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混世記(03 妖孽)》BY 易人北

文案:
  一個衰到無以復加的倒霉人,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即將開啟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吞掉了上古大魔頭,羅傳山搖身一變──,變成了楣星高照的小魔頭,更讓一群道士聞風而來、意圖替天行道!
  都說做人該狠的時候要狠,該硬的時候也不能軟掉,自覺修為很高(?)的庚二,決定暫時拋開傳山欺壓自己的深仇大恨,好好引導這個越走越歪的初生魔頭,誰知「衰鬼+廢柴」的組合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悲劇,庚二暗藏的寶貝不但被傳山扒個精光、還差點陷在困魔陣中嗝了屁,連苦苦隱藏、令人驚嚇驚豔的真面目,也不慎曝了光……?


  「給我。」傳山望向庚二,正確地說是望向他的胸部。
  還好庚二不是女人,在這樣強大且猥瑣的目光攻擊下,並沒有感到多少不適,只不過脖頸上冒出一片雞皮疙瘩。
  庚二警惕地一把摀住胸口,「給你什麼?」
  傳山用骷髏爪子勾了勾他的衣襟,舔舔嘴唇:「魔石。」
  「憑什麼?」庚二被他理所當然的態度氣得咬牙。
  傳山瞄瞄他,沖上去就搶。
  庚二想要高聲叫,又怕引起青雲派道士的注意,氣得臉紅脖子粗,不停地小聲叫罵:「你這個強盜!無恥!不會自己去找?就知道搶我的!」
12_convert_20110902123049.gif《跳梁小醜混世記 前傳》BY 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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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聲在不大的石室中迴蕩。
  躺在石床上的男人蜷縮著身體在苟延殘喘,生命的徽兆在他身上快速流失。一直緊握在手中的獄卒大刀已經落到床下,握刀的手掌無力地搭在石床邊沿上。
  他知道自己快熬不過去了,缺醫少藥的情況下,嚴重的外傷加內傷又怎能就這樣痊癒?
  前面他一直在咬牙支撐,他己十四就算山窮水盡也絕對不要示弱於人,何況當時內有憂患、外有強敵,他不想讓夥伴把他當廢物看,更不想拖累自己的夥伴。
  其實他是害怕再一次被自己的夥伴拋下吧……
  朦朧中,己十四覺得自己似乎再次回到了那個讓自己永生都無法忘懷的邊城。
  一望無際的沙漠,炙熱得快要烤死人的陽光,還有不到二十人的殘兵敗將……
 ○ ● ○  
  傳山和庚二正往大廳的方向摸去。
  他們此舉主要還是為了打探敵情,並不準備做些什麼,想要兩虎相爭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其中變量太多,傳山決定在行動之前先找己十四好好計劃一番。庚二……他總覺得這傢伙靠不住。
  庚二不知他心中所想,在己十四負傷、傳山戰鬥力太低的情況下,自覺自己是這兩人的唯一依靠,一改往日畏縮怕事的模樣,一時鬥志昂揚,只恨不得馬上就大戰一場。
  一條黑影從山壁上滑過,滑到兩人頭頂,探頭探腦地打量他們。
  庚二沒理那條黑色長蛇。這就是條貪婪的妖物!到現在還沒對他身上的靈石死心。
  傳山感覺到什麼抬起頭。
  黑影「咻」地鑽入石頭縫隙中,似乎很不想與傳山照面。
  傳山摸了摸下巴,低下頭瞥了眼庚二道:「把拳頭舉那麼高幹什麼?想跟誰打架呢?快點,打探完了帶我去找十四兄,我有事和他商量。」抬手一巴掌拍醒激動得雙頰通紅的某人。
  庚二敢怒不敢言地揉揉腦袋,剛才的激動也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是不是個性使然,他經常會這樣,一時會因為某種刺激變得特別有激情,可激情往往來得快去得也快,從來沒有能堅持過一刻時。
  對了,他現在明明比這傢伙強,也不用擔心規則的問題,為什麼他還這麼怕他?庚二反應過來,正想揮拳頭表明自己的強大。
  「噓。」
  「怎麼了?」庚二舉著拳頭下意識地彎腰、壓低聲音。
  「你聽。」
  聽什麼?他早就聽到有人走過來了。不過以他們現在站的位置,來人應該看不到他們才對。
  傳山白了這不明狀況的笨蛋一眼,一把把他推進拐角深處,自己也擠了進去。
  在他們躲好不久,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之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也越發清晰。
  「大表哥,這些礦奴真的都要殺掉?」
  「嗯。」
  「一個不留?」
  「怎麼?你小子想發慈悲?」
  「哈哈,頭,你這小表弟根本不是什麼慈悲心大發,他呀,他是看中了那幾個剩下的女奴。哈哈哈!」
  「喂!光說我,難道你就沒那個想法。剛才是哪個王八蛋說那個穿綠裙子的妞長得不錯想要弄弄的?」
  「去去去!小孩子毛還沒長齊呢,就開始想女人。不過,頭,那穿綠裙的妞長得真的很水靈啊,不比那窯姐兒差。那個……您看您有沒有辦法把那妞給留下來?」
  「你們一個個都被豬油蒙了心是不是?這些人都是上面要求殺的,命令上說得明明白白,要求一個不留全部解決,誰敢偷偷留人?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說話聲一下沉寂下來。
  躲在拐角處的傳山眉頭緊緊皺起,他竟然猜錯了,不過如果真想要礦奴們的命,為什麼不再等上一段時間,乾脆等人餓死得差不多再進來不是更方便?
  「大表哥,這些礦奴說是還剩下三百多人,難道都要殺?」
  「你小子別想胡塗心思!」大表哥厲聲提醒道:「這些礦奴都是十惡不赦的罪犯,他們早就該死了。如果不是上面慈悲,讓他們幹活抵罪,他們也不可能活到現在。可是你看看,讓這些人活著他們都幹了什麼事?吃得多浪費糧食不干活也就罷了,還敢鬧事!你知道我們這次死了多少兄弟?一百二十人!一百二十人啊!」
  「小田,頭說得不錯,這些礦奴都該殺!你對他們起仁慈之心,只不過害了自己而已。」
  「可是我怎麼聽說事情是由兩、三人鬧起來的,很多礦奴根本就不知情。」
  「你懂什麼?別瞎說了。上面說這些人該死,這些人就該死,你管事情是誰鬧起來的?」
  「哦……」
  「小田,你大表哥說得對。我們做人手下的,最主要的就是聽令行事,其它的莫問。懂不?莫問。」
  「那為什麼不乾脆等這些人死光了再進來?」
  「不知道。上面的只要我們把這些人抓到一起,至於處死他們的劊子手另外有人。」
  「好奇怪……」
  「小田,別多問了。來,咱們聊那幾個女人,我覺得除了那個穿綠裙子的,那個頭上包布的女人長得也挺風騷,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是啊,還有一個半老徐娘也不錯。」
  一隊獄卒嘻嘻哈哈地從傳山二人面前走過,也不再提礦奴如何處置的事,只拿那幾個女奴說起了葷段子。
 ○ ● ○  
  與此同時,一行鮮衣怒馬的朗國青俊正向雲山疾馳而來。
  天色已經擦黑,馬隊點起了火把。
  被隊伍護在正中、也是跑在最前面的人物面目俊朗,顎下有鬍鬚,乍一看貴氣逼人,只是雙目過於陰沉了一些。
  「還有多遠?」該人身體端坐馬身穩如泰山,在疾馳中仍能開口問人。
  幸好護在他左邊的男子耳力不錯,聽到後立刻回答道:「啟稟殿下,進入山道不遠就是。」
  話語間,山道已至眼前,馬行速度也自然而然慢了下來。
  被稱作殿下的男子抬頭向前方看去,山道雖然比不上管道的寬廣和平坦,但也能看出特別拓寬、夯實後的痕跡。在山道兩邊還可以看到一些簡陋的木屋,山道延伸入山林深處,一時也看不出盡頭在何處。
  行山道不足百尺,出現了一道柵欄攔住了眾人去路,柵欄兩邊已經高高掛上了兩盞氣死風燈。
  「來者何人?這裡是朗國官府轄地,沒有通行文牒不可進入。」負責看守煤礦的獄卒聽到聲音連忙從崗哨小屋跑出,大約看出來人不凡,哪敢得罪,問話間連一向囂張的氣焰也收斂了不少。
  「大膽!見到太子殿下還不跪下!」跟在隊伍最後的、一名身著朗國最低級地方官員服飾的中年男子,趕緊搶前兩步,站在太子身後,對獄卒們喝罵道:「你們的頭目呢?還不喊他出來拜見太子殿下。」
  「黃大人?」一名小頭目認出了來人的面目,這不是他們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嗎?想當初他們被分派到這裡時,曾在上司的帶領下拜見過這位大人。
  「小的們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小頭目也不知太子殿下這樣的尊貴人物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嚇得五體投地趴在地上。
  小頭目一跪,其它人哪敢不跪,一個個又驚又怕,跪到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打開柵欄。」太子殿下冷聲道。
  「是。」護衛接到命令,立刻命獄卒們拉開路障。
  柵欄一開,太子殿下一提馬韁,領頭直入。
 ○ ● ○  
  被擠得難過的庚二用勁推了推傳山。傳山像是毫無所覺。
  「喂,往外站一點,擠死我了。」庚二抗議。
  回過神來的傳山低頭瞅瞅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庚二,故意往前又擠了擠。
  「呃!」庚二整個人貼在了洞壁上,差點被擠扁。
  傳山笑出聲,往後靠在了洞壁上。庚二總算喘過氣,連忙轉過身七掙八扭地硬是掙脫了出去。
  「你你你!後面明明還有這麼大的空隙!」
  「庚二,我覺得有點不太妙。」
  「什麼不妙?」扠腰罵人的庚二自然而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我不知道,只是感覺。」
  庚二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對於修真者來說,感覺這東西有時候會非常重要。你雖然修魔時間不長,但你服食的骷髏果卻是魔界至寶天生魔物,這些天生的魔物往往對於自身吉凶、天地變化都會有極為敏銳的感受力。這跟預言不一樣,可以說是某種直覺吧。你的感覺告訴你是好事還是壞事?」
  傳山摸摸下巴,沒想到自己一時感慨會引來庚二如此重視,想了想,回答道:「應該不是好事,我覺得這種感覺不太舒服。」
  「那就肯定不會是好事。」庚二斬釘截鐵地道,隨即往後倒退三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離你遠一點,你也不要主動貼過來。我說真的,你別當我開玩笑啊!」
  傳山呆愣三秒,一挺身,上前一把勒住庚二的脖子,陰森森地道:「我決定從現在開始和你形影不離,你就別想甩脫大爺我了。走,帶我去找己十四。」
  鑑於這種突然升起的奇怪不祥之感,傳山決定暫時放棄去大廳打探,他要去找己十四好好商量一番再謀後動。
  「不……放、放開……呃,好吧。」
  傳山不知,就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不祥之感挽回了己十四一條生命,如果他選擇先去大廳探看再轉去找己十四商量,後果很可能將不堪設想。
  庚二不知是否察覺了什麼,聽傳山說要先回去看已十四,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石室跑。
  黑色長蛇一路偷偷跟著兩人。
 ○ ● ○  
  「十四兄,我們回來了。」
  知道己十四比一般人警醒,為了不莫名其妙地挨上一刀,庚二一打開石門,傳山就在門口叫了一聲。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反應。
  「不妙!」傳山臉色突地一變,搶過庚二,衝進室內。
  庚二點亮燭火,傳山已經站在石床邊。
  「己十四怎麼了?」
  「十四兄?十四兄?!」傳山沒有回答,只一連串地呼喚己十四。
  可己十四此時已經燒得稀里胡塗,朦朧中只覺得痛苦異常,恨不得立刻解脫而去。
  傳山左手掌放在己十四的額頭上,手下溫度當下就讓他驚了一跳。聳聳鼻頭,並不陌生的腐臭味傳入鼻腔,可這顯然不是他身上的味道。
  傳山彎腰,把鼻子湊到己十四胸前聞了聞,隨即右手骨一劃,撕開了己十四纏在胸前的布條。至於他的右手骨指尖為什麼會在他需要時變得那麼鋒利,他在這一刻並沒有想太多。
  裹在布條裡面的傷口已經化膿,黃色的膿水夾雜著一些黑紅色的血水從傷口流出,味道臭不可聞。
  「你沒跟我說十四兄已經病得這麼重。」傳山臉色凝重。
  「我離開前他還能坐得起來。」庚二看清傷口,下意識地張口道:「他什麼都沒說,問他,也只說沒事。」話沒說完,隨之就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推卸責任感到羞愧。
  傳山瞥了他一眼,沒過多責怪他,「你也不是有意的。十四兄這人如果不是實在撐不下去,恐怕到死我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死的。去打點水來。」
  「哦。」庚二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水罐。
  傳山看看那個不小的水罐,再看看庚二平坦的胸部,忍不住又瞥了這人一眼。
  「還要什麼?」充滿愧疚的庚二注意到他的目光,以為他還需要什麼,立刻表現出從沒有過的大方。
  「有傷藥嗎?」傳山不無希望地問。
  庚二搖搖頭。要有傷藥,他又怎麼會到現在不拿出來。
  傳山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你不是修真者嗎?身上就沒帶什麼靈丹妙藥?」
  庚二猶豫了一下道:「我身上有藥是有藥,但不適合普通人類服用。」
  「試試呢?」手下的溫度告訴傳山,如果再沒有有效的藥物,這條漢子很可能撐不過這兩天。
  庚二腳尖蹭著地面,抓頭苦惱地道:「如果你希望己十四一服下就化作血水一灘,那麼我們可以試試。」
  傳山聞言,沒好氣地奪過水罐,從身上撕下一塊衣襟浸入罐中,浸***充當汗巾給己十四擦汗降溫,又把他胸前的膿血儘量擦乾淨。
  在這個過程中,己十四像是無知無覺一般,只是鼻中發出吸氣困難的「呼哧」聲。
  庚二默默地立在一旁,抓著腦袋也不知在想什麼,臉上的表情相當苦惱。
  傳山心中懊惱,恨自己就算修魔,可面對同伴的傷情病情仍舊手足無措。
  兩人都沒想到一回來就會看到己十四正處於彌留之際,當下都沒有了說話的興致,甚至連餓得咕咕叫的肚皮也忽略了。
  「沒有辦法了嗎?」傳山低沉的聲音在石室中響起。
  抹去膿血的傷口深可見內臟,護住心臟的肋骨斷開,萬幸沒有讓斷骨插入心臟,傳山也不敢扒開來看個究竟,只能把表面溢出的膿血擦淨。
  這樣的傷勢要換做其它人早就躺在床上哭爹叫娘動都不敢動一下,己十四竟然拖著這樣的傷勢沒讓任何人察覺到。
  「也不是沒有辦法,我本身為土、水屬性,可以用水靈氣滋潤他的本源,激發他身體的活力,只是沒有對症的藥物,沒辦法讓他立刻痊癒。」
  「你早說啊!」傳山鬆了一口氣,隨即氣得狠狠瞪了庚二一眼。
  經庚二提醒,傳山也翻出了磔魘這方面的記憶,確實靈氣可以幫助修復傷勢、恢復體力,可是也必須要同宗同源才可以起到效用,最起碼也要相似的靈源。而能幫助任何生物進行療傷、治病的靈源,一般皆是本源為木源力和水源力的修行者。
  但就算是以木、水為本源的修行者也並不是人人都具有療傷治病的能力,這些能力都需要學習和修煉,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神醫的。
  「不過……」
  「不過什麼?」
  庚二扭扭捏捏。
  「你快說呀!沒看己十四快死了!」傳山簡直要給這人氣得七竅生煙,你要磨菇也別在這時侯磨呀。
  「不過那是指我的肉身修為可以達到凝氣三階以後才能做到,現在我頂多只能幫他降降溫,稍微拖延一點時間。」庚二快速說完,立刻閃到一邊。
  傳山轉過身,對庚二勾了勾手指。庚二搖搖頭。
  「過來。」
  「不……」
  「你他娘的趕快給我過來幫他降溫!能拖延一段時間也是好的你懂不懂?還是你想己十四馬上就嗝屁玩完你才高興?」傳山給他氣得大吼,他怎麼就找了這麼一個笨蛋做小弟?膽子還小得跟老鼠一樣。
  「可是沒有對症的藥他還是會……」
  「閉嘴!」
  庚二緊緊閉上嘴巴,只有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似乎十分想把剩下的話說完。
  傳山懶得理他,讓他趕緊過來給己十四把高燒降下去,否則光這麼燒就能把人給燒死。
  庚二乖乖坐到床邊上,一隻手搭上己十四的額頭,一邊轉頭看傳山,張開口……
  「閉嘴!做你的事。」
  「呃……」
  「我不是叫你閉嘴!你哪來那麼多廢話?」
  庚二一心二用,一邊用靈氣滋潤己十四的身體,幫助他恢復元氣,一邊在想要不要把沒說的話說完。
  約一炷香後,庚二瞅瞅床上呼吸已漸漸變得平靜的己十四,再瞅瞅在石室中轉來轉去的半骷髏人,想了想,還是鼓足勇氣開了口。他怕以後再說,這人會真的暴打他一頓。
  「我就說一句話,你聽我說完,這句話很重要,如果我不說己十四就真的死定了。」
  「說!」
  「我發誓真的就一句話……」
  「我、叫、你、說。」傳山真的快給這人氣暈了,有他這麼廢話的工夫,一句話早就說完了。
  「哦,我就想說,那個……青雲派的道士身上應該有治傷的靈藥。他們這種入世的修真門派,低階弟子身上總會帶有一些適合普通人類的靈丹妙藥。我說完了。」
  傳山沉默半天,終於擠出兩個字:「……很好。」
  庚二抬眼偷偷地瞄他。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不但要誘使那賊道士和磔魘對上,同時還要把他扒光。」
  庚二眼睛一亮,他對把人扒光,尤其是扒光這種身上和窮苦礦奴比起來絕對有不少油水的修真弟子,充滿興趣。
  「我也去!」
  「等己十四能緩過氣再說。對了,庚二兄。」
  「嗯?」庚二還在幻想那個小道士身上有多少好東西,一時沒有注意到夥伴的口氣。
  「既然靈氣可以滋潤人的本源,減少痛苦,當初你為何不用靈氣助我?」
  傳山的臉色乃至聲音都變得陰沉沉的,似乎庚二一個回答不好,他就會撲上去咬他一口。
  「憑什麼?」
  下意識吐出這三個字的庚二在最後一個字落音後,差點沒悔得咬掉自己的舌尖,也不敢看夥伴的臉色,連忙亡羊補牢道:「那、那時候,我們不是還不太熟嗎?而且我還以為你是修魔者,我的靈氣對修魔者來說可沒有什麼幫助。」
  這是謊話,這絕對是謊話!可庚二能在這時候告訴傳山,他的靈氣中蘊含濃厚的混沌之氣,對任何生靈、死靈、魔物、藥物來說都是大補之物嗎?只不過他的肉身修為太低,如果用自身靈氣為別人療傷,那麼他的靈氣就會很快枯竭,至少要休息上一、兩天才能恢復得過來。
  不過這話他哪敢直接說?他可不想被這個看似正義善良、實則奸詐狠毒的修魔者一巴掌拍死,更不想成為被算計的對象。他庚二隻是看起來有點呆,又不是真呆!
  傳山嘿嘿奸笑了兩聲,見把庚二嚇得差不多,立刻滿意地轉而把注意力放到己十四身上。
  他可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庚二說得沒錯,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建立真正的夥伴關係,怎麼可能叫人家平白用靈氣給自己止痛?不過也不能這麼就放過他,怎麼也要嚇他個三四五天才是。
  看,他就說他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了嘛。
  「藥,你可別忘了。」
  「沒忘,我不是在想著怎麼取麼。」傳山心不在焉地隨口答。
  他正在心中把擬定的計劃進行修正。看己十四這樣,是別想幫他出謀劃策了,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要怎麼走。還有那三百多號礦奴,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他們即將被全體宰殺,如果就這樣不管,怎麼也越不過自己的良知。
  「那就好,那我……」話沒說完,就聽「咕咚」一聲,庚二兩眼一閉癱倒在了地上。
  「喂!你怎麼了?」傳山嚇得跳了起來。這下好了,躺著的還沒站起來,原本站著的也躺下了。
  庚二虛弱萬分地睜開眼,嘴唇蠕動道:「靈力……耗光了。」
  「你!你怎麼早不跟我說?」傳山跪在地上,心裡很不是滋味。這個笨蛋,如果早跟他說,他也不會故意嚇他了。他不說,他哪裡知道他用靈氣幫人療傷止痛會損及他自身?
  庚二攤開雙手,無力地嘟嚷,「說也得治,不說也得治,總不能看著己十四死吧。」
  傳山嘆口氣,抱起他的頭放在膝蓋上,「多久能恢復?」
  「一天左右。」庚二閉上眼睛,他是真的累了。
  傳山摸摸他的腦袋,轉頭四處看了看,除了石床其它地方都沒有鋪蓋,無奈,只得跟十四兄擠一擠了。
  抱起庚二放到石床上,看他疲累的樣子有點不忍心,可還是推了推他,「十四兄還能支撐多長時間?」
  己十四的呼吸已經平定下來,面色也顯得紅潤了些許,身體也放鬆了,不再像剛才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彌留樣。
  庚二勉強睜開雙眼,吃力地道:「如想他長生,不傷及本源,取藥自然越快越好。如果只求百年壽命,他還能支撐一個月。」
  傳山皺眉。他也知庚二說的長生之道是什麼意思,這涉及到己十四將來能否修真的問題。
  讓不讓己十四修真,這不是他能判斷的問題。就算己十四本身不想長生不老,作為朋友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己十四失去這種機緣。
  也就說,現在找藥取藥將成為他必須馬上去做的頭等大事。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你……」庚二擔心地看他。
  「沒事,我會量力而為。」
  「等等……這個給你。」庚二緩緩抬起右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傳山。
  傳山攤開手掌看了看,一枚玉色的小小龜甲。玉龜?傳山心中一動。
  「帶上這個,這……可以遮掩你的魔氣。」
  「……謝謝。」傳山握緊龜甲,鄭重地說道。
  「嗯……用完……記得還我。」
  傳山剛剛邁出的腳步頓了一頓,心中的感激立刻不翼而飛。
  還給你?做夢吧你!
 ○ ● ○  
  明靈子盤坐在高台上,用神識一點點搜索礦洞中的生靈。
  借用師祖賜給他的法寶,他可以把自己的神識擴大十倍,雖然覆蓋面只有百丈方圓左右,但在金丹期及以下的修真者中已是相當傲人的成績。
  隨著神識一點點擴展出去,百丈方圓內的礦洞情形逐漸出現在腦海中。
  羅傳山、庚二,他一定會把這兩人找出來,尤其是那個叫庚二的礦奴。
  因為庚二不懼道法的表現,初時他們還以為這人是為了礦中靈石而誤入礦洞、又被禁制限制無法逃出的同道。可在他們繼續調查後發現,這庚二並不是自己闖入礦洞,而確實是被朗國官府判為有罪而送至礦洞為奴,罪由也相當有意思。
  這下師門中好幾位師長都對這人產生了興趣,猜測這人是否天賦異稟,或者身懷護身奇寶,當即就下達了生擒此人,不到萬一不可傷此人性命的指示。
  有預言及不死的能力?
  明靈子不承認自己在妒忌一個低賤的礦奴,不過他倒是不介意在把這人送進師門前先徹底研究一番。他倒要看看這人是否真的具有這兩個哪怕修真者也會萬分垂涎的能力。
  至於那個罪魁禍首羅傳山,師兄明訣子也囑託過他,讓他千萬不要把這人給玩死了,千萬要留他一條賤命,看看傳說中骷髏果的效用。
  嗯?有人來了?而且……不對!有魔氣!
  明靈子猛然睜開雙眼。

