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足感》BY Zzz左右(彆扭傲嬌攻&善良老好人受)

既然明明就對他很好,為什麽總是要彆扭著對他發脾氣啊?
真是個不坦白的傢伙啊。
普普通通的濫好人夏燼,卻擁有一個光芒萬丈魅力滿分的好友謝子杉,
而這位外表看似精明能幹溫文爾雅的友人……
竟然是動不動就彆扭翻臉又孩子氣的GAY?!
找不到房子可以續租的夏燼,被半強迫著開始了和謝子杉的同居生活,
值得吐槽的狀況卻接二連三的發生——
「不是特地買給你的蛋糕,客戶是開麵包房的。」
「我一點都不喜歡貓。」
「喂,你想去遊樂場吧?」

頭疼的同時,面對這個喜歡流浪貓,愛去遊樂場,
又溫柔的給他買了生日蛋糕的男人,
夏燼的內心也在一點一滴的發生著變化——

哪怕是孩子氣的哭泣也想好好的包容,
因為一直以來,都被這麽溫柔的包容著啊。

只要有你在身邊就滿足了,
所以,可以再抱緊我一點嗎?

彆扭溫馨的愛情甜品,立刻為您呈上 (*^__^*) ……
  第一章

  夏燼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謝子杉一張氣憤的幾乎扭曲的俊美面孔,又替他倒了一點酒,「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不放在心上?」謝子杉從鼻腔發出「哼」的聲音,「她分明是針對我,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我只不過稍微出了點差錯就被她無限放大去上報,以為我不知道嗎?平時也老是在主管背後打我的小報告……真是唧唧歪歪的三八啊。」
  「說起來……幹嘛要選這樣的地方,」謝子杉頓了頓,皺了皺形狀美好的鼻翼抱怨著,「不是說了由我來買單嗎?難得見面也寒酸。」
  夏燼「呵呵」的敷衍著,拘謹的搓一搓手環顧一下四周:髒亂的小包廂裏,牆壁上的洞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怎麼也不會比那些花花綠綠,品質拙劣的明星海報更好笑。他背後的T恤已經濡濕了一片,唯一的電風扇吃力的在謝子杉頭頂上方嘎吱嘎的響著。
  夏燼這個月的節餘不足,在謝子杉看來寒酸的小店,卻是他一週一次改善伙食的所在。但果然對於這個時常出入那些他連名字都叫不完整的高檔飯店的男人來說,還是太不像樣了吧。
  「我說啊,那三八搞不好是太饑渴了吧。之前還聽說偷偷的拍了我的照片,真是賤貨。」謝子杉哼了哼,又繼續說道。
  夏燼看著面前生著氣的男人,哪怕處於比這蒸籠般的房間裏來得更燥熱的狀態,也還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下班後穿著短袖襯衫就來赴約,挺拔的身材卻絲毫沒有被刻板的剪裁掩蓋住。漂亮的眉眼,挺拔的鼻樑,像混血兒一般的,比普通東方人更深邃的輪廓。
  這樣的傢伙,會像他說的那樣,有女同事暗戀不成,憤憤的使些小心眼報復,給他穿穿小鞋,打打他的小報告什麼的,也是正常的事吧。
  「你上次不是說快升職了嗎?再忍忍也沒關係。」夏燼夾了塊雞肉送進嘴裏,儘管是便宜的小店,其實味道卻十分的好,說不定並不比外面的大飯店來的差。
  「啊……」謝子杉扯了扯領口,「是快了。不過人事上的調動,最快也可能要到下個季度才行。這樣一來,還是得面對那個三八啊。」
  夏燼和謝子杉是差不多時間進的公司,三年前員工培訓的時候才認識了。夏燼只在財務部門領著固定的薪水,謝子杉卻是業務部門的,有不少抽成。他的能力又出色,總能給公司拉來大客戶,升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外人看來謝子杉個性很謙和,凡事總是不慍不火,外表又足夠的帥氣,不折不扣的完美男人。而其實私下裏謝子杉卻經常找夏燼倒苦水,說得憤懣的時候甚至會不自覺的爆出許多讓夏燼驚訝的粗口。
  「畢竟領導還是會注重工作能力吧,倒楣的應該還是那個八卦的女人。這樣的人會招領導的厭煩吧。」夏燼笑著安慰道。
  夏燼比較溫吞,說得難聽些就是個濫好人。在公司裏沒什麼朋友,也不可能樹敵。隱形人一般的存在。大約也是這樣,謝子杉才不擔心自己的這些言論會散播出去,時不時的找夏燼出來,美其名曰是吃飯,其實就是吐槽集中營。
  「她只要張開大腿往主管身上一坐不就好了。」謝子杉滿不在乎的,「像她那麼饑渴的女人……」
  「你也不要把人家想的太過分了……」夏燼出聲阻止。
  「你懂什麼?!」謝子杉拔高了音調,恨鐵不成鋼一般的,「像你這樣每天窩在辦公室裏的老好人,搞不好有一天被人家整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夏燼好脾氣的「哈哈」笑了笑,也不反駁,只沉默了一會兒。又動筷子幫謝子杉夾了點蔬菜,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句,「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吧,氣大傷身。」
  謝子杉大約連脾氣都發不出來,又喝了杯酒,就站起身來,「我要回去了。」
  「咦?」夏燼也急急忙忙的跟著起身,「可是菜你都還沒吃……要不打包帶回去也好啊。」
  謝子杉又冷哼一下,「你自己吃吧。」拎起外套,「我沒胃口。」就出了門。
  十次共餐有九次都會不歡而散,而謝子杉大半都會扔下一句「我沒胃口」就離開,其實大概讓他倒胃口的,是夏燼的態度吧。實在是瞭解男人這種冷漠又惡劣的個性,夏燼只搖了搖頭,還是默默的坐了下來。
  其實謝子杉他,並不是真的想要和自己相處吧,夏燼想著。辛苦的做出朋友的姿態,只是為了偶爾可以有個人倒苦水而已——真是惡劣的男人啊。不過,僅僅只是想討好這個耀眼的人的他自己,也一樣是沒用的傢伙。

  「可以拜託您幫我處理一下這個嗎?今天和男朋友有約會……」同辦公室的新人乖巧的拜託著,夏燼也完全沒辦法說不,只點了點頭。
  說起來,今天好像是七夕吧,本來是無人重視的農曆節日,這些年來不知怎麼的就被包裝成「中國人自己的情人節」,有了比二月的時候更甜蜜的氣氛。今天上班的時候,夏燼同層的女性們也都收到了玫瑰,一個個都驕傲的把花束抱在懷裏,臉上都是幸福到不行的表情。
  夏燼從和大學裏交的女朋友分手以後就沒有再戀愛過,對方和自己分手的理由,似乎是「太過沉悶和無趣的男人雖然可靠,但實在毫無情趣可言」,交往的兩年裏,他也只是在情人節的時候送過女友一枝玫瑰而已。
  在夏燼看來,情人節十塊一枝的紅玫瑰,實在還比不上吃一個熱烘烘的烤紅薯來的划算。但是顯然對方卻覺得紅玫瑰要來得更好,在女友幾乎泫然欲泣的情況下,夏燼才不得已買了一枝花。
  做完報表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八點了,夏燼稍微整理一下就回家,今天是週五,他還來得及回去看喜歡的綜藝節目。這麼想著,他只在路邊買了漢堡作為晚餐,就慢吞吞的往車站走。
  到了街角的公車站的時候,夏燼坐在等候的長凳上打開紙袋,拿了漢堡和咖啡出來。他住在郊區,班車要二十分鐘左右才會來一班,應該夠他解決晚餐。捏在手裏的漢堡好像有些涼了,肉咬起來的時候有些缺乏彈性,他用力的咀嚼幾下,又混著苦澀的咖啡咽了下去。
  「所以我啊,不是讓你不要再纏著我了嗎?」年輕男人的聲音從另一頭的公車站牌後面傳過來,「我們分手吧。」
  夏燼轉過頭去,在這樣的日子裏,真是不怎麼和諧的場景。
  「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如果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為什麼不指出來讓我改呢?我都可以改……」另一個略微有些低沉的,竟然也是男人的聲音,讓夏燼嚇了一跳。
  「你怎麼改都沒有用,我已經有別的喜歡的人。希望你可以認清這一點。不要再約我出來了,我並不想和你見面。」年輕男人從站牌後露出半個身體來,似乎在掙脫另一個人的桎梏。
  夏燼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走開,去下一站乘車。他正在猶豫的時候,年輕男人就跑了過來,伸手攔了計程車離開。
  只是擦肩而過的一眼,他也看的出男人是個長相陰柔的年輕美人,打扮的也很入時。
  夏燼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穿了兩年的皮鞋。
  從那公車牌後面走過來的垂頭喪氣的男人,卻是夏燼萬萬沒有想到的。
  「謝……謝子杉?」
  謝子杉看見夏燼,只驚慌了一瞬間便鎮定下來,隨即擺出平時訓斥他的那副臉來,「你都聽見了?」
  夏燼搖搖頭,有些面紅耳赤的,「我……我也是剛來,什麼都沒有聽見。」
  謝子杉居然喜歡男人,夏燼實在是沒有想到,雖然平時就不怎麼聽謝子杉提起女朋友的事,對公司裏漂亮女孩子的示愛也都無動於衷,但是他也從來沒有敢把這麼高大帥氣的男人往變態的方向去想。
  謝子杉哼了一聲,滿不在乎一般的,大步的從他身邊走過。
  夏燼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而後才意識到說話間他等的公車已經開過了,邊懊惱著邊又重新坐回長椅上,對漢堡卻再也提不起食欲來。
  重要的朋友居然是喜歡男人的同性戀?!
  夏燼並不是過分保守,只是事發突然,他還沒能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仔細想一想的話,還是有蛛絲馬跡的,謝子杉身上總有淡淡的香水味,對外表方面也很挑剔,私下裏甚至會評論女同事的蹩腳打扮。
  不,光是這些的話,果然還是不能證明他喜歡男人吧。平時相處的時候謝子杉也都是用挑剔的眼光看著夏燼,好像他渾身長滿了真菌一般。
  這麼胡思亂想著,夏燼有些頭疼起來。手機響的時候他才猛的回過神來,一看卻是謝子杉發來的信息:
  有別人知道的話,你就死定了!
  夏燼苦笑了一下,動手回了:
  放心吧我會保守秘密,希望你和戀人早日解除誤會。
  他立刻就接受這個事實的原因,可能還是因為謝子杉是那種做什麼都不會犯錯的完美男人吧,在這個傢伙身上,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了。
  夏燼幾乎可以想像謝子杉哼的一聲看短消息的樣子,他恐怕也吃定自己不會到處去宣揚吧。這麼胡思亂想著,又一部班車開了過來,夏燼努力讓自己定了定心,快步上了車。

  週末本來就該是睡到自然醒,但大約八點半左右,夏燼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他昨晚看電視看到很晚,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摸過手機,推開滑蓋,半夢半醒的「嗯?」
  「什麼呀,發出那麼噁心的聲音。」聽筒那頭傳來了充滿鄙夷的男性聲音,讓夏燼立刻清醒過來,臉上都不自覺的有些紅,似乎真的是他發出了什麼猥瑣的聲音來。
  「抱歉。請問有事嗎?」夏燼用力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陽光好到讓人有輕微的厭惡感,不得不眯起眼睛來。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謝子杉竟然還是用了給夏燼莫大面子一般的口氣,「那個……就當是我給你賠不是好了。」
  「啊?」夏燼一時沒能明白那話裏的意思,只發出了簡單的單音節。
  「不管怎麼樣,你的話,應該不會到處亂說才對。昨晚……是我失態了。」謝子杉的口氣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的敷衍,隨後理所當然一般的,「所以一起吃個飯吧。」
  「其實沒關係。那個……我並不在意的。」夏燼摸索了一會兒找到床頭的框架眼鏡戴上,「你不用特地破費。」
  「你幹嘛這麼斤斤計較,我都道歉了啊。」謝子杉口氣裏滿是「給臉不要臉」的不耐煩,「一句話,來不來?」
  夏燼歎了口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約定的時間過了二十分鐘,一身休閒打扮的謝子杉才走進餐廳,絲毫沒有因為遲到而愧疚的樣子,只隨意的問夏燼,「點了菜嗎?」
  夏燼搖搖頭。謝子杉「嘖」了一聲,從服務生手裏接過功能表,熟練的點了幾樣。
  夏燼還是第一次來這麼高級的餐廳吃飯,看見功能表的時候,看著食物旁邊價目後面的一排零隻覺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只穿了短袖的T-shirt,沙灘褲和涼鞋,和這個高級的地方怎麼看都格格不入。四周也有人竊竊私語,好笑的看著他,灼熱的視線交匯在他身上,幾乎要把他燒出個洞來。夏燼有些擔心自己腋下那個補過的地方是不是又脫了線被人看到,幾乎忍不住要抬起胳膊來確認。
  比起夏燼,謝子杉也只是尋常打扮,牛仔褲格子襯衫,卻都是市面上見不到的名牌,從質地就能夠看的出來。不過說實話,坐在夏燼對面的這個男人,是不需要名牌包裝也穿什麼都好看的身材,尋常日子裏,也不像工作時把頭髮梳的那麼一絲不苟,只用髮蠟隨意抓亂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不少,帥氣又隨性。
  「我說你啊,」謝子杉一手撐了下巴,「出門前都不照鏡子的嗎?」
  「哎?」夏燼低下頭看了看,「怎麼了嗎?」
  下午的時候他去網上找了些同性戀方面的知識,生怕在謝子杉面前說錯話,等看完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快到約定的時間了,隨便就套了衣服穿出來。
  被謝子杉一提醒,夏燼才發現他把T-shirt穿反了,線頭全都猙獰的外露著,他居然還就這樣一直都不自知。
  「不,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夏燼猛地站起來的時候撞上了送餐過來的服務員,盤子裏的湯汁也飛濺出來沾到他褲檔正中間的部分,看起來滑稽極了。
  周圍的人都笑出聲來,謝子杉也擰緊了眉頭,扭過頭去不願再多看他半眼。
  謝絕了想要幫他擦拭的服務員,夏燼紅著臉,飛也似的去了洗手間。
  他又是脫又是穿又是洗又是穿的弄了好一會,才好不容易從洗手間裏出來的時候,謝子杉已經開始用餐了,動作很優雅,連咀嚼的聲音都很小。夏燼尷尬的落座,努力想模仿男人的樣子,卻有些手腳不協調的笨拙,喝湯的時候也發出了不好聽的聲音。
  他是一事無成的笨蛋。
  「我和小悠,已經交往了三年了。在那之前,我也是喜歡女性的。」謝子杉邊面無表情的切著牛排邊開口了。
  夏燼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明白,小悠大概就是昨天的那個年輕男人。
  「隨便你怎麼想都好,我並不是喜歡男人的人,只是小悠他正好是個男人而已。」
  夏燼抬起頭來,看著面無表情的吐露著愛語的謝子杉。這個傢伙,不自知的說出了帥氣的話啊,用那樣英俊的面孔。
  「我,我可以明白的。」夏燼慌忙的放下刀叉,盤子裏的醬汁就飛濺到空中,刀叉和盤子也發出了非常大的碰撞聲。
  謝子杉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來,但還是努力隱忍地擰起眉端,「謝謝,我也並不希望在公司裏出現不真實的謠言。」
  夏燼用力點一點頭,而後小心權衡了一會兒,問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呢?」昨天的情況,不管任誰看都是謝子杉被甩了,這讓夏燼感到很不可思議。
  「對,只是誤會而已。我跟小悠就快去美國結婚了。」謝子杉有些局促的低下頭,聲音卻很篤定。
  「啊……」夏燼笑了笑,「那真是恭喜了。」
  謝子杉愣了愣,隨後臉上露出有些扭曲的表情,「不用你在這裏假好心!你的內心,也覺得我很噁心吧?」
  「不……當然不會,怎麼可能。」夏燼忙不迭的搖頭,「我並沒有這麼覺得。」
  謝子杉又從喉嚨深處發出「哼」的一聲。
  夏燼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只坐在那裏,覺得手腳都長錯了位置一般。好像這樣過了很久,才聽見謝子杉問,「你吃好了嗎?」
  夏燼看看盤子裏還剩大半塊的牛排,如果在平時他一定會打包回家做夜宵,這種場合下卻說不出那樣的話,好像一說出來就變成了可笑的小丑一般。
  「嗯。」夏燼有些依依不捨地點點頭。
  謝子杉簽了單,沖他稍稍點頭,「那麼,再見了。」
  「再見。」
  夏燼匆忙的站起身來,卻有一種被人趕出門的感覺。

  清晨的天氣開始變得有些涼的時候,夏天也慢慢的過去了,只是正午的時候還是一樣的悶熱,火辣辣的陽光直射在頭頂。
  今天是週六,夏燼所在的公司做夏季展銷,他雖然不是行銷部門的人員,還是被當作苦力一樣借來了,搬產品的箱子搬了一天,T-shirt全都黏濕在了後背上,休息一會兒就被那陽光蒸幹了,而後又再度濕透。
  他的皮膚有些火辣辣的發痛,嘴唇也幹得快要裂開了。同行的工作人員都站在巨大的遮陽傘下,面前也都擺放了礦泉水,夏燼努力的咽了口口水,走近幾步,問打扮的光鮮亮麗的促銷小姐,「還有水嗎?」
  對方只是隨手朝那邊的車上一指,就忙著回答客人提出的問題去了。
  一邊停著的麵包車,夏燼有些吃力的邁步走過去,拉開車門,那裏面躺著的男人猛得坐了起來,那樣俊美的面孔看遍全公司都果然還是謝子杉才會擁有的。
  「哎?你也來了嗎?」夏燼吃了一驚。
  「啊……這個會場的聯繫是我負責的……」謝子杉皺起眉頭來,「你是剛從下水道裏爬出來嗎?」
  「啊?」夏燼立刻意識到自己汗濕的額發和身上怪異的汗味,下意識的退開一點,「那個……請問,還有礦泉水嗎?」
  謝子杉扭過頭,在一邊的箱子裏翻了翻,漫不經心的,「沒有了。」
  明明……還有不是嗎?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就有滿滿的一瓶水。
  夏燼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下意識的滾動了一下喉結。謝子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皺了一下眉頭,「啊,那瓶啊,我喝過一口,不介意的話,拿去吧。」就順手遞了過來。
  夏盡接過瓶子,急忙擰開了,卻愣了愣,把瓶子離開嘴唇上方大約十公分的地方正準備倒的時候,聽見謝子杉冷冰冰的聲音,「你現在,是在看不起我嗎?」
  夏燼愣了愣,相反的他只是擔心看起來清爽美好的男人會介意他,卻忽略了謝子杉那有些扭曲了的自尊心。
  他立刻湊著瓶口,大口大口的喝起來,瓶口殘留著的是謝子杉常用的漱口水的味道,略微有些發苦的薄荷味。
  一口氣就喝了一半,夏燼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瓶子遞還給謝子杉,「真是謝謝你。」
  「你留著喝吧。」謝子杉又靠回坐椅上,沉默一會兒,才有些忍耐不住的,「偶爾也要看清形勢。這是需要你賣力的場合嗎?」
  「嗯?」夏燼有些不明了的蠕動了一下嘴唇。
  被差遣之類的,對夏燼來說並不是討厭的事:比起在家無所事事的看連續劇,可以看到促銷小姐的短裙和美腿還有加班費可以拿,還算是開心的工作。但是對於謝子杉這樣的精英分子,大概就完全不同了。
  謝子杉眯起眼睛來,似乎不願意再多做解釋。
  夏燼只好笑笑,輕聲說道「那我先過去幫忙了」然後把車門拉上。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的時候,夏燼也只剩一個空瓶在手上了。跟同行的工作人員都道了別,才看到謝子杉正站在展臺邊和行銷部的主管交談著。手裏還邊幫忙收拾著宣傳資料,動作很自然優雅,但其實卻又並沒有做什麼。他臉上展現出的笑容既溫柔又誠懇,夏燼都幾乎要懷疑那個整個下午都躺在車裏打瞌睡的男人是不是他了。
  夏燼有些腰酸背痛,腳底也似乎是起了泡,走路都有些跛。慢騰騰的離開的時候,想著明天還有一天休息日,就又勉強打起精神來。
  他並不是擅長于人情世故的男人,吃了很多虧也還是沒能學會審時度勢。突然意識到謝子杉今天似乎是頭一回願意開口提點他,夏燼有些許的驚訝。搞不好那傢伙並不是完全的惡劣呢,又或許兩人之間並不只是一廂情願的友情也說不定。
  被關懷了吧,夏燼想著。雖然只是一瓶水一句話什麼的,還是覺得有些許感動的情緒。又有些覺得這樣的自己,可悲的有些好笑。

