂白就出手傷人,連他自己也並不清楚。他甚至在氣庚二為什麼要長這麼一張妖孽的臉。

  暴怒之下,傳山潛力大發揮,金屬球裂成兩半,一下就把一隻偷襲的沙塵獸包進球中。

  金屬球還在動,傳山把金屬球當辰砂門弟子,一腳踹進沙地十尺深。

  「不錯,這勉強算你解決了一個吧。」不著調的蒼老聲音響起,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頭出現在半空中。

  「你躲哪兒看熱鬧了?」傳山大罵,「我為你厚土門賣命,你這老傢伙竟然眼睜睜看著我的夥伴被人欺負卻不聞不問?」

  羊光明掏掏耳朵,沒有因為傳山的不敬而生氣,袍袖一揮,被沙塵掩蓋的請帖慢慢浮起,飄到老人手中。

  老人打開請帖瞅了瞅,是各門派商量明年第一輪靈試大會由誰主持的請帖。百年前本來已經決定由伏獸門主持,可伏獸門最後一位傳人卻在二十年前兵解,關於這一屆的靈試大會主持人便一直沒有確定下來。

  而靈試大會主持門派的名額一向都是搶手貨,無他,就因為報酬豐厚。就算主持的門派沒有弟子參加該屆靈試大會,但只要有主持的報酬一樣能撐過百年時間。

  「辰砂門兩名末微弟子,你讓老夫一個渡劫期修為的人出面對付?」老人不陰不陽地道。

  傳山無話了。

  來這裡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通過羊得寶的嘴巴,他對老人在厚土星的地位也有所瞭解,大概就是碩果僅存的幾位超級高手之一了。可惜厚土門斷層嚴重,只有兩名老人支撐門牆,羊光明基本不管事,厚土門一切事宜九成九都由其師弟羊得寶出面。

  「不想被人欺負,那就努力讓自己變強。這個道理放之四海皆準,普通人,修者,包括神仙也都一樣。我厚土門的規矩,自己的場子自己找回來,只要不死,就不准回師門找長輩出面。」

  怪不得厚土門沒弟子,原來都死光了。傳山惡毒地想。

  「你要抱著那小子到什麼時候?還是你希望以後都這樣訓練?」老人把請帖收入袖中,不懷好意地道。看到傳山今天的表現,他突然很想再給他增加一點難度。

  傳山不是不想放下庚二,而是他一不清楚庚二的傷勢嚴不嚴重;二來害怕沙塵獸誤傷受傷的庚二;三……他不是找不到機會嘛。

  庚二窩在傳山懷裡也難過得很,跟著滾來爬去不說,還經常吃得滿嘴沙。

  傳山總算找到機會把庚二放到一邊,可在回身的同時竟然看到那吃貨用袖子擦擦那顆土黃色果子就往嘴裡塞。

  他竟然一直把那果子抓在手裡?傳山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憤怒,他只覺得他就要被那個記吃不記打的吃貨給氣死了!

  熊熊升騰的怒火燒掉了傳山的理智。

  「騰!」傳山狠狠地轉回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變得血紅,像只惡狼一般狠狠對上了剩下的十四隻沙塵獸。

  瞧見半骷髏人帶著一臉獰笑主動衝向沙塵獸,羊光明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總算有點拚搏的樣子了。

  對於這個代表厚土門參加靈試大會的小魔頭,羊老的感覺很複雜。近兩個月下來,小魔頭的表現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耐心、毅力、韌勁、恆心,小魔頭一樣不缺。最主要的是小魔頭並不是一味苦練,他還會動腦。他不知道小魔頭之前有沒有修煉其他魔功,可是他並沒有從小魔頭身上感覺到什麼不妥。想必他就算會一些基礎魔功,也應該屬於正修類別,就如白瞳。

  想到白瞳,羊老就是滿心不高興。如果不是這叛徒出來搗亂,這小魔頭不就是他鐵板釘釘的親傳弟子了?現在找個好師父難,可找個好傳人更難,尤其是在厚土星這樣特殊的情況下。

  唉,放過這小傢伙,下次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碰上合意的傳人了。

  失去理智,釋放出全部潛力的傳山晚上被庚二抱了回來。

  傳山已經完全脫力,今天他連續用金屬做了六個箱子,等到後面就一直維持挨打的局面。還能有一口氣在,只能說明他的身體比他預想的還要耐操。

  「還有四天和白瞳約定的日子就要到了,你能在四天內把十五隻沙塵獸全部收拾掉嗎?」

  傳山沒好氣地斜了庚二一眼。這吃貨脖子上的痕跡已經看不見,受的內傷也像是痊癒。

  傳山忍不住想,別看這傢伙看起來比較弱,說不定那身體比他還要耐操。而且最妙的是,一般人碰到這種事就算不嚷嚷著立刻報仇,至少也要罵上幾句。可這人連怨恨之色都沒有,就像是他並沒有被人掐個半死、一掌打出內傷,只是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一般。

  「我覺得吧,你不一定非要用箱子把沙塵獸裝起來。想要消滅它們也不是沒有辦法,比較直接的,就是吸取它們身上的法力,當這些沙塵獸失去操控它們的法力,自然就消散了。」

  傳山心中一動。還可以這樣做?想問個清楚,又不想立刻和庚二說話。

  「當然,不是污穢之氣,你吸取起來會比較慢。」庚二看傳山臉色不太對,又趕緊道:「不過還有其他方法,比如從內部分解它們。

  「沙塵能形成獸狀,除了控制者給予的魔力,還有就是構成它身體的陣法。你每次打散它,它又能重新聚集起來,就是因為它的體內包含了一種複元陣法,可以使構成它身體的陣法就算分成無數粒,只要在一定範圍內還是可以重新聚集到一起。從內部分解它們,就是直接破壞形成它們身體的陣法。」

  沙塵獸那玩意也是陣法?傳山被藥水刺激得齜牙咧嘴,等待痛苦高潮的到來。

  「法術的表現大多數都是陣法加法力的表現。除了分解陣法,你還可以分解屬性或者徹底改換它的屬性。無論你採取哪種方式,最好能看透沙塵獸的本質,只有當你對你的敵人瞭若指掌,你才能一擊斃命。」

  說得好!傳山簡直想給庚二鼓掌。也許他身邊最好的師父其實就是庚二?傳山已經發現在他看來晦澀難懂的修煉知識,庚二給他解釋時總是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語句解說得明明白白,也不會時不時丟給他一句「自己參悟」什麼的。

  奇怪的庚二,有這麼紮實的修煉知識,修為卻這麼低。

  「你的主屬性雖然是金屬性,但每個生命體內都包含了各種屬性存在,極少有生靈為絕對的單一屬性。換言之,只要你修煉到家,你完全可以分辨任何生靈、任何物體所含的各屬性。

  「當你弄明白並能辨識、掌控各屬性後,你可以學習陣法,當你把各種基礎陣法記熟記牢並融會貫通,任何法術在你面前都會變成透明。只要你抓著它們的弱點和缺陷進行反擊,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傳山聽得入神,連給庚二擺臉色看都忘了。

  可說話的人看聽的人一直沒理他,不由越來越不安,「你、你還在生氣啊?我都說了今天的事和我沒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突然對我動手。」

  嗯?對了,我還在跟這吃貨生氣呢!傳山趕緊擺出債主的兇狠表情。

  看傳山還是那麼一臉凶凶的表情,庚二難過地低下頭,光腳丫子戳著地面,喏喏地道:「以前我也老碰到這種事。經常會有些正道修者勸我不要貪快走邪路,好說話的就說我兩句或者不理我,不好說話的就會對我動手,還說我害了他的朋友或什麼人。

  「他們都罵我是邪魔歪道,說我施展魅惑術害人,可我的功法明明就是增進很慢很慢的那種,我也沒有吸人的元氣來練功……」

  「幹啥呢幹啥呢?這麼大人還掉金豆子,你羞不羞啊?哭什麼哭,我又沒說你什麼。」

  嘴硬心軟的某半骷髏人挺不住了。本來嘛,這事就怪不到庚二。他雖然貪吃了些,可那果子也不是他要的。

  壞就壞在那腦子壞掉的兩小子身上,你說人家長一張魅惑人的臉蛋關他們什麼事?自己心神不堅容易被美色誘惑,憑什麼怪人家長得好看?還出手打人?爺管你是辰砂門還是傻子門,這賬遲早得討回來。

  「過來。」

  庚二還在低頭掉眼淚。

  「我讓你過來。」傳山不耐煩地拍拍浴桶邊緣,示意庚二坐過來。

  庚二揉著眼睛慢騰騰地移過去,傳山端起自己的晚飯揣到庚二懷裡。

  「都給你,別哭了。我知道事情不怨你。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氣。我羅傳山枉為你的老大,不但不能罩著你,還得事事依靠你解決。二,你放心,以前以後凡是欺負你的人,我都會幫你討回來。別哭了,啊。」

  傳山說著還伸手摸了摸庚二的腦袋瓜子。

  庚二捧著傳山的晚飯,心中感動得不得了,「你、你比我師侄還好。」

  師侄?傳山記得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庚二提起這位師侄。

  「你總算知道我是對你好的了。」傳山感嘆的又順了順他頭頂的毛。那姿勢就跟摸家裡養的大狗一樣,就差沒有抬起庚二的下巴,搔搔他的脖子。

  「嗯,確實不容易看出來。」庚二拈起肉片,破涕為笑。

  傳山:「……」

  剩下的四天,傳山沒有使用庚二教他的其他破獸之法。不是不想用,而是時間不夠。

  四天時間他全部用來熟練分解、凝聚金屬性。金屬性也包含很多種類,這只能留到日後慢慢熟悉,現在只要他感覺是金屬性的就立刻從周圍分離出來。

  一開始他還只是從沙塵中分解、凝聚,漸漸的,他開始直接從沙塵獸身上分解、凝聚金屬性物質。

  然後他發現不知道是不是金屬性也構成了形成沙塵獸的陣法條件之一,當沙塵獸體內的金屬性物質被分離出來後,這些沙塵獸的形狀都變得稀薄起來,甚至影響到它們的攻擊力和速度。

  一看有機可趁,傳山不再以困住沙塵獸為主,而是直接分解、抽取它們體內的金屬性物質,然後直接打碎它們。

  他的實驗成功了,被打碎的沙塵獸沒有再能聚集起來。

  第四天,傳山終於在北方的月亮發光前,一口氣解決了十五隻沙塵獸。

  看看滿地的沙塵,再看看表面一臉謙虛等待指教的小魔頭,羊老頭突然「哇」的一聲轉身就往厚土門山門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嚎哭道:

  「哇哇哇!我的徒弟啊,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憑什麼這麼一棵好苗子就給白瞳那個死叛徒給搶走了?師父啊,當初你為什麼不把白瞳那魔頭一掌拍死啊!嗚嗚!我的徒弟啊,就這樣沒了……我不活了不活了!哇——!」

  站在山門外的羊得寶很鎮定地對門外兩人招招手,「進來吧,白瞳沒死,掌門師兄他絕對不會死的。」

  這兩人當初到底有什麼恩怨?傳山有點好奇,拉著庚二一起向厚土門山門走去。

  當晚,傳山被免除了泡藥浴的折磨。羊得寶把傳山招至大殿,說要跟他講解一些血魂海的常識。傳山看庚二無事,也把他拖去了。

  「血魂海,傳說為一上古魔神的身體所化,內有九十九層,每過一層可進一小階,每九層提高一層修為。比如你連過前面九層難關,便可從練氣期跨入凝氣期。

  「因為是上古魔神留下的遺蹟,它裡面的修為劃分和現在有所不同,但大致還能對得上。傳說如果能突破血魂海最後一關,甚至能在裡面立地飛昇。不過就我所知,還沒有這樣的人出現。」

  「哦?那目前最厲害的魔修闖到了第幾關?」

  「據說是第八十九關。你不要小看第八十九關,我聽師父跟我說過,那闖過第八十九關的魔修回來後,閉關不過三載就突破渡劫,成功升至上魔界。」

  「既然八十九關就有這樣的功用,那後面十關是幹什麼用的?」

  「不知道。也許你問白瞳,他會知道些什麼。」

  庚二在一邊動了動。

  傳山感覺到庚二的微動,猜想他可能知道些什麼。但不知出於什麼想法,他沒有當著羊得寶的面問。

  一個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的修者,修為還很低,怎麼想都有點不正常。說他出於保護小弟的心理也好,還是出於防範的心理也好,總之他不願意再讓其他人知道庚二的特殊之處。

  「它為什麼會叫血魂海?」

  「傳說很多。比較廣泛的說法有兩個。第一,聽說你不管破了多少關,出來都得經過一個血的海洋,該血海中危機四伏,如果應對不好,一身修為都會被吸去。第二個說法就是,進去的魔修幾乎都是九死一生,並不是進去就能保證出來。加上該境無邊無際,便被冠上了血魂海的稱呼。」

  庚二又動了動。

  傳山這次直接按住了他。

  庚二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老實實的不動了。

  「白瞳說一個魔修一生只能打開血魂海一次?打開血魂海要付出什麼代價?」

  羊得寶嘆息道:「白瞳說得沒錯。打開血魂海需要精血和修為為代價,時間比例越大、進入的人數越多,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如果是一比兩百的時間比例,白瞳就需要付出兩百年的修為和兩滴精血,帶上你,他就得付出成倍的代價。」

  就因為白瞳下了這麼大的本錢,師兄他才會忍心割讓吧。

  「那如果是修為很低的人想要打開血魂海?」

  「如果沒有師門長輩幫忙,那麼就拿壽命或生靈抵修為。有些邪魔為了不傷己身打開血魂海,就會用生靈來做敲門磚,靈力或魔力越強的生靈,代替的修為就越多。但精血只能用自己的。白瞳帶你進去,你只要付出兩滴精血即可。」

  傳山的內心有點沉重。雖說代替厚土門參加靈試大會一事出於半被迫和無奈,但眼見厚土門待他不薄,在窮得連修煉用靈石都緊巴巴的情況下,還特地為他從辰砂門買進各種藥物給他泡澡,而今白瞳為提升他的修為,也要為他付出巨大代價,就算他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感動三分,更何況他本來就是一個重情重義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不想被師門所束縛,但受到的恩情他也不敢忘卻。厚土門對他盡心培養,說是為了靈試大會,但實際的受益者卻是自己。畢竟修為是自己的,學到的術法也都是自己的,不會因為參加完靈試大會就被剝奪。

  至於在修煉過程中和參加比試時遇到的危險,也可以說是修煉中的必經之路。因為實戰才是提高修為的最好方法。以自己的性子也無法一天到晚坐在蒲團上打坐冥想,這種實戰式修煉方法才更適合他。

  「進入血魂海,我需要注意些什麼?」

  羊得寶點點頭,「下面我說的是重點,你要聽仔細了。」

  「請說。」

  「這些情況也都是白瞳跟我說,讓我事先交代給你的。進入血魂海後,你和他的時間都不多,他沒有那麼多時間把注意事項一項項跟你說明。血魂海有個特點,不管一次進去多少人,都會在進入第一關前被分開。也就是說你只能單挑每一關。

  「每一關所待時間不限,什麼時候破關什麼時候才可以進入下一關。不可越級,不可回頭,想要出去時必須找到一隻紅色的猴子並抓住它,告訴它你想回去原來的世界,你才能從裡面出來。

  「白瞳讓我交代你,如果你打算出來了,一定要保持一定體力和魔力,以便找到並抓住那隻紅猴。記住,這點很重要,很多魔修就是因為找不到或抓不住這只紅猴而被困在血魂海裡面,最後不是被同樣困在血魂海裡的魔修吞噬,就是死在關卡里。」

  「等等!你剛才不是說每一關只能單挑嗎?怎麼會有其他魔修出現?」

  羊得寶解釋道:「聽白瞳說,有些關卡里偶爾會有前面闖關的魔頭在。不過這種情況只會在第四十六階以後出現。也算是血魂海變相保護低修為魔修的一種方法。」

  「我想進入血魂海九死一生的一部分原因就在那些滯留的高階魔修身上,對嗎?」

  羊得寶看他的眼光有點憐憫,「如果你不想進入血魂海,其實我門還有一個密境。雖說功效不如血魂海,但一樣能一定程度的提升你的修為。」

  傳山沉靜地搖搖頭,「不用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危險都在哪裡。」

  羊得寶欣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每個魔修遇到的關卡都不盡相同,所以沒有前人之例可以參照。不過,關卡由易到難卻是可以肯定的。」

  「可以帶兵器嗎?」

  「可以,只要不是活物都可以帶入。」

  「符籙也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進入血魂海本來就是為了考驗和提升自身修為,帶師門長輩賜予的厲害符籙進去對自身修為進境可沒有任何好處。而且符籙總有用完的一天,到時候……不過,倒可以帶上一、兩張保命用。」

  傳山點頭表示明白,「裡面是不是不能吃喝?」

  「可以。血魂海內也有食物和水,但取得非常困難。」

  「還有其他需要我注意的嗎?」

  羊得寶想了想,「暫且就是這些。關於血魂海的秘辛知道的人並不多,曾經進去又出來的魔修一個個諱莫如深,除了自己的傳人並不會把他所知告訴別人。唉,這也是敝帚自珍的一種,就怕別人超過自己。你且好好休息吧,明天……」

  明天就是進入血魂海的日子了。一想到自己要在裡面度過約兩百年時間,傳山就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Chapter 8

  庚二失蹤了。

  當傳山打算問庚二對血魂海有什麼內幕消息時,那傢伙卻不見了。找了半天隻看到他留在食盤上的一塊石頭,石頭上面刻了八個字:

  有事出門,勿念。庚二

  傳山掂了掂這塊石頭,塞進了嘴裡。

  「嘎嘣!」石頭硬生生被咬碎了。

  第二天,白瞳如約前來。

  打開血魂海的地點沒有太多要求,只要是陰地都可。

  有陽必有陰,厚土門就有現成的陰地可用。傳山發現厚土門的後山竟然有一個小小的墓園。

  墓園處十分蔭涼,絲絲陰氣從墓園內洩出。傳山無意吸收了一些,覺得相當舒服,忍不住就又吸收了不少。

  白瞳站在墓圖外對墓園內施了一禮,隨即也不再多話,當即以自己的精血為墨、以魔力為筆,站在墓園外臨空畫出一個陣型圖。

  陣型圖形成沒有多久,便開始圍繞著中問一點進行旋轉,隨著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中問點開始內凹,

  「傳山,你且滴兩滴精血入陣。」

  「是。」傳山上前,他已經從修煉基礎知識中知道精血是什麼東西。就是修者身上最為寶貴的元精加血液。

  以前,他一直以為男子元精必須從交合過程中才能射出,沒想到修煉後竟然可以自己從體內提取,不過這種提取出來的元精含血液,所以俗稱精血。女子則為陰血。

  傳山的兩滴精血剛滴入陣眼,白瞳立刻打出一連串讓人眼花撩亂的手訣。

  「準備好了?」白瞳冷靜地問。

  傳山用勁一點頭,「準備好了。」

  手上一緊,等傳山發覺時已經被白瞳拉著走入旋轉不停的陣眼中。

  陣外,羊得寶看兩人順利進入血魂海,旋轉的陣眼也隨即消失,輕嘆一聲離開了。師兄不肯來送行,八成是不想當著白瞳的面哭出來。

  這一進血魂海,誰知道人還能不能出來?說是一年,可在裡面卻是實打實的兩百年啊。

  師兄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如果是得他喜歡的人,他一定掏心掏肺的對他好,他能看出師兄相當喜歡羅傳山這個小魔頭,也真的很想把他收做弟子。可偏偏他也知道身為魔修的傳山更適合跟隨白瞳修煉,所以他才能忍下怒氣和白瞳合作吧。

  傳山,記得好好地回來。

  「哞——」

  傳山看到了無數頭的牛。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全是擠在一起的長角大水牛。

  現在他和白瞳就落在其中兩頭牛的背上。

  天色發灰,半明不明。但周圍景色還是能看得十分清楚。極目之處,還是牛,就好像望不到頭一樣。

  「這是真實的世界?」傳山捏了自己一把。

  「當然。」白瞳微笑,「這裡也是真實存在於宇宙中的一部分,只是空間不同,據傳乃是一位遠古上界魔神身體所化的世界。」

  「那麼這裡就是血魂海了?」傳山也說不清楚他這是失望還是震驚。

  白瞳靜靜地打量了一下周圍,「應該是。據前人說每個進入血魂海的修者落腳的地方不盡相同。我們只是進入了血魂海某個角落。」

  「哦?那我們現在要往哪裡走?」

  「稍等一等,會有迎接使到來。」

  「還有迎接使?」傳山相當驚訝。

  白瞳點頭,看了一眼傳山,攤開手掌遞到他面前,「這枚玉簡中記錄了我所有練功訣要以及自悟心得。從魔功心法、煉體術、陣法、術法、煉丹、煉器,到突破進階時的體會都在其中。你循序漸進地看,不要貪多。」