2

  當朗國太子一行人舉著火把趕至礦洞口時,明靈子也恰好現身在太子面前。
  「見過太子殿下。」明靈子口中說見禮,腰卻連彎都沒彎一下。
  朗國太子從馬上翻身而下,禮數週到地彎身微笑道:「道長好。」
  明靈子暗中打量著這位朗國太子,臉上驚疑之色一閃而過,「不知太子殿下親自前來所為何事?」
  「呵呵,一點私事而已。對了,聽說礦奴已經全部集中起來了?」
  既是私事當然不好再詳細過問,明靈子也懶得去管這些凡間事,隨口回答道:「嗯,大部分已經集中起來,還有幾隻漏網的老鼠也逃不到哪裡去。」
  「道長在此辛苦了,那麼朝元便不打攪道長施法,道長盡可自便。」
  明靈子聞言並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又隱晦地打量了這位太子殿下幾眼,這才微微頷首轉身離去。不過他並沒有真的離去,而是轉了個身,用隱身術隱去身形,躲在暗中探聽這位太子殿下的來意。
  如果他沒有看錯,這位太子殿下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呢!
  明靈子一離開,薛朝元臉上的微笑也立刻消失,冷聲對前來拜見的獄卒頭目道:「名單。」
  「名單?啊!是是,這是所有集中起來的剩餘礦奴的名單,請殿下過目。」獄卒反應過來,趕緊把名單呈上。
  薛朝元不等屬下轉交,直接拿過名單快速掃了一遍。
  「都在這裡了?」
  「是。」
  「哼!再給我去搜,肯定不止這些人!屍體能找到的,把屍體也全部集中起來。」
  「這……」獄卒面面相覷,為了防止發生瘟疫,他們見到屍體總是立刻掩埋,如今卻要把屍體集中起來,這是為了哪般?太子殿下親自來此本來就夠奇怪的了,還下達了如此奇怪的命令……
  「怎麼?有問題?」薛朝元的臉色沒有變化,可聲音卻讓人寒從骨起。
  獄卒們打了個冷顫,連聲應是,也不敢多做停留,立刻領命離去。
  「站住!你們給本宮仔細搜索,如果發現一名十幾歲的少年,不管死活,立刻帶到本宮面前。」
  「是。」獄卒們明白了,看來這名少年就是太子殿下紆尊降貴前來此處的原因了。
  獄卒散去,獄卒頭目不敢懈怠,上前請教太子殿下準備在何處下榻。
  下榻?他現在哪有那個時間睡覺!
  額頭青筋跳動的薛朝元眼中紅芒閃過,舔舔嘴角,這種事不開戒不知道,一旦開戒,整個靈魂都在渴求那種感覺。
  他已經不想等了。
  青雲派的道士嗎?聽說這些人吃了更是大補呢。摸了摸百寶囊中的寶貝,薛朝元不懷好意地陰陰一笑。來之前他就打聽清楚了這礦洞裡的詳情,更為之後奪取青雲派道士的元氣準備好了替罪羊。
  不是說礦洞裡有不怕青雲派道法的礦奴嗎?不是說上次兩名仙長在也沒有禁止住***嗎?那麼青雲派的道士有一個兩個死在這個礦洞裡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了不是嗎?簡言之,他還不打算得罪青雲派。
  「入洞!」薛朝元舔舔嘴唇,已經有點迫不及待。誰不想長生不老?誰不想變得更強大?尤其這個變強的過程還如此美妙。
  「是。」
  幾名心腹護衛在看到自家主子又露出了那種嗜血的笑容,不由一起低下了頭。
  想當初這位太子殿下生啖俘虜心臟的畫面還沒從他們的腦海消失,兩百名俘虜就那麼被宰殺了。如果不是怕被人發現,那幾千名俘虜大概全部要成為太子殿下練功的鼎爐。
  可憐這礦洞裡鬧事的礦奴,這次大概一個都不會留下吧。
  護衛們害怕,可他們的身家性命都握在這位太子殿下手中,對於這位未來的朗國皇帝,深知其殘忍手段的他們根本就不敢生出二心,更不敢逃跑。
  太子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茹毛飲血、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眼閃紅芒的呢?似乎都是從那個身穿百衲衣的道士出現在三皇子府的時候,同時也是最小的皇子失蹤的時候。
  「把礦洞大門緊閉,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
  為什麼要封住洞門?明靈子目送薛朝元一行走入礦洞,臉上若有所思。
  堂堂一名朗國太子竟然入了魔道,他是直接殺了他除魔衛道呢,還是假裝不知繼續與朗國合作?唔,也許他應該聯絡師門,問問長輩們的意思?
  捏了個法訣,明靈子超過薛朝元一行,趕先了一步。
 ○ ● ○  
  長長的礦道幽深曲折,可惜他修為太淺還不能施展五行遁術,否則他也不會被面前發生的事阻住去路。
  「裡面的人給我出來!」一隊獄卒守住一個低矮的洞穴、挑著燈籠對裡面大喊道。
  等了一會兒,不見任何動靜。
  「裡面確實有人?」這隊的小頭目嗆聲問。
  「頭,絕對有人。我剛才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咳嗽聲,我聽得很清楚,絕對沒有聽錯。」
  「哦?既然如此,你們幾個用長槍往裡面戳,我倒要看看裡面藏了幾隻老鼠。」頭目殘忍地笑了笑,揮手讓手下上前。
  幾名獄卒奉命提起長槍就要往洞穴裡亂戳。
  「等等!不要戳,我出來,小的這就出來,咳咳!」
  洞穴裡傳出老年男子的求饒聲,隨著一連串抑制不住的咳嗽聲,一顆花白的頭顱從洞穴裡探了出來。
  「官爺們,求你們看在老兒年老體衰的分上,饒老兒一命。」老人一出來就跪在了獄卒們的面前不住磕頭。可恨他躲進這個洞穴的時間不長,還沒有來得及把洞穴挖深就被自己的咳嗽聲出賣,逼得他不得不自投羅網。
  「老狗!讓你躲!還敢騙大爺。」聽見咳嗽聲的獄卒上前就是一腳,把老年礦奴踹倒在地。
  「不到黃河心不死的老東西,抓起來!」
  「是。」
  傳山頭疼地揉了揉眉頭,如果是其它礦奴他也就不管了,可聽聲音這人偏偏是他在這礦洞裡認識不多的熟人之一,而且這人還對他有些恩情。男子漢大丈夫,有恩當報、有怨當雪,這跟他有沒有修魔並無太大關係。
  「呼——」一陣陰風吹過,獄卒們手裡的燈籠全滅了。
  礦道里霎時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怎麼回事?燈籠怎麼滅了?屠夫家老三你還不快把燈點起來?」
  「哇!誰推我?我的打火石呢?誰把我的打火石搶走了?」
  「那是什麼?」
  一雙血紅的,宛若野獸,又宛若冤魂的眼眸出現在黑暗中。
  「還——我——命——來——!」
  「鬼……有鬼啊!」
  「呼——」傳山故意對小頭目的脖子吹了一口氣。
  「啊啊啊!」小頭目一轉頭就看見一張鬼臉隱約出現在眼前,嚇得丟掉長槍拔腿就跑,竟連招呼自己手下兄弟都忘了。
  「鬼!鬼!快跑快跑!」
  凡是能跑得動的獄卒也顧不得礦洞黑暗,個個都往回路跑。途中你撞我、我撞你,又驚又嚇更是亂成一團。
  「桀桀桀!」傳山開心得大聲怪笑,不但把獄卒們嚇得不敢回頭,也把地上自知必死無疑的丁老三嚇得抱著頭瑟瑟發抖。
  看了看比當初更瘦、更蒼老的丁老三,傳山把從獄卒手中奪得的打火石、燈籠、還有一柄長槍丟到丁老三面前。
  「你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
  「你是……?」丁老三顫抖著抬起頭,「你是辛二七九?對不對?你是辛二七九!我聽出你的聲音了,我……」丁老三激動得差點嚎啕大哭。
  傳山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不要去自投羅網,朗國官員想把剩下的礦奴全部殺死一個不留。你躲好點。不過這礦洞很快就會出事,你自己到時候想辦法逃吧。」
  「等等,你現在是活著,還是、還是……?」丁老三摸到地上的長槍,立刻緊緊握在手中。
  傳山回頭,微笑:「謝謝你當初那口酒。」
  血紅色的雙眸在黑暗中消失,丁老三呆呆地癱坐在地面上,污濁的臉龐被兩道淚痕沾濕。
  他是恨羅傳山的,如果不是這個人和庚二,他們也不會落到這種田地。可是……
  擦掉眼淚,害怕獄卒還會掉頭,丁老三摸索一番,抓起地上的燈籠和打火石,點亮燈籠、夾起長槍就往礦洞更深處跑。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丁老大死了,可是丁老大的藏糧並沒有被全部找到,憑藉這點糧食,只要他躲得好,說不定他不但不會死,還能脫離這可怕的黑獄。
  他要活,他要活下去!他還有個女兒在外面,他要去找他的女兒,他要找到她,告訴她:當初她爹不是故意拋棄她……
 ○ ● ○  
  傳山在幫助丁老三逃過一劫後立刻快速前往大廳,途中還碰到了那幾名逃跑的獄卒,這幾個獄卒好運碰到了另一支隊伍,連忙七嘴八舌的大說剛才的撞鬼經歷。
  壞心眼的傳山就在他們說得一驚一乍時,爬到他們的頭頂,手腳插入礦石中勾住身體,頭一扭,故意露出變成骷髏的右臂戳了戳某個獄卒的腦袋。
  該獄卒下意識地抬起頭。
  「……哇啊啊啊!」
  「桀桀桀!」
  「鬼啊!鬼啊!」
  揮手打滅燈籠,把這些獄卒嚇得魂膽俱破的傳山嘿嘿笑著,越過這些人繼續往礦洞大廳奔去。
  一路上再沒有碰見其它人。
  大廳四周高點了十幾盞燈籠,雖不至於亮如白晝,至少彼此面貌隔上兩尺也能分得清楚誰是誰。
  高台下,有不少不值守的獄卒靠著台階呼呼大睡,加上高台下右後方窩著的三百多礦奴,一時只聽大廳中鼾聲此起彼伏、聲若擂鼓。
  三百多名礦奴,獄卒的眼睛再大也一人只有兩隻,加上光線不足,自然就給傳山找到空隙。
  可惜他修為太低,隱身術只能支持一個字的時間(註:約五分鐘),不過這也足夠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庚六身邊。
  不知道他的運氣是好還是壞,那名青雲派道士竟然不在。
  傳山沒有絲毫猶豫,他第一步本來就不打算直接對上那名道士,用庚二的話來說,他可比那名道士差了五階的實力。以弱勝強聽起來很不錯,但他還沒蠢到以卵擊石的地步。
  想想看,當初鄭軍師和王頭跟他們怎麼說的?遇到這種跟敵人實力相差過大,但又不得不戰的時候,應該怎樣做?
  第一步,擾亂敵心,分而殲之。
  庚六身為礦奴裡的頭目,獄卒對他的監視顯然比別人要緊張一些,只不過庚六並沒有被單獨關押,而是和其它礦奴綁在一起。
  一條黑影順著牆壁、躲避著獄卒,慢慢地靠近庚六這群人。
  一直處在緊張中的五妹並沒有睡著,朦朧中她似乎看到牆邊有一條人形黑影出現在身旁。
  誰?!
  五妹嚇得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但等她睜大眼睛去看身邊時,那條黑影卻已經不見了。
  奇怪?難道我看錯了。
  就在五妹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睡著做夢時,傳山已經使用隱身術來到庚六身邊。
  「不要怕,不要動,也不要發出聲音。我是羅傳山。」
  身體盤成一團、閉眼假寐的庚六在聽到耳邊低低的耳語聲時,身體微微動了動,隨即嘴巴中咕噥兩聲,不再動了。
  負責看守的獄卒看了庚六一眼,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低下頭繼續打瞌睡。
  「你猜得沒錯,我已經死了。可是我死不瞑目,但我不是來找你算帳的,你不用擔心。」
  傳山惡作劇地往庚六耳朵裡吹了一股冷風。庚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偷偷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左右掃視了一下。
  「你看不到我,我現在是鬼魂的狀態。你不知道,我死得慘哪!」
  庚六很想說:冤有頭債有主,你死了別來找我啊!可看守的獄卒就在前面不遠,擔心自己一開口就暴露了,只得強自忍耐被鬼魂纏身的痛苦。
  聽這位新鬼的口氣,他似乎有什麼事情要告訴自己,是什麼事呢?會不會是逃出這裡的方法?
  一想到這裡,庚六差點按捺不住地跳起來。
  「我明明已經死了,你卻還要派人來殺我一次。哼!等你到了地下,我再跟你算帳。」
  庚六一肚子疑問想問,可苦於無法開口,只好讓那位新鬼說個痛快。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找你算帳嗎?」
  我怎麼知道?庚六嘴角動了動。
  「因為啊……桀桀桀,你們就要死了,很快,非常快!根本不需要鬼爺我親自動手。」
  庚六顧不上暴露與否,猛地睜開雙眼。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死了這麼多人,煤炭供應不上、靈石也沒有,你們以為那青雲派的賊道士會那麼好心就算了?還是你們以為朗國那些狗日的官員會就這樣放過你們?桀桀桀!做夢呢你們!」
  庚六掃了一眼打瞌睡的獄卒,快速轉頭看了一圈。
  沒人,他周圍的礦奴他都認識,而且所有人都在睡覺,沒有人靠近他兩尺以內。
  「我聽到了哦!聽到那些獄卒說要把你們全部殺死,尤其是你!他們要把你扒皮抽筋以儆傚尤!包括那些女人也都得死。桀桀桀!」
  聲音就此消失。
  庚六心思如颱風中的海浪,激烈又雜亂。這消息是真還是假?可是羅傳山有必要說假話騙他嗎?他既然能讓丁二百等人有去無回,又能無聲無息地摸到他身邊,要殺他想必也易如反掌。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庚六嚥了一口唾沫,轉過臉,壓低聲音問:「喂,你還在嗎?」
  傳山算著時間,大概還夠他說幾句話的,便輕輕嗯了一聲。
  「你能幫我嗎?如果你願意幫我,我必在家中樹立你的牌位,日日上香磕首。以後只要我活著一日,必不會斷你香火。」
  傳山倒是很想知道他藏糧食的地方,不過現在不宜提出,免得對方胡思亂想,以為他只是找藉口想要他的糧食。
  「嗯……不是我不願幫你,那個青雲派道士有點道行,我不過一個剛死的鬼魂,如果不是死得太冤太慘有了些本事,我連靠近這裡都難。」
  「你可以不用對付那個道士,只要你給我們創造機會製造混亂,讓我們有逃脫的機會就成。」
  「這個嘛……」
  「只要我能逃出去,我還可以送一部分糧食給庚二和己十四。」
  傳山在心中讚歎,這人真能稱得上「梟雄」二字,可惜埋沒在了這麼一個礦洞中。如果能逃到外面,天知道這人能興起多大的風浪。
  聽不到傳山的聲音,庚六以為這個條件還不足以打動對方,咬咬牙又道:「另外,如果庚二願意,我可以把五妹送還給他,而且一定會讓五妹乖乖地侍候他,絕對不敢生出二心。」
  聽了這話,傳山在心冷的同時,也不得不佩服這人,真是為了活命,啥都可以出賣了。這樣的人怪不得會被送到這裡來。
  「看到高台上那根柱子上的燈籠沒有?只要它熄滅了,你就帶人拚命逃吧。」
  「什麼時候?」
  「很快,你讓人隨時注意著。那道士回來了,我走了。」
  確定了時間,庚六心中鬆了口氣,慢慢轉回臉來。
  「你剛才一個人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獄卒的大臉突然伸到他面前,把庚六的心臟嚇得差點跳出口腔。不過這人見多了大風大浪,轉回臉時,眼睛是閉著的,聽到詢問,這才把眼睛睜開,臉上做出驚訝的表情,一臉被吵醒的迷糊樣道:「您說什麼?我剛才說話了?」
  獄卒盯著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異樣。周圍的礦奴都在睡覺,並沒有人接近他。
  「你給我老實點!」沒有察覺出異常的獄卒不爽地用刀鞘戳了戳庚六的臉,踢了他一腳,又走回原位。
  庚六眯眼看著獄卒的背影,臉上一點恨意不顯,心中則在謀劃如何把消息傳遞給手下幾個心腹,再讓心腹把消息傳給所有礦奴。想要逃命,當然是越亂越好,只有所有礦奴一起鬧,他才有逃命的機會。
 ○ ● ○  
  傳山屏息站在礦道口,眼看著明靈子從他身邊走過。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傳山臉色一瞬間陰冷了下來又立刻恢復原樣。
  明靈子腳步未頓,似乎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傳山伸手入懷,摸了摸庚二給他的龜甲,心想這玩意兒還真的管用。
  從傳山身邊擦身走過的明靈子突然停住腳步回過頭。傳山肌肉緊縮,右臂微抬。
  明靈子眼中露出疑惑,他剛才似乎感覺到什麼,可是身後並沒有什麼岔眼之處,也許是那名太子殿下的氣息影響了他?
  明靈子決定立刻聯絡師門。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上次就已經辦砸了事情,這次他可不希望再出現什麼岔子讓師門怪罪。
  躲過一劫的傳山正準備隱入黑暗中,咦?傳山抬頭向礦道入口的方向望去。
  和他一樣的修魔者?而且魔力似乎比他還要低微。
  通過磔魘的記憶,傳山瞭解到修魔者和修道者有一個最大的區別,就是高階者對低階者具有絕對的威懾力,這是任何一個修魔者都無法逃脫的枷鎖,在面對實力比自己強大的修魔者面前,只有卑躬屈膝的份。
  而他似乎受到骷髏果的影響,對磔魘的畏懼心理也壓到了最低點。可就算如此,他對磔魘仍有三分忌憚兩分敬畏。
  不知來者有什麼來頭,竟然敢不收斂魔氣直接出現在青雲派道士面前。
  傳山摸了摸下巴,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火把換成了燈籠,薛朝元一行人沒有乘坐礦車,而是直接走了下來。
  躲在暗處的傳山看清來人瞪大了眼睛。這不是……?
  朗國三皇子薛朝元!
  好嘛,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比起好奇這位皇太子為何修魔,他更想把這人直接一刀砍了。
  可二十年來的經歷及經驗告訴他,做人有時不能太衝動。
  傳山有龜甲掩去魔氣也不擔心會給人發現,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他雖然修魔不久,對修魔的常識也不是很瞭解,可是磔魘畢竟跟他說過一些,加上自己又特意翻找了這方面的記憶來看,此時觀薛朝元的樣子,再加上獄卒洩露的消息,心中差不多已經有了個數。
  有數歸有數,他也沒有選擇立刻對薛朝元動手,別說一邊還有個比他高了五階的道士在等著他,就是從計謀上來說,也不能在此時打草驚蛇。相反,如果他所想的真會成為事實,反而對他的計劃施展有很大的幫助。
  從軍多年的他早就學會該狠的時候要狠,該硬的時候也不能軟掉。救少數人還是救大多數人永遠都是一個扯皮的話題,但對他來說這種事就很簡單——看他的親友在哪裡。
  如果在少數人那裡,那我管你其它人去死。如果在多數人那裡,那就更不好意思了,我這可都是為了「大義」。
  就因為他有這種想法,王頭才一直認為他不適合做一名統管全軍的大將,只能當奇兵和親兵來用。他自己對這個評價倒不是很在意,因為他覺得王頭和他是一種人,可人家不也做了大將?
  不過如果薛朝元真的是打這個主意,那麼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青雲派道士,可會眼睜睜地看著修魔者在自己面前殺人奪命修煉魔功?
  薛朝元敢有這個打算,他是否已經有對付青雲派道士的辦法?
  而他在其中是否又能利用一二?
 ○ ● ○  
  不提這邊傳山挖空腦筋想要怎麼最大程度利用這位朗國皇太子殿下,且說這位心懷叵測的皇太子一進入礦洞就摀住了鼻子。
  臭!實在太臭了!
  不說別的,光是屍體腐爛的臭味加上三百多號人一起拉撒的屎尿臭就足夠讓人熏倒。
  身為修真者的明靈子自然有辦法可以隔離這些味道,那些獄卒也習慣了囚牢裡的各種怪味,這裡的味道雖濃郁一些,但忍忍也就忍過去了。
  可薛朝元是什麼人?就算他曾經在戰場上也待過一段時間,可誰敢真的讓他經歷那些血雨腥風?更不要說軍隊的各種污糟之處。
  薛朝元誤入魔道,生吃人心後的屍體也被人立刻處理了,沒來得及感受大批屍體腐爛後的臭味。如今各種惡臭攪成一堆猛地撲鼻而來,差點沒把他熏得轉身就跑。
  剛才在外面就聞到臭味了,可也沒想到裡面會臭成這樣。
  幾名薛朝元的貼身護衛也都摀住了鼻子,只有跟進來的那名直轄官員不敢捂鼻只能強自忍耐。
  薛朝元覺得自己的胃口一下差了許多,可他總不能把這許多人一起弄到外面、讓人洗淨後再動手吧?
  在獄卒頭目示意下,幾個大大小小的頭目一起上前拜見。
  薛朝元一揮手,「你們都給本宮把人守好了。」
  「是。」
  薛朝元瞅瞅高台上盤坐不動的明靈子,又下意識地摸了摸百寶囊中的寶貝。
  是現在動手,還是等一會兒?不過如讓那道士看到他即將要做的事情,大概也容不下他吧?看來他還是得先把這道士給解決了。
  明靈子已經讓紙鶴把訊息傳出,眼下也在高台上等著這位皇太子的下一步行動。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位皇太子似乎對他不懷好意,完全不像以前看到他們一樣,對他卑躬屈膝。
  堂堂朗國皇太子怎麼會入魔道?明訣子師兄不是在那裡做國師嗎?怎麼他一點都沒有察覺?這個星球的修真界人士誰不知道朗國被青雲派庇護?怎麼還有人敢教朗國太子修魔之法?還是有人暗中在和青雲派作對?那這人又是誰呢?會不會是……
  「誰?!」明靈子睜開雙眼,一抬手抓住了飛射而來的匕首。
  匕首的方向來自礦洞口,而礦洞口處站的正是那位入了魔道的朗國皇太子及他的一干手下。
  薛朝元也注意到了高台上的動靜,更看到了那把匕首飛出的痕跡。
  這把匕首從他後方射出,這一點已經毫無疑問。可是誰敢在他沒有下達命令之前就動手?
  薛朝元沒有回頭,因為明靈子已經在高台上站了起來。
  怎麼辦?是解釋,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陰風突起,高掛的燈籠一陣晃動。礦洞中黑影交錯,一時神鬼莫辨。
  「啊!」有人輕聲驚叫,發現自己失了匕首。
  薛朝元也聽到手下的驚叫聲,此時,他反而猶豫了。
  按照那個人的說法,青雲派的道士哪怕只是明字輩,也要比他法術高深好幾階。他要打,也只能打他個趁其不備。
  如今看來,似乎不是個動手的好時機。
  薛朝元在猶豫,可是有人不願意他再猶豫下去。
  傳山決定孤注一擲。以弱勝強的第二步,擒賊先擒王。他擒不住他,也要創造機會擒住他!
  他也知道隱身術失效,自己肯定瞞不過那道士,索性把纏身的布條全部撕去,只矇住臉面,趁著燈影晃動,以最快的速度化作黑影竄到高台上,揮起右爪就向明靈子抓去。