  夏燼好不容易到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打開冰箱的時候才發現家裏的可樂已經喝完了,倒了些牛奶喝下去,卻只覺得更黏膩。
  沖完澡站在鏡子前面擦著頭髮的時候,他抹開那一層水汽,鏡子裏面只有一個垂頭喪氣的男人:頭髮濕漉漉的,沒精打采的貼著前額,沒什麼存在感的平凡五官。一曬黑之後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愣,也難怪今天會被人呼來喝去。
  夏燼歎了口氣,又戴上眼鏡,開了電腦來確認一下郵件。大多是工作上的瑣事,認認真真的看過又回復好,他才向後仰躺進椅子裏揉了揉太陽穴。
  有新郵件到達的提示聲響起來,夏燼幾乎是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
  今天去逛了街,買了喜歡的眼影和衣服,很開心呀!(*^—^*)今天晚上自己做了菜,似乎又搞砸了TT儘管如此還是拍了照,照片的話在附件裏哦~不知道您今天過的怎麼樣呢?——April
  叫做April的女孩子是隔壁辦公室的同事介紹給夏燼的,他只見過對方的照片,是長相非常甜美的女孩子,嬌小的身材,白皙的皮膚,完全是大多數男人心目中的夢中情人。正因為如此,夏燼並不敢提出以戀愛為目的的交往。彼此聯繫的方式也只是交換電郵而已。
  今天我出去工作了,外面很熱。
  夏燼條件反射似的舔了舔嘴唇,繼續往下寫道:
  但是承蒙朋友的照顧,總體來說仍然是順利的工作。
  他略微停頓一下,思索了一會兒。
  本來回家覺得很疲憊,但是看到April小姐的郵件,就覺得疲勞都消失了一樣。今天也很高興。
  寫完這行字,夏燼有些覺得自己太過大膽了,連忙刪去,想了一下,又還是補上,然後摁下了「發送」的按鈕。
  他一把年紀了,還學那些十幾歲的孩子網戀,想起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臉紅心跳。
  夏燼從小就有些木訥,跟早戀翹課之類的字眼完全就不搭邊,進入大學之後,趕著末班車談了一場絲毫不驚心動魄的平凡戀愛,畢業之後也找了個普通又機械的工作來做。要用兩個字歸納起來,就是平凡。他不太懂得拒絕,不太擅長人際關係,奉行中庸之道,這種人生準則可以用另外兩個字來形容,就是普通。
  做一個普通人並沒有什麼不好,以後大概會在普通的年齡,找一個普通的妻子,過普通的一生。只是不得以的貧乏著的時候,他偶爾也是會嚮往那些不平凡的人和事的。
  他偶爾也幻想自己可以出人頭地,謝子杉大概就是可望不可及的目標吧,所以才會努力的想要接近,吃不到豬肉,看看豬跑總也是好的。而對於愛情,他也會渴望有一個溫柔美麗的戀人,包容他的一切平凡與不得志,誠心相待,相濡以沫。
  但是到了真實的世界裏,那樣的美人,哪里肯看他一眼呢?

  第二章

  週一上班的時候,夏燼起得有些晚,邊往嘴裏塞著麵包邊沖進電梯的時候,就看見謝子杉一張冷著的臉。
  大約是夏燼沒有把儀錶整理的很好,領帶都系歪了,後面的幾個女職員在邊笑邊竊竊私語。他尷尬的笑了笑,叼著麵包,一手提著公事包,吃力的打好領帶,又正了正衣領。
  他身邊的男人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謝子杉的每一絲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領帶的顏色也總是選的很有品味,不會像夏燼一樣常年只用三條領帶;西裝永遠是筆挺的;連表情管理也很有分寸,笑容的弧度都像拿尺子量好的一般。
  站在這樣的謝子杉旁邊,夏燼有種奇怪的既驕傲又自卑的情緒。
  偏偏又並不是可以熱絡的狀況。
  等到了下一層,電梯裏就只剩了他們兩個。呼吸聲都聽得很分明的安靜裏。夏燼有些尷尬的開口道,「那天真是謝謝你的幫忙。」
  謝子杉看了他一眼,提了提眉毛,「沒有那種事。」
  「啊?」
  「我才沒有幫你什麼。」謝子杉的口氣很冷漠,「你想太多了。」
  夏燼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繼續抬頭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其實很習慣拿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了,只是覺得他這次未免太過自我感覺良好了。
  「總之,還是謝謝你了。」夏燼在走出電梯的時候略微對謝子杉點了點頭,又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轉過身的時候,聽到身後的電梯門又「叮」的一下打開,傳來謝子杉有些不那麼愉悅的一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明明是邀約,他也有辦法說得像是「給你面子才跟你一起吃飯」一樣。
  夏燼轉身點點頭,謝子杉也對他略微抬了抬下顎,才又關上了電梯門。
  夏燼愣愣的看著電梯門合上,心裏盤算著這一頓是又要吐槽什麼內容,半天才想起全勤獎這回事,飛也似的沖進了辦公室。

  晚上的時候有些工作上的事耽擱了,夏燼晚一些才到了跟謝子杉約定的咖啡廳。街口轉角處的小店面,裏面的裝潢卻很優雅特別。
  謝子杉就坐在靠視窗的位置上,看見遲到了的夏燼就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
  「抱歉,」夏燼坐下來,把造型古板的公事包放到一邊,「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有些晚了。」
  「幫你點了這邊有名的點心,嘗一下吧。」謝子杉一手撐了下巴,淡淡的,「難得也要體驗一下。」
  一旁的侍應生端了造型很精巧的點心上來,潔白的盤子中央,小小的一塊。夏燼有些無奈的抿了抿嘴唇,現下一大碗速食面什麼的會更合他的心意。
  夏燼生怕哪里露了怯,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幾乎立刻就在口腔裏融化的感覺。他有些驚訝的抬起頭,「很好吃啊!」
  四周的人都抬起頭來看著他們,夏燼一下子就兩頰發熱起來,邊低頭邊有些局促道,「抱、抱歉……」
  等他吃完了點心,再喝咖啡,只覺得更苦了,從唇齒間彌漫開來的苦澀之後,就是綿長的香醇。夏燼暗暗感歎著謝子杉果然是會享受的男人,不禁為剛才自己期待速食面的心情感到羞恥。
  對面坐著的謝子杉,不知道在想什麼,只低頭攪著咖啡,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毒舌上幾句。
  夏燼有些局促的坐了一會兒,手腳都錯位了一般的不適,他想起自己的西褲剪裁有些問題,坐下來的時候就會往上吊,還會被看到邊都已經卷起來的舊棉襪。他一用力的把腿往回縮的時候,就正好撞上了謝子杉的膝蓋。
  謝子杉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慍怒的,「你又折騰什麼?!」
  夏燼抱歉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你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才沒有。」謝子杉呡了呡薄唇,「我又不是你。」
  「呵呵……」夏燼喝了口咖啡,揣測著對方臉上的表情,「那個……是和戀人的事情嗎?」
  「沒事。」
  明明有事吧,夏燼埋下頭去攪拌著咖啡,但是彼此之間也不是可以自然的說出「得了吧你,有什麼就直說啊」的關係。
  沉默裏空氣都凝固了一般,甜品濃郁的奶香混在原木擺設散發出的自然氣味裏,有種異樣甜美的柔和感。坐在夏燼對面的男人也仿佛被觸動了,只皺了皺眉頭,扭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壓低了嗓子說道:
  「喂……我真的……很惹人討厭嗎?」
  謝子杉臉上的神色閃過些許的黯然,不自然的避過了夏燼投注過去的視線,看著窗外。
  「朋友也好戀人也好,相處起來很吃力吧。」他平淡的看著窗外慢慢暗下去的天色,緩緩的開口道。
  暮色映照下的謝子杉的神色,好像有一點悲傷,不知道是不是又一次和戀人之間起了衝突或者不快呢。夏燼用力地咬了咬嘴唇,開口說道:
  「並沒有那種事。」
  「?」謝子杉轉過頭來看著夏燼,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來。
  「起碼對我來說,並不是討厭的人。不然也不會跟你一直這樣相處。」夏燼有些遲緩的組織著語句,「雖然有時候是有些驕傲沒錯,但是也是因為你有那種資本。」
  「並不是狂妄自大的朋友,而且其實也給予了我不少的幫助。其實意外的是個溫柔的人。」夏燼認真的說著。
  謝子杉凝視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笑,低下頭去,說道:
  「你啊,真是個濫好人。」
  莫名奇妙的對話也沒有再進行下去,謝子杉的表情明顯的有些哀傷。夏燼努力的想著他的優點,卻無法開口再說什麼。

  夏燼現在租住的公寓這個月底就要到期了,因為離市區比較遠,才能以很便宜的價格租下來,雖然每天要早起一個多小時趕班車,卻並沒有覺得很不方便。而他新看的公寓的價錢,折算一下差不多是現在這裏的三倍,而且還是和一對情侶合租分攤的。他從以前開始就不怎麼願意和情侶合租,一來是生活上不方便,二來他怎麼也是個單身男人,每天看著別人的恩愛,難免就會觸景傷情。
  他也不是沒有想要自己買房子的想法,稍微去了城郊的幾個樓盤看了看。首期就高的他幾乎要把自己的舌頭吃下去,也只好尷尬的笑了笑,攥緊了宣傳材料說道,「我再考慮看看。」
  要是有個人可以跟他分擔就好了。
  到了夏燼這個年紀,對伴侶的長相身材什麼的已經並沒有太高的要求。只希望對方也有些存款,有份穩定的工作,性格溫柔些,就是好妻子的標準了。
  他又想起跟他交換著郵件的女孩子來,無論從任何方面來看都是無可挑剔的好物件,卻沒辦法說出交往的請求,連見面的想法都不敢有。
  夏燼偶爾也想過,要是那個男人的話,大概這些都不是什麼難題吧。總是有條不紊的樣子,似乎也有著很高雅的興趣,早早的就開始供靠近市中心的房。
  怎麼努力都追趕不上。[jeszhao]
  這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夏燼又看了一會兒租房資訊,不是太偏遠就是價錢太離譜,於是又乾脆拿了紙筆出來計算了一下買房的話還差多少錢夠付首期,想著不得已的話就找家人幫忙。這樣苦惱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把房子的事情先放到一邊,他向來有那麼點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扭曲信仰,反正現在也並不是沒地方住。
  下班的時候夏燼先去了書店,在暢銷書架上找到了正通訊中的女孩子感興趣的小說,粉紅色的封面上有些曖昧的句子。他並不是太喜歡時下那些無病呻吟的流行文字,可是又不想無形之中就和對方形成了代溝一般的隔閡。就算可以憑藉著網站上的簡介或推薦隨意的誇誇其談,他也還是希望和現實裏一樣誠懇的交往。
  夏燼又挑了幾本自己感興趣的書籍,都是有些晦澀的作品,但是卻像橡皮糖一般的很有嚼勁,適合一遍又一遍的體會。
  邊翻閱著手上的書邊隨著隊伍慢慢的向前移,等到排到他的時候,夏燼才醒悟過來一般的慌張放下了手裏的書籍。
  「您好,一共是235元。」穿著美麗制服的書店店員迅速的掃完條碼,幫夏燼把書裝進提帶裏,微笑著說道。
  「哎?這麼貴嗎?」夏燼有些吃驚的去翻書背後的價錢,才發現那幾本都是所謂的限量精裝版。他明明記得書都還應該是十幾塊一本的價錢,一時居然沒有注意。
  「先生您還需要嗎?」店員仍然保持著得體優雅的微笑,卻讓夏燼有些尷尬起來,後面跟著的人已經開始伸長脖子往這裏望過來。
  「啊,這些,暫時不要了。」夏燼匆忙的把自己挑的書都放到一邊去,「就拿這本就好。」來不及多想什麼,夏燼只把那本粉紅色封面的小說遞給了店員。
  他現在處於並不是值得樂觀的寬裕的經濟狀況,而且書也不像大米一樣是什麼必需品,不必要的開支當然是越少越好。
  「一起算。」
  幾本攝影雜誌被疊到了他不要的書上,夏燼回過頭的時候卻看見了謝子杉一張撲克臉。
  「啊?不用不用了……」夏燼有些尷尬的擺了擺手,「其實也不是特別想看……」
  「只是我剛好想看而已。」謝子杉淡淡的,瞥了眼夏燼手裏的粉紅色刊物,沒再多說什麼,然而單只是那一眼就讓夏燼幾乎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夏燼跟在謝子杉身後出了書店的門,身後是怎麼都讓人舒服不起來的注目禮,覺得似乎是被解圍了,又覺得比起原本的狀況來的更尷尬。
  一瞬間夏燼也想質問他「根本就沒有必要橫插一腳吧」,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謝子杉卻轉過身來,把手裏裝著的袋子扔給了夏燼。
  「嗯?」
  「太重了。我過會兒還要去見個客戶。」謝子杉打開車門,隨手把那幾本攝影雜誌扔在副駕駛位上,「下次見面的時候順便帶給我好了。」
  雖然他用的是根本沒什麼邏輯可言的爛藉口,雖然臉上的表情還是一樣的臭。
  夏燼也還是能體會到他有點笨拙的示好。

  晚上夏燼花了點時間看了小說,結果卻並沒有多少感想,在郵件裏也只好瑣碎的提了提情節,緊接著就又變成了讚美親友的固定時段。
  我的那個朋友,雖然有些彆扭,其實卻是個溫柔的好男人呢。
  那邊的回復倒是很快,半個小時以後就有了回音。
  擁有這樣的朋友的夏先生,應該也是溫柔的好男人吧。而且,很可愛喲。^_^
  夏燼生平第一次被人讚美溫柔可愛,雖然似乎並不是適合用在將近三十歲的男人身上的辭彙,還是覺得滿心歡喜。
  他不由冒出一點「或許有一些開始喜歡我了吧」的想法,只是沉浸在這樣的想像裏就覺得很滿足,有一點點好像是被愛著的感覺。
  只是這樣就覺得滿足又快樂。

  「這是什麼?」
  坐在夏燼身邊的俊美男人挑了挑眉毛,開口問道。
  「哎……?是上次你放在我這裏的書。」夏燼把袋子推過去。
  謝子杉又愣了愣,才接過來,「哦。」他隨手把書放在桌上,又喝了口酒。
  夏燼快下班的時候才收到短信,謝子杉約了他九點在公司附近的PUB見面。雖然對方完全沒有考慮到他的時間安排與立場,他還是無法拒絕。
  其實之前就把書放在公司儲物箱裏的夏燼,也還是期待見面的。被當做值得信賴的朋友或者沒有交集的樹洞都好,被當做特別的傾訴對象他就有些開心,畢竟謝子杉是看起來強大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存在,能為他解決煩惱的自己也跟著就飄飄然起來。
  謝子杉今天的氣場明顯有些低,一言不發的喝了很多酒。
  夏燼想開口安慰,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如果只是普通的抱怨,他只需要傾聽就好,但是眼下的狀況卻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啊……」他無奈之下只好把眼光轉向bartender,「給我也來打啤酒吧。」
  夏燼喝了口啤酒,清爽的液體在喉頭滾動了一下,落進胃裏卻是溫暖的,他鼓足勇氣開口問道:「升職的事情,還順利嗎?」
  「嗯。已經批下來了。最近就會調去別的組做主管吧。」謝子杉轉了轉手裏的杯子,敷衍道。
  「真是太好了。」由衷的感歎著,夏燼又喝了口啤酒,發出「嘛——」的喜悅聲音來。
  謝子杉抬起眼睛來看了他一眼,輕輕的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聲響來,不曉得究竟是「哼」還是「呵」,然後開口道:「你談過戀愛嗎?」
  「哎……?」夏燼一時有些窘迫,「當、當然談過啊。」
  「哦?」
  「什……什麼叫『哦?』啊?!」夏燼尷尬的扯起嗓子,「不要把我想的那麼廢柴啦!」
  「因為你看起來對女人沒什麼興趣的樣子,害我剛開始一直以為你是同類。」謝子杉不以為意的,「你該不會只進展到前戲吧?」
  「怎、怎麼可能啊。」夏燼喝了一口啤酒,笑著道。
  連愛撫什麼的,都沒有過。KISS也只是小心翼翼的,蜻蜓點水般的觸碰。雖然女友嬌柔的說了「我是第一次」,那大大咧咧的姿態卻比他還豪放。
  被看穿了似的,夏燼耳邊傳來謝子杉的低音,「那現在有交往的物件嗎?」
  「當然有了。」夏燼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態,搶著就撒了謊。不想被這個男人看不起。雖然明明就什麼都比不上。
  「哦?」謝子杉揚起眉毛來,露出質疑的表情。
  「是同事介紹認識的文員,因為平時很忙所以沒辦法常常見面。但是……」夏燼咽了口口水,「見面的話就很熱烈,也……也會整晚做愛。」
  他不自覺的把謊越扯越大,不曉得是什麼心理在作祟,明明是就算對著虛幻的網路也抱著真誠的心,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卻自然而然的說謊了。
  夏燼緊緊的捏著馬克杯的柄,手心都不自覺的出了冷汗。
  「啊……」謝子杉似乎是愣了一會兒,然後語態平穩的,「我好像對你的事,不怎麼瞭解。」
  說起來,每次見面,也都是聽謝子杉在說話,這樣主動對夏燼自己的提問,還是第一次。他們之間這段稍微有些吃力的在維持著的友情,雖然並不能完全說是夏燼的一廂情願,卻也並不是差得太遠。
  「是帥男人啊。」
  「你過去看看吧。」
  「你對這種型才比較感興趣吧……」
  年輕的女孩子們推推嚷嚷著過來搭訕,物件當然是夏燼身邊的男人。
  「先生,能不能請我們喝酒?」一個穿著火辣暴露的女孩子,大約是比較大膽奔放的代表,走到謝子杉身後。
  那軟嗲的嗓音就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投降。
  或者應該說是「任何一個異性戀男人」才對。
  謝子杉又喝了口酒,並沒有看向女孩子們,把杯子放在了吧臺上,「再來一杯。」
  眼看著女孩子的臉上流露出尷尬的神情來,夏燼有些抱歉的開口道,「不好意思,我朋友的心情不太好。」
  「什麼嘛,那麼高傲,長得帥了不起嗎?」女孩子憤憤的蹬了下地板,高跟鞋發出尖銳的「砰」聲來。
  就是了不起啊,夏燼苦笑著。會被女孩子搭訕,個性惡劣也可以看作是高傲什麼的。換作是他,大概只會被罵「不識趣」吧。
  不過,也有女孩子願意說他溫柔可愛。雖然只是虛幻的網路上,雖然並不是瞭解真正的全部,起碼也是被稱讚了。
  夏燼不自覺的露出笑容的時候,身邊的謝子杉就有些煩躁的,「你在傻笑什麼?和女人說話就這麼高興嗎?」
  「哎?啊……」夏燼笑了笑,「很可愛啊。」
  在他看來像水蜜桃一樣,長滿了敏感絨毛的粉紅色生物,在這個男人眼裏,難道就變成了長滿黴菌的樣子嗎?
  「小悠也很可愛。」
  「嗯?」
  「會邊說今天的咖喱好難吃邊全部吃光,」謝子杉的鼻翼泛出淺紅色來,不知道是不是喝的有些過,「卷在被子的樣子也像小動物一樣,叫他起床還會打你。」
  謝子杉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
  意識到他說的是同性戀人,夏燼有些好奇又尷尬地應和道,「啊……」
  「明明以前說了最喜歡我的。為什麼現在就說『只有臉好看而已』『性格太惡劣』呢。那種事情,三年前不是就該清楚了嗎。」謝子杉喝了口酒,「明明已經努力去改了。」
  好像什麼奇怪的盒子被打開了一樣,謝子杉垂著頭,滔滔不絕起來。
  被忍無可忍的戀人甩了,說是再也無法相處下去,把全部家當都從家裏搬了出去。
  也並不是夏燼完全想不到的狀況。
  也許謝子杉不會說花言巧語,也許需要對方花心思去哄著,撒起嬌來也許還會彆扭,也許確實是吃力的交往。但是謝子杉沉痛起來的樣子還是讓夏燼很不好受,拖著很厚重的鼻音,做錯了事的少年一般,小聲的碎碎念著。
  很像discovery裏笨拙的小狼崽,平時也張牙舞爪,但一受傷就縮成毛茸茸的一團抱著爪子舔弄。
  邊覺得有點可愛,邊覺得這樣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自己有些可惡,夏燼轉過頭去,卻只看見男人一臉緊繃的詭異表情。