  傳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抱歉。」

  白瞳知道他的抱歉指的是什麼,無所謂地笑笑,道:「修者講究緣法,魔修也一樣。你我緣法既是如此,強求也沒意思。」

  「白師父。」傳山對白瞳深深鞠了一個躬。傳藝之恩,還有兩百年修為的代價,他會牢牢記住,只要不死,將來總有報答的機會。

  白瞳受之,抬手道:「起來吧,我本也是厚土門弟子,千年前只因小人挑撥陰人弄奸,讓我被迫不得不主動離開厚土門。光明他……表面看起來對我誤會至深,任我怎麼解釋都不聽。一開始我相當怨恨他,直到後來……我才明白,當初他那樣對我其實是一種保護。」

  白瞳像是想起了什麼溫馨的事情,臉上綻開了一絲相當柔和的笑意,「至於他現在對我的態度可以說是習慣了,改不過來了。呵呵。」

  傳山恭敬地聽著。

  「我不用你承我之恩,只希望如果你能出去,記得以後多關照厚土門一二即可。」

  「這個不用您說,我也會做到。」傳山真心實意地道。

  白瞳點點頭,「你的造化應該比我大,我相信你一定能順利從這裡走出去。迎接使來了。」

  遠方,蹦蹦跳跳地跑來一隻黑色戴帽的猴子。猴子約有兩歲小娃那麼高,一雙黑眼睛滴溜溜一看就很賊。

  猴子迎接使蹦到兩人面前,口吐人言道:「就是你們兩個?你們決定好了要闖血魂海?」

  「是。」

  「好吧。」猴子手從虛無中一抓,抓出了一圈竹簡。

  猴子打開竹簡,照著竹簡上讀道:「闖關者兩人,兌換的是與原界時間一比兩百的時間。即,你們最長可以在血魂海待上兩百年。超過時間未出者將有兩次機會延長時間,超過兩次延長時間未出者將會被永遠留在血魂海。這點,你們可清楚了?」

  還有延長的機會?兩人驚訝,齊齊點頭。

  猴子繼續往下念:「血魂海關卡共九十九關,由易入難,每破一關才可進入下一關,不可越級不可回頭。如想回到原來世界,需要找到送行大尊,送行大尊的形象請看。」

  猴子爪子又在虛空中抓了幾下,一隻通體紅色的猴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紅色猴子身高體型都和黑色猴子差不多,頭上也戴了一頂帽子,不過是紅色。

  猴子把竹簡刷啦啦往右拉,瞅著上面一堆注意事項不耐煩地道:「怎麼還是這麼長?不是說要精簡嗎?每次都要念這麼多,真煩。」

  傳山莞爾,白瞳表情不變。

  「你們看清了吧?」黑猴撓了撓耳根問。

  見兩人點頭,紅猴立刻不見了。

  「再問你們一遍,你們決意闖血魂海了?生死不論?」

  「是。」傳山正色道。

  白瞳也點了點頭。

  「好。」黑猴很高興,收起竹簡招呼兩人道:「跟我來吧。」

  傳山好奇地問:「那竹簡後面還寫了些什麼?為什麼不念了?」

  黑猴一聽,立刻蹦起三尺高,吱吱一陣亂叫,對傳山橫鼻子豎眼地罵道:「那麼長的東西唸起來很煩吶,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想不想闖血魂海?不想就給我滾出去!」

  白瞳拉住傳山,暗中給他傳音道:「不可得罪迎接使。」

  傳山退後一步,表示自己絕對沒有和迎接使大人頂上的意思。

  黑猴看傳山態度夠恭敬,這才收斂了抓狂的模樣,帶著兩人朝前蹦去。

  傳山跟著白瞳,踩著牛背快速往前移動。

  「哞——」牛兒被踩,似是十分不高興,可因為太擠,它們想把背上的生物甩下也不可能。

  跟著迎接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腳落到實地,一個奇大無比的沼澤地出現在兩人眼前。

  傳山感覺有什麼不對,回頭一看,牛群消失了,他們的身後也是沼澤地。

  黑猴「咚」地跳入冒泡的沼澤中。

  白瞳沒有猶豫,拉著傳山一起跟著跳了進去。

  這是怎樣的世界?

  傳山表情呆滯,看著眼前的巨大建築。

  這是一座和他接觸過的建築風格都絕不相同的建築,極度扭曲的平衡感、完全沒有規則可言的形狀、看不到頂峰在哪裡的高度,以及絕對考驗人眼睛接受程度的顏色搭配,這些全部加起來形成了眼前這座極其雄偉的建築。

  是的,就算這座建築看起來再怎麼像放大了的垃圾,它還是雄偉的。醜陋達到一定境界後,那就不是醜了,而是震撼。

  「你們看到的是什麼?」黑猴突然回頭問。

  嗯?傳山不明白,難道每個人看到的建築不一樣?

  白瞳沉靜地答:「山,高山。還有沒有盡頭的臺階。」

  黑猴看向傳山。

  傳山想了想,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放大的建築垃圾堆,一層又一層,每層的形狀都不一樣,顏色搭配瘋狂,整體給人感覺很高、很醜、很雄偉。」

  「吱吱吱!」黑猴突然樂得手舞足蹈,「說得太對了!我也覺得很醜,不過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樣。」黑猴狡猾地不說自己看到了什麼。

  「不管你們各自看見什麼,血魂海的關卡就在那裡面。現在,你們可以進去了。祝你們在裡面玩得愉快,後會無期啊!」黑猴不等兩人再問什麼,轉身就蹦蹦噠噠地跑遠了。

  「走吧。」白瞳臉色平淡,帶頭走入他看到的大山中。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已經來了,那就不要多想了,好好修煉吧。兩百年時間,希望自己一點都不會浪費。只是整整兩百年時間將只有自己待在這個詭異莫名的世界,傳山還未闖關就開始感到寂寞。

  庚二那個笨蛋,什麼時候不好走?就不能多等他一天?自己有好多話要跟他吩咐,如果自己出不來,還希望把家人託付給他,如果有可能的話順便再幫他報報仇雪雪恨。

  不過現在想想,庚二那傢伙是能依靠的人嗎?託付給己十四還差不多。可惜自己一直抽不出時間去見己十四。

  如果庚二和十四兄能和自己一起進來就好了。傳山深感遺憾地嘆口氣,看到白瞳的背影已經消失,也不再耽擱,立刻邁步向他看到的醜陋建築的第一層走去。

  「喂喂喂!等等!」

  傳山的衣袖被拉住,一回頭卻見剛才領路的黑猴正對他吱吱叫。

  「請問迎接使大人有何吩咐?」

  黑猴對他齜牙,做出一個人類的笑臉,看樣子對傳山尊敬的口吻相當滿意。

  「我忘了跟你說了,你和剛才那魔修不一樣,你在血魂海的時間為一比四百,也就是原界時一年,你在這裡將度過四百年。」

  「為什麼?」傳山大驚下,收回腳步轉身回頭。

  黑猴叫:「因為有人用己身修為為代價為你多換了兩百年時間。你好好珍惜吧,走了!」說完就走,絲毫不給傳山多問的機會。

  「迎接使大人!你至少告訴我是誰為我換的時間?」傳山大吼。

  黑猴理都沒理,逕自跑了。

  是誰又為他多換取了兩百年修煉時間?是誰這麼相信他能在血魂海待上四百年還能活著出去?

  傳山抱著滿肚子疑問,踏入了他將待上四百年時間的苦修之路。

  血魂海第一關,或者說第一層,是個玲瓏小巧的小木屋,從建築整體造型來看,就像一個體形十分肥胖的老太太裹的小腳一樣,還是獨腳。

  傳山進入前十分擔心這座建築會不會垮塌下來,但當他進入後他就沒這個感覺了。

  木屋一進來竟然是一個非常廣闊的平原,天空中還懸著一顆晃悠來晃悠去的發光物體。整個空間光線充足,並沒有絲毫陰暗之感。

  「咚咚咚!」遠處有類似砍柴的聲音傳來。

  傳山觀察了一會兒周圍環境,他現在所站的似乎是一個森林的邊緣地帶,遠處可以看到樹林,近處可以看到一座木屋,砍柴聲似乎就是從木屋後傳來。

  傳山邁起腳步向木屋走去。砍柴聲越來越近。

  傳山繞過木屋,看見了一個眼睛約拳頭大、長在腦門正中央的獨眼魔物。

  獨眼魔物身體龐大,比傳山足足高出兩個頭;腰上圍著一張皮裙,身上肌肉虯結,手足似人;臉部兩頭突起、中間凹陷;眼睛是臉上最明顯的器官;嘴巴厚實,牙齒鋒利尖銳,上下牙齒交錯如犬齒;中間凹陷的鼻子只見兩個黑孔。

  獨眼魔身體龐大動作卻不見遲鈍,砍柴也砍得很是麻溜。

  這就是真正的魔物?可笑傳山身為修魔者還是頭一次看見非人類的魔怪實物,心臟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

  傳山戒備著不敢靠近。對付這名獨眼魔是不是就是他要闖的第一關?

  獨眼魔不知有沒有發現他,只一心砍柴。

  忽然,腳面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踩了他一下。傳山低頭,竟然看見一隻小小的、大約只有銅錢那麼大的玉色小龜,正費力地順著他的腳背往他褲腳上爬。

  咦?很眼熟的小傢伙。傳山一時忘了不遠處的獨眼魔物,津津有味地看著小玉龜努力抓著他的褲腳往上攀。

  小玉龜越攀越高,逐漸爬到了傳山胸膛處,眼見小玉龜還想往上爬,傳山伸手把它從衣襟上摘了下來。

  傳山把小玉龜托在手掌上,送到眼前細看。

  小玉龜伸出小腦袋,兩隻豆眼正好對上傳山打量的雙眸。

  「去幫他砍柴。」

  什麼?傳山豎起耳朵。

  「去啊。」

  「你在跟我說話?」傳山驚奇地笑,用骷髏爪子的無名指輕輕撫摸了一下小玉龜的背殼。

  「我不跟你說話,還能跟誰說話?」小玉龜似乎在鄙視他?