3

  明靈子早有提防,哪會被偷襲者一擊而中,可當他與偷襲者一照面,還是愣了一愣。
  「魔物?豎子敢爾!」
  「賊道士!納命來!」傳山沙啞著喉嚨叫道,露出最猙獰的表情,也攻出了他目前威力最大的一招,以右臂當劍,劍氣破空刺向明靈子。
  明靈子大為驚訝,不是因為偷襲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不是奇怪這魔物怎麼會偷襲他。他驚訝的是,這魔物看起來明明已經入魔,可為什麼他竟然感覺不出他的魔氣?這魔物又和朗國皇太子有何關係?
  「唔呃!」絲毫沒把偷襲者放在心中的明靈子突然悶哼一聲,無巧不巧撞上了傳山刺來的劍氣。
  好一個明靈子!在前後受傷的情況下,硬是運起殘餘靈氣抖出一張雷符,愣把傳山給轟了一個跟頭。
  巨大的爆炸聲驚醒了所有礦奴。
  眼看就要大亂,獄卒們連忙大聲喝罵,用長槍、用大刀,逼得礦奴們不敢抬頭。
  薛朝元抓住已經空掉的百寶囊,剛才他只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等把寶貝放出去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事。
  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那人給他的寶貝果然了得,明靈子看樣子是負了重傷。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氣了。
  至於那個偷襲明鹽子的半骷髏魔物,他等會兒再找它好好親近一番。反正那魔物已經被轟天雷炸個正中,就算沒死,一時半會兒也沒力氣給他添麻煩。
  傳山對敵經驗太少,第一次就被轟天雷砸個正著。
  還好明靈子匆忙下摸出的雷符級別不高,在攻擊符咒中也就只有三品左右,勉強讓這個才到練氣二階的初生魔物留下了一條性命。
  命雖留下了,可仍舊把傳山給炸得七葷八素,趴在地上半天都沒有緩過氣來。
  就在他擔心那道士會不會追上來再給他一擊時,薛朝元已經對上了明靈子。
  傳山努力翻過身,顧不上自己一身狼狽樣,暗中觀察只到初階的薛朝元怎麼敢對上比他高出六階的強大敵人。
  明靈子被攻擊得狼狽不堪,他再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陰溝裡翻船,竟然被兩個剛入魔道的小輩給暗算了。
  不是他的修為不夠,也不是那兩個初生魔頭有多厲害,而是他們帶來的這個暗算他的活物大大超過他的預想。
  這竟然是一隻魔獸,且至少有五品的攻擊力。如果在他正常發揮的情況下,也才只能和它鬥個旗鼓相當,如今被它暗算,自然就不再是它的敵手,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初生魔頭在一邊搗亂。
  薛朝元會的魔功也不多,目前他只學會了用黑霧阻礙敵人的視線。如果在平時,這點小伎倆根本不會被明靈子放在眼中,可是在他如今身負重傷、靈力大失的情況下,這點阻礙也成了真正的阻礙。偏偏那長得像只麻雀的五品魔獸快如閃電,在黑霧的借勢下,更是攻得他防不勝防。
  明靈子不是傻瓜,也看出了薛朝元的打算。哼,他就算選擇兵解,也不會讓這些魔物吞噬他的真元。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紙鶴已經傳出,要不了多久師兄弟就會前來尋他,只要他能暫躲一時,不愁找不回今天的場子。
  明靈子鼓起剩餘的全部真元,對著山洞頂端猛地一擊。
  一陣悶響,頂上碎石紛落。底下獄卒和礦奴紛紛走避,大廳一時亂成一團。
  薛朝元以為明靈子要破洞而出,下意識地就抬頭往上看,而一半受他控制的魔獸自然也受到主人的影響,自然向上竄去。
  就在這一剎那,明靈子彈起身體,遁作一抹流光逃入礦洞深處。
  等薛朝元反應過來,明靈子已經逃脫。薛朝元恨得一巴掌拍死了高台下十幾名獄卒和礦奴。
  「等本宮修為加深,不信找不到你!」薛朝元發狠道,隨即運起魔氣把碎石掃開,令四周躲避的護衛和獄卒把礦奴重新集中起來。
  等薛朝元把事情全部吩咐下去,再去看剛才趴在高台下某個不知死活的半骷髏魔物時,那魔物已經消失了。
 ○ ● ○  
  不算久違的痛楚再次襲遍全身,傳山撇撇嘴沒當回事。真的,經歷過骷髏果撕裂靈魂的痛楚,這點痛已經不算什麼了,就是身上看起來不太好看,東缺一塊、西缺一塊,還到處都是黑乎乎的,更發出一股皮肉被烤焦的臭味。
  傳山很想就地打坐恢復一下,可是他要擒的王之一正在他前面踉踉蹌蹌地跑著,他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放他跑掉吧?
  先跟上他,看他躲在哪裡療傷,然後再想辦法怎麼對付他。
  明靈子捏著最後一張他還能驅動的攻擊符咒,等待後面跟蹤他的魔物摸到近前。
  敢小瞧本道?道爺這個凝氣三階的修真者難道還能怕了你這個剛入魔道的初生魔頭不成?
  不讓你知道點厲害,還當真以為道爺就是好欺負的!
  明靈子又羞又怒,心中恨不得把這個偷襲又跟蹤他的魔物碎屍萬段再放入爐中焚燒。
  「喂。」有人在後面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
  明靈子大驚之下迅速扭過身體。
  「抱歉了。」聲落,一隻拳頭狠狠砸上了明靈子的腦門。
  傳山察覺有異摸上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庚二正在快樂地剝光小道士身上最後一件衣服。
  「庚二?」
  「哦,你來了。」庚二抬起頭,揮揮手,又繼續去剝人家的鞋子。
  「你怎麼……?你不是說你至少要休息一天的嗎?」
  「哦,我看到一點東西,如果我不趕過來,你現在就碎了。你碎了雖然不會死,但修補起來會很麻煩,等你痊癒還不知道要等多長時間,所以我就浪費了一顆回元丹跑來救你了。」
  說到這裡,庚二一臉心痛。他的回元丹已經不多了,用一顆少一顆,如無必要,他寧願在床上躺一天靜等靈氣自己恢復。
  「你這個回元丹還有嗎?」傳山一屁股坐倒在庚二面前,手一伸。
  庚二斜眼望他。
  「我傷得很重。」傳山加重語氣。
  「嗯,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就像我曾經烤糊過的一隻野雞。」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對於他這個新收的小弟,傳山是一肚子怨言。可誰叫人家比他修為高、本事比他大、身上的好東西也比他多得多?作為一個沒有威懾力的大哥,這種時候他也只能揉揉鼻子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你的情況最好不要用回元丹。自己打坐恢復,雖然慢,但對你修煉會有很大好處。」
  話都說到這樣了,傳山也不好意思死皮賴臉要人家的丹藥,只好盤膝坐好,準備打坐恢復一點元氣。
  「這傢伙還沒死?」
  「沒。」庚二完成任務,開開心心地把所有搜刮來的東西全部揣入懷中。
  「給十四兄治傷的藥物找到了嗎?」
  庚二點點頭,笑得咧出一口白牙,今天的收穫讓他很滿意,不過該記的帳還是要記,掏出玉片把羅某人又欠了他一顆回元丹的時間年月日及緣由記下,再放入懷中收好。
  傳山好奇地盯了盯那枚玉片,不過直覺讓他沒有開口去問那是什麼東西,隨之他又把目光落到昏死的裸男身上。
  小道士長得不錯,細皮嫩肉,當兩腳羊烤了吃,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最重要的是「吃」了他應該會很補吧?
  「你在想什麼?」庚二注意到傳山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我是修魔者。」
  「我知道。」
  傳山抬起頭,「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庚二抓抓頭,蹲下身喏喏地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說吧。在下洗耳恭聽。」
  「你……的方向錯了。」
  「什麼方向?」
  「我是說你修煉魔功的方法錯了。不,也不能說你錯了,只是你修煉的方法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樣。」
  「哪種好?」傳山直接問道。
  「你這種見效得快,但會後力不濟,越到後面會越困難,屬於修魔速成法。雖說現在修魔者甚至大多數天生魔物都用的這種類似的修煉法。」庚二兩眼直視傳山,盯著他的雙眼猶豫自己要不要說下去。
  傳山難得看見庚二會有如此嚴肅的表情,不由也變得正經起來。
  「你知道的那種呢?」
  「我知道的是上古魔物的修煉之法,跟你現在的修煉之法相比,不能說哪一種更好,只是選擇的修煉方式不一樣。上古魔物的修煉之法更注重天地間的規則,也就是平衡。初期修煉時會增進緩慢,但一旦感悟便可應證大道。」
  「等等,你說什麼?應證大道?」傳山失笑,「你當我是修魔還是修佛呢?還應證大道,魔物就是魔物,他們要怎麼應證大道?」
  庚二的表情很嚴肅,「所以我說你的方向錯了。不是說修魔就不能應證大道,要知天下萬法歸宗,任何修煉之法不過只是一種方式和途徑,最後總要殊途同歸。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些修煉者因為其天性或某種後天成因,而走上另一條修煉之路,他們完全理解錯了修煉的本意。」
  傳山凝目看向庚二,他覺得這時候的庚二看起來有點奇怪。
  「你知道修煉的本意是什麼嗎?」
  傳山自然不會回答說是為了報仇雪恨,只是看著庚二。
  「是回饋。打個最簡單的比方,就像父母生育了孩子,孩子長大後要孝順父母一樣,修煉者也是同樣。你……明白嗎?」
  傳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知道自己如果開口,庚二說不定會把那所謂的上古魔修之法教給他,可這樣他就會面臨一個問題:他為何修魔?
  說白了,兩種修煉之法,一種見效快、一種見效慢。見效快的對自己沒多大好處,見效慢的只要修煉得當說不定就能與天地同壽。
  可他一開始修魔並不是為了自己,而只是單純地想要快速變得強大,好早日報仇雪恨。
  揉了揉額頭,他好像再一次面臨了人生又一個分岔口。
  「你等會兒把藥給十四兄送過去,然後再抽空去大廳看看,有什麼變化記得告訴我。」
  「你一個人在這裡……」
  「放心,沒事。」
  傳山閉上眼睛,決定暫時不去想修煉的問題。眼前的事還有一大堆沒有解決,想這種問題未免有點奢侈。等他把要解決的事情差不多都解決,他再來考慮如何修魔這個問題也不遲,如果那時候還能來得及的話。
  庚二看傳山的樣子顯然已經有所決定,眼中微微露出些失望。
  這個人雖然是自己硬貼上來逼著他讓他成為他的夥伴,可是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怎麼都生出了一點感情,尤其這個人還不在意他的某些特殊能力,更是很少利用他的能力。
  雖然這人還有著種種缺點,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心裡其實還是希望這個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如果讓這個人成為自己真正的夥伴好像也挺有趣的。
  「笨蛋!」庚二蹲在地上開始用勁地想,要怎麼讓這人從歪道走上正道。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惱怒地一拍地面遁入土中給己十四送藥去了。他很快就會回來,希望這麼點時間這傢伙不會有什麼事。
  沒人說話的礦道里變得寂靜異常,而那邊的礦洞大廳則已經呈現亂象。
 ○ ● ○  
  傳山這次入定的時間很短,約莫半個時辰便感到魔氣再次充盈全身,身體受傷的地方雖然沒有痊癒,但再打一架應該不成什麼問題。
  「你把藥送給十四兄了?」一睜眼就看到一顆大腦袋貼在臉前。傳山……默默地伸手把這顆大腦袋推開。
  庚二順勢坐到地上,點點頭。
  「他現在怎麼樣?」
  「藥物對症,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醒過來。」
  「那就好。」傳山總算放下心來,「有吃的嗎?」
  庚二從懷裡掏出一塊看不出是什麼材料捏就的粑粑,遞給傳山。
  傳山也不管這玩意兒吃了會不會毒死人,三口兩口就吞下了肚。
  「水。」
  庚二白了他一眼,直接一個水球砸在他臉上。
  傳山也沒生氣,大度地擦擦烏黑的臉蛋,露出一點白皙的皮膚。
  「這法子挺好。」想到就做,傳山開始在腦中搜索磔魘的記憶,看這種凝水成球的法術如何施展。
  伸出骷髏手掌,凝氣冥想。半盞茶的工夫後,中指骨尖忽然暴長三寸,尖端鋒利異常。
  「搞什麼?」傳山呆住。
  庚二大著膽子伸手捏了捏,評價道:「不錯,看來你是以金屬性為主。」
  「可我要的是水,不是武器!」傳山黑著臉道。
  「第一次嘛,能有這個程度已經算不錯了。慢慢來,聚水成珠看起來簡單,可如果不是水屬性為主的修煉者,想要弄出來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庚二沒有告訴傳山,大多數修煉者一般都會利用符咒來達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而傳山因為聽庚二這樣跟他解釋,也就沒有特意去翻找磔魘的記憶,以為任何屬性只要修煉就可以達到,只是有的容易有的難而已。
  這種觀念的建立自然對他以後的修行起了很大影響,不過這已經是後話,暫且不提。
  傳山一邊繼續練習怎麼製造水球,一邊抬抬下巴,指了指還暈在一邊的明靈子,問道:「如果我們威脅這傢伙讓他送我們出去,能行嗎?」
  「他現在自己出去都成問題,而且我不覺得他有打破禁制的能力。」
  「那如果我們抓住朗國太子,讓朗國皇帝給青雲派施加壓力,讓他們放我們出去呢?」
  「你還真看得起朗國皇室。」庚二撇嘴道:「青雲派一個修真門派怎麼會被一個俗世的國家給控制?對他們來說,皇太子也好、皇帝也好,大不了換個人當就是。」
  「這個賊道士他們也不會放在眼裡?」
  「能修到凝氣三階,應該算是內門弟子了。不過就算我們以他為人質,也不一定能逃得掉,除非你有對上金丹期高手仍舊不敗的能力。」庚二相當煩惱地嘟嚷一句:「我可不想離開這裡後天天被金丹期高手追著打。」
  傳山瞪著自己右手指骨,一會兒這只冒出一段利刃,一會兒那隻冒出一段,就是不見有半滴水出現在手掌中,不由氣得咬牙。
  「大廳那兒現在怎麼樣了?」
  「大概是你說的那位皇太子吧,他正在命獄卒把所有礦奴集中起來,而且還命令出去的獄卒不管現在在哪裡都必須立刻全部往回趕。那位皇太子跟你一樣也入了魔道,不過他走的路比你還邪乎。」
  「什麼意思?」
  庚二厭惡地道:「他那種八成是修真修得不得法,結果反而誤入魔道。如果這時候有修真者幫他寧心靜氣固守本元,指點他正確的修煉之法,就算入了魔道也能扳回來。可是我觀他身上氣息,卻是越走越遠,明顯是以殺戮和血魂增進修為。可是偏偏他又不會正確的修魔之法,這樣下去不過是創造一隻隻知道殺戮和血腥的血魔獸出來而已。」
  「血魔獸?」
  「嗯,血魔獸都不是天生的。一開始的血魔獸就是被一個妄想噬神的修魔者給創造出來的。這個修魔者也算厲害,好多星球就因為他煉製血魔獸而倒了大楣。很多生靈,不管仙、佛、魔、妖、人,死在他手上的不計其數,甚至就連神都給他吞噬了幾位。
  「奇怪,這位皇太子修魔也就修魔了,幹什麼把自己往沒有自身意識、只知道殺戮和吞噬血魂的血魔獸上煉?」
  庚二、傳山一起抬頭,兩人目光對上。
  「糟了!」
  「那個修魔者還活著嗎?」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道。
  「我記得他應該死了呀。」庚二開始團團轉,也不知在擔心什麼。
  「你親眼看見的?」
  「沒。不過我記得他當時被好幾位上神圍殺,最後連魂魄都被磨成灰了,他不可能還活著。」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哦,這事久了,我想想,差不多有……」
  庚二剛準備往下說,突然警醒地緊緊閉上了嘴巴,之後又微有點不安地掃了傳山一眼。
  傳山嘖了一聲,覺得很可惜。差點就能知道這人的真實年齡了,可惜啊可惜。
  「也許只是誤打誤撞呢?」
  「不可能。」庚二斬釘截鐵地道:「很多修魔者都以殺戮入道,吞噬他人血魂、內丹、元氣、甚至元嬰來增進修為的修魔者和魔物比比皆是,可並沒有誰因此變成血魔獸。想要成為血魔獸,必須在開始修魔時採取某種特殊的修煉方法。」
  「那你怎麼能確定薛朝元……就是那位皇太子他學了這種修煉方法?」
  「味道啊。」
  「味道?」
  「是啊,血魔獸我見得多了,一聞就聞出來了。血魔獸之所以厲害,甚至連神都敢吞噬,就是因為血魔獸修煉到後期,身上不但沒有一絲魔氣,反而宛如仙獸和神獸一般,讓你防不勝防。」
  「那你怎麼能聞出來?」
  庚二驕傲地抬起頭,正準備宣揚自己的能力,可在話剛出口時又嚥了回去。「你問那麼多干什麼?反正我說我能聞出來就是能聞出來!那位皇太子就算他將來不變成血魔獸,他的修煉之法也不對頭。」
  「走吧。」見再也挖不出什麼,傳山站起身。
  「去哪兒?」庚二呆了一下。
  「大廳。不管他將來變成什麼,也不管他身後是否有人在耍什麼陰謀詭計,我們總不能就讓他把那三百多號礦奴還有那麼多獄卒全部殺掉吧?」
  「你說他連獄卒都殺?」
  「你傻了?他不殺那些獄卒,難道留下他們到處說他們的皇太子入了魔道殺人食心?那朗國也不用跟羲朝打仗了,直接就被其它國家聯合起來瓜分了。要知道打仗要的就是一個藉口啊,朗國皇太子修魔,這麼好的藉口到哪兒找去?」傳山說到此話鋒一轉,「這傢伙還有多長時間會醒過來?」
  庚二老實地道:「醒過來再敲昏過去就行了,他現在不是我的對手。」
  「帶上他。」傳山丟下這句話,眨眼間就跑遠了。
  庚二瞅了瞅地上的裸男,一邊把人扛起來一邊嘀咕道:「跑那麼快,不就是想讓我做勞力嗎?又奸又猾,果然不是好人。」
 ○ ● ○  
  傳山趕到礦洞大廳時,裡面已經變得陰氣森森、宛如鬼域。
  庚六急得雙目冒火,瞪著高台上的那盞燈籠一個勁地念:它怎麼還不滅?
  薛朝元令自己的心腹護衛守住了幾個礦洞道口,一些獄卒察覺出不對,卻不敢有什麼動作。
  滿意地看看自己畫下的魔陣,薛朝元命令獄卒頭子押送二十八名礦奴站到陣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獄卒頭目不敢多問,立刻連拉帶拽,用刀槍趕著二十八名礦奴走入魔陣,每個角落分站七名。說來也奇怪,當這些礦奴站入這些方位後,有人想要跨出陣圖邊緣卻怎麼都跨不出去。被陣法困住的礦奴們急了,他們再呆這時候也感覺出不對了。
  有人聰明,比如庚六一流,已經從地上的陣圖,和皇太子殿下奇怪的舉動想到了遠古時期巫族的祭天儀式。
  礦奴們慌了,幾個比較有眼色的一起看向庚六。
  庚六抬頭看看高台上的燈籠,再看看分散在四周嚴厲防守的獄卒,對手下們暗暗搖了搖頭,又再看向那位皇太子殿下。
  只見這位皇太子殿下不慌不忙地走進魔陣,在魔陣最中央的位置站定,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塊魔石射入陣眼。
  霎時,陣法啟動,陣中的礦奴們只覺得身體一緊,就像是被萬重鎖鏈纏身一般,而且越纏越緊。
  「呃啊啊啊!」有的礦奴受不了這種被壓榨的痛苦,大聲慘叫起來。
  隨著這名礦奴的慘叫,頓時礦洞大廳成了阿鼻地獄。二十八名礦奴每一個人都在掙扎,都在發出最淒慘的叫聲。
  「砰!」
  明明是無聲,可圍觀的眾人就像是聽到了聲音一般,就見陣中二十八名礦奴身體齊齊爆裂,滿天的血霧飄起。
  血霧凝聚在陣法上空,瞬間遮掩了整個魔陣。
  傳山趕到的時候,就瞧見大廳一角血氣瀰漫,就像在那個角落集結了一個巨大的血蛋一樣,濃郁的血腥味幾乎掩蓋住原來的臭味。
  淒厲的慘叫不絕於耳,很多在一邊觀看的礦奴、甚至獄卒都嚇得尿***褲子。
  礦奴們亂了,就算有獄卒上前不停喝罵也禁止不住。
  傳山一咬牙,不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竄上高台,一爪子劈斷了高台正中間的柱子。
  柱子倒下,燈籠落地。
  說時遲那時快,看守的獄卒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看柱子突然倒下,一個個都覺得莫名其妙得很。
  而早就等著的庚六看到燈籠熄滅,立刻大吼一聲:「這狗太子要殺了我們祭天,大家快逃啊!」
  說完,庚六一個猛衝,撞倒身邊最近的一名獄卒,奪過他的大刀反手就把他砍倒在地,他身上的鎖鏈竟不知何時已經給他打開。
  庚六的幾名心腹也早就憋足了勁就等這一刻,見庚六招呼出口,立刻同時行動了起來。
  庚六奪過大刀首先就幫助自己的手下打開枷鎖。
  傳山幫人幫到底,乾脆化作一道黑影快速從這些礦奴身邊掠過,凡是他經過的地方,所有礦奴的繩索都碎裂開來。
  「不得了了!礦奴反了,兄弟們別讓他們跑了!」獄卒們也反應了過來,仗著人多,對著那些手無寸鐵、餓得連站都站不穩的礦奴又砍又刺、連踢帶打。
  「救命啊!殺人啦殺人啦!」
  「饒了我……饒了我……」有些礦奴就算繩索已斷,也只會跪在地上磕頭。
  「你幹什麼?放開我!你想幹什麼!」竟然還有人趁亂對女礦奴動手動腳。
  「殺了這些狗官,大家拼了!」也有人見勢不妙,想要渾永摸魚。
  尚在魔陣中盡情享受血雨澆灌的薛朝元睜開了一雙冒出血光的雙眼。
  誰在打擾他練功?
  催動陣法,加緊吸收這二十八名血奴的血液精華,等把他們的鮮血榨乾,他就可以享受他們的魂魄。按照此法修煉,一輪二十八人,經七輪可得小成,經三七二十一輪可進一階。以後每進一階,這個數字就要翻倍。
  這種修煉之法看起來有傷天和,一開始他還有所猶豫,可等他嘗試過後感受到其帶來的好處,就再也丟不下來了。
  「哼!一群卑賤的狗奴。好大的膽子!」
  血霧散去,薛朝元獰笑著看向亂作一團的大廳。
  守護在魔陣附近的護衛看清陣中模樣,一個個都臉露不忍,撇開了目光。

4

  「那是什麼?你對他們幹了什麼!」
  庚六極會造勢,待看清陣中那些礦奴的下場,當下就高聲叫嚷起來。
  這一叫,也把一部分人的眼光吸引到薛朝元那裡。
  只見剛剛還能走能動活生生的二十八名男子,如今全部化作乾屍倒在地上,而且表情極為淒慘。
  薛朝元冷笑,這還是他沒來得及吸收這些礦奴的魂魄,否則這些人早就化作齏粉,哪還有什麼乾屍留下。
  「獄卒呢?你們都死了嗎?還不把這些礦奴給本宮抓起來。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獄卒們轟然領命。
  傳山看看那些餓得七倒八歪的礦奴,嘆口氣,正要對薛朝元出手。
  「燈!把燈都滅了!」庚六突然抬頭對著混亂的礦奴大吼。他不知道傳山在哪裡,但看礦奴的繩索紛紛落地也猜知他在暗中幫忙。
  傳山沒有介意庚六用命令的口吻,瞬間他就明白了庚六的意思。比起那些獄卒,在黑暗的礦洞中生活多年的礦奴自然極佔優勢,燈滅了他們不方便,獄卒們更是滿眼捉瞎。
  於是在庚六吼聲剛落,傳山就鼓足一口氣,「呼——!」把所有燈籠和礦燈全部吹滅了。
  「誰?誰在那裡搗亂?給本宮出來!」
  黑暗沒有能阻止傳山,也沒有能給步入魔道的薛朝元帶來障礙。
  傳山聽他叫喚,冷冷一笑,提氣就向他揍了過去。他這都憋了多久的氣啊?仇人一個個都比他強,好不容易修魔了,結果還是被人壓著打。
  奶奶的,我就不信我這個二階的還打不過你這個一階的!
  看老子不把你揍得滿臉開花!
  「砰!」
  一樣是剛入魔道、還在魔道門口徘徊的朗國皇太子,被這一拳給打懵了。
  他都沒看見這拳頭是什麼時候砸到他臉上來的,兩管鼻血立刻順著鼻孔流了下來,原本高挺的鼻樑被砸得陷入臉中。
  傳山興奮了,這揍仇人的感覺就是好啊!尤其自己還能壓著他打的時候。
  但老祖宗早就告訴我們,有個詞叫做樂極生悲。
  薛朝元吃了這麼一個大虧,手下一動就放出了那位教他修魔的道長賜予的寶貝——雀獸。
  這只長得像麻雀的魔獸又叫速鳥,以速度快如閃電而聞名,攻擊力不是十分強大,但因為它速度夠快,在偷襲時絕對是一把好手。
  傳山還好看過那小道士吃了大虧,知道薛朝元身上有厲害的東西在,揮拳的同時就在提防。可是他的警惕性再高,可因為修為的緣故還是吃了速鳥的虧,被速鳥在右邊肋骨上狠狠啄了一口。
  「喀啦。」傳山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聽到骨頭被啄碎的響聲。
  而那隻速鳥也發出一聲宛如鳥類的叫聲,飛快竄回薛朝元的身邊。
  「嗶嗶!主人,那人的骨頭好硬。」速鳥發出一連串嗶嗶的抱怨聲,可惜薛朝元沒聽懂。
  傳山摸摸自己的右肋,怒了。
  薛朝元看清傳山樣貌,嚇了一跳的同時也暴跳如雷,「你是誰?你怎麼敢……」
  「你不知道我是誰?」傳山陰森森地道。
  你臉上抹了煤灰,左一道右一道,誰能看清你長得什麼樣?
  「你是人還是鬼?誰指派你來的?」薛朝元能當上太子當然不是廢物,強捺怒氣,一邊捂著鼻子一邊打探敵人底細。
  「你忘了我?」
  「你是誰?」
  「我是羅傳山呀,你不會告訴我你忘了這個名字吧?」
  「吧」字的音剛落,薛朝元立即指揮速鳥攻敵。
  這反應不可謂不快,可更快的是一條早就守在一邊看熱鬧的黑影。
  也許它的修為還不如這只速鳥高,可世間還有一個詞叫「天敵」。不巧,它就正好是克制這只速鳥的天敵!
  「黑王蛇?」傳山下意識地叫道。
  黑蛇尾巴一甩,在傳山肩膀上抽了一下。
  「真的是你?」傳山高興了,沒想到會在此處碰上以前混入朗***隊做細作時曾經共患難的老朋友。
  黑王蛇又甩了他一下,意思讓他專心對敵。
  有黑王蛇這個幫手對上速鳥,傳山獰笑著對上了朗國皇太子。
 ○ ● ○  
  另一邊,獄卒和護衛也顧不上殺人了,先想辦法把燈籠和火把點起來才是最主要的。
  護衛們沒有得到太子殿下的指示,不敢離開守護的礦道口,只要有人想要從各個礦洞口離開,護衛們就會閉著眼睛亂砍一通,也不管想過去的是礦奴還是獄卒。反正看到太子殿下秘密的這些獄卒,肯定是不可能留下的。
  庚六趁亂,帶著一幫親信和幾個女人溜進了他原來的住房,那裡他挖的一個秘密洞穴直通礦洞深處。
  其它礦奴也不是傻瓜,既然知道了留下來必死無疑,這時候也顧不得餓得能不能走動路,只要能動的,哪怕爬也要爬出這個吃人的廣場。很多礦奴無路可去,大多數都逃向了階梯上的洞屋。
  等庚二趕到的時候,大廳已經沒有剩下多少礦奴了,獄卒們也總算點燃了幾根火把,可幾根火把的亮度顯然不夠。
  看那些剩下不多束手等死的礦奴可憐,也不想讓獄卒去追殺其它逃跑的礦奴,庚二揮手又把那些火把給滅了。
  他這個不算違反規則吧?他只是滅火而已,並沒有傷人啊。庚二在心中默默地對一界之主申辯道。
  處理了這件小事後,庚二一轉頭就看到大廳一角、那條一直偷偷跟著他們的黑蛇正在與一隻麻雀纏鬥。麻雀速度夠快、品階夠高,可是黑蛇仗著皮粗肉厚加上屬性正好克制那隻麻雀,倒也沒有落了下風。
  見這一對沒什麼問題,庚二轉而把目光放到另一對身上。
  這邊可就跟那邊不一樣了,完全是壓倒性的暴揍。
  揍人的是傳山,被揍的是才練氣一階的朗國皇太子。
  姓羅的欺人太甚,竟然騎在那位可憐的太子身上,一拳又一拳,打得那太子嗚嗚慘叫毫無還手之力,而他們周圍還倒下了數名護衛打扮的男子,看來都是被某人收拾的。
  隨手把扛在肩上的裸體小道士往地上一扔,庚二湊過去問:「這人跟你有仇?」
  「仇大了!老子全家都是被他害的!」傳山鼻孔冒著粗氣,兩眼發紅,揍人已經揍出節奏,一拳下去一顆牙齒,絕對不多不少。
  「別打了,我感覺到有高手往這裡來了。」
  「這是你來遲的原因?」傳山又狠狠揍了幾下,「青雲派的賊道士?」
  「應該是他們。我在他們的礦洞入口佈置了一個陣法,可以暫時拖延他們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長時間?」
  「我想……恐怕沒有多長時間。我忘了把這個頂部也做點手腳,他們看到礦洞入口有問題,以他們的小心,肯定會選擇繞路。」庚二指了指頭頂。
  傳山也抬頭往上望瞭望。洞頂被青雲派小道士轟了一掌,那缺口看起來要比往日大了許多,甚至隱隱約約能看見外面天空的星辰。
  「很好,那就讓他們狗咬狗好了!」這是以弱勝強的第三步,創造一切可能,從敵人內部打跨敵人,最好讓他們自相殘殺。
  青雲派道士打開禁制從洞頂躍下時,傳山和庚二已經消失了身影,隨著他們一起消失的,還有一名道士、一名皇太子,另外一條黑蛇及一隻麻雀。
 ○ ● ○  
  薛朝元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窩囊過。
  想他堂堂一名皇太子竟然被一個低賤的礦奴,還是羲朝的奸細壓著打,還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看這人一開始的手段和身體變化都像是修魔者,奇怪的是身上卻沒有修魔者的氣息。不過不管怎樣,你既然已經不是普通人類,那就請你用出非一般的手段哪。你怎麼還能用拳頭揍人?
  羅傳山是吧?他已經徹底想起這個人。
  當初這個細作被羲朝宰相胡予當作禮物送到朗國來時,他還記得他的狼狽和無力,那時他們想怎麼***折磨這個人就怎麼折磨***。
  這人初時還一副硬漢的模樣,可在得知自己的家人及親友受他連累身亡後,便又叫又罵憤怒異常,賭咒發誓說要報仇雪恨,可這又怎麼樣呢?
  任他罵破了喉嚨、發出世上最毒的誓言,在他們眼裡看來也只不過是一隻跳樑小丑在臨死掙扎而已。
  誰也沒想到這個跳樑小丑會真的有能力死裡逃生,甚而報仇。他當初甚至根本就沒有把這細作當人看過。不過一隻羲朝派來的小蟲子,他用鞋底就可以輕易碾死他。
  可如今一切都反了過來……
  他憤怒、他不平!為什麼這只跳樑小丑也能修魔?而且進階比他還快?
  想他當初殺了那麼多人才不過踏入修魔的門檻,憑什麼這只蟲子在什麼都沒有的礦洞中就能變得比他還強大?
  難道這礦洞中除了出產煤礦和靈石,還有什麼他和青雲派都不知道的秘密?
  忽然!薛朝元雙目暴睜,腦袋抬起,嘴中發出一聲宛如洩氣的奇怪呻吟,隨即便兩眼一翻腦袋咕咚一聲落回地面。
  傳山給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起了剛才無意間按在薛朝元丹田上的左手。
  就在剛才,在他的左手貼上薛朝元的丹田上不久,一股陰冷之氣突然順著手掌流入體內,速度很快,在他反應過來撒開手掌時,那股陰冷之氣已經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
  這人是被他不小心打死了,還是……傳山抬起自己完好的左手看了看,沒看出任何異樣。
  傳山有點無語,他恨這位皇太子,可他想要利用這人的地方還很多,暫時還不想讓這人死去。如果這人就這樣死了,也未免太便宜他。
  不過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傳山想了想,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把左手掌貼上薛朝元的丹田,貼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動靜。
  傳山不解,暗自運行了一下魔氣,也不見有不適的地方,隨即就把這件事當作巧合拋到了腦後。
  「死了?」庚二湊過腦袋。
  「不知道。」傳山把左手按上薛朝元的心臟,感受他有沒有心跳,等了半天都沒有跳一下,「看來是死了。」
  庚二正打算仔細瞅瞅這位皇太子到底死透了沒有,就被心情不太好的傳山一把推開。
  「去,幫我挖個坑。」
  人死了,自然要入土為安。就算這人是他的仇人,他也不能就這麼把他拋屍在外。
  庚二抓抓頭,鈍感如他,在傳山碰觸到他的那一剎那,那對家人親友深深的悲傷和內疚也傳達到了他的內心深處。這時候他選擇了什麼都不說,默默地找了一處地方開始挖坑埋人。
  庚二自然不會放棄「撿垃圾」的機會,三兩下就把朗國太子剝了個精光大吉。就在他把回歸剛出生狀態的薛太子交給傳山的那一刻,他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傳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把扯過朗國皇太子的屍體隨手扔到挖好的坑中,又隨意填了些土就算掩埋了。
  庚二瞅瞅被扔在坑裡的「屍體」,再瞅瞅表情不善的羅傳山,想了想,他決定還是什麼都不說好了,反正結局都一樣。
  傳山正淹沒在複雜的情緒中,也沒有留意到一邊庚二的神情。
  一位皇太子就這麼死在了他手上,多麼簡單?
  太簡單了,反而讓他沒有報仇後的快感,這就是掌握力量的好處吧。當你處於絕對強勢時,往日看起來強大的敵人也變得脆弱不堪,甚至不及你一擊之力。
  可惜這位太子知道的消息太少,他只供出羲朝皇位易主,賣國宰相胡予扶持幼主登基,自封攝政王,封其子胡繼孝為兵馬大元帥。至於他家人、朋友、王將軍和鄭軍師的下落,則是一概不知。
  不過萬幸的是,傳山從薛朝元口中得知,他家人並沒有被胡予抓住,也沒有落在朗國手上,目前屬於失蹤狀態。而王頭和鄭軍師的下落則完全成謎,不知道是否已經被胡予囚殺。朗國曾向胡予求證,胡予說是已經把人處死,但卻沒有把人頭送至朗國。至於李雄和吳少華,不過兩名普通軍官,朗國上層自然更是不清楚他們的下落。
  老天保佑,希望你們都還活著!
  庚二拍了拍傳山的肩膀,這位皇太子死了也就死了,反正這位太子殿下繼續修煉下去,九成會變成血魔獸禍害這顆星球的生靈,現在死了也乾淨。血魔獸這種東西,真的是不能留啊不能留。
  「你不吞噬這位皇太子的魔元是正確的選擇。」庚二假裝不在意地試探道。
  雖然只有那麼一小會兒,但手下的感覺明顯告訴他,那具身體的本源已經枯竭,以後就算有機會活下去也不可能再修煉,可他明明沒有看見姓羅的有什麼動作,奇怪。
  傳山沒吱聲,他不知道該怎麼把剛才的情形描繪給庚二聽,到現在他自己還稀里胡塗的。剛才提氣檢查時,他發現他的修為似乎變得比以前提高了一些些?
  「咦?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怎麼了?」傳山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你怎麼好這麼快?」
  傳山也很驚訝,他身上被轟天雷轟過的痕跡全部消失了,不但如此,就連那隻麻雀給他留下的傷口也復原如初。按了按自己的肋骨,好的,沒有任何異樣。
  「我也不知道。」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手,傳山決定裝胡塗。不是他不相信庚二,而是他自己也沒弄清楚這些變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時候,在他左手按在薛朝元丹田上時,他似乎在腦中想了什麼,好像是……「如果我能直接吸取這人的魔元廢掉他」之類的內容?然後他就感覺到從薛朝元的丹田處冒出一股陰冷的氣體順臂而上,接著薛朝元就……
  想法、左手、丹田,也許他下次可以找機會再試試看?
  庚二疑惑地打量了他幾眼,沒有找出原因,只好另尋話題,「後面你打算怎麼做?」
  「這人肯定不會醒過來對不對?」傳山指了指被他們丟在一邊的裸男道。
  「不會。我喂了他一顆仙人醉,就算他原來的修為不損也至少要睡上十年。現在麼,大概至少要睡上個百十來年吧。」庚二拍胸脯保證。
  傳山當他吹牛,不過看庚二的樣子,看來那什麼仙人醉就算沒有十分效果也能有個三分。再三確定了這修煉修到不把普通人當人看的賊道士不會在短時間內醒過來,傳山隨手就把這位裸男塞進了一個狹小的洞穴中。
  「你佈個陣,不要讓別人找到他,我拿他有用。」
  庚二手一伸。
  「幹嘛你?」
  「靈石。」
  「要靈石沒有,要命一條。」
  庚二氣得暴吼:「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句話!」
  「知道你還問?有毛病不?」
  庚二搬起腳邊一塊大石頭就砸了過去。
  傳山哈哈大笑,一邊跑一邊叫:「我家有只小公雞,他貪吃又小氣,取名庚二還真二,沒事就愛搬石頭砸自己。哈哈哈!」
  「羅傳山——!」
  得庚二之助,吞了那隻麻雀的黑王蛇也一起晃著腦袋笑。
  庚二瞅見,更氣!
 ○ ● ○  
  兩隻追追打打趕回石室,一推開石門,就聽裡面有人啞聲道:
  「我聽外面那麼吵,就知道是你們兩個。」
  傳山眼睛一亮,一下衝到床邊,高興地問道:「十四兄,你沒事了?」
  後面布完陣的庚二也追了進來,反手重重地關上石門,差點把想要溜進來的黑蛇給夾住。
  「嘶嘶!」黑王蛇抗議。
  庚二不甩它,只拿一雙眼睛狠狠瞪著前面的半骷髏魔人。
  己十四微微點頭。
  看到己十四恢復神智,傳山大大鬆了一口氣。
  庚二上前用勁一撞把人擠開。傳山乖乖地讓到一邊,他可沒忘記某人的修為可比他高了四階,真把人家惹毛了,他鐵定吃不了兜著走。
  唉,做小弟的竟然比大哥強,這不是悲劇是什麼?不行,他一定要發奮圖強,遲早一天壓過他!
  「你們都活著。」己十四沙啞地問。
  「是啊。我們都還活著。」傳山正了正臉色,加重了語氣。
  「很好。」己十四放鬆了身體。
  三人互看一圈,頗有些恍若隔世、無語凝噎之感。可惜三人顯然都不是當詩人的料,感性的氛圍還沒升起,就開始接二連三的破壞。
  首先是庚二偏頭,為什麼他會覺得己十四話裡有話,可他卻聽不懂?
  手賤地拍拍庚二的後腦勺,傳山為他解惑道:「十四兄八成以為他已經死了,咱們三個正在黃泉相會呢。」
  己十四沒有否認,剛醒來時他真的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感,直到現在看到兩人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還不能完全肯定,尤其羅傳山一副不知是人是鬼的半骷髏模樣。
  庚二恍然大悟,趕緊上前一步表功道:「說你死過一次也沒錯。前面我們回來時你燒得快死了,傷口都爛掉,如果不是我幫你降溫,又幫你取藥,你現在說不定真的已經待在黃泉了。」
  傳山抬手就給了這人後腦勺一巴掌。
  庚二被他打得往前一個趔趄,當即就摀住後腦勺怒目回瞪。
  傳山揮手趕小雞似的,「怎麼說話的呢你?不會說話就一邊去,去去去,一邊玩去,別在這礙大人的事。」
  「姓羅的,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也不想想誰幫你那麼快從地底下爬出來,還幫你那麼快修到練氣二階,你不要太過分!真當我怕你不成?」
  「我怕你行了吧?乖,到一邊玩去,我和你十四哥哥有話說。」
  己十四躺在石床上看兩人鬥嘴,看得津津有味。這場景可有好一陣沒看到了。
  傳山終於有閒心打量這間石室一番。石室不大,看不出來是天然形成還是經過人手雕鑿。
  「這裡看起來似乎很安全,你找到的?」
  庚二為他轉移話題不滿。
  「不錯,滿能幹的。」
  庚二嘴角禁不住咧了一咧。
  己十四很適時機地插了一句嘴:「庚二給這裡布了陣法,一般人大概威脅不到我們。」
  庚二得意地道:「那當然,也不看誰布的陣法。我用了四顆靈石,這裡至少還能撐兩、三年。」說完,又小聲加了一句:「只要青雲派道士不直接找上門來。」
  雖然聽到了最後一句,但傳山還是放下不少心,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個安心的覺了,就算只有一天時間安穩那也是好的。至於這裡沒有床、更沒有床鋪這個問題,他相信庚二一定能夠解決。
  傳山收回打量石室的目光,問大家:「你們餓不餓?」他決定等吃過飯再和己十四商議下面的事。
  「餓。」庚二狠狠點頭道。
  「嗯。」己十四也不是鐵打的,將近兩天沒吃東西,肚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先吃飯吧。」傳山提議。
  「好。」庚二附議。
  兩人至此再次勉強和好。
  傳山和己十四一起望向庚二,正確地說是望向他的胸部。
  還好庚二不是女人,在這樣強大且猥瑣的目光攻擊下,並沒有感到多少不適,只不過脖頸上冒出一片雞皮疙瘩。
  「一起看著我幹什麼?」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淪落為糧倉加庫房管理人的庚二,不解地問。
  「東西你收的。」
  「吃的不找你找誰?」
  己十四與傳山相視一笑。
  庚二撇嘴,無奈地伸手進懷,乖乖地把東西一樣樣往外掏。
  煤爐、煤炭、鍋碗瓢盆、筷子、床鋪……
  傳山猜測庚二懷中應該有一個須彌袋之類的儲物工具,可是眼睜睜地看著他一件件往外掏那麼大件的東西,還是有一定視覺衝擊力的,當下就不由好奇地湊過去扒拉庚二的胸部。
  黑王蛇也湊熱鬧地掛在牆頂上伸長了腦袋。
  己十四不動聲色地注意著這位新住客,看傳山庚二兩人的態度,他們應該認識這條黑蛇?
  庚二警惕地一把摀住胸口,「你幹什麼?」
  傳山用骷髏爪子勾了勾他的衣襟,舔舔嘴唇,貪婪地問:「你衣服裡面藏了什麼?須彌袋?看樣子你藏了不少好東西嘛。」
  庚二緊緊摀住胸口,啥都不肯說了。
  「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掏出來大家一起分享。」
  庚二豎起四根手指。
  「啥意思?」
  庚二一字一頓地道:「別忘了,我比你高四階。」
  「哦……我好怕哦!」
  庚二「啪」地把勾住自己衣服的紅爪子拍開,把掏出來的做飯類物品一古腦兒送到男人面前,「我出糧,你做飯。」
  「我做就我做。」傳山見好即收,有些人肚量太小,逗過分他會炸毛。
  黑王蛇可惜地晃晃腦袋,又盤迴了剛才臨時找到的窩。它決定了,以後它就住在這裡了。
 ○ ● ○  
  「你的手怎麼了?」己十四不知庚二用什麼方法把自己的命從***手上搶了回來,只覺得身上懶洋洋的,雖無力卻再也沒有之前那麼痛苦難受。如果不是胸口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在提醒他,他還以為自己從來沒有受傷過。
  「你應該問我右半邊怎麼了。」正在弄爐子的傳山回頭笑道。
  己十四從善如流地問:「你右半邊怎麼了?」
  「爛光啦,只剩骨頭了。」傳山嘆口氣,轉而調戲己十四:「十四兄,你要不要看?兄弟我脫給你看?」
  己十四表情不變,「脫吧,我對你下面那根有沒有爛掉很好奇。」
  好吧,這位顯然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強大。
  庚二聞言也立馬轉頭盯向他的下半身。
  傳山站起身,手放在褲腰帶上,痞痞地道:「你們真要看?」
  庚二拚命點頭,嘴上還道:「說不定右半邊爛了,左半邊還在。我看過畸形的,還沒看過這麼畸形的,當然要拜見一下。」
  黑王蛇從它的窩裡爬出來,單純想要長點見識。
  傳山會惱羞成怒嗎?會害羞嗎?
  只見這人很是大方地寬衣解帶,唰地就把褲子給脫了。
  ……己十四的表情很平靜,除了眼睛瞪大了那麼一小圈。
  ……庚二的表情很值得捉摸,嘴巴微微張開,眼中充滿不解,臉上還帶出了三分怨氣和不平。
  黑王蛇……扭頭就回自己窩裡了。有什麼了不起,不就一條小蛇嗎?哥的腰圍和身長可以讓它羞愧到姥姥家!
  「看完了?這次免費,下次還想看,管你是誰都要給大爺我付銀子。」
  「……稀罕!」庚二不滿地嘟嚷。
  「咳,不錯。我想你以後的媳婦對你不會有什麼不滿的。」己十四中肯地評價道。
  傳山拎上褲子,踢了踢庚二,「鹽呢?」
  庚二大概有點被欺負習慣了,毫不介意地「哦」了一聲,從懷中掏出鹽罐子。
  傳山眉毛一挑,正準備再提一些苛刻的要求,就聽坐在床上的己十四問道:「你的右腿……不礙事嗎?」
  「不礙事,不疼也不癢,除了沒肉,基本上和原來完好時差不多。」
  「為什麼是紅色的?」
  「大概是上面有血脈通過的緣故吧。」傳山一邊說一邊蹲下身繼續弄他的晚飯。
  「你現在還算是人嗎?」
  己十四這句話絕對沒有罵人的意思,傳山也明白,苦笑了一下,沒有絲毫隱瞞地回道:「我不想死,所以……我修魔了。」
  「哦。」說到此處,己十四似乎再無疑問,看他表情似乎也不覺得傳山修魔有什麼好奇怪的。
  過了一會兒,就聽這人慢悠悠地問道:「那我也能修嗎?」