  第三章

  「嘔……我沒有喝醉。」
  「好,好。」
  從掙扎著叫囂「我還可以再喝」的謝子杉身上摸出鑰匙來,夏燼邊敷衍的安慰他邊打開了謝子杉位於良好地段的高級公寓的門。
  在門邊摸索到了燈的開關,燈火通明後,夏燼立刻被面前的景象驚呆了。
  四處亂丟的名牌襯衫和領帶們,襪子集中堆在了餐桌的一角,沙發上都是零食袋子和不知道多久前的泡面盒。
  此刻,夏燼的內心,是猶如偶像幻滅一般的複雜心情。
  與想像中的整潔面貌完全不同的樣子,卻不知道從哪里生出些親切感來。
  好不容易在沙發上從一堆雜誌裏清理出一塊地方來,夏燼把已經醉的不曉得東南西北的謝子杉安置上去。髒亂的環境裏甚至找不到落腳點,夏燼只好大跨步的越過障礙物去找洗手間,想要找熱毛巾給他擦把臉,卻連塊像樣的毛巾都找不到。全是黏膩到不行的觸感。
  夏燼有些不知所措的在寬敞的堪比自己臥室的洗手間裏轉了轉,卻一眼瞥到紙簍裏的用過的安全套。
  明明不該有奇怪的念頭,但是對於男人和男人,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好奇。
  夏燼匆忙的找了一塊沒那麼髒的毛巾,又在熱水龍頭下擰了好多回,才返回客廳裏去。謝子杉已經滾落到了地板上,靠著沙發抱著靠墊,可憐巴巴的縮成一團。
  夏燼蹲到他身前,把毛巾遞給他,「擦把臉吧。」
  謝子杉抬頭看了看他,深邃的眼睛裏都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霧氣,眉毛擰得很緊,鼻尖耳垂都是紅紅的,就像只受傷的小獸。
  夏燼又把毛巾往前伸了伸,「喏。我還要趕末班車回去……」
  伸出去的手臂被猛的捉住,夏燼邊「哎?」著邊被帶了過去,一時來不及調整姿勢,變成了跪在男人分開的雙腿間的奇異姿勢。隨後後背就被摟住,謝子杉的頭靠在他胸口磨蹭了一下,小聲的,「不要走。」
  夏燼皺了皺眉頭,突如其來的親密感讓他有些不適應,「我……」
  「拜託了,不要走。」
  謝子杉毛茸茸的黑色頭顱就在他胸口,又用力磨蹭了兩下,小聲的乞求著。
  現在這樣,有點可愛的,柔軟的,卑微的樣子,怎麼看都和平時那個傢伙差了十萬八千里。夏燼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知道了,你先放手。」
  「不要。我一放手,你一定會走的。」謝子杉孩子氣的小聲抱怨。
  「我不會走,你鬆手,我幫你擦臉。」夏燼努力遏制住自己想抽他頭皮的衝動,溫柔的哄著他。
  「真的嗎?」
  「真的。」
  謝子杉慢慢的放開他,然後像小動物一樣的仰起臉來看著他,英俊的五官在燈光的映襯下更有了不得了的立體感。
  夏燼歎了口氣,展開外面已經涼了的毛巾,中間卻仍然是滾燙的,幫自己五歲的侄子擦臉一般的幫他擦著臉,有種多用幾分力氣下去就會弄壞的惶恐。
  謝子杉舒服的眯起眼睛來,喉嚨裏發出貓咪饜足一般的咕咕聲。
  好可愛。
  只今天一天,夏燼就忍不住接二連三的從心底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謝子杉又想伸手抱他,夏燼連忙躲開了,「喂!」
  謝子杉立刻露出受傷的表情來,比八點檔男主角更優秀的表情轉換能力讓夏燼又一次讚歎不已。
  夏燼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殘留的髮蠟製造出既柔軟又堅硬的奇妙觸感,有些扎手,又忍不住再次觸摸。
  「小悠……」謝子杉撐起身體來,湊到他面前,迷離的神色。
  「哎?我不是……嗯……唔唔……」
  冷不丁的就被親吻了。
  並不只是嘴唇相接觸而已,唇瓣被小心翼翼的珍視的吮吸,拉扯著,唇角甚至被濕漉漉的物體舔弄了。對方的舌尖開始舔弄自己的上顎的時候,夏燼才猛的從震驚裏回過神來,猛的推開了親的興致高昂的男人。
  用手背狠狠的擦了擦唇角,夏燼第一次對男人發了火,「喂!我可不是喜歡男人的變態!」
  謝子杉有些迷茫的看著他:「變……態?可是小悠不是也有反應了嗎……?耳朵都紅了……」綿軟的鼻音很可愛,伸出手來觸摸自己耳垂的動作卻很危險。
  「不、不要碰我!」夏燼連忙站起身來,「沒、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夏燼逃也似的奔出門去,忍不住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真的是滾燙的。
  從來沒有過的火熱接觸,哪怕和女孩子也只是點到為止而已,今天他卻和身為同性戀的朋友熱吻了。
  就算是他平時偷偷崇拜著的,想努力討好的物件,是男人的話,還是一樣接受不了。
  夏燼用力的擦著嘴唇,卻發現自己的錢包落在了謝子杉家裏,但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再回過頭去拿。
  他身上又沒有錢,沒辦法坐車回家,雖然也可以打車回去後再給錢,但是從這邊打車回家,搞不好要五十多塊吧。
  夏燼混亂的想著,決定還是從這裏走回公司。反正應該也有加夜班的同事在,對付一晚應該不成問題。
  好倒楣。全部都很倒楣。不能再倒楣了。
  他卻還是無法憎恨那個罪魁禍首。

  「喂。」
  小腿肚上傳來突兀的疼痛感,夏燼迷迷糊糊的抱緊了毛毯,翻了個身。今天的床卻比平時要來的窄了許多,一不留神就滾了下去。
  結結實實的吃痛了,夏燼卻還坐在地上眯著眼睛沒反應過來狀況,等到什麼東西被扔到他懷裏的時候,他才下意識的聳了聳肩膀清醒過來。
  他懷裏是自己的錢包,面前是嶄亮的鞋面,有些吃力的抬頭,才看到謝子杉一張好似寫滿了「笨蛋」的面孔。
  夏燼想起來了,昨天被酒醉的謝子杉實施了無法接受的親密行為,倉皇離開的時候卻把錢包留在了謝子杉家裏,於是他只好來了公司,幸好就好心的同事借了毛毯給他,就這樣在前廳的沙發上將就了一夜。
  啊……小腿的地方,好痛。好像是被踹了一樣……夏燼皺著眉頭捂住痛處。
  「打你家裏電話沒人接,就知道你肯定來公司了。你是要窮酸到什麼時候啊?」
  謝子杉挑高眉毛數落著夏燼的樣子很理所當然,完全不顧是誰讓他陷入這麼尷尬的境地。
  「謝謝你。」
  夏燼有氣無力的回應著,伸手去撿擺放在一邊的鞋子,瞥到腕上的手錶的時候發現現在才不過八點不到,離上班的時間還有一個鐘頭。
  哎?難道……
  「喂,你啊,昨天……說了我是喜歡男人的變態吧?」夏燼耳邊響起謝子杉突然兇惡起來的語氣和刻意壓低了的聲線。
  他是瘋了才會對這麼惡劣的男人抱有「是在關心我」的期待。
  「沒有,你記錯了。」夏燼撿起鞋坐到沙發上,認真的把鞋帶綁好。
  「我明明記得!你說了吧!」謝子杉漲紅了臉的樣子很容易讓夏燼聯想到他昨晚柔弱著的姿態,一時之間雖然憤怒,卻無法發洩出來。
  沒有記得最關鍵最奇怪的部分,反而對這個的印象深刻的要命什麼的,還真是符合謝子杉的性格。
  夏燼感慨著,心底歎了聲「算了」,開口道:
  「昨天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你就倒在沙發上睡了。我沒有再停留,立刻就離開了。」
  憑什麼被這樣對待啊,憑什麼還要照顧他的感受。明明這個人一直以來的形象,短短幾天裏,已經從裏到外崩壞到不行。
  謝子杉被夏燼一口咬定的沉穩態度成功安撫了,也有些尷尬起來,「是……是嗎?」
  夏燼點點頭。
  一時之間謝子杉也有點窘迫起來,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領口,咳嗽了一聲,「以後不用你多管閒事。這次……這次就先謝謝了。」
  真是……惡劣。
  夏燼拎起一邊的西裝,「啊……我不會再多管閒事的。」
  他巴不得永遠不要再有管這種閒事的機會。
  「你這是對早起給你送錢包的人的態度嗎?」謝子杉像小孩子一樣抱怨起來的時候,夏燼又覺得腦仁隱隱作痛。
  好像單身母親一般的錯綜複雜感。現在是親子活動時間嗎?
  「去吃早點吧。」夏燼歎了口氣,「我請你。」

  站在人聲鼎沸的面店門口,高大的男人有些迷茫的躲過忙碌著擦桌子的店員,「喂、喂喂。」
  胳膊被捉住了,夏燼有些無奈的回過頭,「嗯?你去找個位子坐下來吧。我去買就好,你想吃什麼?」
  「開、開什麼玩笑?!哪里有位子坐啊!這種地方……」拔高了聲音的謝子杉在周圍客人的注視下漸漸的降低了音調,「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啊……」
  夏燼有些奇怪的看他,「早上只有這種店有開吧,那你平時都吃什麼?」
  謝子杉絕對不像是自己會在家裏做飯或者出入他口中的「沒品味的速食店」的男人。
  「隨便吃點不就好了……」謝子杉小聲的。
  夏燼稍微愣了一下,「你平時都不吃早飯嗎?」
  基本上可以把這傢伙的話理解成這個樣子吧。
  夏燼推了推他的胳膊,「那邊那桌快吃完了,你站在旁邊等好了。」
  排隊買面的時候,夏燼不太放心的回頭,就看見謝子杉尷尬的杵在吃著面的顧客身邊,還邊不自在的四處張望,就像只不怎麼有腦子的呆頭鵝。
  大概是氣場過於強大,坐著的人隨便吃了幾口就邊回頭邊離開了。謝子杉皺著眉頭看了看桌上,招手想叫人來擦桌子,卻沒人顧得上理他,生悶氣的樣子讓夏燼覺得有些好笑。
  端著面和生煎包坐下的時候,謝子杉又是一通抱怨,什麼「為什麼要來這裏啊」「好髒啊剛還看見調味罐裏爬出蟑螂」「太噁心了」「跟你在一起總是沒好事」之類的。
  夏燼懶得搭理他,只把面端到男人面前,「吃吧。」
  澆頭是看起來就誘人的蝦仁大排,麵湯泛出鮮美的金紅色,就算是細面也一樣筋道,散發著的誘人氣味果然只是老字型大小面店才會擁有的。
  謝子杉連麵湯都喝完的樣子就足以證明這一切了,末了他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角,感慨著「要是有外賣就好了」
  等送到的時候面早就爛掉了吧,笨蛋。
  夏燼在內心吐著槽,卻還是把生煎包推到他面前,「這個也嘗嘗看。」
  雖然公司樓下就有小食店在賣,但是謝子杉絕對不會吃過那種兩塊錢五個的露天食物。現在裝在盤子裏的樣子看起來乾淨又新鮮,散發出黃燦燦的光澤來。
  「吃的時候……」生怕對方不知道其中的奧妙,夏燼開口解釋起來。
  「我以前經常買的,小悠很喜歡吃。」謝子杉小心翼翼的咬了個口,「要這樣先吸……啊?!啊!好燙!好燙!」
  ……笨蛋。

  隔天早上就是公司的例會。到了午休的時候,「業務部C組新上任的主管是個沉默寡言的美男子」這樣扭曲的消息在財務部甚至全公司的女性職員間不脛而走。
  補上原因的話,大概就是「被生煎包燙爛了舌頭所以不得不沉默寡言」吧,夏燼邊有些惡劣的腦內補完,邊打開私人郵件。
  去外地旅遊了,所以這幾天沒能回復您郵件。在後面附上了風景照,現在真是出遊的好季節呢。下次,一起去旅遊吧?
  滿溢出來的,久違的甜蜜感。
  之前夏燼連續幾天都沒能收到對方的郵件,覺得心裏似乎空落落的少了一塊什麼,而一收到郵件,這種失落感就立刻一掃而空。
  April也在最後提出了「一起去旅遊」的要求,是不是某種暗示呢?
  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夏燼最近也時常覺得某些欲望無處發洩,但他又實在不是會出去叫外賣來擺脫在室男身份的性格。
  他鬼使神差的想起那天對謝子杉還信口開河說自己有固定交往的女友,還……激烈的……什麼的,好在對方並沒有太執著的追問下去,不然也許立刻就會穿幫吧。
  如果他可以和April交往的話就好了,這個秋天也會因為她的微笑而甜美起來的吧。
  可是他是個沒車沒房的倒楣蛋。夏燼每個月的薪水交完房租和水費電費以後,剩下的部分只夠緊巴巴的日常開銷,是標準的月光族。聽說最近的女孩子一見面就直接問存款有幾位元數,如果April也是這樣,那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才好。
  這麼想著,夏燼又有點無精打采起來,下午接到了仲介的電話,約他下班以後去看房。雖然這次找的是在市內,可卻在城西,到位於城東的公司,搞不好比以前住在郊區的時候花的時間來得更久。
  他剛小心翼翼的表達出「是不是稍微有點遠了」的想法,對方就為難之中帶一點諷刺的「可是按照您給我們的價位,能找到已經很不錯了。」
  夏燼歎著氣掛了電話,謝子杉的短訊也來了,照樣壓迫感十足的寫著「晚上吃飯好了」。
  雖然想著無視一次也無所謂,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回了「下午約了仲介看房子,要去城西,大概趕不及吃飯了」。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復,「這樣啊,我剛好過去見個客戶,順便陪你去好了。」
  雖然謝子杉本人可能不知道「好了」這個詞的用法並不是在表達施捨的口氣,但是受寵若驚的感覺還是瞬間就翻湧了上來,夏燼端著手機盤算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謹慎的回了「方便的話,謝謝。」
  當然謝子杉是很忙的男人,曾經有過放了他兩個鐘頭鴿子的記錄,期間連半個電話都沒有,只有一個沒頭沒尾的短訊寫著沒頭沒尾的「會晚到」。
  所以夏燼收拾好東西走下樓的時候,看到公司對面路口停著的車,吃了不小的一驚。雖然謝子杉的臉上仍然寫滿了「順便」「路過」「快上來啊白癡」,但毫無疑問,是好好的在等他。
  夏燼踩進車裏的時候有點無措,之前從來沒有坐過謝子杉的車,男人每次都是丟下他就獨自離開了。夏燼雖然早早的考了駕照出來,對車市的行情卻並不非常瞭解,但是只看車內的裝潢和音響設備,就似乎比公司給財務部主管配備的車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夏燼系上安全帶,努力表現出淡定的模樣來,「麻煩你了。」
  謝子杉難得的沒有吭聲,只皺緊了眉頭目視前方。夏燼這才想起來他的嘴燙傷了,安靜的氣氛奇異的讓夏燼放鬆下來。
  「以後要是要住在城西的話,搞不好每天又要提前半個鐘頭出門了吧。傷腦筋。」夏燼歎了口氣,觀察了一下謝子杉並沒有皺得更緊的眉頭,繼續說道,「也有想要買房的,看了幾個盤,首期就吃不消。現在的樓市啊……」
  謝子杉的臉上似乎並沒有太多的不耐煩,夏燼聳聳肩膀繼續說下去,「前段時間聽說公司最近要用減薪來代替大規模裁員,這麼一來不知道會扣掉幾成工資……」
  「最近公司有很多樁婚事呢,光是出禮金就夠嗆。說起來,你們業務那邊的女孩子是全公司品質最高的呢,在業務部的男人真是幸福啊。」
  不自覺的就絮絮叨叨的說了一路,一直到到達目的地,夏燼才意猶未盡的從異空間回過神來。謝子杉突然湊過來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以為又要被強吻,夏燼頓時嚇的整個人都往上一彈,頭撞在了頂盤上。
  謝子杉大半個身體越過他去開了車門,做了個「請」的動作。不,與其說是「請」,不如說是「快滾」更為貼切吧。夏燼邊因為自己奇怪的念頭拼命道歉,邊惶恐的解開安全帶下車,卻看到謝子杉也從另一邊車門走了下來。
  被不怎麼友好的推了推肩膀,夏燼才明白謝子杉是打算和他一起去看房。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又被粗魯的一推,整個人都幾乎要用狗吃屎的姿勢栽向地面,夏燼才瞭解男人陪同他前往的心情是多麼的「強烈」。
  還是喝醉了的樣子比較可愛。軟綿綿的。清醒的時候,說到底還是只是個惡劣的笨蛋。