  傳山笑,「小東西,我記得你,你是不是黑獄裡的那隻小龜?你怎麼也來到了這裡?你是跟我一起來的嗎?我怎麼一直沒有發現你?還是你原本就生活在這兒,黑獄那兒和這裡有連接?」

  問題還真多,小玉龜暈,用小爪子撓了一下傳山的手掌心,道:「別問那麼多。趕快去幫他砍柴,主動幫忙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現在和獨眼魔打架,只有死的份。」小玉龜又用爪子撓他手心,示意傳山把自己放到他頭上。

  傳山沒有按照小玉龜的吩咐把它放到頭頂上,而是揣入了懷中。不管這小玉龜是否妖精以及來意如何,他總覺得小玉龜絕對不會傷害他。

  小玉龜感到眼前一暗,不滿地從衣襟中探出頭,三兩下就飛快爬到了傳山頭頂上。

  「咳,你好,這位兄台,要不要在下幫忙?」

  獨眼魔停下劈柴的手看向傳山。

  傳山擺出最和藹、最親切的笑容。

  「你是天生魔物?」有點憨傻的巨大聲音響起,獨眼魔開口問道。

  「呃,不能算是。我只是曾經服食過一顆魔界的果子。」

  獨眼魔點點頭,臉上帶了一些羨慕,「你運氣不錯。你要幫俺砍柴?」

  「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希望我的「運」不會帶到這裡來,傳山在心中向上天祈求。

  「你不是這裡的人吧?外面來的?」

  「是。」傳山沒有隱瞞。

  獨眼魔憨傻地笑了笑,長滿利齒的大嘴巴看起來相當恐怖,「好啊,如果你幫俺砍柴,俺就提供你飯菜。俺做飯可好吃了。」

  滴滴答答。傳山感覺到頭頂上似乎有什麼可疑的水滴滴入他的發間。這魔物看起來似乎沒有他想像中的那樣恐怖?

  「喏,那有一堆才砍下來的樹,你去把它們砍成段,再劈成片,粗細大小和俺的一樣就成。」

  獨眼魔提起自己劈的柴火示意給傳山看,傳山已經注意到,獨眼魔劈的柴火大小和厚薄度幾乎完全一樣。

  傳山依言走到獨眼魔指的那堆樹跟前,傻眼了。

  這是樹?不錯,它們確實有著樹木的形狀,但那一個個像瘤一樣的眼睛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張牙舞爪的樹枝,它們被砍下來了,為什麼還能動?

  「這是毒瘤魔樹,肉食性,會用那些瘤子噴毒汁,樹枝會抓人,燃燒後留下的暗綠色晶體為煉器的好材料。」

  傳山腦中響起小玉龜的聲音。唔,他為什麼會覺得這聲音也有些熟悉?

  「劈了它!」看來小玉龜相當討厭這些瘤子魔樹。

  用什麼劈?為了給己十四防身,他把磔魘留給他的那把殺戮之劍送給了己十四。

  「小心那些瘤子會噴汁。」小玉龜提醒他。

  遲了,傅山沒注意到,身上被毒汁噴了個正著,「嗤啦」一聲,一塊肉和衣服就被腐蝕了。

  好厲害!傳山忍住痛楚,舉起骷髏右臂。

  五隻利刃從指尖處伸出,傳山對地上那堆樹發動了攻擊。

  毒瘤魔樹被砍倒後攻擊力並不高,毒瘤裡的毒汁噴完也就沒有了,那些像觸手一樣的樹枝只要被砍斷也會變得和普通樹枝一樣,不再具備攻擊力。

  沒一會兒,傳山就掌握了對付毒瘤魔樹的方法。

  他先刺激魔樹對他噴毒汁,當對方身上的毒瘤全部噴完以後,他就揮動利爪去削人家的樹枝。

  「唰!唰唰唰!」傳山的速度越來越快。

  「你在幹什麼?」巨大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砍樹啊。」傳山回頭對獨眼魔道。

  「你為什麼要刺激它們噴毒汁,還要這麼費力地去砍它們的枝丫?」獨眼魔很不解。

  「因為……」傳山眼珠一轉,問道:「你平常怎麼對付它們?」

  「直接砍啊,把它們砍碎了就沒事了。你這樣要砍到什麼時候?而且毒瘤魔樹就因為那些毒瘤燒出來的火才香,你把那些毒瘤裡的毒汁全都弄沒了,那俺特地砍這麼多毒瘤魔樹回來不就浪費了?」

  傳山聽獨眼魔這麼一說,再仔細去看對方砍的柴火,這才發現那些柴火每一片上竟然都保留了一到三個毒瘤。

  「速度速度,只要你速度比它快,在它噴出毒汁之前解決掉它,你就不用這麼麻煩。」看到傳山指尖冒出的利刃,獨眼魔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傳山忍住沒有攻擊。

  「不是爪子?挺鋒利的。不過用來砍樹不實用,還不如俺的斧頭。你要俺的斧頭嗎?一塊中品魔石就可以換給你。」

  傳山滿臉黑線。這血魂海裡的魔物還帶做生意的?不過……這裡的環境已經比他想像的好得多,起碼沒一上來就又打又殺,更沒有血山肉海骷髏堆那些磣人的玩意兒。

  「謝謝,我身上沒帶魔石。我還是用自己的……爪子。」

  獨眼魔聽傳山說沒有魔石有點失望,「那你就用自己的爪子砍吧,什麼時候你有魔石了就來換俺的斧頭。」

  「好,如果我需要的話。」傳山擠出笑容。

  獨眼魔剛要走,眼角餘光瞥見傳山胯部的窟窿眼,又轉回頭來:「你受傷了,毒瘤樹的毒汁如果不清理會不停腐蝕身體,你有沒有藥?」

  傳山搖頭,身上那個窟窿一開始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倒沒有擴大腐蝕面積,而他現在又比較能忍痛,也就暫時沒把它放在心上。

  「我有藥,不過你沒有魔石換。」獨眼魔苦惱地搔搔腦門。

  好不容易看見一個外來的人,長得又這麼有趣,他還想再和他多玩一會兒,不想讓他這麼快離開,怎麼辦呢?

  「除了砍柴,我也可以幫你做其他事情。」傳山提議以勞動換取藥物。

  「嗯……好吧,我先治好你。晚上你幫我去蚌蚌河取水做飯,要這麼大的木桶,裝十大桶。」獨眼魔把木屋外面一排高度約到傳山胸口、直徑約有傳山三個寬的大木桶指給他看。

  傳山臉皮抽了抽,安慰自己道:你現在已經是魔修,裝滿這十個木桶肯定不成問題。

  「蚌蚌河從森林裡流出,你只要到森林外緣去取就可以,順著我指的這條路往左走,聽到水聲順著找就是。對了,我勸你最好不要輕易跨入森林,你……太弱了。」獨眼魔實事求是道。

  「謝謝,我會注意不讓自己走入森林中。」

  「提水的木桶你自己準備,不准用我的。呸呸!」獨眼魔對著傳山胯部的窟窿眼吐了兩口口水,「好了。你忙吧,記得在紫霞升到天中前把水取回來。」

  原來你的口水就是藥……還真原始。傳山摸了摸胯部的窟窿眼,也許獨眼魔的口水真的有效,原本刺人的痛苦一下就消失了不少。

  「獨眼魔一身都是寶。他的口水具有可以解除大多數魔毒的功能,他的皮可以做低品三級皮甲,他的血液和骨頭可以用來煉丹或煉器,他的心臟生食可以讓普通人變得力大無窮,他的獨眼生取下來可以化作眼狀玉石,對準敵人可以迷惑元嬰期以下高手約盞茶工夫。」小玉龜給傳山增加知識道。

  「你對這裡很瞭解?」

  「砍柴!答應獨眼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獨眼魔最痛恨不講信譽的生物。」小玉龜拍拍傳山的腦袋,催促他。

  傳山沒有再逼問小玉龜,有個神秘的庚二,讓他現在在面對這些喜歡扮神秘的生物時學會了淡定,轉而把注意力轉移到自己的指尖利刃上,想它們能不能並在一起變成一把斧頭。

  指尖利刃拉長了些,似乎有些改變,變得刃身更厚,但並沒有按照他的想像變成一把斧頭。

  有改變就表示有希望,也許自己現在的修為還不夠,過一段時間也許就能變出一把斧頭了。傳山安慰自己道,目光再次落到那堆「木材」上。

  速度嗎?要怎麼提高自己的速度?

  在軍營中也接受過速度練習的傳山明白,想要提高速度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練習。大量的、連貫的、突破性的練習。

  「這是我的第一關?」傳山問頭頂的小玉龜。

  「是不是第一關,要自己過了才明白。」小玉龜的回答模棱兩可。

  不知砍了多久,也許三個時辰左右,就聽頭頂上的小玉龜對他喊道:「紫霞出來了,夜晚即將來臨,你現在要趕緊去打水。」

  傳山直起腰,毒瘤樹的反應非常快,三個時辰下來他只能在與毒瘤樹照面的一瞬間劈中一刀。

  「等等,你要先做個木桶。」小玉龜扯他的頭髮。

  「一定要做木桶嗎?」經過厚土星兩個月的練習,他已經學會分離周圍環境中的金屬物質,進而凝聚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要木桶。」小玉龜斬釘截鐵地道。

  無奈,對血魂海一點都不瞭解的傳山只得聽從小玉龜吩咐。

  做木桶需要木料,顯然毒瘤樹不適合作為裝水木桶的木料。傳山邁過成堆的柴禾走向獨眼魔。

  「大兄弟,有不用的、適合做木桶的木料嗎?」

  獨眼魔瞅瞅天色抓抓屁股,一聲不吭地走到木屋右側,從一大堆廢木料中抽出一段樹根,隨手扔給傳山。傳山一把抱住飛來的大樹根,還好沒有丟醜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這是香研樹的樹根,在外面只需二兩就可以賣到十五塊低品靈石。這麼大一塊,大約可以值三十五顆上品靈石。」小玉龜又解說道。

  這麼值錢?傳山恨自己沒有乾坤袋之類的寶物,否則他就可以把這個大樹根帶回厚土星了。

  木桶好做,傳山作為家中長子,簡單的木工活都能做一些,後來進了軍隊,偶爾也會做些東西。為了簡化做木桶的過程,傳山直接把樹根削成圓形,裡面挖空,再給桶身兩邊接近邊沿處開出卯眼,桶身就算做好了。

  接著是把手,使用香研樹樹根挖出來的內心和削掉的周邊材料,削成兩短一長的長木棒,最長的木棒兩邊頂端留出榫頭,兩根短的一頭留出嵌合長木棒用的卯眼、一頭留出嵌合桶身的榫頭,把兩根短木棒的卯眼和長木棒的榫頭鑲嵌在一起,提水的把手就有了。

  再把把手和木桶榫卯結合,就做成了一個最簡易的木桶。

  「真醜。」小玉龜對木桶評價道。

  「能用就成。」傳山也沒在乎,反正只是一時之用,做那麼漂亮幹什麼?