5

  青雲派這次來了三個人。其中明勝子上次來過,也是這次來人中修為最高的一個,還差一線他就能修成金丹,可是不知道什麼緣故,他總是在凝丹時差了那麼一絲,心下煩亂,乾脆也不閉關了,正好出關時師門接到明靈子的傳信,他就自告奮勇帶著兩名師弟過來查看。
  不來不知道,一來就讓他嚇了一跳。
  這礦洞何時有人會佈陣了?竟然能阻止他們的去路,逼迫他們不得不繞路而行。
  還有朗國的皇太子竟然入了魔道?當看到破洞大廳殘留的魔陣和魔陣中的屍體時,明勝子感到了一絲不安。
  「師兄,我們審問過這裡的獄卒和礦奴了,明靈子師弟和朗國皇太子大戰了一番,兩人互有損傷,之後明靈子師弟受傷敗逃,目前下落不明。」
  另外一名道士在一邊補充道:「據看到的獄卒說,那位皇太子似有幫手。」
  「幫手?什麼樣的幫手?明靈子已經是凝氣三階,跟你們相比也就一線之差,朗國皇太子修魔時間才有多長?他怎麼能傷得了明靈子,還能令他敗逃?你們兩個給我去把事情重問一遍,他們之間說了什麼話、用了什麼法寶,哪怕對方穿了什麼衣服也都給我弄清楚!」
  明勝子盛怒,兩名道士不敢爭辯,立即去重新拷問知情的獄卒和礦奴。
  明勝子本想入礦洞尋找,可又怕礦洞中有什麼埋伏,一時也不敢輕易動身。如果師祖賜給明靈子的搜神寶器還在就好了,他至少可以先探勘一番。
  不過人不在了,總要去尋找一番,否則也難以向師門交代。
  待兩名道士問清了所有經過並稟告給明勝子後,明勝子思量一番,以六個時辰為限,令兩位師弟鑽入礦洞尋找明靈子的下落,而他則留在大廳研究那個留下的魔陣。
 ○ ● ○  
  傳山和庚二似乎都有意識地暫時忘記了他們正處在隨時都有可能被敵人發現的危險情況下。傳山是為了不引起大家更多的緊張情緒,庚二則是吃飯皇帝大,什麼事都可以留到吃過飯再說。
  於是三人在做飯等飯吃的一段時間內,為確定己十四是修魔還是修道、還是修佛好,爭論了大約小半個時辰。
  最後庚二一句話定下乾坤:「隨緣。」要修也得等眼前的事解決再說,現在討論這些毫無意義。
  己十四自己對修魔很感興趣,可庚二卻一臉神秘地說:「要看緣法,現在還不到時候。」
  於是這個討論就到此為止了。三人圍著石桌,呼啦啦一頓猛吃,總算分別吃了個五成飽。
  黑王蛇本來想湊上來打個秋風,結果看清他們吃的東西后立刻不屑地溜到了一旁。
  傳山捂著肚皮,很是陶醉了一會兒實打實的飯食填在胃裡的滿足感。這都多少天了?他終於再次嘗到了人間煙火味,瞄了瞄那條黑王蛇,暗自打起了主意。
  「我說蛇兄,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黑王蛇盤在窩裡動都不動。
  「你認識它?」庚二好奇地問。
  「以前有過那麼一點共患難的交情。」
  「你要想這條蛇幫助我們,我看還是免了。除非你有大量的靈石提供給它。」
  黑王蛇昂起腦袋吐了吐紅信,表示庚二沒有說錯。
  「嘶嘶。」
  「它說什麼?」傳山開玩笑地問。
  沒想到庚二真的回答了他:「它說它剛才救你一次,你已經欠了它十顆中品靈石。」
  「……我不認識這貨!」傳山立刻與黑王蛇劃清界限,再也不往它那兒看一眼。
  黑王蛇怒了,可一想到這人和庚二是一夥的,它又蔫了。一物剋一物,庚二……它惹不起。
  休息過後,幾人開始談正事。
  「十四兄,庚二弟,兄弟我在此向二位賠罪了。」傳山正了正臉色,起身對兩人抱拳拱手道。
  己十四愣了一下,隨即就想到傳山指的是什麼事情,點點頭,沒再說別的。
  庚二不解,自己看起來就這麼像弟弟?拜託,他的年齡真算起來,那得跟這兩人差了多少代?庚二開始認真地掰手指計算,一時也忘了要藉機狠狠嘲諷姓羅的一頓。
  「亞生主僕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們有沒有傷害到你?」
  己十四斜靠在床上搖搖頭,「那天庚二沒有回來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亞生那小子的膽子也大,還敢一個人跑回來,謝伯那廝偷偷給他開的門。兩人大概是想打那個洞屋的主意,還想趁機弄死我,給我嚇走了。」
  「他們後來沒有回來?」傳山心中很不是滋味,人是他執意要救的,結果不但害了自己,還害了自己的夥伴。
  連害三人,這已經不能用年少無知、一時衝動來掩蓋這個叫亞生的少年的罪行,如果以後有機會抓到他和謝伯……
  「他們第二天晚上又偷偷溜了回來,似乎對我那個窩還不太死心。」庚二搶過話頭,說到這裡,他還有點小得意。他那個洞屋在這個礦洞裡,如果沒有懂行的人,確實稱得上最安全一說,也怪不得亞生主僕饞涎。
  「不過他們露頭的時候正好看到我開門出來,當場就嚇呆了。」庚二呵呵笑道。
  「你沒對他們做什麼?」
  「沒。我就對他們笑笑,他們就嚇跑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哎?這麼說起來,我在那些被抓的礦奴中似乎也沒有看到他們。」
  「哦?」傳山沉默。
  「知人知面不知心,留下他們主僕二人,是我們三人的決定,你不用把什麼都擔在自己身上,何況我們三個現在也還活得好好的。」己十四淡淡地道。
  傳山點點頭,沒有再就亞生主僕的事多說什麼,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畢竟這兩個人背叛的事情比起他們現在所要面臨的,幾乎可以說是微不足道。那兩人也不值得他們費那麼多心思算計、報復他們。如果以後碰上,再把場子找回來就是。
  「比起我們這邊,我倒對你如何逃脫亞生主僕的謀害、如何修魔、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經歷很感興趣。能說嗎?」己十四眼中不掩好奇之色。
  傳山笑,「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不問,我也會告訴你們。」
  說罷,便把自己這幾天的經歷簡單向兩人述說了一遍,包括他吞噬了磔魘分神一事也沒有隱瞞。
  己十四對修魔完全不懂,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庚二似乎有不少話想說,卻硬生生止了下去,只是一雙眉頭皺成了一堆。
  看庚二眉毛皺得跟座小山一樣,就知道肯定有問題,可傳山還是壓下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心思。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青雲派的道士已經找上門來,如果他們再想不出一個好的對策,大概就真的只有等死的分了。
  在對現狀經過分析後,三人經過商討,終於定下了一個計謀。
  期間,修為最高的庚二越聽越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又怕又激動,不時插嘴給大家澆點冷水觸點楣頭。
  到了後頭,傳山實在受不了這人三不五時給大家洩氣的行為,在另一成員己十四的大力支持下,乾脆把這人的嘴巴給堵了起來。
  「事情就這樣。那些殘留下來的獄卒,應該有不少曾看見過薛朝元和青雲派賊道交手的經過,到時讓趕來救援的青雲派人發現明靈子的屍體,我會在他的屍體上留下斑氣,做出被魔物吞噬真元的假像。」
  「恐怕不是假像,是你就打算這麼幹吧?」吐出布團的庚二在旁邊哼唧。
  傳山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按在懷裡死命揉搓。
  庚二被他揉得嗚嗚叫,終於忍不住發揮了一點前輩修為的威力,把人震到了一邊。
  傳山從地上爬起來,離庚二遠遠的,繼續道:「我負責留下痕跡,把人往磔魘那裡引。」
  「庚二剛才說青雲派的人都是修煉多年的人精,怕是不會那麼輕易上鉤。」己十四提醒道。
  庚二看傳山離自己那麼遠又不爽了,搬著屁股下的石頭故意擠到人家面前。
  傳山繃住臉不讓自己笑出聲,「我有數,我不會做得那麼明顯,不過這裡就需要庚二來拖他們的後腿。那些道士的修為都比我高,如果讓他們先追上我,那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庚二還想等傳山說出詳細內容後推拒一下,好讓他們清楚認識到行動中如果缺了他會有多麼困難,偏偏傳山又不提他了。
  「磔魘困在困魔陣中,亟需增進修為,可又缺乏修煉用的魔石,我想他應該會對送上門來的大補丸很感興趣。」
  「可如果青雲派的道士們不肯走入困魔陣,磔魘也出不來對不對?」己十四繼續提出疑問。
  「到時我來想法引他們進去。」
  「我來吧。」己十四坐起身,制止傳山道:「聽我說完。我感覺已經好了很多,至少逃命不成問題。你的計劃雖然不錯,但真正執行起來恐怕會有不少漏洞。」
  傳山皺起眉頭,他不希望把己十四給折進去,這可不是普通人和普通人的爭鬥。
  己十四分析道:「首先魔物會只傷害青雲派道士一人嗎?薛朝元既然在大廳中留下礦奴的乾屍,如果一路上沒有其它受傷的礦奴不是相當惹人疑惑?而我正好身負重傷,你到時再在我身上做點手腳,由我把他們引往最終目的地,加上你留下的痕跡,這樣成功性是否會更高一點?」
  傳山說不出反駁的話。
  「到了地頭,如果他們還不肯進去,你和庚二再想辦法逼他們進去就是。」
  「你們想讓我怎麼拖延?」庚二總算逮到了說話的機會。
  「你不是會陣法嗎?佈個什麼迷蹤陣,拖延他們一陣總可以吧?」傳山冷著臉道。
  「哪有你說得那麼容易?你知道這次來的道士都是什麼修為?雖然沒有金丹期的高手,可都是凝氣三階好不好?其中有一人與金丹也就一線之隔。」庚二抱怨道。
  「他們一共來了幾個?」
  庚二想了想,「三個。」
  「你做不到?」傳山的臉色更冷。
  「呃……也不是做不到……」庚二縮了縮脖子,聲音先降低了八度,「不過我可能支持不了多長時間。」
  傳山習慣性地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甩了一巴掌,「別跟個娘們似的,事情還沒開始做呢就開始怕了,有我在你怕什麼?只要你能支持半個時辰就夠。」
  庚二暴怒,捂著後腦勺狠狠瞪著傳山,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憋出一句話:「就是有你,我才害怕。」
  楣星傳山斜眼:「你說什麼?」
  庚二一下把脖子縮到最短程度,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說過。
  己十四看看這樣的庚二,搖了搖頭。不是說庚二的修為比傳山高的嗎?看他這模樣,哪有一絲高手的風範?
  這貨,看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性格決定一切啊。
 ○ ● ○  
  三人設想了各種可能,不敢確定萬無一失,但總算制定下了計劃一二三。為保持最佳狀態,三人啥都不管安心睡了個大覺。
  而就在他們在石室中悶頭大睡時,離他們不遠的礦道上出現了兩名道士。
  兩名道士神色凝重,盯著地面上那個一看就是人工挖掘出來的土坑,一人問另一人道:「明清子師弟你怎麼看?」
  被叫做明清子的青年道士皺眉道:「這裡有魔物待過,毫無疑問。但是……」
  「但是魔物呢?而且這坑挖來又是干什麼用的?」另一名道士界面道。
  兩人面面相覷,想不透其中蹊蹺。
  就在兩人背後約兩尺遠的一個狹窄洞穴內,赤裸的明靈子正蜷縮在內,魂魄不知何處。
  「這裡有痕跡,你看,那魔物往那個方向去了。」
  「走,跟上去看看。」
  兩名道士跟著地上的痕跡,一點點向石室的方向靠近。
 ○ ● ○  
  薛朝元腳步踉蹌地往礦洞大廳的方向摸。
  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憑感覺往前走,甚至不知道走的方向對不對。
  他的魔功沒有了。
  他又成了一個普通人,還是一個連走路都成問題的衰弱至極的普通人。如果不是那個坑埋得淺、蓋的土又少,他可能連爬出來的力氣都沒有,最可恨的是他還給人扒了個精光!
  這樣的侮辱,這樣的打擊!讓他想哭嚎、讓他想發狂,讓他想撕扯著頭髮往洞壁上撞,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殺死千萬人來洩憤。
  他努力了這麼久!他怎能忍受得了轉眼間他的帝王長生夢都成了一場空?
  羅、傳、山!我和你不共戴天!
  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回去,回去找那個百衲衣道士,他一定有辦法把自己救回來。就跟上次他修煉走火入魔一樣,他一定能讓自己再次修魔。
  這次他一定會更加隱秘,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增加修為。
  給我機會。我不要死,我怎麼能死?我怎麼會死?
  我是朗國的皇太子,我是未來的朗國皇帝,我是真龍天子,死誰也不應該死我!
  這只是在我走上霸皇之路上的磨練,是老天爺給我的考驗,一定是這樣,我不會死,一定不會死……
  不知過了多久,摸著洞壁往前走的手掌也被劃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充入鼻間。
  就在薛朝元以為自己會在黑暗中走到天荒地老時,他看到了遠處亮起的一點燈火。
  有光!薛朝元大喜,鼓足全身的力氣快步向光源走去。

  薛朝亞貪婪地望著火堆上正烤著的一塊肉,嘴中口水氾濫,焦急地等待烤熟的那一刻。
  謝伯坐在一邊,用棍子插著肉慢慢地翻轉著。
  如果換做以前,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會有吃人肉的一天。
  可當人餓到極點的時候,別說他人的肉,就是自己的肉也會忍不住想要啃下來一塊。
  第一次吃,他的少爺吐得天昏地暗。他硬是捂著嘴,逼迫著翻湧到喉間的肉糜再次滑回胃中;第二次,第三次……漸漸也就習慣了。
  薛朝亞忽然抬起頭。
  「少爺?」
  「外面有聲音。」
  謝伯立刻握緊手邊鋤頭,薛朝亞也拿起鐵鍬緊張地望向洞口。
  洞口那裡他們簡單佈置了一個機關,如果運氣好,可能用不著他們出手。
  這邊薛朝元已經小心再小心,看到火光越來越近,他的腳步也越放越慢、越放越輕。
  冒出火光的洞口就在眼前,薛朝元努力在臉上做出了一個最沒有危險性的笑容。
  「喀嚓。」
  薛朝元帶著這個笑容踩上了洞前的土地。
  「咻!」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砰」一聲,頭頂一塊大石狠狠砸在了他的腦頂上。
  「中了!」薛朝亞高興地跳了起來,他們的糧食又有著落了,正好上次好不容易找到的兩腳羊已經快吃光了。
  謝伯在前,薛朝亞在後,兩人握著武器從洞口探出頭。
  「哈哈,看來……啊!」薛朝亞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謝伯死盯著地上的男子,喃喃道:「太子殿下?」

  薛朝元覺得自己死得好冤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後死在了誰手上。
  他竟然真的死了?他堂堂朗國太子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一塊石頭下?死在了一個黑暗、骯髒、臭味熏天的礦洞中?這讓他實在無法接受。
  最後的最後,薛朝元的腦中冒出了很多念頭,其中最清晰的就是……
  如果他沒有迫不及待地想要進階就好了,如果他沒有來過這個煤礦就好了。
  該死的,如果他沒有聽那穿百衲衣的道士進言而決定修魔,是不是他現在就不會死?
  其實自從步入魔道開始,他的內心不是不怕的。一面感受殺人嗜血給他帶來的快感,一面也在心中微微惶恐不安。
  內心深處他何嘗不知道他不應該這樣做,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從開了殺戒、品食了人心後,他就上癮了,想戒也戒不掉。
  貪心嗎?司斐好像就是這樣罵他的吧?
  是啊,他很貪心,得了太子之位還不夠,他還想要長生不老無上法力。為了奪得修仙之法,他使計逼死小皇子的親娘、迫害小皇子薛朝亞進入煤礦為奴,可是他使盡心機得到的卻是一份假的修仙之法。
  如果沒有那個身穿百衲衣的道士,他現在已經廢掉了吧?
  不,他沒有錯!他是不得不修魔,難道要讓他受身體之累而把皇位拱手相讓嗎?他修魔有什麼不好?
  他是皇太子,是未來的朗國皇帝,也是未來的這個天下的主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只不過取了自己應得的東西,那些賤民為他而死應該感到光榮。
  對,他沒有錯!
  司斐,我沒有錯!你不應該因此逃離我,你不應該抗拒我,司斐,尹司斐……
  想到那人厭惡、害怕、抗拒的眼神,薛朝元懷著滿心不願和憤恨,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他死了?」薛朝亞表情相當古怪,似解恨又似嘲諷,還帶著一點驚疑不定,倒是沒有一點傷心的跡象。就像死的這個人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只是仇敵一般。
  謝伯把手指從薛朝元鼻下移開,點點頭。
  薛朝亞的表情變來變去,最後全部化為了濃濃的諷刺,「死得還真沒面子,連衣服都給人扒光了,先別埋他。」說到這裡,少年轉身走入藏身的洞穴,他相信謝伯明白他的意思。
  謝伯怎麼可能不明白?在默默執行小主子命令的同時,也不禁有點心寒,如果有一天他死了……
  摸了摸脖子上原來掛聚靈珠的位置,這寶物在四天前就被他「主動」獻給了少年,他還記得當時少年盯著他脖子時的目光……
 ○ ● ○  
  放開那對心思各異的主僕不談,這邊努力養精蓄銳的三人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日落時分。自覺精神飽滿的三人很快地收拾一番,隨即開始按計劃分頭行事。
  一路零星丟了幾具作了手腳的礦奴的屍體,最後在離礦洞大廳約一里地的礦道中,兩人停下腳步。
  「這道士就丟在這兒了,到時候我會引青雲派的賊道往這裡來,你從這裡往前五十尺開始佈陣,記得自己小心。」
  傳山丟下昏迷的明靈子,與庚二一起把四周佈置了一番,看起來就像是有一道一魔在此大戰後的樣子。
  「你真的要取他真元?」庚二猶豫。
  「你還有更好的惹怒他們的方法嗎?」傳山已經翻找過磔魘的記憶,知道了如何吸取他人真元並煉化的方法,可是卻比較麻煩。想了想,他嘗試性地把自己的左手放到了明靈子的丹田上方。
  很快,一股清流從左手通過左臂流入自己的丹田中,這股清流沒有薛朝元時的那股陰冷感,提取的時間也長了不少。
  明靈子的身體眼看著就變成了不健康的灰白色,身上沒有痊癒的傷口更是呈現出一副快要腐敗的情形。
  庚二自然也看到了明靈子身上的變化,不由偏頭看了看半蹲閉目的羅傳山。
  吸食他人真元並不是簡單的事情,尤其在提煉消化時。每個人的修煉方法都不一樣,身體屬性更是各不相同,就連以吞噬他人真元來增進修為的魔修,也忌諱把他人的真元直接攝入體內,通常都會通過陣法或法寶來提煉出適合自身修為的精華,再行納入體內消化。
  為什麼姓羅的只是把左手放在小道士的丹田上,其它什麼都沒有做?可看那小道上的樣子,明明是被吸取了真元後的模樣啊?
  庚二不解,伸手在明靈子的身上探視一番。果然,小道士辛苦多年修煉的真元力已經全部消失,甚至連本源都被破壞了,以後就算不死也別再想修煉。
  傳山移開左手,突然盤膝坐地就地入定修煉起來。
  「喂……」庚二傻眼了。
  傳山也是無法,當他接收了那道士的真元後,一開始還沒怎樣,可當他運氣查看時,丹田中的魔元突然變得活躍萬分,竟然開始順著他的脈絡亂竄起來。如果他不能及時收納,他不敢想像這個後果。
  於是就在這萬分緊急的情況下,他還是入定了。
  幸好他這次入定的時間並不長,就在庚二考慮要不要給他佈陣護法時,傳山睜開了眼睛。
  進階的感覺很美妙,青雲派賊道的真元助他生生進了一階,如今他已是練氣三階。
  抬起右手骨,幾乎沒怎麼經過思想,五根指骨化成了五柄利刃。
  「恭喜。」庚二口中說著恭喜,可臉上並沒有喜悅之情,反而顯出了一些不安。
  傳山剛剛冒出頭的喜悅立時讓庚二臉上的不安給澆滅了,可他逼著自己不去想如此快速進階的後果,一躍而起道:「剩下的交給你了,別辦砸了。」剛要轉身走,突然又像想起什麼一樣,回頭伸手道:「給我。」
  「給你什麼?」庚二不爽。
  「魔石。」
  「憑什麼?」庚二被他理所當然的態度氣得咬牙,下意識地摀住胸口。
  傳山瞄瞄他,沖上去就搶。
  庚二想要高聲叫,又怕引起青雲派道士的注意,氣得臉紅脖子粗,不停地小聲叫罵:「你這個強盜!無恥!不會自己去找?就知道搶我的!」
  「給不給?」無恥的強盜勒住他的脖子威脅道。
  「不……」
  「庚二。」傳山笑咪咪地用骷髏爪子在庚二的臉上戳來戳去,慢慢的爪子爬到了庚二的脖子上。
  「一句話,給還是不給?」
  「你、你得用東西來換,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沒有了,就剩下幾顆了。」
  傳山用骷髏爪子扣住人家的脖子,溫柔地笑:「要東西沒有,要命一條,你看著辦吧。喂,再吵下去,你就來不及佈置了。到時候我們計劃完蛋,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你要魔石幹什麼用?要修煉也不用現在啊。」
  「我答應那個大魔頭磔魘送魔石給他修煉。」
  「你答應他?」庚二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突然變了。
  「是啊,這是他教給我魔功的代價。」
  「你有沒有發誓?」
  「什麼?」
  「我問你有沒有發誓?」庚二緊張地小聲叫道。
  傳山心下也覺得有點不妙,「發了。怎麼了?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你這個白痴,誰叫你發誓了?你發了什麼誓?對方讓你以什麼起誓?」
  談到正事,傳山也沒有在意庚二的口氣,收起笑臉道:「他讓我以靈魂起誓,發誓幫他尋找魔石,直到他脫困為止。」
  「……」庚二傻了,「你竟然以靈魂起誓,你還能再白痴一點嗎?」
  「喂!」傳山斜眼瞅他,一邊趕緊在磔魘的記憶中翻找關於用靈魂起誓的內容。
  庚二苦著臉,考慮來考慮去,忍痛從懷裡摸出了兩顆魔石,「這個你先拿著。用靈魂起誓的誓言一般叫做心誓,這種誓言違背的後果沒有人能夠承受,尤其是你這種才到練氣三階、連自保也難的小魔頭。」
  傳山也從磔魘的記憶中翻找出了違背心誓的後果,竟是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如果修為夠高,還能用修為來硬扛,可金丹以下就只有用命來償了。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甚至把不遠處的敵人都給忘了。