  舊式公寓位於五樓的獨居,臥室雖然向陰,但是好歹透氣性不算太差。有獨立的狹窄衛生間,但是廚房卻是和鄰居共用的。露臺雖然只容得下一人,但是從那裏也算是可以從前方兩座高樓的夾縫之間看到城市的夜景。
  「是好房子啊,我們跟房東反復解釋您是非常好的租戶,他才願意以這個價錢租給您呢。」仲介小姐微笑著,「而且您在這邊,生活設施很便利哦,樓下就是菜場,穿過一條街就是公車站。我這行也做久了,遇到合適的真的不能猶豫,不然過了這家村就沒這家店了哦。怎麼樣夏先生?要不要馬上簽合同呢?」
  夏燼被她燦爛的微笑電的有些七葷八素,點點頭,「嗯,我也覺得很好……」就要伸手去拿對方遞過來的筆。
  突然被「啪」的一下打在手背,夏燼的手背的皮膚立刻泛起火辣辣的痛楚,隨後就被身後的男人拖著胳膊出了門,任憑背後的女人怎麼呼喚都停不下來。
  「喂!」到樓下的時候夏燼才甩開他,「你搞什麼啊!」
  謝子杉伸手戳他的額頭,一開口就嗓音暗啞的,「你缺心眼啊?!菜場上面車站旁邊能住人嗎?!那種衛生間髒成那樣要怎麼用?還有,那個露臺搞不好會掉下去吧?!」說完他立刻倒吸一口冷氣,大約是傷口痛的不行。
  夏燼被他在大馬路上戳的自尊心盡失,索性也吼起來,「我一直都是住這種啊!哪比得上你有資本能挑東挑西啊?!那麼愛挑不如乾脆搬你家啊!」
  謝子杉頓時啞了,半空中的手也縮了回去。
  「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的,不要隨便把自己的標準強加給別人,會讓人覺得困擾。」夏燼整了整被拉歪了的T恤,回頭準備上樓去簽合同。
  「你搬來。」
  夏燼愣了愣,轉頭看他,「……哈?」
  「我說你明天就搬來!」謝子杉又倒抽了口涼氣,用皮鞋蹭了幾腳地面,「先告訴你,房租我一毛錢都不會幫你便宜算的。」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往停在路邊的車走了過去。
  雖然聽起來像是邀約,可是怎麼感覺更像高利貸逼人還債呢?
  夏燼歎了口氣,加快幾步,跟上前方捂住腮幫子的男人。

  第四章

  炎熱的初秋,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以後,有什麼比沖完澡躺在床上吹冷氣更愜意的事呢?
  夏燼只穿了內褲和微微有些泛黃的棉質背心,剛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就聽見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住在他對門的是一對小夫妻,男的總是大意忘記帶家門鑰匙,沒事就上他這喝上一罐啤酒什麼的。
  「你老婆去買菜啦?」夏燼邊笑著邊打開門,門口出現的卻是謝子杉那張萬年不變的債主面孔。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叫了搬家公司,到樓下了。」謝子杉挑了挑眉毛。
  夏燼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撲撲亂跳,「我昨天不是說了不用嗎?我那只是一時衝動……我心裏並沒有那種想法,你真的不用太在意。」
  謝子杉有些不耐煩的推門進來,「你怎麼老是這麼磨磨蹭蹭。」說罷上下掃視了他一下,「嘖」了一聲,立刻把視線轉向別處。
  夏燼有些尷尬的從旁邊的茶几上抓了條沙灘褲套上,「真的不用的,我這還有幾天才到期,上次看的那房子也不錯……」
  謝子杉一手打開他的櫥門,抓出旅行袋來扔給他,「那就先收拾衣服和電器什麼的吧。別的東西明天再說。」
  夏燼一手扶了額頭,說出「真的不用……」的時候,謝子杉已經一臉嫌惡的抓起幾條他的內褲,「這種內褲連褲腰都松了,還留著幹什麼啊。」說罷就毫不心疼的扔進了垃圾桶。
  緊接著去年新買的毛衣也在謝子杉手裏揚了揚,夏燼連忙搶過來抱進懷裏,「這件我很喜歡的。」謝子杉看了看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衣服是穿給別人看的,什麼檔次的人穿什麼衣服,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明白?」
  不必了,他也從來都不是什麼有檔次的人。夏燼有些敷衍的「嗯」了一聲,「你那邊不方便的話,真的不用的。」
  謝子杉被他的話噎了噎,壓低了聲音,「沒什麼不方便。」
  意識到自己又戳了對方的痛處,夏燼倒有些不安起來,但是又沒辦法開口安慰,只好簡單收拾了衣物,把電腦電鍋這些方便帶的都裝上樓下等候著的車。
  滿頭大汗的搬完的時候卻發現謝子杉早就自己開車走了,夏燼只好又好氣又好笑的一個人坐在卡車後面。他忙碌了一晚,吹著習習的涼風,居然靠著箱子就睡了過去。
  到目的地的時候才被搬家的工人叫醒,夏燼揉了揉眼睛,才看到了謝子杉也站在車下,正伸手接過工人手裏的箱子。
  「抱歉。」夏燼抱著旅行袋站起身來,「稍微睡了一下……」
  謝子杉只抬頭看他一眼,就轉身往回走。
  「你家房東真是好人啊,已經下來幾趟了,東西搬得差不多了才讓我叫你起來的。」搬家師傅笑著跳下車,「你這房子找的好。」
  夏燼「啊」了一聲,只苦笑著點了點頭,跟著下了車。莫名其妙的就被勒令搬家,任誰都心情愉快不起來吧。
  他拎著旅行袋進門的時候才發現公寓的電梯壞了,吃力的爬上十二樓,才想到剛才謝子杉來回了好些趟,原來都是步行。
  謝子杉家的門虛掩著,只隱隱的透出一抹門燈的暖黃色亮光來,不知道怎麼就讓夏燼心頭一熱。推門進去的時候夏燼才發現屋子明顯整理過,就算只是把髒亂的衣物堆放在沙發的一角,裝滿了的垃圾袋也還靠在一邊的牆上沒來得及去扔,但是無論如何,和夏燼上一次踏進這間屋子的時候相比,已經到了幾乎煥然一新的程度。
  夏燼放下旅行袋,謝子杉也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只簡單的努了努嘴,「你的房間在那邊。」
  這間房間比起夏燼自己之前租的獨居獨室都要來得更寬敞。很簡潔典雅的裝修,家居用品也一應俱全,床褥被套還散發著新拆封的棉質味道。
  夏燼坐在床上拍了拍床墊,幾乎要陷進去的柔軟觸感。乾脆整個人趴上去,抱著枕頭就直接要進入夢鄉的時候,他的頭上就被兩件飛來的衣物蓋住了。
  「給你,洗完澡穿。新的。」連門都不敲一下的男人就這樣面無表情的說完話退了出去。
  真是……有點頭痛的未來啊。
  第二天,夏燼特地起了個大早煮了白粥和雞蛋。雖然連他本人也大概已經有十來年沒吃過這樣的早餐,但是現在寄人籬下,對方又是挑剔的謝子杉,無論如何也不想被覺得占了便宜。
  謝子杉在八點三十五分的時候從臥室裏沖了出來,那平時總是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也這邊翹起一綹那邊卷起一撮,他邊叼著牙刷邊整理領帶的時候還打著哈欠,遲到的中學生一般的稚氣模樣。
  等到謝子杉大步流星的走到門廊要出門的時候,夏燼才從廚房裏探出頭去,「我煮了粥,不吃一點嗎?」
  「沒時間。不吃了。」
  「砰」的一聲門就關上了。夏燼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放進碗櫥裏,邊在褲子上擦幹手邊走出來的時候才發現碗裏本來的四個雞蛋少了兩個。
  「糟糕,要遲到了!」夏燼抬頭看一看時鐘,連忙就抓過外套跑了出去。

  百米衝刺一般的在最後一秒打了卡,夏燼呼出一口長氣。之前住的很遠,拿不到全勤獎是常有的事,現在的話就隔了幾個街區,再遲到的話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工作的時候電腦螢幕的右下角彈出了新郵件提示,夏燼這才想起昨天晚上因為一通亂忙,居然都沒有聯網確認郵件。
  今天發現了不錯的小食店。老闆是很溫柔帥氣的中年男人。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您來了。(*^__^*)
  夏燼頭腦一熱,打了「那麼,有時間的話一起去吧」。抓了抓頭又全部刪掉,再打上,來來回回重複了許多次。
  「夏燼。」背後響起主管的聲音來的時候,夏燼猛的回過頭去。
  「這季度的表做完了沒?」
  「啊,做完了,昨天我已經給李姐了。」
  主管點點頭就抱著不銹鋼茶杯繼續巡視。看來大概只是隨口問問,沒有看到他溜號。
  夏燼回頭才發現,那句「有時間一起去吧」已經在一陣慌亂之中發了出去。

  提著便當出速食店門的時候,夏燼才想起今天是不是該買兩人份,於是又折回去,在宮保雞丁和土豆牛肉之間猶豫了很久,又想著謝子杉未必會在家吃,這傢伙素來是應酬很多的男人。
  夏燼最後還是又挑了一盒土豆牛肉,想著謝子杉要是不在的話,明天就帶去公司做午飯好了。
  回去的公車上,夏燼托著腮望著窗外,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他對喜歡的女孩子做了傻氣的邀請,姑且不論對方接不接受,就算答應見面,也一定會失望。於是他連這每天僅有的一點點幸福感都被剝奪了,想著就失落起來。

  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夏燼才發現謝子杉已經回家了,正蜷在沙發裏邊看八點檔邊吃著泡面,怎麼也無法跟那個在西餐廳吃相優雅的男人聯繫起來。
  夏燼把便當放在桌上,「我有買便當。」
  謝子杉愣了愣,只「喔」了一聲,繼續低頭吃泡面。
  夏燼歎了口氣,從塑膠袋裏拿了便當放到他面前,「也幫你買了。」
  難得的沒有惡言相向,也並沒有批評菜色,謝子杉嘴裏還含著速食面的叉子,看著打開便當坐到一邊的餐桌旁就開始吃的夏燼。
  「喂。」
  「嗯?」
  「為什麼我們的不一樣。」
  夏燼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吃著的素什錦,迎上男人的目光,當然沒辦法開口說「因為要節省開支來付你的房租」,只好邊吃著飯邊口齒不清的,「啊,因為我覺得他家的素菜更好吃。」
  謝子杉愣了一會兒,起身坐到他身邊,「那我要吃你的。」
  說著謝子杉就好像任性的中學生一樣,動手就交換了彼此的飯菜。
  夏燼看著他邊嚼邊皺眉頭的樣子,於心不忍的,「你不喜歡吃不用勉強……」
  謝子杉「唔」了一聲,伸手從夏燼那裏夾了塊牛肉,腮幫子鼓起來的樣子像只圓滾滾的河豚魚。
  夏燼苦笑了一下,剛低下頭吃了一口,就聽見謝子杉含糊不清的開了口:
  「你的女朋友,不可以帶回來做愛。」
  「噗。」夏燼一口把米粒全部噴了出來,邊狼狽的咳嗽邊端起例湯,「什、什麼……?」
  「因為半夜聽到女人的叫床聲我會做噩夢。」謝子杉邊挑著夏燼飯盒裏比較大塊的牛肉邊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所以要做的話,最好還是去她那邊比較好。」
  「我……我知道了。」夏燼漲紅了臉,邊又喝了口例湯。
  「考慮到你的感受,我也不會把男人帶回來做愛的,就算要帶,也會選不怎麼愛叫床的。」
  「噗……」

  洗完澡以後夏燼又和謝子杉一起看了一會兒連續劇,邊還要虔誠的聆聽謝子杉喋喋不休的評價著女主角胸不一樣大腿也實在是太粗一定是潛規則了不然怎麼拿到的女主角之類的八卦分析。
  終於等到片尾曲出現,謝子杉才終於停止對女主角的炮轟,懶散的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睡褲懶散的掛在胯部,露出來的腰線細瘦卻有力。
  要練到這樣的身材,不知道要去健身房練多久呢。不過這傢伙似乎根本就沒空去健身房的樣子……難不成是天生的嗎?!夏燼邊這麼想著,邊偷偷揉了揉自己二十八歲生日以後就開始慢慢堆積起來的肚腩。
  留下繼續卯足精力準備看午夜檔的幼稚男人在客廳繼續炮轟,夏燼道了晚安就回了房間。白天的時候謝子杉已經找人接好了網線,真是高效率的男人。
  剛打開郵箱就看見新郵件,夏燼愣了愣,看著熟悉的寄件者名字,卻不敢點下去。心臟都要從喉嚨跳出來一般的惶恐裏,才點開了,郵件顯示的速度慢的相當驚人,那loading條就像是在蠶食夏燼的耐心一般的緩慢移動著。
  能和您見面的話,實在是太好了!那不如就約這個周日怎麼樣?就約在上次我提到的店,啊,地址是……
  夏燼連著看了兩遍,又伸手去擰自己的大腿,才確認自己沒有在做白日夢。用力的抱著電腦螢幕親了一口,才狠狠趴到床上去把枕頭抱住。
  接下來的一周時間對於夏燼來說簡直有如享受天堂聖水滋潤的同時又必須忍受地獄業火的煎熬。從沒有覺得一周的時間是如此漫長到猶如一生。
  越是臨近週末,夏燼臉上的興奮就越是掩飾不住,被同事問了八百遍到底有什麼美事,連謝子杉也忍不住在吃飯的時候吐槽他「你到底在笑什麼東西啊?!」
  週六的晚上,夏燼一邊練習著明天該說的臺詞,一邊輾轉反側,到了快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到了正式約會的周日早上,夏燼開始不停的流清鼻涕,早上七點就頭昏腦漲的醒了,邊打著噴嚏邊起來準備。在廚房隨便找了點前一晚剩下的隔夜飯泡了泡,這時候謝子杉也醒了,在鏡子前面打好領帶就準備出門。
  夏燼邊拿著大勺邊走到玄關那邊,鼻子裏還塞著兩個紙卷,「今天我可能會晚點回來……你看著在外面吃點什麼吧。」
  自從他那回帶了便當回來,謝子杉幾乎每天都準時下班回家,偶爾也買些外帶的回來吃,夏燼回來就漠然的往桌上一指,「你的。」
  多多少少有一點有了家人一般的親切感。
  夏燼正這麼想著,謝子杉系好皮鞋的鞋帶,抬起頭來看他,歎了口氣從自己的公事包裏拿了塊手帕出來塞進他手心裏,「你還是小學生嗎?像什麼樣子。」
  夏燼「呵呵」了一聲,站在玄關看著謝子杉出門,手心裏的手帕質地很柔軟,素淨的格子樣式。
  雖然這傢伙邋遢懶惰脾氣差人品不怎麼樣。還是個溫柔的好男人啊。

  夏燼晚上回家的時候門燈開著,開門進去的時候看見房東先生窩在沙發裏聚精會神的看著八點檔。
  「我回來了。」
  謝子杉盯著電視的神情很專注,沒聽到他說話一般沉默著。
  「我先去洗澡了。」夏燼把錢包鑰匙放到桌上,發現謝子杉的目光仍然沒有從電視機上移開。
  在浴室裏脫褲子的時候翻出褲袋裏的手帕,夏燼想起今天見面的甜美可愛的女孩子說的話。
  「啊,我一直覺得,用手帕的男人最帥氣了。」
  「夏先生對這種時尚品牌一定很有瞭解吧,光看用的東西就知道品味了呢。」
  就這塊手帕引發的無窮無盡的話題,他只能微笑著附和,背後都濡濕了一片,也只好正襟危坐在那裏努力聆聽。
  他的整個人,還遠遠比不上謝子杉的一塊手帕來的有吸引力。
  和April的進展多虧了這塊手帕的忙才變得很順利,卻讓他更加焦躁和不安。他明明不應該對手帕的主人本身產生厭惡或者不滿的情緒,卻還是沒辦法遏制住那種陰暗心理的滋長。
  夏燼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就把手帕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裏,反正他真的狠狠的用它擦了不少回鼻涕,謝子杉也一定會厭惡的扔掉,那倒還不如他自己來扔比較好。
  站在花灑下面的時候,夏燼腦子裏滿是「那種男人,要是不認識就好了」「明明是這麼惡劣的傢伙」「為什麼這麼有人氣,太不公平了」。又會想起謝子杉偶爾的,笨拙的溫柔,拼命的覺得作為朋友的自己才是惡劣的人。腦子裏有長翅膀和拿三叉戟的東西不停的激烈交戰,他那點可憐的腦容量都幾乎要被耗費完了。