  傳山此時萬沒想到,這個他在血魂海第一次做成的簡陋的工具,將會陪伴他很長很長時間。



Chapter 9

  木桶做好了,下面就是去河邊提水,按照獨眼魔的指點,傳山與獨眼魔打了個招呼,便提著木桶去找蚌蚌河。

  順著左邊的小路往前走沒多久,傳山就聽到了河水的潺動聲。

  很快,一條清澈的小河出現在傳山視線內。

  傳山沒有立刻就跑到河邊打水,而是站在一株看起來比較安全的樹木後仔細觀察了一下河邊環境。

  河水從不遠處的森林中流出,河水平緩,河底可見不少鵝卵石一樣的石頭。

  小河周圍不見動物的影蹤,大概這和河水已經流出森林周邊有關。仔細看,能看到河邊有一些腳印。傳山發現那些腳印大小不一,形狀看起來和獨眼魔很像。

  「這裡應該有一個獨眼魔的村莊。大概在那片林子後面。」小玉龜判斷道。

  「有什麼你不知道的嗎?」傳山看周圍還算安全,便開口笑著問道。

  「很多。」小玉龜老實地道。

  傳山樂,越來越覺得小玉龜像某人。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念自己的夥伴,他竟然覺得小玉龜的聲音和口氣越聽越像庚二。

  試探著、一步步靠近河邊,傳山暫時沒有發現任何危險。輕吐出一口氣,傳山把木桶沉入河中。

  木桶剛剛提起,異變陡生。

  河底看起來像是鵝卵石一樣的石頭突然蹦躂起來,十幾塊石頭同時張開嘴巴向傳山提桶的手咬去。

  這是什麼東西?傳山一驚,連忙提著木桶後退。幸虧他一直在心中警惕,這時就反應到後退的速度上。

  石頭們咬空,不少石頭重新落進河底。可那些石頭竟然不依不休,而且就像是吹響了某個訊號,越來越多的石頭從河裡蹦躂起,個個都朝傳山咬來。

  骷髏爪子彈出利刃,傳山飛快地把快咬到身上的石頭一個個打下去。石頭太多,他甚至開始揮舞木桶來抵抗石頭們的攻擊。

  石頭落地,張開的嘴巴中冒出一糰粉紅色的軟肉,軟肉撐著地面一點點向前挪動,竟是朝河水而去。

  「這是石蚌,很美味的河鮮。傳山,我們抓幾個回去吃吧。」小玉龜從傳山的頭髮裡冒出頭,異常渴望地望著那滿河底的石蚌。

  「吃吃吃!現在要被吃的是我們!」傳山一肚子惱火,打水還打出這麼些喜歡吃人肉的強盜!

  「石蚌很好對付,只要抓住它們,用河邊那種藍色的草拴住它們不讓它們張嘴就行。」小玉龜對抓捕石蚌躍躍欲試。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新鮮的河鮮了。

  「怎麼抓?」傳山快要退到剛才躲避的大樹旁。

  奇異的是,當傳山離開河邊範圍,那些石蚌就不再蹦躂,落到河邊上的石蚌也排著隊向河裡走。

  「速度啊。石蚌的反應很快,只要水紋有所波動,它們立刻就會跳起來向產生動靜的方向捕抓食物。所以凡是有大量石蚌的河流,魚蝦等生物都很少。石蚌還能感覺到一定距離內的空氣波動,所以水面上的生靈如果速度慢也逃不過它們的追殺。

  「不過它們有一個特點,就是一擊不中就會回到河底重新蓄養體力,絕不會浪費體力多做糾纏。而你想要抓捕它們,就得比它們的反應還要快,一定要在水紋波動之前抓住它們。」

  「我是要打水,不是要抓石蚌!」傳山忍不住吼。

  「一樣。」小玉龜縮了縮脖子,小聲道:「你要想打水,水桶沉入河裡就會產生波動,除非你速度比石蚌的反應快,否則你只有小心每次打水不要被石蚌咬到。」

  「被石蚌咬到會怎麼樣?」傳山頭疼地問。

  「麻痺半刻時。如果你倒在岸邊,在這半刻時中,石蚌們會齊心合力把你抬入河中淹死你,然後你的身上會爬滿石蚌,大約一天時間,你就會被它們消化得只剩一具骨架。」

  傳山提起木桶,把腦袋往木桶上磕。他雖然想到獨眼斑提出的打水勞動不會那麼容易,但也沒想到會這麼麻煩。

  「唔……你可以開始衝刺了。紫霞已經升到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小玉龜提醒他道。

  衝刺?看來也只有這樣辦了。

  於是,蚌蚌河邊多出了一道景色。

  只見一個半骷髏人飛快地衝向河邊,木桶往水中一沉,也不管打到多少水,提起就走。然後一大堆石蚌躍上半空,再紛紛落入河中。

  一趟又一趟,礙於木桶不大,他足足跑了一百多趟才把十桶水裝滿。

  紫霞這時恰好升到天中。

  從此,傳山開始了在血魂海砍柴和打水的日子。

  這不是笑話,傳山真的是每天都在砍柴和打水。獨眼魔會按照他當天完成的砍柴量給他供應食物和水。

  小玉龜和庚二一樣是個貪吃的貨,看到吃的就走不動路。在小玉龜成天不夠吃的嘮叨下,傳山只能拚命砍柴。

  當他摒棄對付毒瘤魔樹的有效方法而改為正面攻擊,一開始著實被毒瘤魔樹欺負過不少次。身上經常會被毒瘤的毒汁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窟窿。這也造成他不得不每天繼續和石蚌們鬥爭、爭奪水源。

  為了提高裝水的速度、減少奔跑的路程,傳山在河邊不遠又做了一個超大的木桶,這樣每次他把這個木桶裝滿,再把這木桶的水運回去,一下就可以裝滿一隻水桶。

  傳山發現,毒瘤樹的毒汁對他的肉體有腐蝕性,但對他的骨骸卻毫無辦法。如果骨骸可以抗腐蝕,那他的肉體也應該可以吧?

  傳山越來越期待修為的提升。

  在經過大半個月的不斷重複練習後,傳山的速度已經提快到和毒瘤魔樹一照面的瞬間就能把它劈成四瓣。

  不過這還不夠。獨眼魔說被砍下來的毒瘤魔樹只有被砍成十六瓣以上才能徹底失去攻擊力。

  傳山也曾好奇獨眼魔是怎麼把毒瘤魔樹帶回來的,結果答案異常簡單,獨眼魔告訴傳山,毒瘤魔樹在根被砍倒後的一個時辰內會極度虛弱、無力攻擊。只要在這個時間段內把它帶回來就可。

  「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傳山現在對自己的身體控制越來越自如,指尖利刃雖然沒到任意變化的地步,但合併在一起變成一把斧頭也不再是難事。而且他還發現他可以把周圍含有的金屬物質附著到自己的利刃上,讓它變得更厚實更堅韌。

  「唰!」極快的速度讓四道劈砍聲變成一道,一根毒瘤魔樹瞬間變成八瓣落在地上。

  「噗!」尚有餘力的魔樹從毒瘤中噴出毒汁。

  傳山輕鬆閃過。斧頭連揮八下,把八瓣魔樹劈成了十六瓣。這次毒瘤魔樹徹底死亡了。

  「不行,還是太慢。」小玉龜對傳山的成績做出不合格的評價,小爪子撓了撓他的腦門道:「今天你要努力達到一次可以連劈五下,這樣今晚我們就可以多吃點。大眼說了,今天要烤雲錦豬的小豬。雲錦豬可好吃了,肉質鮮嫩,還有一股天然的松香味,最適合燒烤用。」大眼就是獨眼魔的名字。

  「抹抹你的口水。再把你的口水滴到我眉毛上,我就挖個坑把你埋起來。」傳山威脅貪吃的小玉龜道。

  小玉龜……憤憤地拔了傳山一二根頭髮洩恨。

  晚上,打完水的傳山把木桶往邊上一扔,拖著疲累的步伐往大眼的木屋走去。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用法術來完成這些任務,他也在晚上把白瞳送給他的玉簡拿來看了。但是他還記得庚二跟他講解過的修煉基礎知識,法術並不是一切,施展法術的快慢在決戰和渡劫時能決定生死。而施展法術的速度卻跟熟練度和身體反應能力有關。這也是同境界修為的丹修、器修等不如武修的緣故。

  忽略身體的反應速度和身體素質而一味練習法術,絕對是得不償失。

  原以為一進血魂海就要開始戰鬥,在每天的血雨腥風中被迫提升修為。

  如今雖也是被迫,但卻與他和庚二商討的修煉計畫相符合。先煉體,接著熟悉基礎陣法,然後根據想要發展的方向進修專門知識,最後至精至博。

  「回來了?再過一會兒才能吃飯。你今天打水的速度比昨天又快了些。也許過兩天,你就可以順便抓幾隻石蚌回來燒湯喝。」獨眼魔正蹲在屋後燒火做飯。

  「太好了!抓石蚌,吃石蚌湯。」小玉龜歡喜地在傳山頭上爬來爬去。

  「你抓的這只小玉龜很好玩,你說你在哪兒抓到的?俺明天也去抓只玩玩。」

  獨眼魔羨慕地看著傳山頭頂上的小玉龜,很想跟傳山討過來玩,甚至表示他可以出魔石買,但半骷髏人怎麼也不願意。這麼可愛的小東西,還會說話,換了他,他也不願意把它賣掉吧。

  「就在你家門口,在我來的第一天,它自己爬到了我身上。」傳山想把小玉龜從頭頂拿下來,小玉龜咬緊他的頭髮不鬆口。

  「大眼,你天天吃飯為什麼不弄個灶台或爐子?」傳山吃痛,不再去管它,盤膝在獨眼魔面前坐下道。

  「灶台?爐子?那是什麼東西?俺們獨眼魔做飯都是用火塘,每天用每天點,用柴火一架就成,多方便。」

  「下雨天呢?天冷了呢?」傳山心想這裡應該會下雨吧,雖然他來了近一個月沒見到一滴雨水。

  「到雨季的時候就把火塘弄到屋裡唄。」

  「可是那很危險,而且會把屋裡弄髒。」這段時間一直和獨眼魔睡在一個屋子裡,傳山知道大眼很愛乾淨。

  「再在屋子旁邊搭個廚房吧,我幫你弄一個大大的灶台,燒菜、煮飯、燒水能同時進行。」傳山提議。

  「那不是要燒三堆柴?好麻煩。」

  「不用,只要燒一堆柴就可以,不但節省柴火,而且燒出來的飯菜更香。」

  「真的?」

  「真的。」傳山想念庚二了,他記得庚二懷裡好像揣了三、四個煤爐?