6

  礦洞大廳,明勝子盯著魔陣眉頭越皺越緊。
  一天時間晃眼即過,兩名道士回來稟告明勝子沒有找到明靈子的下落,也沒有發現魔蹤。
  「師兄,我們雖然沒有發現什麼,但有個地方很奇怪。」一名道士猶豫著開口道。
  明勝子思量著,隨口道:「說。」
  「這礦洞深邃無比,礦道複雜幽深,一個礦道迭著好幾個其它礦道,道路交錯宛如迷宮,我和明清子六個時辰下來也不過探看了一半。其中有一處,我和明清子都覺得有點奇妙。」
  「有何奇妙?」
  「那是一個土坑,那坑裡的氣息明顯是魔物留下。坑周也有些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坑裡爬了出來。我和明清子無法確定那是不是魔物,便跟著痕跡找了下去,一直找到另一條礦道,可那條礦道被人踩得雜亂不堪,又無魔氣留下,線索也就此斷了。」
  「哦?你們沒有繼續追下去看看?」
  「我們試著又追了一段路。」明清子回答道:「可越到後面痕跡越不明顯,之後我們看時間已到,不想師兄擔心就回來了。」
  「有意思。」明勝子把目光從魔陣上挪開,一揮拂塵道:「朗國得我青雲派庇護,朗國皇太子修魔一事絕對不可為外人知,明清子你先回去稟明師門,並把此事告知明訣子師兄,讓明訣子師兄與朗國交涉,看此事後續如何處理。我在這裡等你的消息。」
  「是。」明清子聞言看了看礦洞裡三三兩兩的獄卒,心裡暗暗嘆息一聲,不想朗國皇太子修魔一事洩露,那麼這礦裡的人肯定都留不得了。
  「怎麼?你還有什麼問題?」明勝子不悅道。
  他幾個師弟中就明清子凡心未去對人世間尚有留戀,至今都不能做到無慾無情。他支使他離開也是不願看到之後處理獄卒和礦奴時,這人會給他多添麻煩。
  明清子不敢多言,默默離去。
  明志子臉露冷笑,在明勝子看過來時已經把臉上表情全部藏好,做出恭恭敬敬的樣子。
  「你和我一起去那土坑看看。」
  「是。」
 ○ ● ○  
  這邊傳山和庚二還相對著犯愁中。
  「現在除了完成誓言以外,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破除誓言。」
  「什麼方法?」
  庚二苦惱地抓抓頭,「這種誓言想要破除,除非起誓對象主動破壞誓言,也就是對起誓者產生謀害之心而且付之於行動。這樣的話,出於一界之主所立的公平原則,被約束一方即可從誓言的約束下解除。」
  「哦?」傳山笑了,「也就是說只要我立志完成誓言,但對方卻在我誓言完成之前對我起了殺心,想要殺死我,誓言就可以破除是不是?」
  「嗯。」
  「我想那位魔君就算現在不想把我殺之後快,在他知道我帶了人去整他,你覺得他還能忍得住嗎?」
  「你當人家修煉那麼多年白修煉的?他要是連這點都不能忍,也不可能修到分神期。」
  「你怎麼知道他修煉到了分神期?」
  庚二啞巴了,想了想,磕磕巴巴地道:「我、我能感覺得到。」
  傳山翻個白眼,這人秘密多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算了。
  「有了!我知道怎麼辦了!」庚二突然激動地大叫一聲。
  「你有什麼方法?」
  「骷髏果。」
  「什麼?」
  「我們都忘了,你服食了骷髏果……」庚二臉色有點蒼白,幸虧他想起來了,否則讓那位分神期的魔頭感知到姓羅的服食了骷髏果,大概他會看都不看青雲派那些送上門的大補丸,而直接不顧一切地把姓羅的給吞了。
  「如果讓磔魘知道你服食過骷髏果,我想不用你怎麼惹怒他,他就會對你起殺心了。」庚二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著傳山,「你此去千萬小心,別害人不成反而給別人吞噬了,保重!……兄弟。」
  傳山……黑著臉轉身就走。
  「等等!」庚二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在後面大叫道。
 ○ ● ○  
  「等等!」明勝子出聲喝止。
  明志子停下腳步。
  明勝子轉頭向東方看去,手一指:「我聽到那邊有聲音傳來,離這裡應該不遠。」
  「大概是逃跑的礦奴。」明志子側耳細聽,「這礦道曲折幽深,聲音就算聽來不遠,我們趕過去也要一點時間。」
  「先過去看看。」
  兩人施展身法,順著礦道快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就快要到地方時,明勝子突然剎住腳步,一把拉住明志子,「不好!有魔氣。」
  會不會是朗國皇太子?
  明志子兩眼放光地盯向前方幽黑的礦洞。
  這也怪不得明志子會聞魔兩眼冒光。魔物對於普通人類和動植物來說,那就是災難、噩夢的代表。可對於修真、修佛者來說,不同的魔物可以給他們帶來不同的好處。
  根據魔物天生的屬性來分類,這些魔物有的可以入藥、有的可以煉器、有的可以增進修為,最最起碼殺了這些魔物,他們不但不會有殺劫纏身,還可以獲得功德。
  當然如果遇到比自己強大的魔物,最正確的對應方法就是轉身、後退、尋找師門前輩前來圍剿。
  而朗國皇太子……明志子露出了貪婪的笑容,一個練氣期的小魔頭而已,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師兄,不過一個還在練氣期徘徊、連遮掩自己的魔氣都無法達到的小魔頭而已,就由師弟我來對付吧。」對付這種初生魔物,他一個就可以解決一打。
  「不可輕忽。別忘了明靈子也栽在了他手上。」明勝子顯得更加小心。
  「不是說他憑的是一隻魔獸之功嗎?」
  「那只是我們猜測,到底如何我們並沒有看到。」
  「是。」明志子不敢再多言,也放慢腳步,小心向前靠近。
  「師兄你看,那是什麼?」
  一具一絲不掛的男性屍體橫躺在礦道當中,周圍落石凌亂、煤渣四濺,更有山壁就此倒塌、縫隙變成洞穴,總而言之到處都是打鬥留下的痕跡。
  「明靈子?!」明勝子失聲驚叫。
  「什麼?」明志子呆住。
 ○ ● ○  
  傳山把遮掩魔氣的龜甲還給庚二,不敢再浪費時間,當即拔腿就往磔魘的修煉地跑。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傳山在前面引誘,庚二負責在後面拖延青雲派道士的腳步。
  既不能讓道士追上傳山,又不能讓他追丟傳山。這兩句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
  庚二因為修為比傳山高出四階,自然責無旁貸地扛起了這個「適度拖延」的重責。
  好在庚二雖然修為不夠,但強在活得夠久、知道得夠多,像佈陣、畫符這些不需要太多修為也能施展的小伎倆還算能拿得出手。
  時間短暫,也為了不引起對方懷疑,庚二隻布下一個迷蹤迂迴陣。這個陣法志不在傷人,主要目的就是拖住敵人的腳步,讓本來百尺的距離迂迴成千尺、萬尺。這個陣法還有個最大特點就是,對陣法不是特別精通的修者,根本無法察覺自己走入了陣法中。
  不過,這個陣法也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必須要用到寶貴的空間石。
  空間石這東西本來就產量稀少,在某些星球上,比如他們現在所在的藍星上就完全沒有。誰要是手上有一顆空間石,都會寶貝得當什麼一樣,畢竟這玩意兒是製作空間類儲存物品的必需品之一,大型的星際傳送陣也缺少不了它。對於迷蹤迂迴陣這個等同於雞肋的陣法,幾乎沒有人會願意浪費一顆寶貴的空間石來完成。
  庚二很心疼,可是目前只有這個陣法最合適。咬咬牙,也只有把自己的收藏掏了出來。
 ○ ● ○  
  明勝子看清倒在地上的裸屍正是他的師弟明靈子,當場暴吼一聲,一掌打碎了身邊的山壁。
  明志子蹲在地上查看明靈子被害的情況,當他摸到明靈子脈門時,立刻驚喜地叫了一聲:「師兄,明靈子還活著!」
  「我知道。可他現在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兩樣?」明勝子看起來不但沒有絲毫高興,反而更加憤怒。
  明志子表面哀戚,心中卻在暗暗高興。
  他這個師弟明靈子因天賦奇高,進門不過百年就勝過了他們這些更早入門的師兄,極得師門長輩器重。但也因此養成了他心高氣傲、不把師兄弟放在眼中的跋扈性格,平常言語中更是對他們這些修為進境較慢的師兄們充滿不敬和嘲諷。
  這下好了,明靈子雖然沒死,但本源枯竭,這輩子是別想再修煉了。
  想到一心以為自己會是同輩中第一個渡劫成仙的師弟,以後只能當一個普通人活上幾十年後老死,明志子就很想大笑一場。
  這種下場對明靈子來說,大概比死還讓他難過吧?哈哈哈!
  「這些魔物真該死,怎麼還把師弟的衣服鞋襪全脫了?」如果不是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痕跡,明志子絕對會認為自己的師弟不但被人害命還被人劫色了。其實他在看到明靈子裸體時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師弟他失貞了」……
  明勝子要比明靈子等人謹慎許多,就算發現了魔蹤、親眼看到自己的師弟成為廢人,也並沒有失去頭腦。相反,他讓明志子照顧明靈子,他自己則仔細察看爭鬥的痕跡,直到確定這些痕跡確實由一道一魔相鬥後留下。
  「魔氣尚濃,那魔物應該剛離開不久,你我且追上去看看。」
  「師兄,那明靈子怎麼辦?」明志子脫下外袍蓋在明靈子身上,在明勝子面前做足好師兄的模樣。
  「帶著他,我們走。」
  「是。」明志子只好不情不願地背起明靈子。
  因為明靈子失去真元又身負重傷,明勝子二人都以為他的昏迷是由此而至,而忘記去詳細檢查明靈子昏迷的原因,白白失去一個發現真相的機會。
 ○ ● ○  
  給迷蹤迂迴陣嵌上最後一顆啟動的靈石,庚二遠遠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成果,隨即從懷裡掏出玉片,把這次花的靈石、空間石、魔石一筆一筆全部算在了某人頭上。確定沒有遺漏,這才快速向目的地跑去。
  要想把這些欠帳收回,首先就得要負債人活著才行。偏偏他的負債人實力太弱,運氣又不太好,如果他這個債主不好好看著一點,那他豈非要落得雞飛蛋打一場空的下場?不行,他一定要把那人盯牢了。要死也得先把欠他的債還完再說。
  這邊不曉得自己已經欠了滿身債的傳山懷揣著兩顆魔石,來到了上次己十四禁止他進入的洞穴口。
  這裡的空氣與上次一樣,帶著些微潮濕,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傳山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磔魘的記憶沒有問題,那麼對方應該就困在這道縫隙的最深處。
  不知者無畏,在他沒有瞭解磔魘以前,他並不知道修魔者,尤其是分神期修魔者的可怕,可當他吞噬、消化了磔魘的記憶後,對於這個新展開在他面前的世界階級劃分,他已經有了比較清楚的認知。
  如果磔魘沒有被困在此,如果磔魘能使出十分修為中的一成,他這個只不過剛剛到達練氣三階的初生魔物大概還不夠人家兩根手指捏的。這是一種力量和修為上的絕對差距,絕對不是他想混就能混過關的。
  還好!還好這位大魔頭現在被陣法所困,還好這個困魔陣夠厲害,能限制住磔魘幾乎所有的修為。
  兩百年,這位已修至分神期、毀滅了數顆星球生命的大魔頭才不過能勉強送出自己的神識。
  傳山對那位在磔魘記憶中印象十分清晰的七劫散仙乾坤子萬分佩服。
  如果哪一天他也能達到乾坤子一樣的修為、懂的會的東西和乾坤子一樣多,他這一輩子也就滿足了。哪怕不能飛昇也沒有關係。
  從磔魘的記憶中,傳山知道了無論道修、佛修、魔修、還是妖修,只要修為到了一定程度,一界之主認為你的存在已經破壞該界的平衡時,就會有所謂的「飛昇」現象出現。
  所謂飛昇,其實就是從還有凡人凡物存在的凡間界,去往只有修煉者才能生存的「上界」。
  對於上界,修真者稱之為「仙界」;修佛者稱之為「樂土」;妖修稱之為「靈界」;魔修稱之為「上魔界」。
  而再往上的層次,則被統一稱之為「神界」,也有修煉者稱其為「混沌虛無境」。
  別說神界,就是上魔界,在目前的傳山看來也覺得遙不可及。他修魔不是為了與日月同壽、也不是為了印證天地之大道,只要能報仇、能幫助到家人、能讓親友安康,也就行了,他要求不多。
  「磔魘魔君?在下送魔石來了。」男人一臉恭敬地高聲道。
  磔魘在傳山靠近縫隙的時候就從修煉中清醒了過來。
  這一刻他怒火滔天!
  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他問自己:這個小魔頭為什麼還敢往他面前湊?難道他就不怕他滅了他?還是對方以為吞噬了他的分神就可以輕易拿下他?
  哼!簡直就是笑話。
  就算他現在神識受了一點傷,對付一個初生魔頭一樣易如反掌。很好,本魔君還擔心你小子不來了呢。既然來了,那就留下你傷害和輕視本魔君的代價吧!
  久久,就在傳山懷疑磔魘是否真在其中時,耳邊就響起了一道幽森陰冷的聲音。
  「汝為何而來?」
  這是他第一次用耳朵聽到磔魘的聲音,傳山竟然覺得很親切,說話間不由就帶了一點感情,「為完成誓言。」
  「汝還記得汝對吾的誓言?」磔魘冷笑,他差點忘了這個小魔頭曾經對他發過心誓,也許他可以暫時留那小魔頭一條命,以心誓為要挾,讓他為自己尋找魔石?不,他既要魔石,也要這混血魔頭的身體!這該死的困魔陣他已經待夠了!
  「當然。」傳山的態度越發恭敬。弱肉強食,在他沒有能力扳倒這位分神期的魔君時,他不介意把姿態一再放低。
  「你小子膽子不小。」磔魘突然改口,不再咬文嚼字,直接嘲諷道:「沒想到本魔君會陰溝裡翻船,竟然給你這個初生魔頭給騙了!」
  「不知在下騙了魔君何事?」
  「你識海中那具骷髏是什麼?」
  傳山萬分驚訝,「您不知道?那具骷髏不是修煉了魔君您教的魔功後出現的嗎?難道您沒見過?」
  磔魘氣得差點吐血。
  他教的魔功?他教的是最基礎的東西,哪曉得這姓羅的混血魔頭竟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在識海中修煉出一具力量詭異且強大的骷髏?難道,這混血魔頭的屬性就是「吞噬」?
  這種屬性不是沒有,只是極為稀少。一般只有一些極為少見的天生魔獸或魔物化成的修魔者才有這種屬性出現。
  見鬼!這混血魔物的父親到底是什麼來歷?
  「你進來。」磔魘再度提高警惕,可也只是警惕而已。他並不真的擔心這麼一個小小的初生魔物能對他有什麼威脅,尤其在他已經有所提防的情況下。
  「是。」傳山保持恭敬的態度跨入縫隙入口,裡面一片黑暗。
 ○ ● ○  
  庚二不放心傳山,跟己十四打了個招呼就往裡跑。
  己十四深吸一口氣,扯掉裹住胸口傷口的布條、打亂頭髮、滾了一身煤灰跌跌撞撞地向庚二跑來的方向跑去。
  跑了沒多久就與明勝子師兄弟二人打了個照面。
  「啊!」發出一聲驚叫,己十四見人掉頭就跑,那樣子看來魂膽都被嚇破了似的。

  明勝子雖說來過這雲山煤礦,可深入礦洞這還是第一次。
  外面看著雲山大歸大,可他沒想到以他的腳程竟然也能在礦道里走上這麼大半天還沒有追上魔蹤。
  那魔物顯然是個狡猾的,一路痕跡若隱若現,有好幾次他們都差點追丟了。還好他對魔氣比較敏感,這才能一路沒有失去方向地追蹤下來。
  但追著追著,明勝子心裡就開始嘀咕,這魔物到底是不是朗國皇太子?還是幫助他的那一個半骷髏魔物?
  朗國皇太子為什麼會跑進這麼深的礦道里?還有那個半骷髏是原本礦裡就有的,還是他從外面帶過來的?
  如果他是薛朝元,在傷了明靈子後,肯定不會就那麼把他的屍體拋在外面,怎麼也要找個地方埋起來毀屍滅跡吧?這是疑點之一。
  明靈子為何會赤身裸體,這是疑點之二。
  疑點之三,觀一路上那魔物滴下的血跡,想來應該是受了重傷,可他既然受了重傷為何不就地療傷而要往礦洞深處跑?還是他已經從明靈子口中得知他們這些後援隨後就會趕到?
  還有疑點之四,這條礦道未免太長。
  以明勝子的謹慎,如果不是路上還能看到幾具被魔物所殺的屍體,他很可能就調轉頭回師門搬來大量救兵,絕對不會就兩個人往這個錯綜複雜的礦道里跑。
  就在明勝子懷揣著一肚子疑問,越想越不安,腳步也慢慢緩下來的時候,一名臉色慘白、披頭散髮、衣衫襤褸、身受重傷的礦奴撞過來了。
  「站住!」明勝子一個提氣,飄然攔住礦奴去路。
  礦奴目眥欲裂,從地上搶過一塊石頭緊緊握在手上,顫抖著、威脅地舉了舉手。
  「大膽!」明勝子一揮手,礦奴整個人被甩到牆上。
  「唔!」礦奴──也就是己十四──一口血噴出,從牆上滑下癱坐到地上。
  「師兄,一個礦奴而已。」明志子慢慢地走上前來,有點不以為意。
  「這人的表現不對,你看他,明顯是怕到極點,嚇昏了頭。」
  「大概他以為我們是來抓他的吧。」
  「胡鬧!你沒感覺到他身上帶的魔氣嗎?」明勝子呵斥道。
  明志子詫異,「什麼?他是魔?」
  「他只是一個普通礦奴,但是他的傷應該是魔物所為。」
  「哦?」明志子也對該礦奴感興趣起來。
  「別、別過來!我不怕你……我不怕你……」己十四捂著胸口,舉著拳頭胡亂晃著。
  明勝子皺眉,手掌在己十四的頭頂上輕拍了一下。己十四隻覺得精神一振,很快大腦就變得清楚了不少。這是什麼手法?己十四疑惑,臉上卻慢慢地恢復了平靜。
  「道爺問你話,問你什麼答什麼,不得隱瞞!」明志子抬著下巴傲然道。
  他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師兄使用了什麼手段,這是一種在重傷必死無疑的情況下才會施展的、提前燃燒自己的本源力以保持神志清醒和活動自如的提神手法,這手法雖然過於霸道和殘忍,但用到這半死不活的礦奴身上倒正好合適。
  己十四不知其中緣由,放下心中不安,裝作才清醒過來的模樣,待看清身前問話的人是誰,立刻叫道:「不是我!」
  「什麼不是你?」明勝子追問。
  「我說了,你不殺我?」
  明勝子古怪地看了己十四一眼,倒是個膽大的,怪不得能從魔物手中逃脫,「說。」
  己十四喘了一口氣,又咳出一口血來,把從傳山庚二那裡聽來的事情大致交代了一遍。
  「咳咳,就這樣,然後皇太子殿下就來了。可是,咳咳,他不知怎麼回事忽然跟仙長打了起來,還有一個骷髏怪物幫助他……咳咳。後來仙長逃掉了,那狗日的殿下竟然拿我們祭天,後來不知怎麼就亂了起來,我們就跟著庚六爺趁亂跑了出來。」
  「接著說。」
  「是。逃出來後我們就躲了起來,結果卻不小心……看到、看到那個右半身化作骷髏的魔鬼和皇太子一起圍攻仙長。」
  果然!明勝子大大皺起眉頭。
  「我們怕得要死,等皇太子和那魔物把仙長打死了,我們以為我們也肯定必死無疑,沒想到……」己十四喘了口氣,辛苦地接著編道:「沒想到那魔物似乎和皇太子殿下分贓不均,突然打了起來。那骷髏像是打輸了,搶了一個東西就跑,皇太子殿下也受傷了,可他可能不甘願那東西被搶走,也追了上去。」
  聽到這裡,明勝子有種豁然開朗之感。原來如此,怪不得魔物們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往深處走,原來是一個逃、一個追。
  「之後呢?」明志子覺得自己聽到了關鍵,逼問道。
  己十四做出害怕的樣子,嚥了口唾沫,道:「魔物跑了,我們就出來了,後來有人看到仙長已經死了,就把他的衣褲鞋襪……」說著,還瞄了瞄趴在明志子背上昏迷不醒的明靈子。
  「住口!」明勝子差點一巴掌拍死眼前礦奴,想他堂堂青雲派明字輩弟子竟然虎落平陽到這種程度,竟然被一群低賤的礦奴……該死!不過僅剩的一個疑點到此也有瞭解釋。
  「不是我!」己十四適時地高聲叫道,「仙長為了我們除魔,我感激他還來不及,怎麼會做這種侮辱他的事情?」
  「哦?」明勝子懷疑。
  己十四直直地看向明勝子,儘量讓自己的態度看起來十分誠懇、眼光十分清明、表情十分鎮定,卻也沒忘在臉上添加三分懼怕和惶恐。
  明勝子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一些。
  「那些礦奴呢?」
  「您是說……?那搶了仙長衣物的幾個人說是仙長沒死,一起嚇跑了。」
  「哼!」明勝子冷哼一聲,越發不想留下這煤礦裡剩餘礦奴的生命。
  「那你且說說你這身傷又是怎麼來的?你是不是又碰到那些魔物了?」
  己十四慘笑,「不是碰到,是皇太子殿下找到了我們!」
  「怎麼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他一進我們的藏身之地就抓住我們一個兄弟,然後不到一會兒工夫,我們那兄弟就被吸乾了。後來我們跟他拼了命,皇太子似乎傷勢比較重,急著療傷的樣子,最後我命大硬是逃了出來。」
  己十四說到這裡連連咳嗽,又咳出了一口血,接著便大喘氣,似乎話也說不下去。
  明勝子皺著眉頭,手掌虛虛地貼近礦奴頭頂,再次強行提起他的活力。
  己十四隻覺得身體內似乎一下有了使不完的勁,呼吸也漸漸平定下來,「多謝仙長。」
  明勝子用鼻子哼了一聲,這礦奴倒比他想像的來得強壯,兩次強行燃燒自身本源力,竟然還沒有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明勝子不知,如果不是庚二從明靈子那裡奪得的丹藥已經給己十四服下,還用靈力幫他滋養本源,在他頭一次強行提神後,己十四就可以去見***了。
  而己十四自然更不明白其中蹊蹺,還以為這道士良心尚在,就像庚二一樣用自身靈力幫他滋養身體。
  「你可記得那地方在哪裡?」
  「記得。」
  「你且帶道爺們過去。」
  「什麼?!」己十四膀道,一臉的不情願。

7

  這裡的黑暗讓他有點不能適應。眨眨眼,傳山很感謝庚二的先見之明,點亮了庚二之前就給他放在這裡的燈籠。
  燈籠的光芒在一瞬間照亮了這道縫隙,可以看出這道縫隙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大概可以讓兩個體型中等的人並排行走。
  摸摸洞壁,有點潮濕,搓搓手指頭,手下的感覺告訴他,這道縫隙表層的煤炭質量應該相當不錯。
  縫隙相當狹長,還沒往前走上兩步,燈籠的光芒就像被什麼實質的東西擋住,除了腳下一步方圓,周圍全被一片濃稠的黑暗緊緊包圍住。
  傳山小心地伸出骷髏右爪探入黑暗中,沒有摸到任何有形的物質,停步思考了一會兒,他乾脆把燈籠隨手往洞壁上一插,邁開腳步就往前面走。
  很奇怪,上次他明明在洞口就止步不前,可這次一進來他就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經來過這裡、而且對這裡十分熟悉一般。
  也許這跟他吞噬了磔魘的分神有關?畢竟他也算擁有了磔魘曾經的記憶。從某種角度來說,磔魘曾經經歷過的,他也經歷了一遍。
  雖然磔魘的記憶告訴他往前走並沒有什麼危險,可不知道磔魘會不會利用這份記憶給他布下新的陷阱,傳山這一路走得還是十分小心。
  心中,傳山對這位叫做磔魘的魔君的感情相當複雜。
  他感激磔魘在他陷入深深絕望時伸出援手,哪怕這份援手本身就不懷好意。但他同時也厭惡磔魘以恩人的面貌出現,打的卻是鳩佔鵲巢的主意。
  他欽羨磔魘的任性妄為,卻又深深反感他嗜殺成性、不把萬物生靈的性命當回事。
  可不管他再怎麼反感磔魘的一言一行,內心深處,他其實並不想這位魔道前輩就這樣消失,如果有機會他甚至還想幫他一把。
  如果青雲派道士和他鬥個兩敗俱傷,這樣他就算想謀害我也無力為之了吧?
  我會遵守諾言給你提供魔石,可是也希望你能收斂起你所有貪婪、惡毒的想法,說老實話,我真的不太希望與你為敵。
  傳山特意放慢腳步摸黑往裡走著,漸漸的,他的雙眸泛起了微微的幽紅光芒,就好像在深夜中行走的野獸的眼眸。
  縫隙中間有一段路十分狹窄,只能容一個大人勉強通過。不過走過這段,再往前就變得開闊許多,只是濕氣越來越大,傳山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衣衫變得比剛才重了些許。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傳山站住了腳步。前方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和大多數礦洞一般,洞壁嶙峋,地面上有些碎石和突出地面的黝黑大石塊,還有……三具殘破的礦奴屍體。
  「為什麼不往前走了?」熟悉的聲音中帶了一***惑。
  「再往前兩步就是困魔陣,進得去出不來。在下想來與其進去陪您,不如在外為您提供魔石。」傳山坦白道。
  三具屍體頭向著他,腳朝著困魔陣,看樣子似乎都被狠狠折磨過一番,身上零件沒一個齊整。
  「你在怕什麼?怕你也會變得跟那三具屍體一樣?」
  「不敢。想來是這三人惹怒了魔君?」傳山試探道。
  磔魘冷哼一聲,很想大吼一聲:惹怒本魔君的就是你!
  那三個礦奴說來也倒霉,竟然沒頭蒼蠅一樣逃到了這裡,那時他心情正好不爽至極,三個普通人類對他來說吸乾了也無多大用處,乾脆就拿來洩氣了。
  好不容易平息了再次翻騰起來的怒氣,磔魘沒好氣地道:「你帶了多少魔石?」
  「兩顆中品魔石。」傳山說著把魔石雙手奉上。
  「這麼少?」
  「這裡魔石所藏並不豐富。而且……」不知道這位知不知道青雲派在這座山上佈下禁制一事?
  「有什麼話就說。不要妄想跟本魔君耍心眼。」
  「這是自然。在下不是不說,只是在想魔君您是否知曉此事。」
  「說!」
  「是。青雲派自從發現這礦裡出靈石和魔石後,就在這座山上佈下了禁制,凡是凝氣三階以下皆只能進不能出。」
  「哦?」
  磔魘倒真不知道此事,他一心修煉,以前也感覺到有修真之人進入礦中,但因其修為太低,就完全沒放在心上。
  「青雲派……?根本沒聽過。是這顆星球的土生門派?」
  「在下也不知詳情。只知道這座礦山都由青雲派所控制。」
  「你說對方收集靈石也收集魔石?」
  傳山心中咯噔一下。
  他好像說漏嘴了。從磔魘的記憶來看,一般修真門派就算知道有魔石存在,也不知道該如何分辨和採集,而且採集了也沒用。但這時候他哪能承認這點,只能打腫臉硬撐。
  「是。在下也不知何故。」
  也不知磔魘心中作何想法,半晌沒有說話。
  「留下魔石,你可以滾了。不過你不要忘了,你不能提供魔石助吾脫困,你也將永遠陷於此處無法出去。」
  「在下明白。」傳山抬手就把魔石往前扔去。
  一道不算刺眼的亮光閃爍了一下,魔石在兩步遠的前方消失不見。
  「另外……」
  「還有什麼事?」
  傳山態度更加恭敬:「青雲派的惡道似已察覺這座煤礦中有魔物出沒,他們已經派人前來查看。據在下探看,來人的修為都在在下之上。」
  「哦?對方派了多少個人來?」這個困魔陣為七劫散仙所布,他倒不怕有人會察覺他的位置。何況他還巴不得有人前來打破這個陣法,就算不能,送來一些道士給他打牙祭也不錯,最好能是金丹期的。
  「不多,只有三名。」
  唔,磔魘暗中盤算了一下,他現在的情況亟需進補增進元氣,這些道士倒是不錯的補品。不過如果對手太強,他修為被限制的情況下很有可能吃虧。看來想要吃到好東西,還得好好計算一番才是。
  「如果你有辦法把這些道士擒來給我,我允你用這些道士頂替魔石。」
  「這……」
  「你走吧。」磔魘絲毫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是。」目的已經達到,傳山抬腿就走,至於破誓之事不妨再等上一等,一是他沒想好怎麼讓磔魘知道他服食了骷髏果,二來他不想被前後夾擊,他可不想一個不留神就被人當大補丹給吞了。
  「希望你能記住,本魔君出不去,你也別想離開這裡!」
 ○ ● ○  
  傳山一回到洞穴入口就看到一顆大腦袋從一塊大石頭後面探了出來,正朝他這裡張望。
  庚二看到傳山從裡面出來,衝他狠狠一點頭,意思是後面就要追過來了。
  為了不讓磔魘發現他們在其中搗鬼,傳山連話都不敢說,只對庚二打手勢讓他先躲起來。
  庚二對他招招手,意思讓他跟他躲一起。
  傳山想起他隱匿氣息的本領,當下就樂顛顛地擠了過去。
  這個藏身的地方很不錯,既能看到洞穴外的情形──庚二沖外面挖了一個窺視的小洞,也能照顧到洞穴深處,可能原本沒有這麼大,硬是給庚二挖出了兩、三人能容身的地方,興許是剛挖出來的緣故,鼻間一股子土腥味。
  庚二為了不讓人發現這個現挖出來的藏身處,移了一塊大石頭放在外面充當門戶,這樣就算有人來了,如果不仔細看,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注意到後面另有乾坤。
  傳山的骷髏爪子握住庚二的手,問:能說話嗎?
  庚二先是愣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利用他讀心的能力跟他溝通呢。
  庚二翻了個白眼,恨恨吐出一個字:「能。」
  傳山立刻丟開庚二的手,湊到窺視的小洞旁盯著外面嘀咕道:「他奶奶的,爺長這麼大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如今更是越過越糟。等爺把那些仇家都解決、家人都找到,打死爺也不給人裝孫子了!」
  庚二瞅瞅被丟開的手,心裡有那麼點不舒服。當我想聽你心事不成?嘴上說不介意,其實心裡還不是跟庚六那些人一樣。
  庚二鄙視傳山了。
  「來了!」傳山渾身的肌肉一下繃緊。