  洗完澡,走到客廳去拿錢包鑰匙的時候,夏燼才看到飯桌上另一頭的地方有個小小的蛋糕。只是麵包店裏三人份點心的大小,旁邊卻擺了蠟燭。
  「哎……?」夏燼伸手拿過錢包,「今天是……?」
  他記得謝子杉的生日是在冬天,幾年前他也用整個月的獎金買了套很好的保暖內衣,卻被說「這種土氣的東西誰會穿啊,拜託你長點腦子吧。」
  謝子杉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做聲,又回頭盯著電視螢幕。
  夏燼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一般的,「啊……是我生日……」
  男人沒有回頭看他,從側面的地方看過去只是耳根微微泛紅。
  「抱歉,你是在等我回來嗎?」夏燼愣了愣,「特地買了蛋糕……」
  「只是正好想起來,今天去的客戶是開麵包房的。」
  「哎?可是我們公司是化妝品公司……」
  「人家想開化妝品分店。」
  謝子杉迅速的接話讓夏燼連吐槽的時間都沒有,只好苦笑了一下,「抱歉。那,要不要吹蠟燭呢?也是別人正好送的吧……」
  高大的男人帶著「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站起身來,趴到桌上去插蠟燭。臭著臉又帶著孩子一般期待的樣子很搞笑。
  夏燼趁他低頭的時候伸手把奶油迅速的抹在他額頭上,然後看著謝子杉捧腹大笑,卻在他繃緊的面部線條裏笑聲漸弱下去。
  「哎……我們同事平時都這麼玩……對不起。」
  這傢伙,是嚴肅的類型啊。
  自己的臉上被塗抹上一大塊奶油的時候夏燼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謝子杉已經跳到了桌子的另一邊,作案工具也被他托在掌心裏躍躍欲試。
  是心理年齡低下的嚴肅的傢伙。
  兩個人在桌子邊追逐著打鬧,連啤酒都拿出來潑了一地,謝子杉居然也笑的很開心,雖然大半張臉都是奶油,只要笑起來就覺得很英俊帥氣。
  兩個人湊在一起把剩下不多的蛋糕吃了,夏燼邊吃邊感慨著「好可惜」的時候又被謝子杉罵了「小氣鬼」。
  但是夏燼的心裏還是覺得很高興。
  他的家鄉是小城市,所以一直很嚮往大都市的生活,很嚮往做白領精英,很嚮往那種精英般的生活。但是他卻一直只是平凡的上班族而已。
  謝子杉是他認識的第一個精英人士,雖然性格很驕傲,可是時不時的和他分享人生,也多多少少滿足了他對那種生活的好奇和嚮往。
  有這樣一個朋友,他一直覺得很自豪。雖然時不時自卑感作祟,也覺得不想斷了聯繫。
  等到蛋糕分食完,渾身都是黏膩的奶油,氣喘吁吁的坐在地板上,夏燼用胳膊肘捅了捅謝子杉,「你先去洗澡吧。」
  「嗯。」謝子杉站起身來,光著腳走過一片狼藉的地板,邊伸手把睡衣脫了下來。背影是有別於正裝打扮的性感,瘦削的腰線和寬闊的肩背,揉著腦後黑髮的動作看起來也很帥氣。
  自從夏燼瞭解到謝子杉的性向和私人生活之後,就算幻滅,也時不時的體會到他的溫柔。是又帥氣又溫柔的傢伙啊,應該是合格的戀人才對。可是男人間的事情,夏燼沒辦法體會和理解。
  比起來,夏燼自己就是平凡的男人吧,雖然和April約了下次再見面,可是卻比沒見面的時候更加沒有把握了。
  他一直都不是謝子杉那樣的男人。
  夏燼正想著的時候,衛生間的門就開了,謝子杉只下半身圍著浴巾,頭髮還是半濕的就出來了。
  「這麼快就好了嗎?」夏燼站起身,「那我再去……」
  站在他對面的男人,嘴唇都有些顫抖著發著紫,一拳就揮過來正中夏燼的面頰。
  「你……看不起我嗎?!」

  拿著熱雞蛋緩緩的敷著腫的老高的臉,夏燼邊看著一樣掛了彩的謝子杉一邊呲牙咧嘴的歎了口氣,又從鍋裏拿了另一個雞蛋遞給他,「喂。」
  他幾乎是什麼都沒想就還手了,兩個人用極其不雅觀的姿勢廝纏了很久。謝子杉雖然高大,但打起架來太矜持,也占不了什麼上風。夏燼倒是連牙都用上了,現在想起來,可能是還在糾結謝子杉一條手帕就搶了自己在April面前的所有風頭。
  謝子杉抬起頭來用青腫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估計是沒想到夏燼會還手,神色裏都帶點淒然,但還是帶著十二分的氣勢的:
  「切。」
  「這次是我不對。」夏燼低著頭,「對不起。我沒有那種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嫌……」
  「明天買新的賠來。」謝子杉臭著張臉,也不等他解釋,丟下一句話就回了房。雞蛋他倒是還捏在手裏,也許下一秒就要被他惡狠狠的敲碎了拆吃入腹。
  夏燼認命的蹲下身開始擦地板。前一刻還開開心心的圍在一起吃蛋糕,下一刻就變成了這種針尖對麥芒的氣場。
  大概也只有跟謝子杉在一起才會有的奇妙境遇。

  第五章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被同事關心傷情,夏燼也只好說是滑了一跤撞在門框上,他自己也覺得那吱吱唔唔的神情怎麼都不夠敷衍。
  午休的時候,夏燼邊啃麵包邊刷著網購頻道,卻怎麼都找不到跟謝子杉那條一樣的手帕,最後好不容易在海外代購裏才找到了一樣的,日本原產的名牌,一條就要五百塊。
  他這才意識到謝子杉的世界離他多遙遠,也突然明白為什麼April要對那條平凡無奇的手帕另眼相看。他削尖了腦袋擠進他們那個高品味的世界,無非是自取其辱。
  用卡上的最後的五百塊刷了手帕,夏燼開始盤算這個月剩下的十來天要怎麼過。
  謝子杉還在氣頭上,所以大概還不會那麼快主動問他收房租,拖到下個月也問題不大;吃飯之類的,也可以三頓並成一頓上員工餐廳解決;只是跟April約了下個禮拜見面,要怎麼辦才好。也不是中學生了,總不能去公園的長椅上講冷笑話吧。
  這麼胡思亂想著,夏燼用力吸了吸鼻子,趕緊把吃剩的半塊麵包塞進抽屜裏,充作明天的正餐用;下班也乾脆步行回去,還能省下坐地鐵的費用。
  只是有一樣錢是沒辦法省的。

  「抱歉,今天沒錢買魚罐頭,只有肉湯拌飯哦。稍微忍耐一下吧。」
  夏燼把飯盒打開,打開隨身的報紙鋪在地上,把裏面的飯倒在上面。旁邊一直圍著他打轉的幾隻貓「咪嗚」了幾聲,就湊上去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公司附近的後巷有不少流浪貓,很多是被人遺棄的家貓,被丟了也完全沒有生活能力。不管是搶吃的還是搶地盤都爭不過野貓,只好在垃圾桶裏隨便找些挑剩的東西吃。
  夏燼本身是不怎麼討貓喜歡的體質,但是卻相當喜歡貓。在路上遇見的話,都會在五十米開外就被躲開,正苦惱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群傢伙。
  棄貓大都受過人類的傷害,剛開始也很難親近,遠遠的躲在牆角不願意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迅速的跑過來叼起一塊肉回去吃;時間長了,這群傢伙就完全蔑視他了,狼吞虎嚥的視夏燼為無物,偶爾想去摸摸爪子的話還是照樣會被撓。
  但是只要夏燼一來,稍微呼喚一下就會出現,幾天沒有過來的話甚至會坐在巷口等著他;等他來了又耍脾氣藏到垃圾桶後面去不願意出來,非得等到他好話說盡才驕傲的踱過來吃幾口。
  這種壞性格倒是和夏燼的某位人形親友很相似。
  背後突然響起腳步聲的時候夏燼下意識的回頭看,他在路燈下,來人的上半身卻隱沒在陰影裏,手裏提了個塑膠袋。
  那人稍微沉默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下定了決心一般才走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提著的食物吸引,所有正在進食的貓都停了下來,向著那邊走了過去,繞著來人不停的轉,甚至用後腿支撐著站起來想撓那袋子,剩下幾隻就不停的用身體去蹭那人的腿,「喵喵」的叫著,親近的不得了。
  嗚,這群見利忘義的傢伙。
  「我、我就是聽說這邊有貓,正好有客戶送的魚就順便過來看一下。」
  連臉都不用看,光是這種彆扭的語法格式就只有謝子杉。夏燼張大了嘴,半天才回過神來,「你……」
  不知道是第幾次在內心吐槽,他們的公司是化妝品公司,既不會和甜品店有業務往來也絕對不會和魚店有。
  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卻提著煮好的鮮魚的謝子杉不自然的把蹭著他的貓攆到一邊,「咳,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嫌帶回去太麻煩。我是第一次來。」
  那那只一直拼命往你腿上蹭的小黑是怎麼回事啊?
  「我一點都不喜歡貓。」
  「……」

  兩個人並肩坐在狹窄的臺階上的時候有點擁擠,看著吃完東西開始舔毛的貓咪,夏燼由衷的感歎著,「做貓真是比做人好啊。」
  謝子杉又「切」了一聲,說道,「那是你做人做的太失敗。」
  夏燼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吧。」
  他混到這個年紀,還是什麼都一事無成,長相身高都只是中等,工作業績普普通通,沒什麼人際關係網,就算哪天真的不小心掛了,搞不好別人也只會哀歎一聲「他真是個好人」。
  人定勝天只是個童話,這世界有時並不是只要努力,就什麼都可以得到的。還要加一點點,或者很多的天賦和運氣。
  謝子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人一旦接受了自己的平庸,就註定要一輩子平庸下去。」
  燈光下謝子杉的側臉是嚴肅的神情,並不是慣常的奚落或者嘲諷。
  夏燼體味了這句話很久,男人卻似乎有些不耐煩了,「跟笨蛋說話好累。」就站起身走遠,好久才回頭,「還不走?」
  「嗯……?去哪?」
  「回家。」
  夏燼愣了愣,才笑著站起身來跟了上去。

  網購的手帕快遞來公司的時候,夏燼正好在樓下看到了外出回來的謝子杉,謝子杉手臂上掛著西裝,背後的襯衫都濡濕了,黏膩透明的貼在背上。
  只是從停車場到公司的幾步路而已吧,這樣的酷暑裏卻需要時不時的外出工作,也實在並不是夏燼想像中的精英生活。
  夏燼跟上幾步趕上謝子杉進了電梯,把手裏的包裹塞進他懷裏,「給你。」
  謝子杉接過包裹,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說什麼廢話就直接拆開了,把包裝精美的手帕抖落出來,沉默了一會兒,才猛地扔回夏燼懷裏,「這根本不同款!」
  明明已經是同個品牌同個顏色同樣的格子款,但謝子杉也不愧是謝子杉,在那三分之一秒裏就能立刻判斷出來的不同,夏燼也不明白究竟是什麼。
  夏燼內心也很不爽,但理虧的人畢竟是他,只好厚著臉皮又哄著謝子杉,「也差不太多,你就先用著吧。我這個月已經透支了……下個月再重新買。」
  謝子杉轉頭看了他一眼,劈手奪過他手裏的手帕,「笨蛋。」
  電梯門在苦笑著的夏燼面前緩緩合上。
  恍惚間電梯門又開了,謝子杉擺著一張臭臉,有些不自然的,「沒錢的話,救濟你一頓好了。下班找你。」
  也許之前的判斷不正確,男人的性格雖然驕傲,但真的並不糟糕。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流露出來的溫柔和稚氣,是相當討人喜歡的模樣。
  早早就收拾好了等著下班,夏燼不自覺的有些喜笑顏開。同事笑著拍他的肩膀,「約了女朋友嗎?」連忙否認了,卻察覺到自己內心不太正常的期待。
  以前他和謝子杉在一起,內心總是有些誠惶誠恐,生怕做錯了事說錯了話。失去這個得來不易的精英親友。
  最近他就放得開的多,週末的時候兩個人也結伴去了郊區。雖然他只是在謝子杉身後勤懇的扛著三角架。謝子杉認真的調試鏡頭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一絲不苟的嚴肅認真的美感,融合在盛夏的田野裏,坐在一邊看著也會覺得是美好的畫面。
  就算被偷拍了打著瞌睡的樣子,夏燼也覺得自己不是平時鏡子裏見的呆滯:垂著頭的沉靜側面,身後是大片的野草,在夕陽的映照下,好像他也突然變成了拿得出手的文藝青年模樣,當下就不由得就感歎起謝子杉相當高杆的攝影技術來。
  夏燼想問謝子杉要印出來的照片,也可以拿來饋贈親友什麼的,卻被謝子杉一口回絕了,理由是「那種流著口水的呆頭鵝的樣子誰要看啊」,也只好作罷。
  他也還是想多花一點時間跟謝子杉相處的。夏燼朋友不多,而且多半是大學同學,分散在了外地,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聚上一聚。謝子杉是他在這裏唯一的朋友,雖然有點毒舌脾氣也不好,但確實對他很照顧。
  說起來謝子杉倒是好人緣和交際廣的代表,就算私下再怎麼惡劣的抨擊,中午也能相同部門的同事熱絡的坐在一起吃午飯。
  就連這也體現出差距來啊,夏燼有些悲哀的想著。
  他對謝子杉的期待,大概只是因為孤單吧。

  快要下班的時候夏燼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把玩著手機的時候,進來了April的短訊。
  今天租住的公寓要停電到晚上九點TT能不能晚上陪我去看電影呢?
  本來夏燼也決定明天的約會要用電影糊弄過去,今天還借了同事的電影院會員卡。又加上女孩子可憐巴巴的請求,他實在是沒有辦法說出「不行」來,可是放謝子杉的鴿子的話,後果搞不好會更嚴重。
  權衡了一會兒,夏燼還是決定重色輕友。
  他打了電話給謝子杉,聽到的卻是會議中請留言的語音提示,索性就拿上包,跟同事打了聲招呼就去了樓下業務部。
  遠遠的夏燼就聽到會議室那邊傳來的謝子杉的聲音,到了後門那邊就看到了男人的身影——是和夏燼平時所見,完全不同的謝子杉——
  把袖子卷到手肘,完全是幹練的模樣;站在螢幕前沉著冷靜的分析著業績狀況,對每一個細節都提出獨到的見解來,回答著下屬問題的樣子也是難得的耐心嚴謹;甚至還有對部門新人的,溫和的誇讚。
  謝子杉並不是嚴厲的或者挑剔的上司,而是用自己的績效和認真的態度來說話,不用說在座的下屬,連站在後門的夏燼內心都發出了「好帥氣」的讚歎。
  等到結束了會議,夏燼有些窘迫的對每一個出門來打量著他的業務部同事點頭。等到謝子杉抱著檔出來,看到他略微愣了一下,口氣比平時緩和了不少,「你在等我嗎?」
  「嗯,」夏燼點點頭,「我臨時有事……大概不能一起去吃飯……」
  謝子杉的表情有點詭異,似乎是不想在大庭廣眾下發作,只點了點頭,「知道了。」說完就側身走了過去,夏燼的肩膀還被他的猛的撞了一下。
  腦海裏閃過「乾脆不要赴April的約了陪他吧」的想法的夏燼,被自己這種無厘頭的衝動驚了驚,最終還是苦笑著走去了電梯。

  夏燼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倒不是做了什麼限制級的活動,只是看了電影又送了April回家,然後才又在車站等了半個小時才坐上了姍姍來遲的末班車。
  和甜美的女孩子在一起,他的感覺當然很好,在黑暗的電影院裏甚至還第一次牽了手。兩個人手牽手一起走到April家樓下才道別,互相說了晚安,純情的簡直像中學生。
  但一上車還沒顧得上興奮,夏燼就又擔心起謝子杉來,這個男人,大概從來沒有被拒絕過吧,自己和他的相處裏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遷就著他,從來沒有說過半個「不」字。
  躡手躡腳的推開門,迎面就滾來一個啤酒瓶,夏燼用腳停住了,撿起來往裏走,才看見謝子杉正抱著酒瓶看電視,臉漲的通紅,還打著酒嗝。
  啊啊,又來了啊。不能喝酒的人為什麼總是要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啊?
  管的話搞不好又會被強吻,不管的話又不知道他過會兒要一個人發什麼瘋。真是傷腦筋啊。好不容易打定主意無視,夏燼躡手躡腳的想避開他走進自己房間的時候,還是被那個傢伙發現了。
  「喂,你!」
  夏燼的手臂被抱住了,謝子杉笑眯眯的看著他,「不要走嘛,陪我喝酒嘛~」
  燈光下謝子杉的眼睛散發著晶亮的神采,鼻尖濕漉漉的微紅的模樣很像品種不明的幼犬。可是夏燼卻清楚明白的知道這個傢伙一旦清醒過來,是要咬人的。
  「不要再喝了。」夏燼奪過他手裏的酒瓶,「夠了。」
  「嗚……我還要喝……」拖著哭腔的謝子杉和他爭搶了一會兒酒瓶,忽然就大哭起來,「給我喝啊~嗚嗚嗚嗚嗚嗚……」
  下午夏燼還剛讚歎過他帥氣又能幹,現在簡直是幻滅中的幻滅。
  「給你喝給你喝。」夏燼頭痛的把酒瓶塞回他懷裏謝子杉卻毫不領情的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今天、今天是,是我的升職慶功派對……你這傢伙……完全沒放心上……」
  夏燼當場就懵了。這倒也不能怪他,謝子杉前幾天回家的時候,若無其事般的來了句「後天我們部門有派對,有時間就來吧。」他那時正忙著開源節流,編制這幾天的個人財政預算,根本就沒往心裏去。更何況他跟謝子杉屬於不同部門,去的話未免有點彆扭。
  早知道謝子杉會這麼介意,就算是外星人派對他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虧我……一直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哈?」
  淚眼朦朧眼角發紅的男人看起來並不在開玩笑的狀態,臉上也不是開玩笑的表情,更何況最重要的是,他從來都不會開玩笑。
  「我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
  那你表達友情的方式未免太另類了吧。
  就算內心吐著這樣的槽,夏燼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還是一下子就被打動了:他從來沒想過謝子杉會把他當成「好」朋友,而且還是「最好」,甚至還是「唯一」,立刻就受寵若驚到不行。
  「雖然你這麼笨,可是對我很好,我都是知道的……」謝子杉猛地打了個酒嗝,支支吾吾的,「只有你對我是真的好,那、那群人,都是有目的……」
  夏燼摸了摸他的頭頂,「也、也不能這麼說……」
  一時之間他得意忘形沒能保持安全距離,猛地就被謝子杉拉進懷裏抱住了。
  「只有你對我好。我只當你是朋友。」
  反反復複的念叨著這兩句話的謝子杉,弱勢的讓人有點微妙的心酸。夏燼一手撫著他的背,只好慌亂的安慰著他,「是,我是你的朋友。我會對你好。」
  酒精的作用加上哭喊的疲憊,謝子杉很快就著這種姿勢就打著呼嚕睡著了。夏燼吃力的把他拖回床上,算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幫他擦了臉,又灌了點茶水,才在床邊的地板上一屁股坐了下來,看著男人熟睡的側臉。
  他一直以為謝子杉過的是精英式的生活,輕鬆的就能處理好一切人際關係,對待工作上的事也都是超脫不已,雲淡風輕的像仙人一樣,只要揮揮手就什麼都有了。
  夏燼從來沒想過謝子杉身邊也有爾虞我詐笑裏藏刀,讓他疲憊到不想去信任任何人,自己只是偶爾誠懇的聽他抱怨,就被他當做是想分享一切成功的真心朋友。
  而他卻在謝子杉疲于應付虛與委蛇的職場同仁的時候,心安理得的去和女孩子約會。
  明明其實也並沒犯什麼大錯,但是夏燼當下就內疚到不行。
  熟睡著的男人有一張乾淨俊朗的睡顏,輕微的磨著牙也很小孩子氣,那麼高大的身軀蜷成小小的一團裹在被子裏,有些孤單的模樣。和夏燼從前的認知簡直是天差地別。
  其實謝子杉大概並沒有改變過,只是夏燼從來沒有真的花時間去瞭解而已。他一直一直把這個男人幻想的太強大,卻忽略了最真實柔軟的部分。
  夏燼摸了摸手邊男人的黑髮,歎了口氣,「真是,抱歉啊。謝子杉。」