  「不要俺給魔石?」

  「呵,不要。你晚上提供我安全的睡覺地方,我還沒感謝你呢。」

  「那行,俺明天就在屋後搭個你說的廚房,要多大?跟木屋這麼大可以嗎?」獨眼魔憨憨地笑。

  「不用那麼大,只要一半大小就可以。」

  飯菜好了,一人一魔一邊吃一邊閒聊。小玉龜一看飯菜出鍋立刻從傳山頭頂爬下,爬到了獨眼魔給它準備的大木盤前。

  獨眼魔看小玉龜可愛,特地分了一份食物給它,而且並沒有因為看它身體小就分得少,大木盤中的食物份量和傳山一樣多。

  而小玉龜的食量也沒有讓獨眼魔失望,這讓獨眼魔更加喜愛它。這麼小還這麼能吃的生靈可不多。

  「今天村裡來了和你一樣的外來者。」

  「哦?」傳山停下進食,看向只是閒聊的獨眼魔。

  「聽說很厲害,比你厲害得多。他想進森林,俺一位堂兄好心攔住他,結果卻被他打了一頓,最後還是沒攔住,讓他進去了。那個魔修也是人,會用雷電劈俺堂兄。」

  大眼瞅瞅傳山,覺得還是他的運氣比較好,頭一次碰見外來者就碰到了一個修為幾乎為零的弱者,不,也許不能說他是弱者,半骷髏人的進步很快,從一開始拿毒瘤樹沒辦法,到現在可以一瞬間把毒瘤樹劈成十六瓣,這也不過才過去小一個月。

  而且這半骷髏人還主動幫助他做活,又講信譽,比村裡傳說的其他外來者好多了。那些外來者大多數一看到他們就喊打喊殺,極少一部分甚至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對於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的強者們,獨眼魔們只牢記一條:不主動招惹他們。

  「你知道他是哪裡來的嗎?」傳山感興趣地問。

  大眼搖頭。他們獨眼魔都是單獨住,雖說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村莊,但大家住得都很分散,沒事也不會聚到一起。

  「你要走了嗎?」大眼捨不得地道。

  「不,我還要在你這裡叨擾你一段時間。怎麼,是不是我打攪你了?」第一關還沒過,就算他想離開也無法離開。傳山試過,他嘗試進入森林,但每次都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給擋了回來,往遠處的平原走也一樣。

  「不是不是。」大眼連連搖手,「俺希望你在俺這多留一段時間,俺喜歡和你說話。」

  「我也是。」傳山微笑。順手把整個身子鑽進肉塊堆裡的小玉龜給扯了出來。

  小龜回頭想咬他沒咬到。

  「好好吃。再弄得滿身油往我身上爬,我就揪你的尾巴。」傳山威脅道。

  小玉龜嚇得尾巴一縮,縮進了殼裡,之後怎麼也不肯把尾巴露出來了。

  飯後,傳山承擔了洗碗刷盤子的工作,這也讓獨眼魔很高興。

  而傳山晚上的修煉更是讓大眼對他青睞有加,這也是他希望傳山長久留下來的重要原因之一。

  傳山晚上修煉心法修煉得很勤,血魂海似乎特別適合庚二教給他的這個功法,大量的陰氣、煞氣、怨氣等等負面天地之氣隨著他的呼吸湧入他體內。

  這些負面的天地之陰氣在經過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吸吐納後,轉化成混沌之氣,一部分留於傳山體內,一部分就向外界的天地洩露了出去。

  大眼無意間發現他越靠近晚上練功的傳山就越舒服,而等他單純因為舒適而開始坐在傳山身邊練功時,他差點瘋狂!

  哦,偉大的魔神在上,他雖然不明白他吸收的是什麼,但是他知道這玩意兒對他來說可是超級大補。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的修為硬是上了一個臺階。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打遍全村無敵手。

  血魂海裡的魔物們都知道,獨眼魔就因為體質得天獨厚,相對的他們在魔力上的精進就極為緩慢,大多數獨眼魔花費一生才只能達到結丹期。

  感謝魔神,讓他碰到了這個奇怪、有趣、又和善、勤勞的外來者。

  第二天,大眼也不砍柴了,興沖沖地扛了十幾根粗大的木頭回來準備搭建廚房。接著大眼又跑回村莊扛回了一個巨大的石滾。

  大眼把木屋後面的一塊土地剷平,拖著石滾在地面上滾來滾去,直到把地面夯得極為結實平整。

  打樁比較簡單,大眼抱起四根相同粗細大小的木頭,一手一根直接插進地面五尺深。

  牆柱、大樑、屋頂,很快,一座全木製的廚房搭建好了。

  傳山其實更希望廚房能用石頭來搭建,但在問過大眼後,得知這附近沒有大型岩石礦,也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傳山從蚌蚌河邊挖來了幾大木桶泥巴,他準備用金屬做內側爐架,外面封以泥巴,燒柴的進火口留兩個,一大一小。灶口弄四個,三個與大進火口相連,一個單獨與小的進火口相連。煙囪從事先讓大眼留好的屋頂伸出去。

  小玉龜看他動作,探出頭來道:「為什麼不用陣法?」

  「陣法?」

  「是啊。如果捨得用魔石做火力來源,柴火都可以省掉。這樣廚房既乾淨又不用經常打掃。」

  傳山腦中似乎有什麼亮了起來。

  小玉龜的提醒,讓他侷限的思想開始往無限大擴展。雖然目前還只是一個兆頭,但這個開端無疑是非常好的。

  「魔石?不,不,我沒有那麼多魔石可用,還是燒柴火吧,麻煩是麻煩點,不過反正俺有的是時間和力氣。」大眼一聽要用魔石,立刻搖頭如撥浪鼓。

  「如果陣法可以用來燒火做飯,那麼是不是也可以用來處理爐渣?它能不能控制火候?能不能提醒人水燒開了、湯要溢出來之類?」傳山思維開始發散。

  「呃,應該可以。你可以試試。」小玉龜想了想,決定不打擊他的積極性,創造原本就來自於異想天開,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後人也做不到。

  「這個灶台加了陣法後真的可以這樣方便嗎?陣法真的好神奇。」大眼驚嘆。獨眼魔的悲哀,他們的大腦永遠無法理解陣法之類複雜的法術。

  「大眼,你先不要抱希望,我只是這樣想想,還不一定能做到。我才學了兩天陣法,而且都是最基礎的知識。」傳山回過神來訕笑道。

  「沒事,你做吧,能做出來最好,做不出來也無所謂,俺挖個火塘一樣燒飯吃。」

  傳山的功課增加了,除了訓練自己的速度和反應能力,以及對各種屬性的辨識,他又開始琢磨怎麼把陣法應用到燒飯做菜的爐灶上。

  陣法製成符籙用處多多,如果把陣法直接刻畫在灶台裡是不是也一樣能用?

  傳山從最簡單的生火陣法開始入手。

  利用魔石或靈石的生火陣法,在庚二和白瞳給他的玉簡中都有現成的棋子可套。可如果不用它們做火力來源呢?

  如果用柴火,如何啟動和停止陣法?如何讓陣法感知柴火燃燒時的熱量?又如何用陣法控制柴火進行燃燒?

  傳山自知不是聰明人,沒法子一下想到位,只能笨拙的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解決。

  首先是如何啟動的問題。

  「以修魔者來說,一般陣法啟動都需要魔力支援。」小玉龜提醒他道。

  「如果不用魔力,只用普通的火去啟動陣法行不行?」

  「可是我有魔力。」實驗三人組的大眼舉手道。

  傳山和小玉龜一起忽視了他。

  「我想應該可以。」傳山自言自語道:「只是一個置換的問題,把魔石換成普通柴火。用普通的火焰啟動陣法,陣法指揮這朵火焰去點燃其他柴火,再對燒起來的火焰進行控制,當柴火用盡時,陣法沒有維持的力量來源,自然就停止了。對!就是這麼回事。我來試試。」

  說試就試,傳山跑到了屋外大眼用來燒飯做菜的火塘處。

  傳山先把他腦中改過的生火陣法刻入火塘底下,再在上面丟了一根點燃的樹枝。

  小玉龜趴在他頭頂上,大眼也不去砍柴了,一起蹲在一邊好奇地看。

  傳山又投進去一根樹枝,不久,這根樹枝被最先燃燒的樹枝給點燃。

  傳山高興地大叫一聲,以為自己成功了,立刻填了一把柴禾進去。

  不久,濃煙冒出,火卻熄滅了。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難道我的陣法圖畫錯了?」傳山蹲在地上,一個勁地敲自己腦袋。

  大眼同情地看著他,很想安慰這個奇怪的半骷髏人。他不明白搞這個生火陣法有什麼好處?不用魔石還不是要燒柴禾?先點一根丟進去,再放入其他柴禾點燃,這和沒有陣法有什麼區別?