  「就是這裡?」明勝子停住腳步。
  己十四往後微微一縮,回答道:「是。就在那洞穴裡面。」
  「師兄,你有沒有聞到什麼?」明志子上前一步。
  明勝子點頭,「這裡血腥味很重。」
  「師兄。」明志子指了指洞穴,魔氣很明顯,那魔物應該就在附近。
  「你,進去。」
  「什麼?仙長,小的進去就是送死,您饒了小的這一次,小的回去後一定給您立長生牌位。」己十四心下怒氣橫生。
  這就是吃齋求道心存慈悲的修道者?如果修道者都是這麼不把別人的性命當回事,那修道者與修魔者又有何區別?
  「進去!」明勝子的臉色冷了下來。
  己十四明白,如果他再說一個不字,這位道長可能就要親自動手把他給扔進去了。
  一咬牙,進去就進去。會發生這種情況也在他們的設想之中,他們一開始也沒指望青雲派出來的道士能有什麼好人品,現在就希望庚二已經把藏身之處先佈置好了。
  越靠近洞口神智就越發模糊,本來是被逼著往裡走,可漸漸的,己十四的腳步加快了,臉上甚至也帶出了恍惚之色。
  他終於跨進了在他心中屬於禁地的洞穴,黑暗逐漸吞噬了他的身影。
  一隻骷髏爪子突然從一塊大石頭後伸出,一把抓住己十四拖進了大石後面。
  微微張開的大石頭慢慢合攏,堵住了石頭後的洞穴。
  明勝子等了一會兒,見裡面什麼動靜也沒有傳出,不由更加躊躇。
  「師兄,你看……」
  「再等等。」
  「是。」明志子背著明靈子聽話地退後一步。

  傳山把己十四丟給庚二,讓他把人弄醒,便趕緊湊到窺視口往外看。
  庚二想想,不想浪費靈藥也不想浪費自己的靈力,在懷裡掏了掏,掏出一個水罐兜頭從己十四頭頂澆下。
  己十四一個激靈重新回到人間,抹抹臉上的水,面無表情地道:「你就沒有其它更好的辦法?」
  庚二憨笑:「我覺得比打耳光要好。」
  己十四繼續面無表情地盯著庚二看。
  庚二脖子一縮,躲到傳山身後去了,不過很快他又伸出了腦袋,奇怪地道:「那個……你挨揍了嗎?為什麼感覺比剛出去時衰弱了許多?」
  「有嗎?」己十四依舊沒什麼表情。他一點都不覺得身體有什麼不適,甚至覺得比身體好時還精神。
  「不太對頭……」庚二盯著己十四的臉嘟囔道。
  傳山打斷他,有點焦躁地道:「他們怎麼還不進來?」
  「我看看。」庚二聞言立刻放棄研究己十四,轉回頭就擠開傳山想要往外看。
  「你看有什麼用?不行,都走到這一步了,絕對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你打算怎麼做?」己十四冷靜地問。
  「我出去引他們進來。」這是他們最後一步計劃,算是孤注一擲,不成功則成仁。

  另一邊,磔魘在傳山離去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而他卻無力控制。
  這種感覺有多久沒有出現過?最近的一次好像是出現在兩百年前?
  那時候他遇到了什麼事?
  磔魘的眼眸漸漸浮起猙獰之色,這次他一定不會再讓一個乾坤子來坑他一回!
  為了查清那初生魔物有沒有背著他做些什麼、暗中算計他,磔魘決定今天哪怕拼掉百年的修為也要送出一絲神識把外面探個清楚。
 ○ ● ○  
  「是你們?我說那礦奴怎麼會逃出去又跑回來。」
  傳山從幽暗的洞穴裡慢慢走出,臉上出現一剎那的驚異和畏懼之色,隨即立刻恢復平靜。
  乍看出現一個半骷髏半人的怪物,明勝子和明志子一前一後立刻擺出防守之勢。
  「是你?」明勝子的記憶力很好,很快就認出傳山的臉,自然也沒有錯過對方剛出現時臉上冒出的驚異和畏懼之色。
  「是我,你們大概也沒想到我會有機緣入了魔道吧?桀桀桀,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會一個一個把你們扒皮抽筋,我會讓你們一個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邊說,傳山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後退。
  明勝子看出對方只有練氣三階的實力,雖然驚訝於一個剛開始修魔的人怎麼會已經到了練氣三階,但既然看出對方神色中的懼意,他的提防心也放下了些許。
  看傳山一步步後退,明勝子也一步步往前逼近。明勝子動,明志子自然也跟著動。
  一個退,兩個進。漸漸的,傳山的身影已經一半掩藏進黑暗中。
  「你們有本事就進來!」留下這句話,傳山轉身就往回跑。
  明勝子腳步一頓。
  「師兄?」明志子看向他。
  「虛而實之,實而虛之。你把明靈子找個地方藏起來,裡面就兩個小魔物而已,今天且看我青雲派斬妖除魔,追!」
  撇開師弟的仇恨不談,那羅傳山能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修到練氣三階,不是有莫大的奇遇就是有奇寶在身,無論哪一樣都值得他追下去看個究竟。
  明志子慣於在這些妖魔鬼怪身上撿便宜,看對方不過是個練氣三階的小魔物,篤定對方就是手段再多也跳不出他們的手掌心去,哪有不同意之理?連忙隨便找了個洞穴把明靈子塞了進去,還好他還記得給自己的師弟簡單布了個防護陣。
  立刻,兩道身影不再有任何猶豫,追著前面的半骷髏魔物跑進了那像裂開的縫隙一樣的幽深洞穴中。
  隨著兩名道士追進洞去,一條黑色長蛇也隨後飛快地滑入洞穴。
  傳山在前,兩名道士在後,修為的差距讓他們的距離迅速拉近。
  按照計劃,在他跑到困魔陣之前,他讓開道路,庚二從後面襲擊,逼迫青雲派的牛鼻子道士自動進入困魔陣對上魔君磔魘。
  可是千算萬算,他們算漏了某人的楣星稱號。
  那黑色王蛇出於看熱鬧的心情也追進了洞穴,可它在跑到深處時被絕對上位者的魔氣嚇得魂飛膽顫——那是磔魘拼出百年修為送出的一絲神識。
  黑王蛇轉身就往後跑。而負責從後面偷襲的庚二無巧不巧就與黑王蛇撞在了一起。
  就這麼一耽擱。
  「道爺看你這魔物往哪裡跑!」明勝子腳踏七星步,口念五行相殺罡,運氣丹田,手聚靈氣,喝道:「五行相滅,土水相絕,水火相滅,金水相伐,鬼妖見者,斷頭截腳,魔王恐,上下摧裂。敢有犯者,水沉幽穴,急急如律令。打!」
  沒有等到支援的練氣三階小魔物傳山,在困魔陣前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暴吼:「死庚二!爺就知道你不能相信!」還沒吼完,就被離金丹只差一線的明勝子一掌打得飛入了困魔陣中。
  一陣不算刺眼的亮光冒起,傳山的身影消失。
  明勝子和明志子看到亮光,齊齊剎住腳步。人呢?這亮光又是什麼?
  「我來了我來了!啊啊啊!」
  庚二拖著黑王蛇跑到近前時,正好看到傳山被打入困魔陣。當下就傻眼了。
  「怎麼會這樣?!」
  「是你?哼,上次道爺就想會會你,你來得正好,讓道爺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在作怪!」明勝子冷哼一聲,手拈法訣,就待使出威力最大的雷罡咒。
  庚二愣了一下,連想都沒想,憑藉本能鼓起現有的全身靈氣,把黑王蛇當鞭子使,一鞭向站在困魔陣一步前猶豫不決的兩道士抽去。
  「嘶嘶!」黑王蛇嚇得暴吐紅信,身體暴漲,見人就咬。
  凌厲的靈氣之斬,突如其來的黑色巨蛇,明勝子兩師兄弟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們的修為已經是凝氣三階,連手對上才凝氣二階的敵人根本不是問題。可是!
  可是庚二對土、水能力的掌握非同一般,在他拿黑王蛇當鞭子使的同時,腳一跺,連咒語都不用,從他至明勝子師兄弟的地面立刻如波浪般湧起,一浪又一浪,逼得明勝子師兄弟顧得了上面顧不了下面,腳下自然而然被土浪逼得往後一退。
  不算刺眼的亮光再次亮起,這次輪到明勝子師兄弟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庚二放開手,被強行控制的黑王蛇一得到自由,下意識地哧溜一下就往前竄去。
  亮光再度冒起,結果庚二隻看到黑王蛇的一截尾巴從視線中一閃而過,也跑進了困魔陣。
  啊,那貨傻了嗎?庚二呆了。
  要不要也進去?可進去出不來怎麼辦?
  庚二猶豫,庚二在困魔陣外負手踱步。
  他不想變得和地上那三具屍骨一樣慘,雖說他比較不容易死,可受傷也很痛啊。
  但是傳山現在在裡面,就憑那傢伙的三腳貓修為,進去還不是白送給人家打牙祭?
  希望那位磔魘魔君不會很快發現那傢伙曾經服食了骷髏果,否則……等等!三具屍骨?
  庚二停下腳步,低頭呆呆地看向地面。三具屍骨雖然殘破不堪,但不約而同的是足尖都正對著困魔陣的方向。
  庚二腦中有什麼閃過。
  ——看蛇尾和三具屍骨的足尖。
  他好像說過這句話?而這句話正好是他們脫困的關鍵?
  庚二「呼」地抬起頭,眼冒紅光地狠狠瞪向看不見的困魔陣,眼前似乎又有什麼東西閃過,這是?
  看來是一定要進去了。
  唔,進去就進去,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大不了……
  「啪,啪啪。」
  不正常的腳步聲一點點接近,庚二一回頭就看到硬漢己十四一臉茫然加飄忽的表情正向這裡一步步走來。
  「你怎麼也來了?好吧,來就來吧,也許……」庚二無奈地抓頭,既然都來了,那就一起進去吧。希望我這次的預言……
 ○ ● ○  
  困魔陣中。
  磔魘一手扣住送上門來的傳山,一手握劍橫於膝上。
  骷髏果!桀桀桀!這簡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看似絕望卻希望無限。
  骷髏果啊,傳說中的天生魔物。最妙的是,還沒有來得及變成真正的魔。
  扣住傳山的脈門拖過來深深吸了口氣,真是美味至極的味道。
  這具身體他要定了!有哪具肉體能比得上吸收了骷髏果藥效、被徹底改造的魔體?哪怕他無法奪取這具身體佔為已有,只是吸收這好運的初生魔物的魔元,對他也有極大好處。
  傳山一進陣就被抓住。當感覺到磔魘的氣息時,他沒有抵抗。發揮不出十分之一實力的磔魘雖然不如往日可怕,但其實力也不是他這個練氣期的可比。
  他現在只有靜靜等待機會,甚至他還有閒心打量了一下這個他腦中有印象、實際沒見過的困魔陣。
  陣內空間說不出大還是小,上下左右一片迷茫,也不見其它東西,只中間磔魘坐的位置立有一根盤龍柱。
  盤龍柱上約有七、八條龍身,每個龍口都吐出一條鏈鎖,每根鎖鏈都纏繞在磔魘身上。鎖鏈纏得並不緊,可以讓磔魘起身在盤龍柱附近五尺之內自由活動,可超過五尺就不行了,而五尺外就是一片灰色迷霧。
  再看磔魘。這位魔君身高至少超過九尺,身材堪稱完美,上半身隨意靠坐在盤龍柱上,兩條長腿盤在一起,握劍的手指修長,指上無戒。身上穿著黑金繡龍的袍子,長長的黑髮用金環束起,鼻樑很高,微微有點鷹鉤,雙眸似黑似紫,嘴唇也呈深紫色。雖然有點妖異,但總體來說,這人絕對稱得上「英俊」二字。
  而他手中之劍,劍身彎曲宛如波浪,劍柄似是角質,因被握在手中看不清楚詳細。最奇特的是劍的顏色,通體紅中發黑,以劍身顏色最深,至劍刃顏色變淡,劍身開槽、暗藏流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從劍身擴散至周圍。
  傳山不用在磔魘的記憶中翻找這柄劍,看到劍的同時,腦中立刻浮出「殺戮」二字。
  這就是殺戮之劍嗎?引磔魘進入魔道,又跟隨他千年,最後在磔魘被困後寧自毀也要留下的魔劍。這把劍似乎已經有自己的劍靈,只是不知道自毀後現在還存在與否?
  無心無情的磔魘對於這把寧願自毀也要留下來陪他的劍,又抱有怎樣的感情?還是他認為這一切都是應當的?
  擁有磔魘記憶,但沒有磔魘感情體悟的傳山,突然開始同情起這把魔劍。
  「他已經很久沒有飲血了。」磔魘陰森森地道。
  「我想我的血可能不太合它的口味。」傳山立刻挪開目光。
  周圍迷濛的灰霧一陣晃動。
  「又有客人進來了。」磔魘陰笑著偏頭對俘虜道:「小子,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讓這寂靜了兩百年的狗屁仙陣變得熱鬧起來?」
  「魔君謬讚。」傳山鎮定地道。
  「你膽子倒是挺大。」磔魘嗤鼻。
  「沒您想像的那麼大。如果我膽子真如您說的那麼大,那麼在您抓住我的那一刻我就選擇自爆了。」傳山笑道。
  磔魘手下用勁,傳山感覺到身體傳來的劇痛,強忍痛楚道:「還請魔君手下輕點,否則我一個忍不住很可能會乾脆豁出去。」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磔魘突然扣住傳山的脖子。
  傳山笑容不變,「磔魘,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現在也同樣擁有你的記憶?」
  磔魘眼神微變,傳山卻不往下說了。磔魘鬆開手,再次扣住他的左手脈門。
  傳山嘆口氣,用骷髏爪子揉揉被抓痛的脖頸,放鬆身體,就那麼懶懶地坐著。
  「你倒是隨遇而安。」磔魘斜眼看坐在身邊一副悠然自得狀的初生魔物。
  傳山抬了抬被扣住脈門的左手,「如果你肯放開的話,我肯定會逃得比兔子還快。」
  「哈!那你又為何進來?」磔魘扣住傳山的左手,拇指在脈門上細細撫摸著。
  傳山被他摸得後頸汗毛倒豎,咳嗽一聲道:「被逼的。那個,魔君,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你把身體給我,我留你魂魄?」
  「呃,雖然在下這具身體已經不太像個人,可畢竟是父母賜予,在父母沒有開口前,我不想換也不能換。」
  「那你就在這裡陪我吧,直到你願意為止。」
  「何必呢?我和你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最親近的人,你說是不是?」
  「是啊,親近到您變成你,在下變成我。」磔魘諷刺道。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再變回去。我說,您能不能別摸了?」因為擁有共同的記憶,讓傳山對這位一開始的敬畏變成了親切……呃,還不到親切的程度,但是敬畏也完全沒有了。
  磔魘手指一頓,頓時有點啼笑皆非之感,這人膽子大得超出他的想像。
  「你在試圖軟化本魔君?」
  「不,我在試圖找一條我們兩個都能好好活下去並離開這裡的路。」傳山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也許是共有的記憶在作怪。
  縱觀這位魔君的記憶,這人從頭到腳雖然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喜歡得起來,可是他就是對他生不出殺心。哪怕明知對方一開始就在利用自己。
  「不可能。這是七劫散仙佈置的困魔陣,我們倆只能活一個。」磔魘在思量如果利用上次留下的那根神識絲,自己有多少機會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他的識海,進而吞噬他的神識、霸佔他的身體。
  「你就算借了我的身體也不一定能出去。」傳山試圖說服兩人連手合作。
  「至少我不用再被鎖鏈鎖住。」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死腦筋?難道真的想引我自爆?」
  「你捨得嗎?」磔魘正想再諷刺這小魔物幾句,兩條身著道袍的人影從灰色的迷霧中現出了身影。
  「我們共同的敵人來了。」
  「你幹的好事!」兩個凝氣三階,有點棘手。磔魘眉毛一挑,手下又暗自吐勁。
  傳山立時疼得臉色發白,但他硬是擠出笑容道:「這兩隻,不是你要的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磔魘怒喝,隨即眼冒寒光,面向來人。

8

  庚二和己十四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對峙的場面。誰也不敢先動手,雙方都在觀望。
  而庚二兩人這麼一出現,頓時就有平衡被打破的感覺。
  「傳山!」庚二看到傳山不但活著,還一點傷都沒有,立刻驚喜地叫道,喊著就要奔過來,告訴他蛇尾和三具屍骨的足尖的事情。
  傳山趕緊揮手制止他,被制住一個就夠了,庚二這笨蛋再主動跑過來,他們就真的沒有活著離開這裡的機會了。
  「你的人?」磔魘問。
  傳山點頭。看到庚二和己十四為了他也闖入了這個很可能有進無出的困魔陣,想讓他不感動也難。
  兄弟,謝了!傳山對己十四點點頭。
  己十四已經被庚二弄醒,目光清明地對傳山也點了點頭。
  庚二則偏頭四處找尋黑王蛇的身影。這傢伙明明比他先溜進來的,可蛇呢?跑哪兒去了?
  這小子的修為有點古怪,看起來像是凝氣二階,不過……磔魘上下掃視了庚二十來遍,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奇怪,難道是他看錯了?可是這人一開始給他的感覺……真的很古怪。
  「對方是兩個凝氣三階,如果我們不連手,別說出陣,你能不能得到我完整的身體都難。」傳山再次蠱惑道。
  磔魘不像是有所動的樣子。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過這種時候你只能選擇相信我。」
  「我也可以搶到他們的身體出去。」
  「你打算從此不修魔改修道?」
  「……」磔魘心裡說不出的憋屈,想他一個分神期的高手竟然被一個練氣期的小娃娃給威脅了?
  該死一萬遍的乾坤子!你故意的對不對?
  說什麼上天有好生之德、讓他在陣中感悟過往是非善惡,其實你只是不想破戒、不想留下心劫吧?竟然弄出一個魔物只能進不能出的困魔陣,還限制了他在困魔陣中的修為和能力,這不是明擺著讓別人進來殺他嗎?
  磔魘的憤怒傳到了殺戮之劍上,只聽一陣嗡鳴,陣中血腥味立刻變得更加濃郁。
  明勝子和明志子早在看到磔魘的時候就後悔了,不,也許在他們誤入該陣的時候就後悔了。
  他們應該等待師門援助才對。
  誰曾想到這雲山煤礦還困了一個高階的魔頭?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位高階魔頭似乎被陣法困住,實力並不能完全施展出來。
  可恨的是他們想退也退不了,這個陣竟然只能進不能出!
  剛才他們剛入陣時就覺得不妙,當即就想退出,可等他們憑感覺轉身走回原路,卻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先看情況再說。明勝子對明志子做了一個只有青雲派內部弟子才明白的手勢。
  明志子點頭表示知曉。
  磔魘冷笑,「想出去?怎麼不問問我這個主人?爾等當這裡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請問閣下是?」看出磔魘氣度非凡,小心謹慎的明勝子收斂起一臉傲氣,單手豎於胸前行禮道。
  「你還不配問。」
  明勝子額頭青筋鼓起,又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現在還看不出這魔頭的修為,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比他高,否則他不會看不出來。
  沒有完全的把握,他並不想出手,還差一點點就能成就金丹的他,一點都不想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
  仔細看了看大魔頭的神色,再仔細看了看小魔頭的表情,很奇妙,既不像是同伴也不像是仇敵。明勝子感到了頭痛。
  明志子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明勝子豎起耳朵。
  明志子貼近他,布了個極小的結界,這才開口道:「師兄,對方修為看來不低,那半骷髏魔也不知和他是友是敵,還有個不知在何處的朗國皇太子,加上後面這兩人,我們恐怕不宜硬拚。」
  「你不說我也知道。」明勝子在看到己十四和羅傳山彼此點頭招呼後就臉色發黑,這兩人既然認識,那麼這是不是一個特地引他們前來此處的連環計?
  「師兄,等會兒我掩護你?」明志子說出這句話時,聲音都帶了顫音。他其實是希望作為師兄的明勝子在聽到他這麼說後,可以主動承擔掩護的責任。
  「好。」明勝子立刻點頭,「且慢慢來。」
  明志子失望地低下頭,心中恨不得抬手打自己幾個耳光。
  「明志子師弟?」
  「師兄,這陣,你能破嗎?」明志子不敢讓對方看出自己的情緒,連忙抬頭道。明字輩中,明勝子的修為最高,對於陣法符咒之學也最為精通。
  明勝子默默地搖了搖頭。這陣,別說破,他連看都沒有看懂。
  「那怎麼辦?」明志子慌了。「那些魔物肯定不會放過我們。師兄,你要想想辦法!」
  「閉嘴!慌什麼慌?明清子已經回師門回覆,如果我們長時間不回又沒有聯絡,師父他們一定會派人來尋找我們。現在,我們主要的就是拖延時間,儘量不要和他們硬斗。」
  「是……」明志子稍稍安了些心,可在他轉頭時卻看到對面的大魔頭正對著他陰陰地笑,好似已經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頓時嚇出了一頭冷汗。
  在明勝子師兄弟商量時,傳山這邊也沒閒著,一個勁鼓動磔魘先對付外敵。
  「你不是外敵?」
  「我還要幫你找魔石。」
  「你既然擁有我的記憶,自然知道破誓之法。在我發現你服食過骷髏果而抓住你時,那誓言的約束力就已經沒有了。我能感覺得到,我想你也感覺到了吧?」磔魘氣自己禁不住骷髏果的誘惑,給了這初生魔物掙脫誓言束縛的機會。
  傳山沒有否認。
  確實,在磔魘抓住他的同時,他的心中就感到莫名的一陣輕鬆,就像是原本桎梏在靈魂上的一道枷鎖被打開了。
  「現在不解決那兩個,等會兒我們就要對付一個門派,你能確保青雲派沒有破陣的高手?就算他們沒有破陣的高手,只要再來兩個金丹期的,我們就只有坐等被殺的份。」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和青雲派一夥的?也許你們約好,當本魔君和那兩隻牛鼻子小道士對上時,你則在後面抽冷子放暗箭。」
  「殺了你,我又能落到什麼好處?他們是除魔衛道的修道者,我可是魔!你以為他們解決了你,我就能平安無事?何況我和青雲派的仇恨本來就不共戴天。」
  「殺了他們,我又能有什麼好處?待本魔君和你們連手解決了他們,事後你們是不是就要來解決本魔君?小娃娃,別把別人看得都和你一樣傻。」
  話題就此糾結住,傳山無力地指了指對面,「喏,那有只比我更傻的。我要怎麼說你才能相信我並不想殺你,只要你沒有害我之心,我也不會害你,好歹我們也有師徒之誼。」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磔魘面色更冷。
  「我可沒承認你是我師父,我只是說你我之間有那麼點師徒之誼,你敢說你當初是好心教我?」
  磔魘被堵得半晌說不出話。當時他怎麼就沒有察覺到這初生魔物牙尖嘴利、奸詐狡猾的本質?
  事情自然不能這麼膠著下去,正邪難相融,魔道不兩立,在他修為無法施展十分之一的情況下,他也只能和同是魔物的傳山合作。
  「要想本魔君和你們連手可以,不過我有條件。」
  傳山聞言精神一振,道:「請說。」
  「那兩隻牛鼻子,有一隻比較強,一隻比較弱。你和我連手對付那隻強的,那隻弱的交給你那兩個朋友,待我們先解決了那隻強的,再回頭來收拾那隻弱的。」
  沒錯,這是目前最好的應敵方式。可是卻不是傳山心目中最好的,他本意原想讓磔魘對上那隻最強的,他和庚二連手對付那隻弱的。這樣既可以確保他和庚二的安危,也可以讓磔魘在事後身受重傷沒有辦法打他的主意。
  「你不願意?」磔魘嘴角勾起瞭然的陰笑。
  「我無殺你之意,可是你卻有要奪舍的念頭,換做你是我,你會同意嗎?」傳山乾脆把話攤開來講。
  又是死局。兩人相對無言。
  那邊明勝子師兄弟也商量好,決定採取「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的應敵方法。
  庚二和己十四兩人表情各異。庚二東張西望,如果不是擔心傳山有什麼吩咐,早就去尋找黑王蛇;己十四則顯露出了從沒有過的緊張和提防,誰叫這裡的人形生物只有他一個是真正意義上的普通人?
 ○ ● ○  
  看到明勝子師兄弟的表情,磔魘相當奇怪。
  這兩隻小牛鼻子就這麼急著想要除魔衛道?可看起來不像那麼不怕死的啊?
  奇怪,他們為什麼不選擇先退出去,然後再帶人過來?記得那該死一萬次的乾坤子跟他說過,這困魔陣只能困住魔物,其它生靈、物品皆可自由出入。
  磔魘想不通,有點後悔剛才沒有用神識去偷聽兩人說話。
  「庚二,十四兄,你們先出去。」傳山突然喊道。
  磔魘驚訝地轉頭望他。
  傳山冷靜地看向他:「你知道親友被自己連累是什麼滋味嗎?我發過誓,以後再也不讓任何一個親友受我連累。若我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我寧願用我的命去抵。你和我保證他們安全退出陣外,然後你我分別對上一隻牛鼻子。事後,如果你奪得我的身體,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保證他們的安全,最好能帶他們離開這座煤礦。你同意否?」
  磔魘轉過身,正臉看向他。
  同樣聽到喊聲的明勝子師兄弟互看一眼,認為能減少一個敵人也是好的,便保持了沉默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磔魘張口,正待回答。
  庚二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問:「要我們出去,為什麼?」說著,眼睛還不停地瞟向磔魘大魔頭,心想留你一個你能對付得了人家嗎?
  「你們留在這裡也沒有多大用處。出去吧,這裡的事我自己解決。」
  「誰說的?己十四沒用,我有用啊!」庚二不服地叫道。
  遠處的己十四臉皮抽了抽,沒吱聲。
  「叫你們走就走,哪那麼多廢話?出去好好藏起來,別讓青雲派的牛鼻子們找到。」
  「可是……」
  「沒有可是,要你們出去就出去。」傳山板起臉。
  「我出去,庚二留下。」己十四也走了過來。
  他很清楚,不管他心裡有多麼想要幫助傳山兩人,可是沒有任何法力和魔力的他留下來只能給兩人添麻煩,說不定還會成為傳山的軟肋。
  傳山仔細想了想,看向庚二,緩緩點了點頭,「好。那庚二你留下,不過你要聽我的話,我讓你做什麼你才能做什麼,聽見沒有?」
  「呃……」
  傳山豎起一根手指,「你不需要說話,只要聽話就可以。」
  己十四深深看了傳山一眼,又瞥了眼庚二,轉身就往外走。
  「哎哎,等等!你現在就算想離開也出不去。」庚二對著己十四叫道。
  「為什麼?」這句話是磔魘問的。
  他剛才就在奇怪那兩隻牛鼻子怎麼非要留在陣中,如今一聽這看起來黑秋秋的礦奴的喊話,終於忍不住問道。
  「哦,因為我進來的時候動了點手腳。」
  「嘩啦啦!」磔魘騰地站起,帶動鎖鏈一片響聲。
  「你說什麼?」
  庚二腳尖戳著地面,不好意思地小聲補充道:「我說,現在這個困魔陣,不管是誰都只能進不能出。」如果讓黑王蛇跑了,他們不就不能脫困了?
  傳山和己十四都沒有覺得這件事有多麼偉大,真的,庚二這人的秘密太多,驚著驚著,他們也就被驚習慣了。可是觀磔魘的表情,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你說你改了這個陣法?」
  庚二傻乎乎地點點頭。
  傳山心下覺得不妙,下意識地想要擋住庚二。
  磔魘還捏著他的脈門,感覺到傳山一動,立刻掌下吐勁。傳山額頭立刻冒出冷汗。
  「你知不知道這個困魔陣是誰布下的?」
  「知道,傳山跟我說過。」庚二老實地道。
  「你知道這是七劫散仙乾坤子布下的困魔陣?而你能在乾坤子布的陣上動手腳?」磔魘幾乎是在吼叫。
  七劫散仙?遠處豎起耳朵偷聽的明勝子兩人一驚。
  別說七劫散仙,就是一劫散仙對他們來說都是傳說中的人物。青雲派至今為止,除了祖師爺沒有一位能飛昇成功的,目前全派最高修為的老祖宗也不過是分神期。
  散仙……對他們來說那就是高不可攀的仙人眾。
  庚二嚇得縮起腦袋,習慣性地想要往傳山身後躲,結果發現對方現在更不安全,只好湊到己十四身邊壯膽道:「我、我對陣法有一點點研究。」
  「那你……」磔魘想要過來抓庚二,卻被鎖鏈制止。
  傳山發現他的打算,立刻威脅道:「不要逼我自爆。」
  而庚二一看對方只能離開盤龍柱五尺遠,膽子立刻肥了,腰挺直了,腦袋也伸出來了,「不就是個困魔陣嘛,有什麼了不起的?如果我想,你身上的鎖鏈我也能給你打開。」
  磔魘聞言差點要衝過來!鎖鏈被他拽得嘩啦啦直響。
  庚二立刻拉著己十四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確認該位置夠安全。
  「你說你能解開我身上的束縛,讓我脫困?」磔魘一字一頓地問。
  庚二有點怕了,也不敢炫耀了,偷偷地往傳山看去。
  傳山嘆口氣,用骷髏爪子捂著腦袋道:「我不是跟你說了,你不准說話只能聽話的嗎?」
  庚二低頭做認罪狀。
  「怎麼樣,我們做個交易?」傳山正色對磔魘道:「你我說到底並沒有利害衝突,我們助你脫困,你負責解決青雲派攔路的牛鼻子們並帶我們離開礦山,之後你必須離開這顆星球,並且不能主動傷害這顆星球上的生靈。如果你同意,我們彼此以靈魂起誓。你願意否?」
  磔魘眼中光芒連閃數閃,「好,本魔君同意。不過你必須讓那小兒先助我脫困,這樣不管青雲派來多少人,只要沒有分神期的高手,就不足為懼。」
  明勝子和明志子一步步向後退,隨即互看一眼。不行,不能讓那大魔頭脫困,否則他們就死定了!
  明勝子做出手勢,明志子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把東西就撒了出去。
  明勝子沒有向外逃,反而向庚二撲去,他們要出去必須要帶上這個人。
  「想死!」一看青雲派的牛鼻子小道士先動了手,磔魘惱恨他們沒有給他時間讓他先行脫困,當即就使出了能夠使出的魔力,一個黑天幕地就罩了過去。
  這個黑天幕地可不是讓你看不見那麼簡單,如果逃不出去,那黑天幕地會越縮越小,最後直到把你勒得連渣都不剩。
  被放開脈門的傳山在看到明志子撒出一把類似暗器的東西,立刻脫衣就接。
  「小心!那是專破魔力的雷爆彈,不要用手接!」庚二在一邊大叫道。