  隔天早上夏燼醒過來的時候,謝子杉已經坐在餐桌邊看報紙了。看到夏燼起床就不耐煩的,「都這個時候了才起來,難怪工作也這麼散漫。」
  昨天如果不理那個又哭又鬧的傢伙,他也許都可以來得及去看日出。
  夏燼做早餐的時候也不停的聽到「我要吃煎蛋」「不要煎太熟」「乾脆再來份香腸吧」之類的要求。最後把一整塊金黃色的蛋餅裝在盤子裏丟到謝子杉面前的時候,謝子杉頓時就愣了,還沒來得及破口大駡,就被夏燼掐了話頭。
  「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嗯?」謝子杉挑起一邊的眉毛,暫時也忘了蛋餅,「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呢?」夏燼吃著自己盤子裏的蛋餅,「我今天沒事,哪里都可以陪你去的。昨天晚上的派對……」夏燼頓了頓,「真是抱歉。」
  謝子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喂,你想去遊樂園吧?」
  「……哈?」
  謝子杉式的思維方式縱使再怎麼令人頭痛,還是讓人想遷就他。
  週末的遊樂園人聲鼎沸,到處都是三口之家和年輕的情侶,每個遊樂設施面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吉祥物人偶在到處派發宣傳手冊和免費的糖果;雲霄飛車從夏燼和謝子杉頭頂上沖過的時候傳來一片興奮的尖叫聲。
  謝子杉只在這喧鬧的一隅,安靜的架好他的三角架,擺弄起他的相機起來。
  夏燼蹭到男人手邊,看著那鏡頭裏,被從雲縫裏投射出的最後一抹陽光勾勒出輪廓的巨大摩天輪。看似凝固著又緩慢前行的幸福,溫暖的樣子。
  謝子杉臉上孩童般專注的神情也很讓人動容,拍攝了一天,合他心意的卻只有十來張。反復又看了很久,才總算收了工。
  兩個人並肩坐在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遊樂園待了一天卻什麼項目都沒能玩上,好像是有點喪氣。
  又是一片驚叫聲從他們頭頂上方迅速的掠過,夏燼憧憬地抬起頭來看了看,就聽見謝子杉低低的,「你想去玩的話,我在這邊等你。」
  「不用了,」夏燼擺擺手,「你想不想吃霜淇淋?我去買吧。」
  霜淇淋小屋就在不遠的地方,不少還不及夏燼腰高的小孩子圍在木屋外的小丑身邊,嚷嚷著各種口味或者顏色。夏燼從小丑手裏接過兩個雙色甜筒,一路小跑回到了長凳邊,卻不見了謝子杉的蹤影。
  在人聲鼎沸的遊樂園裏他也並不敢隨便跑開,如果謝子杉只是去個洗手間回來卻發現自己不見了,搞不好又要棄犬一樣悲憤不已。
  夏燼坐在長凳上,兩手都舉著甜筒,來來往往的人都不停的向他投來好奇的眼光。
  就算已經是傍晚也終究還是夏日,霜淇淋慢慢的開始融化的時候,夏燼也顧不上謝子杉回來會不會怪他先開吃,舔了舔融化下來的部分,就一大口咬了上去。頓時他覺得連牙後根都麻木了,被涼氣冷的說不出話來,只「哈啊哈啊」的拼命張開了嘴喘氣。
  一直到夏燼吃完自己的那個,謝子杉卻還是沒有出現。他手裏的甜筒融化的差不多了,浸濕了下方包裹著筒身的紙巾,夏燼整只手都黏膩不已,卻還是盡職的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到整個甜筒都快融化了,青蟲一樣軟綿綿的癱在了自己的手心裏,夏燼才意識到,謝子杉搞不好是扔下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用手指夾起了褲兜裏的手機準備撥謝子杉的手機號的時候,他才聽到背後傳來謝子杉的聲音,「你在幹什麼呢?」
  夏燼回過頭去,謝子杉站在他身後,「剛有客戶打電話來……你手裏的是什麼?」
  夏燼稍微用力握了握手裏軟綿綿的甜筒。好蠢,根本就沒必要討好這傢伙吧。
  謝子杉走過來,掰開他的掌心,稍微愣了一下,拿起來塞進嘴裏,「下次記得要買巧克力口味,真是的。」
  掌心還是黏膩的一塌糊塗,夏燼卻笑著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兩個人又並肩在遊樂園裏走了一段,都沒有排兩個小時的隊去坐雲霄飛車的心情,為了不白來一趟還是去看了看所謂的4D電影,結果放映到一半就大為失望的跑出來。出了門,兩個人還是繞到了射擊和與扔球之類的遊戲攤位前面。
  夏燼看著別人只花了一兩個代幣就中到了很大的HELLOKITTY,也有點心動,這類的毛絨玩具大概女孩子都會很喜歡吧,不知道送給April的話她會不會很開心呢。
  夏燼掏了錢出來玩了扔球,卻怎麼都累積不到指定的分數,在老闆的誘惑下想要再掏錢出來,卻被謝子杉攔住了。
  「你這傢伙只會白白送錢給人家啦。」謝子杉歎了口氣,在隔壁攤位上交了代幣,拿起槍瞄準了移動著的氣球。
  從這傢伙以往的表現來看,夏燼也實在沒有對他抱有多大的希望。
  所以等到老闆哭喪著臉把玩偶架子最上方的大熊搬下來交到夏燼手裏的時候,夏燼的表情要比老闆來的更僵硬。如此之大的玩偶,他拎也不是背也不是,只好吃力的抱在懷裏。
  那位神槍手卻一個人悠哉的走在前方,時不時掏出相機來再抓拍一兩張。到棉花糖的攤位的時候,夏燼怎麼也不肯再走了,氣喘吁吁的坐在了路邊的長凳上,那該死的大熊玩偶居然坐高與他等同,依偎在他肩膀上的模樣滑稽極了。
  「喏。」
  夏燼抬頭就看見一團粉紅色的棉花糖,舉著另一團吃得不亦樂乎的謝子杉看起來沒有任何不適,夏燼卻有點不太好意思,撕下來小片小片的吃著,就像甜蜜的雲朵般的滋味,立刻就融化在了口腔裏。
  這樣,很像是約會吧。
  雖然謝子杉不是什麼可愛的女孩子,但是相處起來也覺得很愉快,也算是給他以後和April來玩奠定了一個良好的基礎。
  這樣想著,他的唇角卻被謝子杉的小指觸碰了一下,「嘖,你看你。」
  略微粗糙的溫熱觸感,卻讓夏燼有一刹那的,類似於心跳一般的晃神。
  隨之遞過來的手帕是夏燼熟悉的款式和味道,純棉質地,散發著清新的須後水的味道,身邊男人彆扭的聲音,「記得洗乾淨。」
  這傢伙,明明還是有好好的在用嘛。

  第六章

  從遊樂園回家的路上,夏燼有些餓了。聽到沉悶的,腸胃罷工的聲音的時候,夏燼緊張的低下頭去看自己,卻發現聲音是從身邊的駕駛位傳過來的。
  無論謝子杉的表情有多麼嚴肅到無辜,也不是只靠機油就能活下去的機動戰士吧。
  本來就是週末的晚上,稍微像樣一點的餐廳酒店早就人滿為患,連門口都排起長龍來。
  臨近住宅區,夜排檔的生意正紅火,放在平時謝子杉也許都不會多望一眼,這一刻也放下了身段,邊慢慢的開著車邊打量著。
  最後兩人還是選了個麻辣小龍蝦的攤位,把車隨便停在路邊就下了車。謝子杉坐到桌邊的臉還是一樣的臭,一臉鄙夷的伸出手指沾了沾桌子,「好髒。」
  「老闆,來兩份大盤的,中辣。再來一打冰啤。」夏燼抽出桌上的抽紙,把謝子杉面前的一片油膩桌面草草的擦過一遍,「你也不要太挑剔了。」
  謝子杉環顧一下四周,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卻難得乖乖的沒有發作。
  等到鮮香撲鼻的小龍蝦上了桌,夏燼捉起一隻就開始吃,對面的男人卻愣住不知道從何下手。拿著小龍蝦愣了半晌,看看自己又看看夏燼,苦惱的不擅長的模樣。
  夏燼「哎呀」了一聲,內心頓時生出一種畸形的自豪感來,邊解說著邊把龍蝦除螯卸甲。他平時總是跟著謝子杉出入各種高級餐廳,丟臉的事大大小小不知道做過多少回,現在終於有機會扳回一城,簡直是喜形於色恨不得廣而告之。
  夏燼把那龍蝦肉剝出來,送到謝子杉嘴邊,男人半信半疑的望著他張口吃了下去,而後露出「好吃!但是果然不想承認!」的表情,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吃了起來。
  看著對面的謝子杉全然不顧優雅形象的吃相,夏燼不由得笑起來。
  他莫名的覺得這樣的相處愉快又舒適,這樣的謝子杉也很討人喜歡,和日常裏那種帥氣又能幹的模樣有著完全不一樣的吸引人之處。
  幾罐啤酒下去,夏燼已經差不多飽了,伸手把自己面前的那盆放到謝子杉面前,「這些也給你吃吧。」
  謝子杉默默的剝開了一隻龍蝦,送到夏燼嘴邊,「喂。」
  「哎?我吃飽了……」
  感覺到周圍食客的異樣目光,夏燼才發現兩個大男人這樣喂來喂去實在是不成體統。不過誰讓他開了這個頭,搞不好謝子杉這傢伙以為這是什麼必須的禮尚往來也不一定。
  「叫你吃你就吃。」
  夏燼無奈的張嘴吃下謝子杉送過來的食物,舌尖觸碰到他的指尖,微鹹的味道。謝子杉猛的就把手縮了回去,迅速的拉出一張抽紙擦了擦手。
  夏燼也有些尷尬,只喝了口啤酒,苦笑著把蝦仁咽了下去。
  對面的男人猛的站起身來,有些急促的,「我們回去吧。」
  「嗯?」
  「我吃飽了。回去了。」謝子杉轉過身,「走吧。」
  周圍人的目光果然還是會讓他不舒服吧,畢竟身為「那種人」,果然還是會對這些相當敏感,夏燼心想著。不過好在,還有自己在。
  雖然可能有些傻氣,不過他還是想好好的扮演「唯一的好朋友」的角色,不離不棄的。
  因為那個人,是謝子杉。

  冗長的夏天在最後的幾場陣雨裏也終於進入了尾聲,夏燼一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樓下的人群四散開來尋找躲雨處。難得空閒下來,卻覺得有些無所事事,他真是M體質啊。
  「夏燼,這張表上的……這裏有問題……還有這邊……可以的話麻煩你再過去業務部那邊確認一下吧?」
  被漂亮的女同事拜託了,夏燼也打起精神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就去了樓下業務部。
  其實他偶爾也想看一下那傢伙工作起來是什麼樣子啊。
  到了業務部確認完工作相關,夏燼就東張西望的找到了謝子杉的辦公桌。謝子杉或許是剛剛有事離開,手機都還落在辦公桌上。
  看起來就是相當忙碌的男人,辦公桌上的檔和資料幾乎要把人整個埋在裏面,隔間的夾板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便條,夏燼只是坐在桌前就感受到身為精英的氣場。
  電腦上是謝子杉走開的時候還開著的文檔,夏燼好奇的點開來,都是正兒八經的檔和合同,真的逐行看下去的時候,卻發現穿插在裏面的儘是些網路小說,「縱身一躍」「拔劍四顧」之類的字眼大大咧咧的穿插在「甲方義務」「乙方權利」之間,微妙的崩潰感。
  夏燼慌張的抬頭四顧了一下,發現周圍的人無一不在努力工作甚至大有準備加班的氣勢,這位主管大人卻在這裏摸魚看小說,實在是太……
  「咳。」
  背後響起咳嗽聲的時候夏燼猛的打了個寒戰,站起身來的時候甚至撞到了桌子,一邊吃痛的捂住大腿一邊看著身後雙手插在褲袋裏的英俊男人,夏燼有些尷尬的:
  「你回來了啊。」
  謝子杉微微點了點頭,「下班了嗎?」
  「我那邊差不多了。呃,你還有工作要做吧?」夏燼環顧一下,到處都是忙碌的還在打電話或者發傳真的職員,謝子杉又摸了這麼半天的魚,大概不加班到晚上十點是回不了家的。
  謝子杉拿起了外套,「我做完了,早就。」
  夏燼有些局促的站起身來,謝子杉卻定了腳步回過頭來,「你過會兒,先去趟超市吧,買些咖喱醬。」
  這樣高貴的吩咐完畢,謝子杉就轉身離開了,完全沒有要載夏燼去超市的意思。
  真是……惡劣啊。

  夏燼拎著咖喱醬回家的時候,謝子杉已經在廚房忙碌起來了。案板旁端端正正的放著已經切好的洋蔥和土豆,旁邊燉著牛腩的高壓鍋不停的冒著白氣,謝子杉站在那裏井井有條的準備一切的背影,神奇的和諧感。
  「咖喱。」夏燼把買回來的咖喱醬放在案板旁,看著謝子杉手裏開了花一般的胡蘿蔔,在心底感歎了一下這傢伙不為人知的心靈手巧,「要不要我幫忙?」
  「你坐著等開飯就好了。」謝子杉面無表情的把牛腩從高壓鍋裏盛出來放進湯鍋裏,又把輔料放了進去,開了小火,「快出去。」
  初秋的天氣裏,悶熱的廚房更是地獄一般,謝子杉早就滿頭大汗,黏濕的頭髮粘在額角。夏燼的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如果這傢伙是女孩子,其實也相當的可愛啊」的想法來。
  April的話,雖然撒嬌一樣的說著「對家事沒辦法」的樣子很可愛,可是夏燼也能預見到部分不太美好的未來:畢竟是還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女孩子,過分要求「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也不是容易的事。倒是謝子杉,自從夏燼住進來以後,總是有些吃力的維護著房子「還能看得過去」的整潔程度。
  說起來,他為什麼要困擾的在這裏做這種無謂的比較啊。
  撲鼻的香味打斷了夏燼的思緒,鮮香濃郁的咖喱牛腩端上桌的時候,簡直是完全融化在那金黃的色澤裏。這簡直大大超出了他的期待,濃稠的醬汁,酥軟的牛腩,甜辣的口感,幾乎夠得上電視直播的恐怖水準。
  謝子杉盛了兩碗白飯,遞了一碗給夏燼,解下圍裙掛在椅背上,「怎麼樣?」
  「好、很好吃!」夏燼點著頭,又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裏,「很厲害啊!」
  謝子杉垂著頭,勾了勾唇角,綻出個得意的微笑來。夏燼盯著他,猛地就覺得臉紅了紅,埋下頭奮力扒著碗裏的飯。
  拋開謝子杉俊美的容貌,單講那笑容裏的真誠和親切,簡直不像他了,垂著眼睛的溫柔家庭煮夫模樣。興許也就是因為謝子杉平時不太愛笑,那淺淡的嘴角上揚的動作才更加讓夏燼心跳頓時就漏了半拍。
  咖喱的滋味很濃郁,只是就著白飯吃也覺得很美味,但是不管對面的男人長得多養眼,夏燼也不敢再抬起頭來看他半眼。
  「小悠很愛吃,所以努力的學了。」謝子杉頓了頓,夾起自己碗裏的胡蘿蔔扔進夏燼碗裏。
  如果不愛吃的話,為什麼還要煮進去呢,夏燼默默的啃著男人不想吃的胡蘿蔔,真是不得已的默契啊。
  「說起來,下個禮拜公司組織的秋遊,你打算去嗎?」夏燼開口問道。
  「嗯……?」謝子杉還有飯在嘴裏,含糊的答了一聲,而後乾脆俐落的,「我才不想去那麼蠢的旅遊。」
  說是秋遊,不過是去爬城郊那座土包而已,公司組織的旅遊每年也都只有那一個去處,連說寒酸都實在是抬舉了高層。
  「這次不一樣,是去燒烤。」夏燼歎了口氣,「我們部門被分配到採購,你也知道我們那裏女孩子多……」
  「所以就落到你頭上了?」謝子杉挑了挑眉毛,「你是白癡嗎?」
  夏燼歎了口氣,懶得去跟他爭。
  謝子杉「乓」的一聲把碗放在桌子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永遠學不會拒絕的話,你遲早是要被別人害死的?」
  夏燼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抱歉抱歉」的敷衍著,小心翼翼的,「雖然這樣,但是方便的話,到時候車子可以借我嗎?」
  謝子杉皺著眉頭,過了半天才出來一句,「不行。」
  被這樣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夏燼心裏還是稍微有點憋屈,不過好在聽謝子杉說這樣的話也不是一次兩次,慢慢的就形成了抗體,臉皮厚的堪比城牆的夏燼再次開口道,「可是要準備很多東西,搭車的話……」
  謝子杉端起空碗站起身,「那不是你自找的嗎?」

  臨到出遊的那天清晨,夏燼鬧鐘一響就立刻從床上彈坐起來,困倦的擦了把臉打了個激靈,緩慢的走到冰箱前去把昨天從超市採購回來的雞翅玉米之類的材料拿出來,卻猛然發現冷藏櫃空了。
  夏燼幾乎是立刻嚇醒了,突然他的屁股被不輕不重的踢了一腳,「怎麼才起來,快點。」
  回頭才看見謝子杉站在他身後,和平時西裝革履完全不同的休閒打扮,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乾淨清爽的淡綠色立領T恤,腳邊放著兩個保溫袋。
  「哎……?」夏燼茫然的看著他,「你也要過去嗎?」
  「你不是要借車嗎?」謝子杉關上冰箱門,「你拿了駕照之後有多少年沒摸過方向盤了?」一手拍了把蹲在冰箱門前的夏燼的頭頂。
  是溫厚綿軟的掌心,在頭頂的力度頂多只能算的上是觸碰而已,夏燼卻被嚇了一跳,直接坐趴在了地上。
  謝子杉愣了愣,嘴角抽搐了兩下,憋住笑容的臉看起來有種變態的愉悅。