  小玉龜趴在傳山頭頂,打了個小小的呵欠道:「你可以畫一張不用魔力啟動的生火符,撕了直接丟到柴禾上,這樣也能達到生火的目的。」

  「生火符一樣蘊含魔力。」傳山徹底鑽進牛角尖中。

  小玉龜偷偷彈出尾巴,晃了晃,從傳山頭頂爬下。

  他要找個好地方好好睡一覺,至於這個糾結於使用陣法卻不想使用魔力的傢伙,隨他去吧。年輕人嘛,偶爾會異想天開也是正常的,等多挫折幾次,他就不會這麼糾結了。

  繼小玉龜之後,大眼也拋棄了蹲在地上冥思苦想的半骷髏人,拍拍屁股去砍他的柴禾。

  一次又一次試驗,傳山徹底和陣法耗上了。

  可是小玉龜卻戳著他的腦門要他不能減少每天劈柴和打水的時間。

  傳山也不是半途而廢的人,劈柴、打水的活計沒有放下,動腦的活兒他也幹得很起勁。反正兩者不衝突,可以同時進行。

  一開始腦袋和身體「分家」時,傳山差點再次被毒瘤樹的毒汁射中。這讓他在打水的時候警醒了些許。雖然保證了身體平安,不過無論是劈柴還是打水的速度都不約而同地掉了下來。

  就在傳山每天過得神不守舍時,一個突來的意外打破了他的神飛,更打破了他安靜、寫意的修煉生活。



Chapter 10

  又是半個月後,蚌蚌河邊。

  傳山背靠岸邊一顆大樹,完好的左腿盤在岸上,只剩下骨頭的右腿放入水中。右手持釣竿,旁邊還放了一個大眼編織的魚簍。

  魚簍中已經有幾隻色白而厚實的石蚌。石蚌都被用河邊藍絲草給捆了起來。

  小玉龜趴在傳山的頭頂上,眼饞地往河中望。

  自從傳山研究出如何在身體某一部分動彈的同時,保持身體其他部分不動的本領,蚌蚌河裡的石蚌就成了大眼家的家常菜之一。

  傳山腦中正在思考如何用陣法控制火源大小,前面生火的問題在他改進了陣法圖後就已解決。

  他在生火陣法中又加了一個聚靈陣,聚靈陣的功用就是代替魔石和魔氣,而且只要當地的靈氣不絕,就可以一直使用下去。啟動陣法他使用了震動傳力的陣法原理,只要使用者用柴禾敲打灶台的一側爐壁,生火陣法便會啟動,通過聚靈陣給它帶來的魔力點燃柴禾。

  為什麼執著於不用魔力啟動和維持陣法?除了考驗自己對陣法的理解度,傳山還抱了一個小小的說不出的心思。

  他開始修魔了,可他的家人和親友都還是普通人。以他對他們的瞭解,他們恐怕不會有幾個人答應跟隨他一起修煉。既然如此,他要在報仇後如何幫助他們?

  給他們金錢?他現在自己都窮得要死。而且金錢這東西在外面也不稀奇。那如果給他們一些修者甚至仙人才有的小法寶呢?

  他覺得他家人一定會非常喜歡這些普通人也能用的法寶,如果他們知道這些法寶是他親手所做,那麼對於他踏入魔道之事也會有所諒解吧?畢竟那些正道修者可不會研究出普通人都能用的法寶。

  「小龜,你覺得我向器修發展如何?」傳山突然開口道。隨即他的右腳輕輕一動,動作宛若遊魚般輕巧。

  幾乎同時,河底的石蚌張開嘴巴往他的腳上咬去。因為他的上身及手臂等都保持了不動,石蚌沒有跳出水面攻擊,只把他的右腳當遊魚捕抓。

  幾十隻石蚌一起咬住他的右腿骨和腳骨。傳山不慌不忙,手中釣線一揮,看腳上哪個石蚌咬得凶就纏哪個。

  釣線落入水中,竟然筆直的直朝目標而去,水面不見一絲晃動。這份對力度和角度的控制,不知練習了多少次才有這樣的成果。釣線就是藍絲草,兇狠的石蚌被藍絲草一捆,立刻就像老鼠見了貓,乖乖閉上嘴巴不動也不跑。

  捆住,放入魚簍,換上新一根藍絲草,再揮竿,纏上捆住……

  一連串動作週而復始,說起來很慢,傳山動起來卻極快,快到甚至看不見他的手在換釣線,只能看到魚竿上空的一道竿影。

  這道竿影就是傳山的動作太快,前面的揮竿動作還沒有結束,下面的竿子又抬了起來。十幾次動作連在一起,殘留的余影就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竿影。

  「器修?我還以為你會成為武修。」小玉龜的背殼在綠樹的映照下,浮出了淺淺的綠色,綠瑩瑩的,煞是好看。

  「你知不知道靈試大會?」傳山問道。

  「知道。」

  「如果我參加了煉器的比試,是不是就不能再參加其他比試?」

  「不是。如果你夠厲害,哪怕所有比試都參加也沒問題,只要你精力跟得上。往年每次都會有不少修者連報幾項比試,為此靈試大會各項比試的時間都是分開的,每次比試都相隔原界標準時一天時間。」

  原界標準時,這個說法傳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不過原界到底在哪裡?為什麼那些基礎修煉知識中都沒有詳細提到這一點?

  「你知道原界指的是哪裡?」

  「原界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最初的神魔就是從那裡誕生,只有最初的原始神魔才知道原界在哪裡。」小玉龜的語氣似乎有點低沉。

  「呀!」小玉龜突然叫了一聲。

  「怎麼了?」傳山忙問。

  「魚簍滿了。可是還有那麼多……」小玉龜不捨地盯著咬在傳山腳骨上不肯鬆口的石蚌們道。

  「你是庚二變的吧?」

  「啊?!」小玉龜呆住。

  傳山肯定地道:「你不是庚二也是他兄弟,說,你在庚二家排行老幾?」

  「……」說謊是不道德的,小玉龜在心中流淚。他好想說謊。

  就在此時!

  「嗷——!」獨眼魔大眼的怒吼聲從木屋那邊傳來。

  傳山迅速從河水中跳出,三兩下用藍絲草抽掉那些死咬不放的石蚌,拎起魚簍就往木屋那邊跑。跑得太急,他連袖子和褲腳都沒有放下。

  小玉龜大大鬆了口氣。

  趕到木屋前,傳山看到了久違的身著長袍寬袖的男性人類。

  奇怪,不是說只有在第四十六關以後才可能碰上其他修者嗎?傳山在心中留下了一個疑問。

  看到另有魔修出現,他頭頂上的小玉龜也相當驚訝,想了一會兒,它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大概是這裡的界主對傳山的考驗吧,誰讓他這一關待得這麼輕鬆呢?實在有違血魂海一貫的整魔修宗旨。

  傳山眉頭皺了皺,對來者生出了一絲反感。

  按理說,傳山已經有近三個月沒有看到同類,這一看見應該感覺親切得很。如果那位同類沒有把憨厚的大眼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還打碎了大眼的家的話。

  「住手!你在幹什麼?」傳山一腳把腳邊的毒瘤樹段向不速之客踢去。

  在傳山喊出聲之前,長袍寬袖、年約二十出頭的英俊魔修就注意到了他。

  又一個魔物!江槐在心中想。

  他完全沒想到傳山也是魔修之一,畢竟按照血魂海不成文的規矩,其他魔修應該在第四十六關以後才會出現。而傳山一半骷髏一半人的形象,比起外面來的魔修更像是血魂海裡土生土長的魔物。

  不過還好這兩隻魔物看起來修為都不怎麼樣,這第一關應該不難過。江槐心中十分輕鬆。

  「闖關,還能幹什麼?看劍!」

  江槐以劍入魔道,一身修為早已到達結丹邊緣,可是不知是不是還缺一些緣法,幾次沖關都沒能讓他結丹成功。眼看明年的靈試大會即將到來,門派中有參賽資格的弟子眾多,可能代表一門參加比試的只有一名弟子。

  他不想失去這個名額,也不想失去在靈試大會中嶄露頭角的機會,為此他苦求師父,耗費兩滴精血及一名門奴的兩百年修為,換來了這次血魂海的歷練機會。

  按照門派中關於血魂海的記載,這些魔物應該就是他闖關的試煉。只有打敗這些守關的魔物或殺死它們,他才能進入下一關。

  雪白的劍光瞬間把傳山踢過去的毒瘤樹段劈成了四瓣。

  傳山嘴角微微勾起。

  「噗!」被欺負的毒瘤樹對著青年魔修噴出了毒液。

  一邊被青年追殺得怒吼不止的大眼,一看毒瘤樹的攻擊有效,立刻手扔腳踢,幾十根毒瘤樹段一起向青年砸去。

  江槐不知毒瘤樹的特性,在發現這種木頭竟然還能噴出毒汁時,立刻變得小心翼翼。興許他的修為比較高、閃躲的速度也夠快,那些毒汁沒有一滴沾到他身上。

  不過大量的毒瘤樹段飛來,一時也讓他有點手忙腳亂。

  傳山跑到大眼身邊,急問:「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和那小子打起來?」

  不提還罷,一提起兩人開打的原因,大眼就一肚子火,當下就氣衝衝地投訴道:

  「那個外來者不是好東西!俺看到他站在毒瘤樹幹邊上,怕他被誤傷,就提醒他站遠一點。結果那人卻問俺是不是什麼守關者。俺是負責看守這片林子的邊緣沒錯,就跟他說是。結果……」

  「結果他就對你動手了?

  大眼憤憤地點頭。

  傳山揉揉額頭,作為同樣的闖關人來說,那青年所做也無可厚非。如果當初沒有小玉龜提醒他,讓他得以跟大眼和平共處了一段時間,恐怕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看似面目兇惡的獨眼魔會如此憨厚老實。

  「他大概是想進入森林,他想進去就讓他進去,不要管他。」傳山看出來者修為在他和大眼之上,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犧牲,便建議以退為進。

  「不行!」大眼很生氣,「他和俺打就和俺打,俺也喜歡打架。可他為什麼要把俺的家給打碎了?晚上俺和你還有小龜睡哪?」

  「我們再蓋一間,蓋一間更好的。」

  「不要!俺就要原來的那棟!俺氣不服,非要揍他一頓不可。」大眼說著就提著大斧頭朝青年衝了過去。

  傳山不用說,自然是幫親不幫理。雖然青年和他才是同類,又都是外面來的,但他不認識青年,卻對大眼深有好感。這兩人打起架來,他鐵定站在大眼這一邊。

  江槐也沒想要放過傳山。在他眼裡,半骷髏半人的傳山顯然是這裡的原生物無疑。又對他主動動手,肯定也是守關者。

  江槐不怕獨眼魔和半骷髏人的攻擊,卻有點忌憚毒瘤樹噴出的毒汁。在毒性不明的情況下,自然是能不中毒最好不要中毒,何況這還只是第一關。

  不過記得師父好像跟他提起過,獨眼魔一身是寶,他的血液就可以解毒?