  與此同時,黑王蛇終於找到了它一直想要找的東西。
  原來是躲在這裡了。總算不枉它特地跑進這座有禁制的礦山。有了這個東西,它就算有一百年不出去也沒問題。
  幸虧它好奇跟進來了,誰想到這寶貝會躲在這裡。看來它奶奶的記憶力還不是太糟,至少它給出的是三個可能地點而不是三十個,而它運氣也比較好,找到第二個可能地點就找到了。
  「嘶嘶!」如果它會笑,它一定會張大嘴巴笑到嘴巴抽筋為止。
  嘶嘶嘶!那顆中上品的土性靈石算什麼?這可是超品的水性靈石!看看這個頭,看看這成色,感覺一下這股像似仙氣一樣濃郁的靈氣,嘶嘶嘶,看它挖出來氣死那個叫庚二的小氣鬼!
  尾巴圈住這顆藍幽幽、水汪汪、看起來足有一顆蘋果那麼大的超品水性靈石,黑王蛇使出吃奶的力氣使勁一拔!
  拔出來了!
  黑王蛇高興地變成人類大腿粗細的巨蛇,一口含住那顆超品水性靈石,轉頭就去找叫庚二的小氣鬼。它要去好好氣氣那人,嘶嘶嘶!
  而就在黑王蛇身後,在它拔出靈石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小洞,小洞內發出「嗒嗒」的聲響,就像是裡面有什麼在轉動。
  「咯嗒」有什麼停了下來。
  接著,露出烏黑口腔的小洞張著嘴巴,吐出了與黑王蛇的笑聲差不多的聲音,「嘶嘶……」

  黑王蛇含著靈石出現的時候,正是黑天幕地罩住明志子,雷爆彈落向地面,庚二使出柔水術去包裹落向地面的雷爆彈,傳山飛快地撲向己十四,磔魘使出飛劍訣追殺明勝子,明勝子也從懷中掏出一把雷爆彈分別砸向數人……的時候!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剎那間。
  庚二接住了明志子扔出的雷爆彈,卻沒有顧得上明勝子扔出的。
  磔魘打飛襲向自己的雷爆彈,該雷爆彈落地,爆炸聲響起!
  「轟!」
  「呃啊!」傳山護住實力最弱的己十四,自己卻來不及避開襲向己十四的雷爆彈,雷爆彈正正在他背心上炸開。
  庚二聽到傳山慘叫,回過頭正好看到傳山被炸得骨飛身破,「不——!」
  磔魘的劍砍中了明勝子,而明勝子隨後打出的符咒也打在了磔魘身上。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空氣中似乎有什麼被點燃。
  庚二察覺出異樣,不對,這不只是雷爆彈,似乎有地氣洩露了出來。
  「羅傳山你這個大楣星!我就知道……」
  抱怨還沒完,「轟——!」這一聲絕對不是普通的爆炸,地氣的爆炸絕對沒有這麼大的威力,這是……
  這是陣法在自毀!
  庚二恨不得高喊一聲:天要絕我!當即一改往日的優柔寡斷磨磨蹭蹭,爆發一般地飛射而起,猛撲向自己的夥伴,時間已經不容他再多想,一切都在千鈞一髮間!
  「轟隆隆隆——!」
  「砰!」盤龍柱整根碎開,磔魘在獲得自由的同時發出了裂魔般的慘叫!該死的,他的感覺應驗了,而這次他可能連命都留不下來!
  黑天幕地炸開,裡面的明志子死得不能再死,得到師弟掩護的明勝子也沒有逃出陣法自毀產生的爆炸,瞬間就成了飛灰。
  傳山和己十四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想什麼,更沒有能力去挽救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死亡降臨在他們頭上。
  看來,我是等不到二十五歲翻本了。他娘的,最後還是拖累了自己的夥伴……這是傳山被爆炸的餘波震暈前最後的念頭。
  巨大的黑影當頭罩下,結結實實地罩住了他和已十四。黑王蛇皮粗肉厚,七躲八躲連躲幾次爆炸,出於動物趨吉避凶的直覺,它拼出了蛇生最快的速度,如閃電般竄進黑影中。
  磔魘的身體在爆炸前,握住飛回來的殺戮之劍,仰天一聲悲慼的大笑,這就是他一生作惡多端的報應嗎?在他看到希望即將就要脫困時卻給了他當頭一擊!
  他想說他不悔,可是看到手中一直忠心耿耿跟隨他的殺戮之劍……
  恰在此時他看到了罩住羅傳山二人的黑影,那是……龜甲?!以他的眼光他竟然看不出那是什麼等級的法器,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
  電光石火間已經容不得他再多想,這將是他畢生最大的豪賭。
  「姓羅的,這是你欠我的!保護好它——!」
  磔魘狂吼一聲,自爆丹田和識海,以最後自爆魔嬰的力量把殺戮之劍向龜甲投擲而去,隨即身體四分五裂!
  凝聚磔魘千年修為的魔丹射入龜甲打開的些微縫隙、沒入傳山的丹田,附上磔魘神識的殺戮之劍也落在了傳山身上。
  一切幾乎都在同時發生,所有事情發生前後相差不足十分之一忽,快得讓人眨眼都來不及。
  「轟——!」最後一道宛如毀天滅日般的爆炸聲響起。
  刺眼的光茫同時閃亮,巨大的龜甲連同底下罩著的,一起在光芒暴漲後消失不見,也不知是被最後的爆炸炸成了飛灰,還是……
 ○ ● ○  
  一連串的爆炸把整個山體都被炸了開來,礦道紛紛塌陷,山中鳥獸蟲魚死傷無數,大量的飛鳥飛向天空,山中走獸齊齊向山下奔逃。
  趕過來的青雲派道士在聽到爆炸聲時就大喊不妙,可等他們施展縮地術趕到雲山煤礦時,一切已經遲了。
  雲山煤礦毀了,毀得非常徹底,沒有人知道里面的人能活下來幾個,就連青雲派的道士也因為這異常的爆炸一個個都不敢立刻出手,等他們確定危險已經降低到無法傷害他們、才開始動手搜索活口時,已經過去了三天。
  朗國的官兵也大量趕到。要知道這裡面陷的不光是青雲派的道士,還有朗國的皇太子。雖然每個人都知道這位皇太子極有可能已經凶多吉少,但是沒有人敢說不用再找。
  挖掘工作就此開始。在青雲派的幫助下,挖掘比想像中要進行得快,很快就挖到了原來的礦洞大廳。
  大廳被毀得差不多,頂上掉落的岩石、土壤、樹木等把空曠的大廳填實了一半。原本住著礦奴的階梯形洞屋大多塌陷,只有一小部分還勉強保持原來的樣子。
  而錯綜複雜的礦道有的直接見了天,有的被堵塞得嚴嚴實實,有的被地下水淹沒,有的成了爛泥塘。
  挖掘的官兵和徭役沒有找到他們的皇太子,倒是在大廳處挖出了不少具獄卒和礦奴的屍體。一點數字,竟是大部分人都沒有逃過。
  青雲派的人在雲山待了整整十天,最後不得不接受明字輩三名傑出弟子失蹤的事實。
  一個月過去,朗國皇帝直接下令停止挖掘,雲山煤礦的救援行動也到此為止。
  因為礦體損傷太大,短時間內根本別想恢復,朗國只好忍痛暫時放棄此處煤礦。倒是青雲派為了雲山煤礦中蘊含的一些靈石礦,以及想要查清楚這次爆炸事故的緣由,還有找到失蹤弟子及魔蹤等任務,而三番五次派人過來探看一番。
  朗國皇太子、青雲派三名弟子,以及一小部分礦奴就這樣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被埋在了山底下,還是逃出了煤礦。而像羅傳山、庚二、己十四這樣的小人物,更是沒有人會去注意他們的行蹤,也許他們的家人、親友還在尋找他們,可是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那三人不但已經不在雲山煤礦,甚至已經不在這顆星球……

9

  傳山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眼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黑漆漆的山壁。
  發生什麼事了?
  捧住腦袋,傳山發出淒慘的呻吟。
  他的頭好痛,痛得他連稍稍晃動一下都不敢。偏偏斜射入眼睛中的光芒不肯放過他,不但刺激得他雙目流淚,還因為光芒過強而讓他太陽穴直跳,而太陽穴一跳,他的頭就更疼。
  「唔……」傳山忍不住強忍腦仁晃蕩的痛苦,把懷裡抱著的礙事玩意推到一邊,硬是背過身去。身體轉到一半,忽然就不動了。
  接著他突然彈射而起,又因為動作過大而讓飽受操伐的身體各器官各部位集體發出抗議,逼著他又痛苦地摔回地面上。
  「呃啊!」這一摔差點沒把他再次摔抽過去。
  鼻間碰到了一樣不軟不硬還帶著點溫度的東西,傳山嗅嗅味道,安心地吁了口氣。是庚二那個笨蛋。
  竟然在那樣的爆炸下也活下來了,他這到底是倒霉到極點還是幸運到了極點?爆炸?等等!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庚二在這裡,己十四呢?
  傳山也顧不得身體每個部位都在抗議,硬是撐起上半身四下尋找。
  庚二在他身邊趴著,看他背脊起伏的樣子應該還活著;己十四……其實根本不用找,剛才他從懷裡推出去的礙事玩意就是己十四。
  除了庚二和己十四,他的手邊還有一柄顏色深紅的劍,看劍身,感覺很熟悉。這不是磔魘的殺戮之劍嗎?怎麼跑他身邊來了?還有庚二那邊癱在地上像截用殘了的燒火棍似的玩意兒,不正是那條黑王蛇?
  「起來!都給我起來!快看!我們逃出來了!快看,有光、有光射進來了!」傳山確定夥伴都在且都活著後,立刻興奮的又叫又推,試圖把他的發現分享給所有人。
  第一個醒過來的是黑王蛇,那傢伙嘴巴中竟然還叼著那顆蘋果大小的超階水性靈石。繼黑王蛇之後醒過來的是被傳山翻過身的庚二,在傳山的巴掌往他臉上招呼第二下時,他睜開了還有點迷糊的雙眼。
  己十四身體最弱,直到庚二能清醒地坐起來,他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傳山擔心地檢查己十四的身體,想運用魔功探查又怕無意間傷害到他,只得催逼庚二趕緊過來看看。
  庚二在地上呆坐了一會兒,以一種比烏龜爬還慢的速度慢慢向己十四那邊爬了過去。
  「你怎麼了?」傳山愕然。
  庚二好不容易爬到己十四身邊,搭上他的脈門,用慢得讓人恨不得踹他的語速道:「消……耗……過……大。」
  傳山臉皮抽了抽,「你沒事吧?」
  庚二慢騰騰地翻了個白眼,慢騰騰地道:「當……然……有……事。」
  傳山第一次看到有人翻白眼能用這種速度翻出來,一時不知道是該誇獎對方完成了這麼高難度的動作,還是該直接一巴掌把他拍到牆上去。
  黑王蛇湊了過來,把腦袋昂得高高的,獻寶一樣把那顆超階水性靈石展現給大家看。它還特地把靈石吐出來放到地上,也不知是想誘惑兩人,還是單純地想賣弄。
  庚二慢慢地低下頭,瞥了眼靈石,慢慢的「哦」了一聲。
  「這是什麼?」傳山也感覺到了該靈石蘊藏的龐大靈力。
  「超……階……」
  「停!您老慢慢歇著,等你什麼時候歇夠了可以正常說話了,你再開口。在這之前,你開口一次我打你一次,記住了沒?」說完,傳山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射入日光的洞口。靈石什麼,他要來也沒用。
  「嘶嘶?」黑王蛇詫異且大大的不滿。這是什麼反應?難道你們沒有看出來這是顆無限接近仙石的超階靈石?難道你們就沒有想要把它據為己有?
  庚二很累,兩眼皮耷拉著非常想睡覺。
  「嘶嘶!」黑王蛇憤怒了,叼起靈石就滑到了一邊。兩個不識貨的鄉巴佬!詛咒你們永遠找不到高階靈石!
 ○ ● ○  
  洞口被一塊大石堵著,但堵得並不嚴實,上半部的縫隙勉強可以讓一個成年人爬出去,日光也是從那裡斜射入洞。
  身體還未恢復的傳山學習庚二,也用爬的爬到大石面前,用手試著推了推。很重,很緊。默默地運功想要推開這塊石頭,丹田忽然一陣針刺般的劇痛,迫使他不得不停止運氣。這是怎麼回事?傳山再試,還是同樣的結果。
  應該是被那專破魔氣的雷爆彈給炸傷的吧?傳山認為自己想到了點子上,隨即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心想在那樣的爆炸下還能活著就已經是命大,受點傷還不是正常?以後慢慢來吧,療傷的事不妨暫緩,倒是逃出礦山的希望現在真真實實的就在眼前,怎麼掌握好機會、不讓別人發現的安然逃離才是他們最先要考慮的。
  深吸一口氣,靜下心來打量這塊大石頭,看該石周邊長出的野草,顯然這塊石頭已經在這待有不少時間。咦?傳山看著巨石周邊冒出的野草愣住。
  他們還在礦洞裡面嗎?還是已經被那場爆炸給炸出地底、炸到了最靠近外邊的一層?但是……
  回頭看看,這個洞穴不大,上下左右都是黑漆漆的山壁,手摸上去摳了摳,手下的感覺告訴他,這黑漆漆的石頭並不是煤礦。
  最主要的是,除了這個有塊大石堵住的洞口,他並沒有看見任何洞穴或縫隙。這個山洞怎麼看都是一個天然的、沒有一點被破壞痕跡的完整山洞。
  既然如此,那麼他們是打哪裡來的?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山洞中?
  傳山不信邪地用手按了按地面,還特地用骷髏爪子刨了刨,嗯,地面很結實,跟山壁一樣也是岩石層。
  那邊困頓疲乏至極的庚二在確定己十四暫時死不掉後,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裡,也不管姓羅的圍著牆壁敲敲打打滿心疑惑,兀自盤膝打坐以圖盡快恢復體力和元氣。這次他的損失可大了,至少百年別指望修為有任何進境。
  看庚二開始打坐,傳山放緩了手腳,儘量避免發出聲響。
  在打量了整個山洞後,他終於發現了一個比較奇特的地方。這個山洞雖然沒有人工破壞的痕跡,可是在壁根下卻出現了一些明顯與山洞岩石不同種的石塊。
  這些散落在壁根下的石塊隱隱形成一個規則的圓形,他還發現這個隱約的圓圈中有一些奇怪的線條,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圖案,可惜不知道是否被他們無意間破壞掉的緣故,這些痕跡現在已經不是很清楚。
  傳山在這些破損不清晰的圖案中隨手撿起一塊鑲嵌在地上的石頭。石頭很脆,看起來鑲嵌得很牢,可拿起來很容易,不過到手就碎了。
  傳山左看右看,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碎掉的石頭都像是靈力消耗完的靈石。
  再凝神仔細打量地上的圖形和隱約的紋路,傳山迅速在腦中翻找起磔魘的記憶,看有沒有類似的東西出現過。
  哪知他這一找,找壞了!
  當他翻出磔魘記憶的一剎那,就像是打開了黑暗的匣封,千年多的記憶一下全部噴湧而出。
  磔魘的記憶和他自身的記憶霎時在他腦中混雜成一團,各種各樣的畫面不停地交錯著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太多的訊息讓他只活了二十年的腦袋根本無法承受,一時間,腦袋上的青筋暴跳不止,大大小小的血管高高鼓起,似乎隨時隨地都會炸裂。
  傳山抱住腦袋,慘叫一聲就往洞壁上撞去。
  怎麼會這樣?他的腦袋和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砰砰砰!」
  劇烈的撞擊聲在山洞裡響起,傳山疼得雙眼暴突、眼角崩裂,頭上、臉上鮮血淋漓。
  「啊啊啊——!」
  「嘎嘣!」這人竟疼得硬是咬斷了一顆牙齒。
  「嗚啊!」傳山身體高高彈起,狠狠撞上洞頂又摔落地面。
  我的頭要裂開了!我的頭要裂開了——!啊啊啊!
  傳山的舉動太突然,嚇呆了一邊愛撫靈石的黑王蛇。
  「嘶嘶!」黑王蛇不敢湊上前,叼起靈石就閃到了離傳山最遠的角落。其實它最終的目標是想從那個透出日光的縫隙中溜出去,可那個突然發瘋的小魔頭正好就堵在那附近。
  庚二還在打坐,己十四依然昏迷不醒。
  山洞裡傳山發出無法抑制的連串慘叫,腦袋一個勁往山壁上撞,撞得黑王蛇心驚膽顫,就怕這小魔頭變成它奶奶跟它說過的那種真正的惡魔。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傳山想要撞破腦袋一死了之時,一縷清涼的靈氣從頭頂傳入,慢慢撫慰他亂成一團亂麻、鬧得翻江倒海的腦袋。
  屬於磔魘的千年記憶被壓制,一點點地退回到他腦海中某個黑暗的地方。
  屬於他自己的記憶被重新理順,漸漸地沉澱到原有的位置。
  受傷的腦仁和神經脈絡在靈氣的滋潤下一點點恢復,傳山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漸漸地落入溫暖的懷抱中。
 ○ ● ○  
  等傳山再次醒來時,就看到庚二正盤膝坐在他面前,抱著一塊玉石片認真地刻寫著什麼,嘴中還唸唸有詞。
  「辛卯年某月某日……救命之恩,兩次。」
  「喂。」
  庚二手一頓,像是怕誰搶奪一樣,立刻把玉石片藏入懷中。
  傳山嘴角微勾,不就是欠你兩條命嗎,以後還你就是。小氣鬼!
  「喂,你知道我剛才怎麼回事嗎?」
  「嗯。」庚二閉緊嘴巴,像是不太想說。
  「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再修煉了?」
  「啊?」
  「你不用瞞我了。我知道這次我能留下一條命就已經是命大,你前面也說我練魔功走岔了路,而且我的修為進境不合常理,出事不過遲早的事。」傳山硬是擠出一個笑容,「兄弟,告訴你老大,我還能活多長時間?」這樣我也好計算一下自己的報仇時間。
  庚二表情古怪,彎身戳了戳男人的臉頰,「我說……你腦子沒壞掉吧?我明明救你救得很及時。」
  「……」
  「真的傻了?」再戳。
  「……你別以為我沒了魔功就不能揍你,你忘了你說的那個一界之主定下的規則了?」
  庚二見好即收,「那規則你現在用不到。你魔功施展不出只是暫時,等你煉化了磔魘的魔丹就沒事了。」
  「啊?」這次輪到傳山聽不懂了。
  「我早就跟你說了你這樣修煉肯定不行,可惜你不聽我的。看!出問題了吧?」
  「我出了什麼問題?還有你說的磔魘的魔丹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那時候你已經昏過去了,庚二一想到磔魘臨死前喊的話,就想到他那時被逼無奈的主動奉獻,頓時就覺得心痛萬分。百年啊!他百年都別想讓肉身的修為前進一步!嗚嗚,虧大了!
  「庚二!」
  「幹嘛?」庚二抽抽噎噎。
  「說。」
  「不干。」
  傳山舉起拳頭……又放下,放軟聲音道:「聽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等出去後我請你吃我家鄉野味十八吃。」
  抽噎聲頓止,「什麼野味十八吃?」
  「你先告訴我你知道的事。」
  「嗯……你先說。」
  我忍!「有野豬、山鹿、野雞、野兔、水鴨、塘魚、螃蟹、河蝦……十八種野味,十八種吃法,那色、那香、那味道,嘖嘖,包你吃了還想吃,恨不得一天三頓都吃它。」
  「真的有那麼好吃?」某人的口水快流下來了。
  傳山也忍不住抬手抹了抹嘴角,他說得自己也想吃了。這都多長時間沒沾過人間煙火味?在礦洞裡吃的豬食不算。不,那連豬食都不如!豬還能吃個飽、吃個香呢。
  「我可以保證。」
  庚二嚥了口口水,「我要吃五人……不,十人份的!」
  「行。」還十人份,你也不怕活活撐死!
  庚二滿意了,一邊幻想著那十八種野味,一邊心不在焉地敘述道:「磔魘臨死前把他的魔丹送你了,條件是讓你照顧好那把殺戮之劍,所以你現在看起來還是完整的。」
  「……沒了?」
  「還有嗎?」庚二看起來更疑惑。
  傳山……硬生生地憋回了一口氣。這人以前不是挺囉嗦的嗎?怎麼輪到說他的事情就這麼簡單一句話?
  「我問,你答。」
  「好麻煩……」
  傳山躺在地上努力瞪,庚二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我無法再運氣?庚二啊,你可要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說,那可是十八種野味,十八種吃法。」言下之意,你別給我胡編亂造。
  庚二這娃顯然屬於很好騙、而且屢騙屢上當的那類人,別人許了個空頭他就當真的一般,咕咚咽口唾沫,極為老實地答道:
  「因為千年修為不是你這個剛到練氣階的初生魔物能消化的東西,如果不是你服食過骷髏果,身體又已經被改造了一部分,你現在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你現在不能運氣,那是骷髏果在集中力量幫你控制你丹田中那顆蘊含磔魘千年修為的魔丹,等什麼時候你的身體把那魔丹給馴服了,你就能再次運氣,並可以一點點消化那千年修為。」
  「……聽起來似乎不錯。」
  千年修為啊,這得祖墳上冒多粗的青煙才能讓這好事攤到他頭上?祖宗哎,等我報了仇找到家人就去給你們磕頭!
  「是不錯,所以你的腦袋才會差點爆掉。」庚二微微有點幸災樂禍道。
  「為什麼?」這是傳山迫切想知道的,剛才那腦袋要爆掉的痛苦他絕對不想再來第二次。
  「誰叫你那麼貪心把人家的分神給吞了。你也不想想,那千年的記憶是那麼好消化的?你試試在一天之內背一萬本書看看,看你腦袋吃得消不?」
  傳山沒有去爭辯他吞噬磔魘的分神也是被迫無奈的舉動,只追問道:「那我之前怎麼沒事?」
  「因為骷髏果的力量啊。那玩意兒在你體內就像你的管家一樣,只要是超越你本人能力的事,它就會主動攬過來,然後讓你跟在後頭分享好處。可現在磔魘的魔丹來了,以它的能力只能兩樣控制一樣,於是顧頭不顧腳,只好先保證最危險的。
  「可你偏偏趁它無力控制另一頭的時候動用磔魘的記憶,而你的修為又太低,妄自動用那千年記憶的後果就是剛才你那慘樣。」
  傳山聽了不禁頭疼,「聽你這麼一說,怎麼感覺骷髏果那玩意兒和我分享了我的身體?」
  「差不多就是這意思。如果沒有它,你的神識也無法修成。你現在和骷髏果的關係就好比弱主和強奴,它雖然不會背叛你、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情,但如果你今後不勤加修煉徹底消化它、讓它完完全全與你融為一體,遲早還是會出問題。」
  說到這裡,庚二忽然板起臉孔,認真且嚴肅地說道:「還有你的修煉方法,我建議你最好換掉。除非你將來想變成嗜血、殘忍、無情、冷酷、六親不認、完全不在乎他人並不顧天地規則的那種最可悲的魔物,別以為那種魔物看起來瀟灑,其實最後死得比誰都慘。相信我,我看得多了。」
  你看了多少?還有您「老人家」到底活了多少歲?急於知道究竟的傳山忍住了沒有開口諷刺某人。
  庚二還在繼續嘮叨:「尤其你還受到磔魘千年記憶的影響,現在又接受了他的內丹,再按照他教你的方法修煉下去,你十有八九會變得越來越像他,到時候你到底還是不是你,恐怕連老天爺都不知道。」
  傳山沉默了好一會兒,半晌後才問道:「如果我選擇新的修煉方法,是不是表示我必須從頭開始?」
  庚二點頭。
  「如果我按照原來的方法修魔,我要多久才能控制並吸收消化磔魘的內丹,還有他的記憶?」
  庚二對於這點倒沒有什麼隱瞞,極為爽快地答道:「不出意外的話,半年你可以恢復到練氣三階的水平。以後根據你修煉的勤度,還有機緣等,以磔魘的內丹做基礎,大約十年左右你就可以修到金丹期,只是之後你的進境會變得很慢。因為說到底你的修為都不是你自己的,底子太薄自然築不成高樓。」
  頓了頓,庚二臉露惋惜地道:「其實這種修煉方法看起來是快,卻有點得不償失。磔魘的修為你能消化吸收五分之一就算不錯了,就像那凝氣三階的小道士真元,你吸收了也只不過長了一階修為,還有骷髏果的效用也不能得到最大發揮。」
  「那如果我用你的方法重新修煉呢?」
  「呃,如果按照我知道的那種修魔方式修煉的話,你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練氣期徘徊,具體時間就要看你個人的天資和勤奮度,還有領悟力。而且為了讓你打牢自身基礎,磔魘的魔丹至少在你修煉到金丹期為止都不能動用。但之後你可以一點點煉化吸收,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浪費,骷髏果的效用也會在你身上得到最好的發揮和融合。」
  這次傳山沉默的時間更久。
  庚二沒心情看他發呆,轉個身給己十四灌輸靈力去了。
 ○ ● ○  
  己十四在庚二靈力的滋養下,慢慢的也恢復了神智。
  「我們……沒死?」
  「沒死。」庚二用力地點頭。
  如果他付出那麼大的代價還讓這幾隻死掉,他也不用修煉肉身,繼續回去鍛鍊自己的本體才是真的。
  「唔。」己十四撐著坐起,「傳山他怎麼了?」
  「在做選擇。」
  「看起來很為難?」
  「我覺得沒什麼好為難的。反正我們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了。」
  己十四不解,「回去?回去哪裡?」
  「藍星啊,就是我們被關煤礦的那顆星球。」
  「你說什麼?!」
  一句話兩個口音。原本躺在地上兩眼發呆的男人一翻身滾了過來,半跪起身體,也沒心情問己十四安好與否,直接抓住庚二的衣領急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回不去了?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裡?」
  「不知道。」庚二被傳山嚇了一跳,小聲回答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說我們現在不在雲山煤礦了?不知道你怎麼說我們回不去了?」
  「我沒說回不去,我只說一時半會兒別想……」
  「庚二!」傳山真的急了。
  大約庚二也看出面前的人不能再給刺激,縮著腦袋儘量小聲地道:「那個……我只知道最後我們被傳送陣給傳送了出來,那個困魔陣是個陣中陣,一開始我也沒看出來,等陣眼被破、困魔陣開始自爆,我才發現困魔陣的下面還有一個傳送陣。
  「從那個傳送陣爆發出的能量來看,我能肯定它一定是個星際傳送陣。只是我沒有看到坐標,所以也不知道我們現在到底被傳到了哪顆星球上。」
  傳山一臉蒼白。
  己十四聽得滿頭霧水,他只從庚二的話裡明白了一個意思,那就是:他們現在似乎已經離開了雲山煤礦。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麼傳山看起來如喪考妣?
  「我就說這個山洞怎麼這麼奇怪……哈!哈哈……」傳山現在的心情簡直難以用言語描述。
  傳送陣?還是星際傳送陣?乾坤子您老人家也太會玩人了吧?難不成您怕陣法自爆磔魘還死不掉,特地把他傳得遠遠的,好讓他無法傷害到我藍星的生靈是不是?
  糟糕!如果他這個想法是對的,那現在他們所在的這顆星球肯定美好不到哪裡去。
  「說起來也奇怪,好好的那陣眼怎麼就破了呢?如果陣眼未破,地氣就不會湧出,陣法也不會自毀,傳送陣更不可能會被啟動,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暗中陰了我們一把。」
  庚二摸下巴,拚命想當時進陣的人中是否有其它精通陣法的高手,可是那些人當時都在啊。
  傳山也聽到了庚二的自言自語,自然就把注意力轉到了打破陣眼的破陣高手身上。
  是啊,當時還有誰一起進了陣,卻不在磔魘周圍的呢?
  不約而同的,兩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一邊角落裡正在與靈石廝磨的黑王蛇身上。
  「姓羅的,你猜那顆超階靈石會不會就是陣眼?」庚二求證道。
  「……抓過來問問就知道了!」終於找到發洩目標的傳山眼露殺機、面容猙獰。
  正在試圖用自己的口水讓靈石更加光澤的黑王蛇激靈地昂起了三角腦袋。有殺氣!敵人是誰?
  兩道黑影慢慢逼近黑王蛇。
  「嘶嘶!」黑王蛇盤起蛇陣,緊緊護住自己的寶貝。我就知道你們會起貪心,剛才你們是不是故作姿態麻痺我?
  「嘶嘶!」想搶我的靈石試試,我跟你們拼了!
  「小黑,你老實說,這顆靈石是不是你從困魔陣中取出來的?」傳山一邊獰笑,一邊把指骨捏得啪啪響。
  「你取了靈石後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這是好奇的庚二。
  你們……你們誰也別想奪走我的寶貝!
  「嘶嘶!」憤怒的黑王蛇叼起靈石,用不亞於在困魔陣中逃入龜甲下的速度,對準兩人之間的空隙就竄了出去。
  「果然是這個混蛋!」暫時不能運用魔氣的傳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王蛇爬上大石、從那道透光的縫隙中滑了出去。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好歹我們離開了雲山煤礦。」庚二在一邊安慰道。
  己十四也沒有什麼意見,反正他家裡人早就死光,就連僅剩的幾個昔日戰友現在也不知散落到了何方,他對於現在身處何地沒有任何要求。
  傳山就不同了,「不行,我必須回去,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庚二,你一定要幫我。」
  「行,只要我們找到公共的星際傳送陣。」庚二走到大石前打量了一番,確定沒有任何機關後,對身後兩人做了個手勢,讓他們避開一點,避免外面有什麼東西。
  「這裡的不能用?」傳山指了指地上的痕跡。
  庚二掃了一眼,搖頭,「這是最簡單的星際傳送陣,不但單向,還是一次用的,用完就毀掉了。」
  「你不能布嗎?」傳山忽然發現會陣法真的很重要,也許他也應該好好學學?一邊想,一邊扶起比他情況更糟的己十四。
  「我沒那麼多靈石啟動它。不像公共傳送陣,因為利用率比較高,一般有專門的門派維護,只要繳納一定的靈石就能用。你們小心,我要把這塊石頭打開了。」