  週末的路況差到連只螞蟻都寸步難行,也多虧得房東先生友情載送,他們才抄了不少近路得以準時到達。
  目的地早早的就有人在那裏等著,夏燼一出現,眾人就嚷嚷著已經等了好久之類的,夏燼一邊抱歉,一邊盡職的把租來的烤爐和凳子之類的開始準備。
  因為停車稍晚一點過來的謝子杉一出現,就立刻在人群中顯得十萬分的醒目。他高挑修長,寬肩窄腰,就算戴了墨鏡,也是震懾人心的明星氣質,加上又能說會道,就算是別的部門並不熟悉的同事也能三分鐘就混到一起。
  等到夏燼生好了爐子,灰頭土臉的招呼衣著光鮮的同事們過來歡樂BBQ的時候,謝子杉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大概是嫌他沒用又窩囊吧。
  圍在烤爐邊的時候大家談的話題也讓夏燼根本就插不上嘴,又只好安靜的坐在一邊烤雞翅膀,好不容易快熟的時候卻被叫去合影,等回來的時候不管怎麼大叫「誰吃了我的翅膀?」都沒有人理睬他。
  「沒有油了,真是的怎麼會只準備這麼一點油啊?」沙拉油用完的時候,立刻有人表示不滿,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是啊,這麼多人,一小瓶根本就不夠吧。」
  「說起來雞翅也只有三包呢。如果有地瓜的話就好了。」
  夏燼只好耐心的解釋,「之前報名的人也不多……按照名單來說的話,已經夠了啊,再說預算也有限制……」
  確實在之前報名的時候,大家都很懶散。但是偏偏今天天氣不錯,來的人比原先統計的要多出了一倍,就算事先已經多買了一些,也還是不夠。
  「你現在是在責怪我們出爾反爾嗎?」立刻有人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急衝衝的發難,「這本來就是公司的活動,難道有人規定事先沒有報名的不可以過來嗎?」
  夏燼剛想張嘴反駁,身邊的謝子杉就開了口,「沒關係吧,用可樂烤雞翅不是也很好嗎?」他舉起手裏的成品,「看起來也很不錯吧。」
  「啊,是啊,怎麼沒想到呢?刷可樂的話也可以吧!」
  「您真厲害啊,這樣也可以想到。」
  眾人都急忙去試驗新品種,完全把好不容易醞釀好了如何辯駁的夏燼丟在一邊。夏燼愣了愣,用感激的眼神去看謝子杉的時候,那個男人卻紳士的在幫他口中「全業務部最三八的女人」烤魷魚。
  這傢伙的人際手段和應變能力,他要是學得到一半就好了,也不用萬年背黑鍋背得那麼難看。

  明明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瞬之間就陰沉了下來,剛開始還感歎天公作美沒那麼曬,沒想到頃刻豆大的雨點就落了下來。
  眾人都立刻奔散開來去避雨,夏燼卻只好手忙腳亂的收拾材料和爐子,他親自掏腰包交的押金還在管理處,怎麼能不管不顧呢。
  暴雨一下子就傾瀉下來一樣,旁邊的樹木都像要被折斷一樣在狂風裏搖擺不停,夏燼的臉上都是雨水,連睜開眼睛來都很吃力。剛好不容易把剩下的食物裝了起來,剛想去搬塑膠椅的時候,椅子就被拿起來疊到另一個上面搬了起來。
  「謝子杉……」夏燼望著額發全打濕了的男人,張了張嘴。
  「快點。」簡單的說完這句謝子杉搬起凳子往管理處走了過去,夏燼連忙搬起了爐子跟上他。
  兩個人這樣走完一趟,原本躲在小賣部那裏躲雨的同事裏也有了不好意思的人,冒著雨跑出來幫他們的忙,總算才好不容易全部送了回去,拿回了押金。
  「好了。」夏燼又數了一遍才回頭看了看站在他身後抿著嘴唇的男人。頭髮早就全濕了,鬢角的地方都不停的流下水來,T恤和牛仔褲全部粘在了身上,滴滴答答的流著水。
  「謝、謝謝你。」夏燼抹了把臉上的水,從口袋裏掏出餐巾紙來,「要不要把水擦一……」才發現整包早就濕透了。
  「我去那邊小賣部買好了。」夏燼有些尷尬的縮回手來,卻被謝子杉一把捉住了手臂,又往雨裏拖。
  「哎……?喂!」
  未成年一樣被拖來拖去的樣子很丟人,夏燼卻還是徑直被拉到了停車場推進謝子杉的車裏。謝子杉從儲物箱裏找出條毛巾來扔給他就發動了車子,一言不發地皺緊了眉頭。
  夏燼的頭上蓋著毛巾,明顯覺得車內不遜於窗外山雨欲來的氣氛,緩緩的把毛巾拉了下來,輕聲的,「是我太沒用了。」
  「你也知道。」
  「不過不是還有你在嘛。」夏燼笑起來,「會幫著我的,還有你吧。」
  謝子杉輕微的咳嗽了一下,局促地,「誰要幫你啊,只不過……」
  「謝謝你了。」
  「……」
  「謝謝你。」
  臭著臉不再願意搭理他的謝子杉,不喜歡聽「謝謝」的謝子杉,會冒著雨幫他收拾好一切的謝子杉,開車送他來的謝子杉,一直以來彆扭的,溫柔的照顧著他的謝子杉。
  異樣的悸動裏,哪怕對待喜歡的女孩子的時候,都從未有過的柔軟心意,瞬間在夏燼的心底就洋溢開來。
  「白癡死了,」謝子杉不耐煩的開了口,「跟白癡在一起也會變傻。」
  用謝子杉式的思維,翻譯過來的話,大概就是:「我會一直對你好。」

  第七章

  乍寒還暖的天氣裏,暖洋洋的天氣突然就一下子陰沉下來,加上出遊的時候不偏不倚淋了場大雨,就算是謝子杉這樣堪比巨人的存在,也還是感冒了。
  他在車上的時候就把幹毛巾扔給了夏燼,回家了以後又臭著臉不願意先去洗澡,就算感冒,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吧。
  謝子杉一個接著一個打噴嚏,紅著鼻頭淚汪汪的樣子看起來讓人很想去揉捏幾把;吸著鼻子,帶著濃厚的鼻音說話的時候,哪怕是刻薄也可愛起來了。
  「我想吃陳記的蛋撻。」
  「我要看報紙。」
  「我的背好痛。」
  夏燼雖然一人身兼採購,保姆,按摩師數職,也並沒有覺得吃力。相反,謝子杉趴在那裏乖巧的讓他揉按的樣子看起來像只沒牙的小老虎,很可愛。手心觸碰到的是結實瘦削的腰線和背部肌肉,他居然也有再次觸摸的衝動。
  他也學著做了些簡單的菜色,番茄炒雞蛋油燜大蝦之類的,謝子杉邊皺著眉頭邊吃了個底朝天。
  這天吃過晚飯,夏燼把謝子杉安置在沙發上,旁邊放上水果,開好電視供奉起來。他自己就下樓去乾洗店拿了謝子杉洗好的西裝,上來的時候卻發現男人斜倚在沙發上打起瞌睡來,頭一點一點的,也不忍心叫醒他去床上睡,只拿了毛毯來給他披上。
  打開謝子杉的衣櫃的時候,夏燼心底裏滿是老媽悲涼的「真是邋遢的孩子啊」的哀號——除了襯衫西裝七歪八扭的掛在金屬杆上,其他所有的衣物全部蜷縮成一團又一團堆放在衣櫃的各個角落。
  心裏想著好人做到底,夏燼無奈的伸手把那些各色衣物拿了出來,重新疊過分類,一件件擺回衣櫃裏。
  冷不防夏燼找到了前幾年他送的那件保暖內衣,袖口都已經脫了線,相比起其他衣服,卻算是整齊的疊放在隔層裏。展開的時候才發現確實是穿了又穿的樣子,領口都泛著淺黃。
  可以被重視,甚至是珍視著,夏燼內心瞬間就湧起了感動來。
  再傻的禮物,也有傻氣的接受者吧。
  夏燼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衣櫃,口袋裏的手機卻響了起來,發現是April就連忙到了靠近馬路的那一邊視窗去接。最近幾天他都沒什麼時間和女友聯絡,愧疚之餘,卻還是撒了「我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又加班了」的謊。
  兩人的關係發展的很平穩,而那種「追趕不上」的感覺就日益深刻,拋開那些時尚和流行自己一竅不通之外,面對女孩子對工作家庭經濟方面的詢問也覺得很苦惱。
  他幾乎每天面對April的時候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甚至對對方說了,「那是我的房子,只是有朋友在寄住」這樣的謊話,無論如何也不想承認他是寄人籬下,卻不得不對女友撒謊,搖身一變成了房主的自己,內心到底是有多陰暗和不誠實。
  April免不了又是一陣感歎,「這個樓盤好貴吧」「首付就相當驚人」「月供也很高,您好厲害」之類的。
  夏燼耳根發熱的同時,卻也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只是說了謊話的,偷用了謝子杉的成功來炫耀的傻瓜,遲早總會被戳穿和拋棄的一天吧。
  「我想……你怎麼了?」

  夏燼回過頭去,看著用手臂撐著沙發靠背跪坐起來的,露出疑惑表情的謝子杉。
  對上夏燼的目光,謝子杉有些不自在的避開了,他坐下去,沉默一會兒,又一次撐起身來,快速的用那軟綿綿的鼻音,「謝謝你。」
  「哎……哎?」
  是他聽力障礙還是謝子杉的大腦障礙,為什麼剛才他好像,聽見這個男人說了謝謝?
  只是一瞬間的錯亂一樣,謝子杉繼續坐回沙發上側躺著看他的八點檔。
  算了,還有這傢伙不是嘛。只要這個男人繼續刻薄的數落他的不是,彆扭的幫助和照顧他,認真的給予人生建議,就覺得很安心一樣。
  自己到底是哪門子的M體質啊。

  週末的時候夏燼才終於和April見了面,坐在咖啡廳裏聽著女孩子說著最近流行的小說和電視劇,他就覺得腦仁有些隱隱作痛,卻還是微笑著附和「是嗎?我也很想去看看。」
  之前保持著短訊聯絡的時候,他如果不瞭解,還能立刻上GOOGLE查詢;見面的話,就實在是跟不上速度,不過好在看來April也不打算聽他的回答,只需要他傾聽著就很滿意。
  夏燼不自覺的就走神了——就算今天是週末,謝子杉卻回公司加班了。之前生病時候據說落下了不少工作,可是早上離開家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咳嗽,分明就還是病人模樣。
  說他不擔心的話果然還是假的,平時身體健康的人,生起病來就尤其孱弱,風一吹就倒一樣,卻又逞強邊紅著鼻頭邊說著「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的胡話。
  「今天沒事的話,可不可以去您那邊坐一下呢?」
  夏燼的思緒被打斷的時候,卻看到對面的April有些期待的表情。
  「啊……我那邊比較亂,又有朋友一起住,你去的話一定會覺得很糟糕……」夏燼連忙解釋著。
  「沒關係啊。我也想看看您平時的樣子呢。」
  「呃……好。」

  拿著鑰匙開了門的時候,夏燼身後的April立刻發出了「沒想到男生家也可以這麼整潔」的感歎,他不免慶倖幸好這幾天謝子杉生病,家務都是自己在打理。
  謝子杉的居家哲學很奇妙,比如夏燼時常會在沙發下麵找出一堆謝子杉不想穿卻又懶得扔的「假裝看不見」的襪子,又或者在冰箱最裏層找到兩個禮拜前自己買的「雖然有營養可是不喜歡吃」的海帶,總之是小孩子氣到不行。
  April一到夏燼的房間就看見了靠在床頭的大熊,大叫著「好可愛」就撲了上去,愛不釋手的抱在了懷裏。
  說起來,他一直都留著沒有送給April呢。
  倒也不是吝惜這是這麼些年來唯一從謝子杉那裏得到的禮物,只是他看到那熊就想到了男人微微挑起眉毛笑起來的表情,兩個人一起在遊樂園吃著霜淇淋棉花糖的樣子,謝子杉邊哈著氣邊喂他吃小龍蝦的臉。
  一想起來的時候,夏燼的左胸口就微妙的溫暖起來。
  「這個……可以給我嗎?」April揚起臉來望著他的表情有種似曾相識的,常常在鏡子裏看到的渴望。刹那之間夏燼也沒辦法拒絕,只輕微的點了點頭。
  April笑起來親了親他的臉頰的時候夏燼猛的就臉紅了,這時候卻聽到玄關那裏傳來的腳步聲,鑰匙被扔到餐桌上的清脆聲響,腳步聲逐漸接近的時候,夏燼突然覺得有種被捉姦在床般的忐忑感。
  「你在家怎麼也不……」謝子杉帶著濃重的鼻音,直接推開門就走了進來,看到坐在床沿抱著熊的April的時候略微愣了一下,臉上卻只更陰沉,咳嗽了一聲轉過身就走了出去。
  夏燼剛想開口叫他,就聽見April小聲的,「那是你朋友嗎?好討厭呐……住別人家還那麼沒禮貌……」
  本來到了門口的謝子杉猛然又轉了回來,幾步走到床前面搶過女孩子手裏的熊徑直就丟出了窗外,而後居高臨下的挑起眉毛,「誰告訴你,這是他家?」
  April大概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種陣勢,當場就被嚇傻了,眼淚汪汪的愣了一會兒,拿過包,猛的推開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夏燼就跑了出去。
  夏燼連忙要去追,卻讓謝子杉一把捉住了肩膀,「這種女人有什麼好追的?」
  他之前就算再怎麼刻薄,也沒有到蠻橫的程度,這次未免是太過於無理取鬧了。
  夏燼猛的甩開他,「難道不比你追著一個甩了你的男人滿街跑強多了嗎?!」
  趁謝子杉愣住的時候,夏燼拔腿就追了出去。

  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夏燼臉色都是灰暗的,只有挨了耳光的半邊臉通紅的腫脹著,稍微抬手去摸的時候連嘴角都抽痛起來。
  他追上April的時候,對方只一口咬定他是愛慕虛榮的騙子,再多解釋下去,他的「呆」「沒品味」「無法溝通」之類的缺點就通通蹦了出來。
  夏燼被她一口一個的指責搞的有些不知所措,這才意識到兩個人之間的差距究竟是有多遠。就算沒有謝子杉的發作,他跟April大概也很難維持太長久的關係吧。
  夏燼木然的回到家,謝子杉正坐在餐桌前面吃泡面,都不願意抬頭看他一眼。
  其實根本就不是謝子杉的錯吧,明明就是他自己撒了謊,把謝子杉說成了房客,還隨便把他送的玩偶送了人,謝子杉會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的。
  他還那麼下作的去揭謝子杉的瘡疤,明明男人最近已經從情傷裏緩過來了不少,剛才一刹那之間黯然下去的表情又一次讓夏燼覺得很不好受。
  「剛才……我不該那麼吼你。對不起。」夏燼坐到桌前,「是我不好。」
  謝子杉嚼了幾口泡面,抬起頭來看他,剛要開口,卻又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的,「笨蛋。」
  謝子杉推開椅子站起身來,走去玄關從櫃子裏拿了醫藥箱,取了藥膏出來。夏燼剛一動就被他摁住了肩膀,下顎被掐住抬了起來,「別亂動。」
  嘴角破皮的地方接觸到涼意,痛的夏燼整個一縮,謝子杉手上的動作卻並沒放溫柔。
  「剛才……我也不對。」
  夏燼剛想垂下視線去看他,就感到掐住自己下顎的手加重了一點力量。彆扭的男人邊給他上藥,邊鼻音濃重的,「我只是,突然就……對不起。」
  謝子杉的麼指就在他的唇邊,觸感溫暖的。
  「謝子杉……這樣我很吃力啊……」夏燼覺得拼命往下看的自己,眼珠子都要奪眶而出了,「你先放開我……」說罷就去拉開謝子杉的手。
  夏燼垂下頭來的時候,謝子杉的鼻尖就在他的唇邊,尷尬的距離裏氣息都灼熱起來,那薄唇很吸引他一般的微微張開著。
  幾乎就快要接近親吻的距離裏,夏燼的心跳都不斷的加速起來,那早就熟悉的眉眼都對他產生了莫大的誘惑力一般。謝子杉的長睫毛垂下來,在下眼瞼投射出的淺淡的陰影也很美妙。兩個人的呼吸都融合在了一起,輕微的,同步又雜亂的慌張意味。
  頂多就是幾秒鐘的尷尬凝滯,卻是連心跳都幾乎停止了的漫長時段。
  被猛的推開的時候,夏燼還沒從那不正常的曖昧裏緩過神來,臉立刻就漲紅了。謝子杉也有些局促把手從他肩膀上拿開,站起身來,「抱、抱歉。」
  抱歉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渾噩不堪裏,夏燼的唇角卻是藥膏清涼的感覺,下顎上殘留著的痛感,臉卻是燒著的。剛剛被女友拋棄的無力感裏,混雜著對謝子杉的不明情緒,一片混沌,靠近心臟的地方卻有些莫名的酸澀。
  整夜他都輾轉反側,一手攬過從樓下撿回來的灰頭土臉的大熊,睜眼望著天花板在夜燈映照下的灰白顏色。
  他動了這樣的心,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很可笑。

  隔天週一的早上,夏燼的起床的時候才發現謝子杉已經走了,桌上留了空的咖啡杯和還沒吃完的麵包。原來害怕尷尬的人,不是只有他一個啊。
  隨便整理一下,夏燼就去了公司,嘗試著在午休的時候給April打了電話,聽到的卻一直是語音信箱。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挽回的餘地,但他總也想努力的試試看,如果一開始認真坦白的相處就好了,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而且夏燼一想到還要繼續和謝子杉同在一片屋簷下,簡直就愈加頭痛的一塌糊塗。
  對方的想法他並不清楚,但是顯然自己已經慢慢的開始超越了界限。比起上次那種被強迫的貨真價實的親吻,這樣自然而然親友以上的距離簡直是讓他寒毛倒豎。
  夏燼的心底剛升起「因為那傢伙是GAY所以才會有這種變態的心動吧」,就立刻對自己腦內構成的歧視唾棄不已。
  是他自己的問題而已,寂寞,或者一時衝動什麼的。興許只要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吧。
  他對謝子杉所有的「不正常的心態」,應當都只是青春期一般的浮躁而已,他再也不敢往深處去思索。

  下班的時候,夏燼正想著回家要怎麼面對謝子杉的時候,正好趕上了同部門的同事要去KTV玩,就破天荒的跟去了。
  夏燼跟不大上所謂的潮流,會唱的都是粵語老歌,沒想到居然被讚美口音純正音色也好,被要求著唱個不停,連喉嚨都幹了。他好不容易推託說去洗手間才得以脫身,回來的時候居然在走廊上遇見了迎面走過來的謝子杉,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
  謝子杉看見夏燼也略微愣了一下,「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跟同事出來玩。」
  「哦……」謝子杉點點頭,「我陪客戶過來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面對面站在相當狹窄的過道裏,不時有人吃力的從他們之間走過,「幹什麼停在這裏啊。」
  「啊……我差不多也……」夏燼轉過身想回包廂的時候,聽見身後的謝子杉輕微咳嗽了一聲,「過會兒我載你好了,這邊晚了很難搭車。」
  「不……不用了!」
  他斬釘截鐵的拒絕讓謝子杉臉上的神情頓時就僵硬了,慢慢變成了傲慢而惱怒的神色,「切。不要就不要,你以為我想載你嗎?笨蛋。」
  謝子杉轉身就走,怒氣衝衝的還碰倒了侍應生手裏端著的水果盤。
  自己好像……稍微有點過分了吧,夏燼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歎了口氣。