  江槐對大眼動了殺機。

  傳山看到大眼和青年再次打起來時並沒有立刻動手,他在觀察青年的動作和習性。

  在他還沒有看出一二三來,頭頂上的小玉龜開口了:「洪獸十三式,來人是玉和星鐵山魔域的內門弟子。修為接近結丹期,劍修,動作敏捷、身體素質不錯,如果你參加武修比試,這人將會是你在靈試大會中的大敵之一。」

  「他的弱點是什麼?」

  「他的弱點很多,但沒有一樣是現在的你能對付的。」小玉龜誠實地道。

  傳山用骷髏爪子的食指骨搔了搔下巴,「洪獸十三式嗎?聽名字應該是一套很大器、很雄霸的劍術,此人使來卻只給人以淩厲之感,看不見洪荒野獸的雄風和霸氣,倒是自傲得很。」

  「你說的不錯。」小玉龜讚賞地撓撓他的頭皮,「這是他的弱點之一,也是他目前還沒有進入結丹期的重要原因。壞了!他要殺大眼!」

  傳山也看出來了,在小龜叫出來的同時,他已揮刃撲了過去。

  「嗷——!」腹部被劃出一條大口子的大眼發出淒厲的吼叫,獨眼頓時變成血紅色,竟不管自己的傷勢再次揮斧向青年展開攻擊。

  「砰!」大眼的身體重重落入撲過來的傳山懷中。

  這還是傳山收臂及時,青年可是把大眼正朝著他的利爪踢過來。

  傳山連連倒退五、六步,一雙腳在地上硬是拖出深深的痕跡,最後兩腳插入地中才總算站穩身體。

  「兄台,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已經過關,可以走了。」傳山抱著大眼冷聲道。

  江槐傲然一笑,「第一關都過不去,怎麼能稱得上鐵山魔域的弟子?兀那骷髏人,速速把你手上的獨眼魔物交出,這就沒你的事了,你可以滾了!」

  「你要大眼幹什麼?如果你不知道第二關在哪裡,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順著前面那條小路一直往前走,走入森林邊緣,你就會看到第二關。」傳山其實並不知道第二關是否就在森林裡面,但八九應該不離十。

  「本公子要獨眼魔物幹什麼,你一個小小的骷髏人還不配問。何況……難道你們不是給闖關者的獎賞?」江槐冷笑,一步步向傳山逼近。

  傳山眉頭皺成一堆。大眼可不是什麼修煉用的材料,他是……他的朋友!

  「傳山,你放俺下來!俺要好好教訓這孫子1竟然把俺當材料看,奶奶的,俺村裡好多親朋就是被這些貪心的外來者給害死的。」大眼掙紮著要從傳山懷裡下來。

  傳山修為還不如大眼,可讓他眼睜睜看著大眼在他面前被人放血取肉,打死他也做不到。

  「不要動。你想連我一起拖累嗎?」

  傳山這話說得比較重,憨厚的大眼臉立刻紅了,也不敢動了。

  傳山把大眼放到他平時劈柴的粗木樁邊,擋住大眼朝青年走近幾步。

  「你真要趕盡殺絕?」傳山嘴角竟然微微上彎,露出了一個笑臉。

  江槐再次打量這名半骷髏人。

  「你是天生魔物?」江槐突然驚喜地大叫。

  傳山一聽這話,再一看這人的表情,知道今天絕對無法善了。

  嗯,他就說嘛。怎麼自從進入血魂海到現在都這麼一帆風順,完全有違他以往的倒楣記錄。原來坎兒在這兒等著他呢!

  「天助我也!」江槐瘋狂大笑,再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第一關就碰到傳說中魔界陰氣精華而生的天生魔物。

  如果他能擒下這個魔物,找個地方花上九九八十一天煉化他,再佐以門派密藥,他的修為很有可能直接跨過結丹期而凝結出元嬰。

  天生魔物啊,這是多少修魔者夢寐以求的寶貝!哈哈哈!老天果然是站在我這邊的,鐵山魔域將來也肯定會是我江槐的掌中物!

  江槐像害怕傳山跑掉一樣,五指如扣,伸手就去抓傳山的肩膀。

  傳山在江槐大笑時偷偷地把魚簍勾到腳邊。

  當江槐的手快要碰到他之際,這段時間的速度訓練效果出來了,傳山彎腰、提起魚簍就把裡面的石蚌向青年砸去,幾個動作幾乎在同時完成。

  石蚌被倒出魚簍的同時,捆縛它們的藍絲草已經被傳山用暗勁震斷。

  二十幾隻石蚌一起張開嘴巴向青年咬去。

  「石蚌?」江槐顯然也認識這玩意兒,不屑地冷哼一聲,揮劍就把石蚌們斬成了碎片。

  石蚌雨剛消失,一片樹皮向他迎面砸來。

  江槐的手指剛碰到樹皮,「轟!」樹皮燃燒了起來,而且越燒越旺,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攔住了江槐去路。

  傳山一看有效果,當下就把懷中存放的一疊樹皮一起扔了出去。這些樹皮上都刻畫了生火魔陣,是他為了練習和研究陣法而隨手畫出的草稿,誰想到今天竟然成了他逃命的最重要武器。

  傳山扶起大眼,「能跑嗎?」

  大眼點頭,剛才的怒火已經平息許多,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只要留得命在,將來總有把債討回來的機會。

  「你能進入森林對不對?」

  「對。」

  「起來,跑!」傳山拉起大眼就跑。

  「小龜!你負責望風。那傢伙接近我們,你就喊。」

  「哦!」小玉龜立刻在傳山頭頂上掉轉方向,昂起小腦袋看向他們的背方。

  「我們現在往森林裡跑,我進不去,快到森林邊緣時,我會消失一小會兒,你不用擔心,那是陣法的作用。你只管往森林裡跑,當你看見那魔修進入森林後,不要去想報復,立刻回頭往森林外跑。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應該進去就出不來了。」傳山一邊跑一邊吩咐大眼。

  「他追來了!」小玉龜緊張地喊道。

  還有一段距離,拼了!

  傳山此時的速度在普通人眼裡已經變成了一道流光,可是他快,別人比他更快,何況他手上還拖著一個重傷的獨眼魔。

  「他就在後面!就要碰到你了!」小龜喊完,嚇得扒開傳山的頭髮,硬是鑽了進去。

  眼看就要到達森林邊緣,傳山手上一用力把大眼推進了森林中,而他自己迅速捏碎手上最後一片樹皮。

  江槐的手指尖就要碰到半骷髏人,可就差那麼一點點,半骷髏人在森林邊緣消失了。

  江槐相當驚訝,以半骷髏人的修為來看,他不應該擁有這樣快的速度。他可以打賭,剛才這半骷髏人並沒有用法術在跑,而是實打實地用兩隻腳在跑。

  難道是以速度取勝的類別?可為什麼會是一半骷髏一半人的樣子。如果不是剛才感覺到他身上濃郁的天生魔物魔氣,而他又恰巧有幸見過成熟的天生魔物,可能就要錯過這個大機緣。

  江槐不甘心就這樣放過這個大機緣,反正他也要進入第二關,當下就追進了森林裡。

  「呼!」緊貼在地面上的傳山從地上爬起。

  剛才在捏碎樹皮的一剎那,他碰到了森林邊緣看不見的阻擋膜,被阻擋的隔膜狠狠彈了個大跟頭。

  不過也因為他十分接近森林邊緣,才會給那名青年魔修造成誤會,以為他也跑進了森林裡。

  真的好險!這張才製成不久的隱身符他還沒有實驗過,根本就不知道有沒有效果。但當時的情況已經不容許他想那麼多,只得把死馬拉來當活馬醫。

  想當初在黑獄時,他還能用自身魔力進行隱身,現在卻連當初的實力都無法達到,想想也挺傷心的。

  還好……他的運氣沒有糟糕到家。

  不一會兒,一陣樹葉撥動的「簌簌」聲響起,大眼從森林裡返了回來。

  「你沒事吧?」兩人同時問道。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小龜也從傳山的頭髮中爬出,左右看看,見威脅解除,立刻把尾巴也彈了出來。

  「那個該死的外來者,下次看到他,一定讓他好看!」大眼捂著腹部罵罵咧咧。

  「是啊,不可原諒。他竟然打算把我倆抓去當藥煉。」傳山過來扶住大眼苦笑道。

  「俺要閉關練功!再進林子裡找他算帳。」大眼揮舞著大手喊。

  「好,我支持你,也會幫你。」傳山感覺到訓練的效果,心中決定再次加大訓練量。

  「俺這個傷沒辦法治,得到村子裡找魔醫。你也和俺見見俺村的長老,你太弱了,得讓長老找俺兄弟們好好訓練訓練你。」

  「好啊,兄弟我求之不得。實戰才是最訓練人的嘛。」傳山爽朗地笑。

  一獨眼魔、一人類勾肩搭背哥倆好地向獨眼魔村走去。

  「等俺傷好了,你也稍微變強點後,俺和你一起進林子吧。」

  「……好!不過聽說下面的路危險很多。」

  「怕什麼?沒有危險怎麼能體現出俺的強大?」大眼猛拍胸脯。

  小玉龜寂寞了,覺得自己被大大忽視的它,默默地從傳山頭頂一路爬下,爬進了傳山懷裡。

  還說把我當夥伴,這才幾天沒見到我,就交上新的兄弟了……哼哼。

  我咬!

  傳山疼得齜牙咧嘴,伸手就往懷裡摸,一邊摸一邊罵:「那裡也是你能咬的?小心留下傷痕,我媳婦跟你拚命!」

  「你哪來的媳婦?」小玉龜從衣襟處露出臉。

  傳山腦中迅速閃過一張妖孽的臉蛋,脫口道:「庚二啊。」

  小玉龜「啪嗒」一聲落在了地面上。

  傳山低頭尋找小龜,大眼這邊還在好奇地不停問:「你媳婦叫庚二?她也是魔修嗎?長什麼樣?眼睛大不大?屁股大不大?她現在在哪裡?為什麼不和你在一起?你就不怕她跟別人跑了嗎?」

  傳山隨口答:「他啊,長得一張容易被人勾搭的小三臉。貪吃、愛睡、說話不經大腦還膽小如鼠。眼睛……很勾人,皮膚又白又嫩,屁股很翹很緊……咳咳!」

  「你臉紅了。」大眼叫。

  「沒有。」

  「有。俺看到了!」

  「你看錯了。」某人堅定地道。

  「小龜龜,你掉到哪裡去了?快出來啊。」傳山彎腰在地上仔細找,偏偏這裡的草長又密,那麼小小的一隻小龜掉到草叢裡跟大海撈針無疑。

  「小龜快出來,俺燒雲錦小豬給你吃。」大眼也捂著腹部幫著找,他的眼神好,草地上的一根針他都能看見。

  在離一人一魔約十尺遠的一棵樹上,小玉龜趴在樹枝上,用最兇狠的眼神怒瞪十尺開外的半骷髏人。

  這是調戲!這絕對就是他師侄所說的調戲。

  混蛋羅傳山,讓你背後亂說話!

  看過烏龜射箭嗎?如果你以前沒有看到過,現在還有機會。

  只見小小的玉龜突然人立而起,也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副極小極巧的弓箭,兩隻後腿拉開,擺出射箭的姿勢,兩隻米粒大小的前爪一爪扶箭、一爪拉弓。

  我射!

  「咻——!」

  「哎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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