10

  明明可以很輕鬆地把這塊最後的攔路石弄成粉末,可在傳山一聲「給我用勁踹!」的要求下,庚二提起他的光腳丫,和這塊石頭來了個親密接觸。
  「砰!」擋住洞口的大石被踹飛,遠遠的也不知道落到了什麼地方。
  傳山扶著己十四,走過來讚揚地拍了拍庚二的肩膀。三人一起站立在了洞口前。
  刺眼的日光令站在洞口的三人一起下意識地舉起了手臂。
  待三人慢慢適應了久違的日照光芒後,一個自由的、嶄新的世界也出現在三人面前。
  「好美。」傳山感嘆。
  「嗯!」兩人應聲。
  真的是非常美麗的情景,他們腳下不遠處就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綠色的牧草在微風下如波浪般微微起伏著。
  而在他們目力所及處、草原的正中央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泊的水在陽光照射下給人一種清澈見底的錯覺,仔細看去才知那是天上的雲和……月?
  庚二望望天空,他們看到的真的都是真實的嗎?
  傳山和己十四互看一眼。己十四是迷惑,他到現在還不明白什麼叫星際傳送,什麼是藍星。傳山因為曾經看過磔魘的記憶,對於這些概念還算清晰,只是這個世界看起來似乎和他的故鄉藍星很像,可又有點似是而非,比如那個高懸在天空西北邊的彎彎月牙。
  「自由真好。」傳山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
  「嗯。」己十四同意。沒人能知道他現在的心情,那種明知有罪卻被無罪釋放的複雜感。
  「我看到草原裡有人在放牧,好多……羊,那是羊吧?」傳山不確定地問。
  「嗯!」庚二狠狠的一點頭。
  「羊肉……好多羊肉!」傳山的聲音帶了點顫抖。
  「咕咚。」很整齊的聲音。隨即,三人又同時做了個動作——齊齊按住了自己的胃部。
  遠處的草原上一個腰際圍著羊皮衣、打著赤膊的老人從草叢裡站了起來。
  「呃,庚二。」
  「……」庚二沒應聲,只腳步悄悄往後挪了一步。
  「你那塊石頭好像砸到了人……」傳山也沒想到他們才剛出囚牢,就很可能要因為傷人罪而再次背上官司。
  那位看似牧羊人的老人捂著頭,腳邊一塊不容忽視的石頭直直豎立著。
  己十四最鎮定,「要麼逃,要麼殺人滅口。二選一吧。」
  「逃吧,我覺得對方很可能沒看到我們,而且對方也沒辦法肯定那塊石頭就一定是我們踢的。」傳山更無恥,直接打算賴帳。
  「你忘了?那石頭上面有庚二的腳丫印。」己十四提醒道。
  庚二瞅瞅腳下,傳山也面帶笑容地跟著往下瞅……立刻把要出口的話給改了。
  「十四兄,話不能這樣說,就算對方有鐵證,庚二可是我們的兄弟,我們三人同患難、共生死,可以說比親兄弟還要親。如果對方真的找上我們,我們也不能把庚二交出去!」
  己十四心下還在奇怪這人怎麼沒有趁機損上庚二兩句,順著傳山的目光往下一望,也立刻改口附和道:「你說得沒錯。」
  庚二不知這兩人暗中的鬼門道,聞言心中還真的頗為感動,當即就大方地道:「我看那老人不像有事的樣子,大不了等會兒我用靈力幫他滋養本源,讓他多活幾年好了。」
  「好主意。那我們就下去吧,總不能一直待在這上面,你一次能帶兩個人嗎?」傳山笑咪咪地問。
  庚二爽快地答:「沒問題。」
  於是,片刻後,庚二帶著傳山和己十四兩人,從筆直的懸崖上落到了懸崖下。
 ○ ● ○  
  傳山站在平地上仰頭往上看,也許是因為沒有一點傾斜度的緣故,這目測大約只有百丈左右高的石柱看起來竟然有高不可攀之感。
  「這裡的地形好奇怪。」己十四驚訝道。
  沒錯,確實很奇怪。
  就像傳山以為的懸崖,其實只不過是一根高得過分的大石柱。只見這根粗大的石柱長寬皆兩丈左右,如果不是高有百丈,看起來就不像石柱反而像人工特意堆砌的石台。
  可說它人工堆砌的吧,偏偏它的四周山壁都顯得非常粗糙,不像有被人打磨過的痕跡,而且從上到下看不到一點岩石與岩石接縫的地方。
  這個方形石柱的最上方就是他們剛才跳下來的石洞。那石洞本身也是塊整體的岩石,體積頗大,且呈圓形,從下面看上去就像是方形的石柱上頂了個圓形的大腦袋。
  再看石柱下方,其四周是一個呈正圓形的碎石帶,碎石帶不大,以方形石柱為圓心,直徑看著也就六丈左右,而碎石帶周邊就都是約有膝蓋那麼高的牧草。
  最妙的是石柱下方有一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小積水,圍著石柱繞了一圈,水質清澈透明乾淨異常,讓人看了就想喝上一口。
  「鬼斧神工。」傳山喃喃道。
  「你覺得這是天然形成的嗎?」己十四自認自己也看過不少奇妙的景色,可這個石柱以及碎石帶,還有那圈圍著石柱的清澈泉水,分開來看都沒什麼特別的,但這麼一結合到一起,還是特別有規則的那種,看起來就相當古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乾坤子煞費苦心布下陣中陣,總不會特地送磔魘到這兒來養老的吧?」傳山摸了摸插在腰帶上的裸劍,沉思道。
  暫時沒有感覺出危險的庚二倒不像兩人那麼緊張,看到有水,直接跑過去洗手洗腳。
  「喂喂,你也不試試那水能不能喝。」傳山連忙叫道。
  庚二洗完手,發現水在循環不是死水,立刻捧起來就喝,等傳山制止的聲音傳來,他已經「咕嘟」嚥了一大口。
  「沒事。」庚二咂咂嘴,「水很甜,沒毒。你們不渴嗎?」
  一聽沒毒,傳山立刻扶著己十四走了過來。
  這兩人不像庚二還用手捧著水喝,看水裡沒危險,直接就把腦袋扎進了水裡,一通猛灌。
  「呼!」傳山抬起頭,猛地一搖腦袋,大喊舒服。
  庚二看這人甩得水花四濺,小心地把身體挪到了另一邊。
  「你們不覺得這裡很熱嗎?」傳山一邊說一邊脫衣服,之前沒有條件也就算了,如今看到這麼一汪清水哪能忍得住。
  雖然知道傳山的身體已經不同常人,可看到他就這麼赤身裸體毫無顧忌地展現在兩人面前,庚二和己十四不禁都有點小小的吃驚。
  己十四更是想,這人的神經看來也不是一般兩般的粗,怪不得能和庚二結成夥伴。再由此想到自己,己十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傳山洗得爽快又大喊舒服,己十四也忍不住了。反正這裡也沒什麼外人,大男人又有什麼好顧忌的,便也脫光了衣褲鞋襪,只是他傷勢未癒,不能直接泡到水裡,只能坐在外面擦洗一番,可就只是這樣,清涼的水一接觸身體也頓時覺得神清體爽、宛如重生一般。
  在兩個又髒又臭的大男人糟蹋下,原本清澈的水中出現了渾濁,讓庚二看得直撇嘴。還好這水表面看起來平靜,其實底下流動卻比較快,水髒了沒一會兒又恢復了原來的清澈。
  這個澡傳山洗得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洗完了還不願意出來,光著身子直接坐在水窪裡開始洗衣服,自己的洗完了還把己十四的也拿來洗了。
  己十四很不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
  「謝啥?等你身體好了再幫我洗。」傳山嘻嘻哈哈地道,一邊招呼庚二,「你看你身上髒什麼樣了,你不是最愛乾淨的嘛,怎麼不下來洗洗?也好去去晦氣。」
  庚二抓抓臉,臉上有那麼點愁容。
  「怎麼了?」
  「我、我不好意思。」
  「哈!」傳山失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難不成你其實不是男人,而是女扮男裝?」傳山當然知道他不是,這都摸過多少回了。
  「不是……」庚二竟然沒生氣,只是神色越發苦惱。
  「喂,二子,你到底怎麼了?」傳山拖著一堆衣服從水窪裡走過來,坐到庚二面前道。
  庚二看著傳山一半骷髏一半人的身體,再看他沒有一點自卑、大大咧咧的神態,頓時覺得自己的扭捏有點多餘。人家身體長成這樣都沒又藏又躲,他那樣的又算得了啥?
  於是,腦袋一熱的庚二毫不猶豫地……脫了。
  其實庚二可以不用洗澡,否則那長達七年的黑獄生涯,以他喜歡潔淨的性子能受得了才怪。只是誰叫他眼饞呢?這把水潑到身上、直接泡在水裡的感覺,和除塵術相比,總是前者看起來更舒服,尤其是在還有人特意引誘的情況下。
  庚二歡歡喜喜地脫得光溜溜,一屁股坐到了水窪中,旁邊傳山一邊吭哧吭哧地搓洗衣服,一邊和己十四解說什麼是星球、藍星又是什麼、星際傳送陣又是干什麼用的。
  庚二一坐進水中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這水,嗯,不錯。這要在藍星有這麼一汪水,大概立刻就會被傳為包治百病的仙泉吧。
 ○ ● ○  
  傳山把洗好的衣服晾曬到石柱凸起的石壁上,風不大,也不用擔心衣服會被風吹跑。
  「自由的感覺真好啊。」雖然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藍星,可不可否認的是,他也非常享受現在這種自由、乾淨、清爽的空氣。如果有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想再下煤礦,那煤灰渣他是受夠了!
  瞅瞅身邊舉胳膊、抬腿,認真地在身上搓泥球的庚二,傳山笑了。
  總體來說這煤礦進的也不虧,不但解決了骷髏果噬體的痛苦,還機緣巧合入了魔道,最幸運的是他還是結識了兩個好夥伴。
  等他回到藍星,解決了國恨家仇,找到家人後就和庚二好好的修煉吧,以後加上己十四,三人可以一邊修煉一邊利用星際傳送陣到各個星球上走走看看。這樣的生活也挺美的不是?
  唔,是不是太久沒見陽光了,庚二這小子的皮膚看起來還真嫩,簡直嫩得讓人看了就恨不得狠狠掐上幾把。他當時剛從坑裡爬出來,摸到自己的皮膚還覺得挺不錯,可和庚二一比立刻就成了小巫見大巫。
  如果一個女人有這樣的皮膚,她男人還不得怎麼寶貝她,這要進了皇宮絕對是供起來的主。可一個男人的皮膚嫩到用「吹彈可破」來形容,就有點糟踐其它男人眼睛的嫌疑了,咋看咋不舒服。
  庚二搓完了身體開始洗頭髮洗臉。
  「咦?」那邊坐在水窪邊上的己十四發出了一聲驚疑的叫聲。
  傳山停止對庚二皮膚的腹誹,隨手把最後一件衣服搭到岩石壁上,涉水過去問:「怎麼了?」能讓己十四發出驚叫的一定不是小事。
  己十四又驚又喜,「這水……」
  「這水怎麼了?」他沒有感覺任何異樣啊。
  己十四解釋道:「本來我的傷口不能沾水,可我看身上實在太髒,也怕傷口進了髒東西,這水見著也乾淨,就乾脆一起洗了,可是……你看!」
  傳山彎腰湊過去看。己十四身上的傷口在擦了青雲派的傷藥後就開始癒合,可後來為了迷惑敵人,就把塗上的傷藥又擦掉了,而且為了讓傷口看起來像是被魔物所傷,他還在己十四的傷口上動了點手腳,結果讓開始癒合的傷口又變得嚴重起來。
  可是現在看過去,那明明沒有癒合的傷口如今看來卻合起了口,雖然沒有完全痊癒,但看傷口粉嫩的顏色,明顯是在向好的方面轉變。
  「真的好轉了。」傳山還怕有什麼問題,連忙轉頭叫庚二,「二子,你過來看看,十四兄的傷口……」
  傳山忽然啞巴了,轉過去的腦袋就像是被人點穴了一般,完全凝固住。
  己十四心下覺得不對,也自然向傳山看去的方向看去。
  「這是……?!」己十四瞬間瞪大了眼睛。
  庚二還在側身勤快地搓洗自己的長發,一邊不在意地道:「不用擔心,這水有滌魔淨邪之能,水中蘊含靈氣,普通人洗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一片安靜,不遠處的兩人沒有一個人接他的話。
  庚二奇怪地抬起頭,一看兩人的表情,頓時就……蔫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又不是我想長成這樣。我那個師侄說得不錯,也許長成我這樣的就不應該出來見人。可是姓羅的你也好看不到哪裡去,憑什麼你也這樣看我?」嘀嘀咕咕,哼哼唧唧,充分表達出他的小小自卑和不快。
  「妖孽啊……!」傳山喃喃道。
  「……是。」己十四的嗓音竟然有點沙啞,雙手更是不由自主摀住下半身。
  傳山長嘆一聲,他就知道老天爺不會讓他過得那麼舒坦,送他個夥伴還非得挑個不正常的。不正常也就不正常吧,可你幹嘛非得讓他長這麼一張臉?
  傳山用完好的左手遮住左眼,右眼從指縫中貪婪地盯著不遠處的水中……妖孽。
  妖!真妖!除了「妖」這個字,你不會想到更適合這張臉的形容詞。
  沒有哪個男人能看到這張臉沒有反應,也沒有哪個正常的男人能抵抗得了這張臉的誘惑。傳山忍不住想,如果我老婆長這樣,我一定在深山老林裡蓋棟屋子,天天把她藏家裡不讓她出去。這出去絕對是個禍國殃民的貨啊!
  身體的忠實反應讓傳山有點悲哀,當兵三年,母豬賽天仙,他當兵可已經有五年多了,加上蹲黑獄的時間,他至少有……二十一年沒有碰過女人。唉,當初他就應該聽王頭的話,在回家探親的時候就找個女人成親,否則也不至於在今天饞成這樣。
  庚二不會真的是個女人吧?傳山擦擦嘴角可疑的水跡,眼神猥瑣地一點點往下移。
  平坦的胸部……這不是問題,皮膚夠嫩可以掩蓋一切缺點。
  再往下,平坦的有八塊肌肉的小腹……這、也不是問題!男人能練出腹肌,女人難道就不行了嗎?
  再再往下,少量的柔軟體毛下是一根……
  「啊!」傳山怪叫一聲,連忙掬起水來洗眼睛,剛才看到的不算!洗掉洗掉。
  我的夢啊,就這麼無情的破碎了。老天爺你太缺德了,造出這麼一個男人算什麼?這是考驗男人還是考驗女人啊?那張臉一看就是破壞他人家庭美好和諧的!這麼呆的庚二怎麼會長出一張比狐狸精還狐狸精的臉?
  其實庚二的那張臉雖然長得夠妖,卻並不女氣。別人頭一眼看過去也不會把他當女人看。那種妖是沒有了男女界線的那種妖,專門被老天爺造出來考驗天下所有生物定力用的。傳山相信,就算一隻青蛙看見庚二這張臉,也會小心肝亂顫、游水都忘記蹬腿。
  在傳山洗好眼睛的同時,自然而然的,下面那兄弟也軟了。
  「二子,其實你不是人吧?」
  庚二的臉色變了。
  「我以前就覺得你妖,想也是。又是預言、又是讀心術、又會陣法、又會療傷,還知道跟人家不一樣的修魔之法,再看你這張臉,誰要說你是人類,我一頭撞死在這石柱上。」
  庚二默默地放下長發,閉緊嘴巴不做絲毫辯解。
  傳山本來說得還挺愉快,可在看到那張妖孽的臉浮起了哀怨的神情,如泣如訴的雙眼浮起了一點霧氣,一邊在心中告訴自己這都是錯覺,可……為什麼他的心裡就像裝了十八、九隻小耗子一樣,難受得要命?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就好像做了什麼人神共憤天理不容的大錯事,為什麼他會覺得特對不起眼前這妖孽啊!
  「砰!」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傳山的額頭上,砸得他的腦門立刻鼓起一個包。
  庚二從水底下摸出第二塊石頭,掂了掂重量,對準姓羅的鼻子就砸。
  傳山被這塊石頭徹底砸醒,所有胡思亂想全部不翼而飛,捂著鼻子眼淚鼻血一起流地跳起來大叫:「庚二你幹什麼?反了你了!敢砸你家老大!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勝之不武?我現在可一點魔功都用不出來!」
  庚二兩腿叉開站在水中,一手握著一塊石頭,氣哼哼地叫:「我可沒用靈力,如果我用靈力砸你,你當你腦袋現在還能待在脖子上?」
  我砸!
  他庚二不介意別人說他是妖怪,可他很介意姓羅的說話的口吻,感覺那口吻很像是他師侄跟他說過的……調戲?
  「喂,你再砸,我可就反擊了。」
  如果是以前的庚二,他早就沖上去教訓他要如何尊敬自己的老大,可對著那張臉,他不知怎麼就虛了。
  己十四坐在泉水邊悠閒地看著光腚的、妖孽的庚二,圍著石柱追殺同樣光腚的傳山。一半骷髏一半人的傳山今天不知是心軟還是怎的,被庚二追殺得哇哇大叫,卻愣是沒有還手。
  「自由真好。」己十四嘆道,隨後假裝不在意的一伸腳。
  「撲通!」傳山整個人趴倒在水窪中,被後面追上來的庚二騎上背脊一通亂揍。
  己十四瞅瞅自己安靜的下半身,很好,他的定力一如既往的好,剛才只是太驚訝了,當知道那張臉、那皮膚長在自己的兄弟身上時,什麼綺思遐想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看傳山實在被揍得可憐,也不想讓庚二這麼繼續囂張下去,己十四踢了踢傳山的腳丫子,道:「一張臉而已,裡面的貨可沒變。」
  傳山有氣無力地從水裡抬起臉,萬分哀切地道:「對著那張臉我打不下去啊。」
  「你這是歧視!」庚二翻身農奴把歌唱,騎在傳山身上十分的耀武揚威。
  「你不想我『歧視』你?」傳山歪頭斜眼看騎在自己身上的妖孽。
  「當然不想。」妖孽昂起頭驕傲地道。
  「……很好。」
  「好」字剛落音,傳山突然翻身而起,一把掐住庚二的脖子,壓在水窪中提拳就打。娘的,長得再妖又怎樣,多打幾次就習慣了。
  「唔唔!」庚二在水窪中拚命掙扎。這孩子就是個老實人,對方不能使用魔力,他也就用普通人的力量跟人家斗。
  可是當沒有絕對的力量差後,他這麼個老實孩子怎麼鬥得過在兵營裡跌打滾爬多年、貌似正義凜然其實最是奸詐油滑詭計多端的兵痞羅?
  看著庚二頂著那張臉,被傳山欺負得又哭又笑的淒慘樣,己十四心裡某個最陰暗的角落被填滿了,那說不出口的微微滿足感讓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相當邪惡的笑容……原來我也不太正常?己十四自悟道。
 ○ ● ○  
  「你們是哪家的弟子?怎麼跑到界碑這裡嬉鬧?還不快出來!」
  傳山壓著庚二,附在他耳邊道:「二子,你慘了。你砸到的那個老頭找上門來了。」
  「別叫我二子,你給我起來。」庚二努力想要翻身。
  傳山壓著他不動,「為什麼不能叫你二子,你不就是我的老二?」嗯?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奇怪?趕緊改口道:「說,誰是你老大?」
  「你快起來,有人來了。」庚二臉皮薄,四肢拚命掙扎。
  「你承認我是你的老大,並且以後都聽我的,我就讓你起來。」
  「你、你欺負人。」
  「就欺負你怎麼了?有種你咬我?」無恥的傳山惡意地在人家的屁屁上捏了一把,還別說,手感一流。
  「你再不起來,我、我就不幫你回去了。」庚二使出殺手鐧。
  「……好吧,算你狠。」還沒把人欺負夠的傳山頗為不捨地從人家背上爬了起來,「等等!你別起來,我先把衣服拿給你。」
  不要問他是出於什麼心理喊了這句話,總之他在穿上自己的衣服前,先把庚二的衣褲扔給了他。
  衣服還沒有全干,但有人來了也不能就這樣和別人裸裎相見,三人離開水窪,轉到石柱後面快速地穿好衣褲,等全部收拾停當,這才從石柱後走出看向來人。
  來人正是那名被石頭砸中的老人,老人看起來很壯實,大約六十多歲的年紀,身材不高,看起來比庚二還矮了半個頭。
  老人自從喊出那句話後就一直站在牧草和碎石帶的邊緣,沒有往前靠近一步,也沒有再開口,只是看著界碑帶中的三人,眼中有玩味也有打量。
  在看到己十四時,老人眼中現出一抹疑惑,怎麼是一個普通人?在看到庚二時,他的眼中閃過驚豔和吃驚,一個男人長出這樣一張臉確實很讓人吃驚。在看到傳山時,老人摸了摸下巴。看樣子應該是修魔者,身上血腥味也濃,可其修為卻近乎於零?還是他看錯了?
  「前輩您好,請問這裡是哪裡?您說的界碑又是什麼?」傳山越前一步,未開口先帶笑,完全柔和了他臉上因黑色奇異紋路所帶來的詭異感。只是身上穿著濕衣服顯得有點狼狽,小心眼的庚二隻幫己十四和他自己弄乾了衣服,直接把他忽略了。
  「小子,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是哪家弟子,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老人似乎一點都沒有被傳山半骷髏的樣子嚇住,揚聲反問。
  「在下姓羅,沒有師門,身邊這兩位是我在路上結識的夥伴。我們三人都來自藍星,在結伴出遊時,因不小心啟動了一個星際傳送陣,才會被傳送到這裡。不瞞您老,我們三人到現在還稀里胡塗的,連被傳送到了哪裡都不知道。」
  傳山一臉坦蕩,貌似誠懇地解釋道。能不誠懇嗎?人家看到他們三個,尤其是他,連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可見對方絕對不是普通人,而且對方那一身靈氣也瞞不了人。
  「你們來自蘭星?」
  「是。」傳山忽然想到一個奇妙的事,為什麼不同星球的人會說同一種語言?也許庚二知道緣由?
  「你們不知道你們現在踩在腳下的這顆星球叫什麼?」
  「不知道。還請前輩賜教。」
  「這裡是厚土星,和你們蘭星一個星系。不過蘭星是大星球,我們這裡差不多處在星系最邊緣,也是整個星係數得上的貧瘠之地。呵呵。」老人笑咪咪地道。
  庚二偏頭,是這樣嗎?為什麼和他記憶裡的星圖有點不同?厚土星……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很熟悉,可是一時半會兒卻無法和他記憶裡的星圖對上號。沒辦法,他去過、見過、聽到過的星球太多了。唔,且讓他好好想想,他一定會想起來的。
  「貧瘠?前輩說笑了,這麼美麗的星球如果也叫做貧瘠之地的話,那麼我們藍星……呵呵。」
  聽傳山誇獎厚土星美麗,老人眉毛一挑,笑而不語。
  「前輩,您知道哪裡有公共的星際傳送陣嗎?」
  「才來就想回去啦?」老者的嗓音很雄厚,連笑聲都相當震耳。
  「呵呵,家裡還有急事要做,我們三人突然跑到這裡,家裡人也都不知道。怕他們擔心,當然是越早回去越好。」
  「嗯,也是。既然如此,你們跟我來吧。」老人轉身,招手讓他們跟上。
  庚二身為三人中修為最強的一個,自覺的第一個跟了上去,傳山緊隨其後,己十四覺得自己身體好多了不想再讓別人攙扶,走在了最後。
  「那塊石頭是你踢的?」老人忽然回頭問庚二。三人中只有庚二一個光著腳丫,再對比一下形狀,立刻就能知道犯人是誰。
  庚二臉一紅,頭低得跟個小媳婦一樣,聲音也低低地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老人的臉上升起了可疑的紅暈。
  抹抹額頭上忽然冒出的冷汗,老人尷尬地笑:「沒事,我就隨便問問。呵呵,下次小心就行。」
  「謝謝。」庚二一聽老人這麼好說話,臉上立刻笑開了一朵花。
  ……老人拼盡全身力氣才轉過臉,一轉過臉就深深吸了一口氣。妖孽啊!連他這個修煉了六百年、自認為定力不低於同期佛修的人也受不了這妖孽的一笑。這、這簡直就是造物主作孽來的!怎麼就造出了這麼一張妖孽的臉?
  說話間,庚二跨過了碎石帶一腳踩進牧草帶,腳剛踩下就覺得眼前一花。
  「啊!」
  他剛才的感覺果然沒錯,這界碑帶就是一個小型幻陣,他們在界碑頂上看到的美景也大多都是幻覺。不過這陣佈置得很巧妙,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虛虛實實讓人難辨真假,另外他還忘了一件事……
  「怎麼了?」傳山連忙加快腳步。
  「別過來!」庚二想阻止傳山。
  可已經來不及了,心急庚二安危的傳山已經一腳踏入了牧草帶。
  這是?!還沒有來得及驚訝眼前看到的一切,傳山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奇重無比,只覺得身上似乎有千斤重量一般。
  「砰!」
  傳山以五體投地之姿趴在了佈滿沙礫碎石的地面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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