  等到一群人在KTV裏鬧到午夜,又有人提出建議去吃宵夜,夏燼已經困得不行,只好提前告辭。想著大概兩個街區外有夜班車可以坐,慢慢的抱著雙臂走了過去。
  秋天的夜裏涼氣一絲絲的沁入肌理,明明白天還是只用穿長袖襯衫的溫度,現在就覺得有些冷。他剛剛要是答應了謝子杉的邀請就好了。
  立刻把這種少女般的妄想踩在腳底又狠狠攆了幾下。
  夏燼走了一會兒才到了車站,正好趕上了車,感歎著果然是凡人皆有得意日的時候,就看到一輛黑色的捷豹呼嘯而過。是謝子杉的車?
  那傢伙,是看到自己上了公車,才放心的離開嗎?
  雖然個性像是彆扭的中學生,其實卻比什麼人都來得更細緻體貼——這大概就是謝子杉要命的吸引力吧。他要是能有謝子杉的一半就好了。覺得很灰心,又不停的想著以後的事,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瞌睡。
  被叫醒的時候,夏燼只覺得睡的渾身麻木,司機不停的推著他的肩膀,「這位先生,終點站到了。」
  夏燼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大概只有廢柴之歌,才是他人生的主題曲吧。

  等夏燼坐上下一班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了。一開門,屋裏一片漆黑。躡手躡腳的走進去的時候,突然就燈光大亮。
  謝子杉倚在臥室那頭的走廊邊看著他,「才回來?」
  「啊……稍微玩的有點晚……抱歉。打擾到你了吧。」夏燼把鑰匙放到桌上。
  「我明明看見……」謝子杉把說到一半的話又咽了回去,彆扭的皺起眉頭來。
  果然,他是看著自己上車的吧……但是,夏燼也沒辦法把「坐過站」這麼白癡的理由拿出來講。
  夏燼心軟了軟,「我……那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想出合適的理由來。
  「……」謝子杉咳嗽了一聲,半邊身體隱沒在黑暗裏。
  「抱歉……」夏燼解開袖扣,看見謝子杉還杵著,「那個……你回去睡吧,我……」
  「你不用躲著我的。」謝子杉突然開了口,「我不會對你出手,」他頓了頓,「雖然我是噁心又變態的同性戀,我也不會對你這種男人出手。」
  夏燼覺得心臟猛地跳動一下又停滯住,慢慢抬起頭來,擠出個笑容,「……哈?」
  謝子杉直視著他,冷冷的,「你不是怕我會看上你嗎?真可笑,你是什麼德行啊?」
  他的口氣並不是慣有的,在夏燼看來已然是撒嬌的嘲諷,而是嚴肅冷漠的蔑視。那冰冷的口氣堪比冰錐一樣,一字字紮在人的心口上。
  夏燼把那痛楚用力的回咽下去,一字一句道:
  「你太自作多情了,我並沒有抱著那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第八章

  夏燼躺在床上的時候,一腳就把那蠢熊踹了下去。
  他是瘋了才會覺得那種男人溫柔又可愛,居然還對他動了心,幸好只有為數不多的一點點,立刻就收得回來。可是就算只是想起晚上的時候,謝子杉開著車跟在他身後很遠的地方,慢慢的送他到車站的事,他就又覺得胸口都是疼痛的。
  剛才他連澡都沒有洗就走進來甩上了門。過了很久很久才聽到謝子杉趿著拖鞋吸著鼻子走進了房間。
  「你不是怕我會看上你嗎?真可笑,你是什麼德行啊?」
  他已經快要忘記自己和謝子杉之間的不同,又被用這種殘忍的方式狠狠的喚醒了。
  他的那點萌芽,才剛剛撐破一點土,就被人毫不留情的踩爛了,被扼殺在曖昧的土壤裏支離破碎。
  痛得要命。
  天麻麻亮的時候,夏燼就起床去擂謝子杉的房門,無論如何他都覺得昨天自己的反應實在是太差勁,不管是跟他吵一架或者打一架都好,然後就老死不相往來。
  他被準確的捉住了最不安的痛腳,無論如何也無法和謝子杉平安的相處下去。
  就算是露宿街頭,他也不想再低聲下氣的寄住下去;就算做不成朋友,他也不想一輩子被這種人看不起。
  他只用力的一推門就開了,謝子杉的床上是空的,衣櫃卻開著,不少衣服都不在了。
  搞……搞什麼啊?離家出走???

  謝子杉雖然很低級,卻當然不會有夏燼想的那麼低級。夏燼早上上了班才知道他們業務部最近在分組進行新人拓展訓練,要去外地封閉進行一周的時間,作為主管謝子杉當然也隨行前往了。
  也沒關係,一周已經足夠夏燼找到合適的租住地搬出去了。
  搞不好,這也是謝子杉的最大讓步吧,「不要等著我把你攆出去啊你快自己滾蛋吧」之類的。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夏燼就覺得難過得不行。
  一邊找著房子一邊渾渾噩噩的工作,期間又找了幾次April,最後一次終於被告知「抱歉」,夏燼直接就掛了電話。
  他已經聽夠了「抱歉」了,為什麼全世界都來跟他說抱歉呢。不想被「抱歉」的,他偶爾也想要「我愛你啊笨蛋」「你知道嗎笨蛋」之類的話。
  但是現在,竟然只要不孤獨下去,他就滿足了。愛不愛的,太難琢磨了,那種奢侈品,他的智商實在是消費不起。
  晚上回家的時候,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夏燼突然也有點空虛了。
  他這才知道,維持著那種微妙的平衡和彆扭的相處,原來是那麼幸福的事情。

  這天午休的時候,夏燼正一個人在辦公室裏頭昏腦脹的在同城網上找適合搬出去的獨立公寓,突然有人沖了進來,急急忙忙的,「有人在嗎?」
  來的是和他算是相熟的業務Joe,是謝子杉那一組的人,因為年輕帥氣,加上每次到財務部來蓋章的時候都一堆堆笑話,所以很討財務部女性同僚的喜歡。夏燼對他的印象算不上太好,總覺得有點浮誇,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你在真是太好了。」Joe從資料夾裏拿了一份檔出來,「這個麻煩你幫我蓋章。」
  夏燼連忙放下手裏的水杯,接了過來,是份合同,他略微翻了下,「可是這個需要你們那邊的主管簽名才能蓋啊。」
  「我們老大出去了,」Joe做出為難的表情來,「他出去帶新人拓展訓練,要一個星期後才能回來。」
  「抱歉,我沒辦法幫你。」夏燼把合同塞回他手裏,「這是規定。」
  Joe也急了,「可是我急著要用啊,拜託了。過幾天等老大回來就來不及了……過幾天再補上也不行嗎?」
  「抱歉。」夏燼扭頭繼續看網頁,「想爭取看看的話,下午等我們主管來了再說吧。」
  「拜託了,拜託你。」Joe也激動起來,一把抓住了夏燼的肩膀搖晃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簽到這麼大的單子……你也知道最近又快有調動了,能不能升職就全看這次了……拜託你……」
  夏燼被他說的有些心軟,卻還是吞吐的,「可是我這邊也很難做……」
  「要不我現在馬上就打電話給我們老大好嗎?他同意的話就可以了吧?只要讓他跟你說就沒事了吧?」
  「不……不用了!」
  要他跟謝子杉這個時候通電話,還不如直接拿把生滿鐵銹的鈍刀一刀刀割斷他的喉嚨更痛快。
  「拜託你了,我的人生成敗,就看你了啊。」Joe懇求著,「反正合同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平時老大簽東西也全部都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夏燼被他磨得也沒了耐心,又被他時不時的「要不打電話給老大吧」弄的煩躁不堪,最後還是拿出公章來給他蓋上了,還不忘叮囑道,「你最好還是要確認一下……」
  「真是太感謝你了。」Joe俐落的把合同裝進包裏,立刻就沖了出去。
  夏燼呼出一口長氣,靠在了椅背上。
  一提起那傢伙,他就覺得心煩意亂到不行,哪怕只是「謝子杉」這三個字,都給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壓力。
  這天下班的時候,夏燼又約了仲介看房子,匆匆打了個招呼就提早離開了。沒想到正在去看房的路上,他就接到了主管的電話。
  「我,我剛和Chris請過假了,她說會跟您說明……」夏燼以為是自己早退驚了龍顏,趕忙解釋道。
  「你現在在哪里?」
  「在東區看房……馬上就到了。」
  「現在馬上回來。」
  說完主管就掛了電話,完全沒有給夏燼反應和解釋的機會。明明辦公室裏每天都有人摸魚,偏偏只有他被捉包,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夏燼又花了兩倍的時間折回公司,回到公司的時候,主管居然在樓下等他,夏燼自然是驚大於喜,三步並作兩步就走了過去,邊低頭道歉,「對不起,我只是稍微提早了一刻鐘……因為要去看……」
  「上來吧。」主管微微點了一下頭就轉過身。
  夏燼跟著就此一言不發的主管上了電梯,直接就到了頂層會議室,裏面已經坐了幾個西裝革履帶著金絲邊眼鏡的傢伙,用那種居高臨下到不行的表情看著他。夏燼一落座,跟在身後的主管就把會議室的窗簾全部都放下了。
  哎?這是什麼狀況?只是早退十五分鐘而已啊。夏燼尷尬的微笑了一下,手心都開始出冷汗。
  「你認識方喬吧?」坐在中間的面目嚴肅的中年人發問道。
  方喬是誰?他這輩子的印象裏都沒有過這麼一個名字。夏燼遲鈍的搖了搖頭。
  「那這份合同,是你蓋的章嗎?」
  夏燼面前的合同有點……眼熟,赫然是那天中午Joe拿來的那一份,被不停的懇求拜託,沒有經過上級核對就蓋了章。難不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嗎?
  他點了點頭,有些遲疑的,「有……有什麼問題嗎?」
  對面的男人點了點頭,「明天開始,你暫時可以休息一段時間,等公司的通知。」
  「哎?!」夏燼有些激動的站起身來,「這份合同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那天是他拜託我……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
  「你不用緊張,」男人沉聲道,「我們會調查清楚再給你一個滿意的處理結果的。」
  調查什麼?處理什麼?狀況都沒搞清楚他怎麼能不緊張?
  夏燼還來不及發問,就被請出了會議室。他在門口不明所以的站了一會兒,主管就出來了,看了他一眼就徑直往前走。夏燼趕了幾步追上去,「那個……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主管看了他一眼,緩緩的,「Joe那份合同,填錯了項目金額。」他略微頓了一下,看了夏燼一眼,緩緩的,「兩百萬。」

  謝子杉有一句話是正確的,夏燼終於死在了不會拒絕上。
  夏燼根本就沒了別的心思,滿腦子都是那飛舞著的兩百萬,爛在房間裏整日足不出戶,竟然也沒有一個半個慰問電話。
  平日裏總是好玩好吃混在一起的同事在風口浪尖上就完全沒了動靜,他想問一下事情發展打去公司的時候,也一個個都吞吞吐吐諱莫如深。
  這樣的時候,會願意給他建議或安慰的,大概也只有謝子杉吧。不管性格再怎麼差勁,說出的也都是箴言。不過好像他已經被那個傢伙拋棄了吧。但是那種差勁的男人……也沒什麼好留戀的,斷交什麼的也不可惜。
  這樣想著,夏燼還是不由自主的悲傷起來。
  要是那個傢伙在的話……就好了。

  連續幾日的忐忑不安後,夏燼終於接到了公司的電話,要求他去公司面議。他也完全沒什麼心思打理形象,帶著兩個黑眼圈就去了。
  「之前產生了糾紛的合同,所幸的是因為是和老客戶,所以糾正了過來。」
  夏燼呼出一口長氣,還好還有救,不然的話大概他連內褲都要賠光。
  「這次的事故雖然責任主要在方喬,但是因為您也違反相關操作流程是要負連帶責任的,賠償的話就不必了,還煩請您主動離職。」接待他的是從未見過的高層,面無表情的樣子相當惹人心煩,「希望您可以配合,畢竟要打起官司的話,雙方都很麻煩。」
  「哎?!可是……」
  「謝謝你,你可以走了。」高層合上面前的檔,從頭至尾都沒有正眼瞧過夏燼一眼。
  夏燼出門的時候遇見了正好從隔壁出來的Joe,內心的憋屈無處發洩,直接沖上去對準男人的下巴就是一拳,「你這混蛋!」
  周圍路過的同事連忙就拉開了他們,夏燼也顧不上了,掙扎著要再過去,「你自己死還不夠,還要拖累我,你……」
  Joe也不還手,只垂頭喪氣的,「對不起,是我連累你。要不是我貪功……」
  「對不起有個屁用!」夏燼被同事的胳膊攔著,只能用力得再在空氣中踹上幾腳,「你去死!」
  他從未有過的兇狠姿態把周圍的人都嚇到了,一時之間竟然也沒敢再有更多人上來。夏燼一用力就又朝前一點,狠狠的踢了Joe的肩膀幾腳。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只低著頭不停的道歉。
  夏燼狠狠朝他吐了口唾沫,轉身就走。
  真的是……夠了。

  夏燼失魂落魄般的在街上走著,他平日裏的工作時間很固定,還是第一次上班時間上街。不同於上下班高峰期擁擠狀況,空曠街道上,只有老人和孩子在慢慢的行走。時間也變得很慢一樣,凝滯不前的折磨人心。
  總是不停的聽到「對不起」「抱歉」什麼的,他已經厭煩了。人生不曉得要怎麼繼續下去,慢慢的開始覺得太吃力。
  他其實相當的容易滿足,只要有安穩的工作,貼心的朋友,溫柔的戀人就好。發生了期待以上的際遇也完全不覺得感動,只有無力感。
  現在,大概是為了懲罰他的不珍惜,索性全部一次性失蹤給他看吧。
  夠了,真的是夠了。
  他明明對生活的要求那麼低,卻還總是不得不失望。雖然也不想認輸,可是就是被打壓的不低頭也不行。
  他只是,有些累了。

  回到家夏燼就看見門上貼著的催繳水電費的通知單,大概是謝子杉這個月都沒時間去銀行,夏燼撕下來放在了桌上就進門去收拾起衣服來。
  如果等謝子杉回來,看到他這種爛樣子,會被更無情的嘲笑吧。沒有旅館的話睡大街也可以,總比讓那個傢伙瞧不起來的好多了。
  他也並沒有太多的行李,電腦之類的東西晚些找搬家公司來也沒關係,夏燼拎著小行李箱,站在房間門口歎了口氣,還是把那只熊夾在了臂彎裏。
  大概是很蠢的樣子吧。
  他走到餐桌前的時候,把鑰匙放在桌上,頓了頓,拿起繳費單,心裏動了動,掏出手機來撥了謝子杉的電話。
  聽著那「嘟——」「嘟——」的聲音的時候,夏燼不由自主的就緊張起來,覺得喉嚨都有些幹,心裏盤算著合適的措辭,卻覺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被掛斷了啊。那個傢伙,還是一樣的惡劣。
  夏燼想了想,又再次撥通了電話,這次盤算好的都是一肚子的粗口,想發洩的委屈就像在喉嚨口一樣恨不得全部傾吐出來。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
  又被再次掛機的時候,夏燼才明白謝子杉大概完全不想接他的電話。他把鑰匙放在了桌上,苦笑一下往玄關走了過去。
  手機突然響起來的時候,夏燼愣了一下才接起來,「喂?」
  「笨蛋啊你,現在這種時候打我電話……我在開會啊!知道多難才能……」
  聽到男人一貫的充滿了彆扭腔調的聲音,他居然覺得很安慰。謝子杉特地從會議室裏出來打了電話,還可能跑遠了不少路,微微的喘著氣。
  「有事嗎?你倒是說話啊?!」謝子杉的聲音也有些微的底氣不足,「笨蛋。」
  「我、我是想問你,家裏交電費的那張存摺在……」夏燼被他凶的沒了主張,有些弱氣的開了口。
  謝子杉愣了愣,大概完全沒想到這種提問的可能性,而後才,「白癡嗎你?特地打電話來問這種事啊?」
  「啊,因為門上有催繳通知單……」
  「你啊……不是我說你,也太廢柴了吧,這種小事也要我操心嗎?真是的……」
  他確實是沒用的廢柴,莫名其妙就被牽連進了亂七八糟的事件,丟了飯碗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簡直連街上那些爛賭鬼都不如,謝子杉真是有足夠的預見性才總是叫他廢物。
  他什麼都比不上謝子杉,連對他有憧憬都不配,卻還是傻瓜一樣有了期待。
  這麼想著的夏燼,突然就紅了眼眶,小聲的,「對、對不起……」
  「你這傢伙……」謝子杉也頓了一下,「怎麼了嗎?」
  「沒、沒有……」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那個,存摺……」
  「大概是在我床頭櫃啦,你連找都沒有找過吧?真是行動力夠差的……」
  被看穿了也不覺得奇怪,其實他本來就只是想要聽聽這個男人的聲音而已吧。
  夏燼跌跌撞撞的跑到臥室去翻床頭櫃,邊還接著電話,「呃……你等一下……我找……」
  拉開床頭櫃的時候,裏面都是亂七八糟的證件和雜物,連什麼畢業照之類的都還在裏面,夏燼沒有看到存摺,又再翻到底下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照片。
  在田野裏閉著眼睛小憩的,在遊樂場裏好奇的抬頭望著卡通路牌的,小心翼翼的被抽了出來放在大堆別的還不及放進相冊的照片上方。
  忽然就有炙熱的液體充盈了他的眼眶,明明也不是什麼值得感動的事情——搞不好謝子杉也許只是特地挑出來撕掉,燒掉,人道毀滅掉。
  他還是覺得難過又感動到不行。
  「謝子杉……」夏燼用力的在哽咽之前吸了吸鼻子,「我……」
  「不要磨磨蹭蹭啊,你找到了沒有啊?」謝子杉不耐煩的催促著。
  「以後我不在的話,請你好好照顧自己。」
  「啊?」
  夏燼覺得自己的聲音都隱隱約約的變了調,用力的壓抑著,「再、再見了。」
  他掛上電話之前聽到男人大聲的「喂?!」「夏燼?!喂?!」的聲音,卻還是掛了機。
  他其實,只要有什麼人陪伴著,就滿足了。
  連這麼微小的願望,都無法達成的生活,還有什麼可以留戀的呢?

  夏燼陷入溫暖深沉的夢境裏的時候,好像是童年的情形:人生第一次考試的時候全班都是一百分,明明都是同樣的起點來的啊,為什麼就慢慢的有了不同呢。
  一幕幕縮影飛速的掠過,都不過是平凡到不行的經歷而已,他一直都不是什麼出類拔萃的男人啊。
  依稀又是第一次見到謝子杉時候的模樣,高挑英俊的男人,只抿著唇微微的點頭。
  對了,謝子杉一開始,也並不是彆扭的模樣呢。在該有的距離裏,保持著規範化微笑的樣子,現在他想起來,真是不習慣。其實是因為他執意的,追人狂一般的糾纏,謝子杉才會慢慢露出不耐煩又隨便的模樣吧。
  但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裏,那種盲目的崇拜心情愈加真切。哪怕親眼見證了足夠幻滅的私生活或者哭泣著的樣子,他也覺得率真又灑脫。
  其實或者,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有了期待吧。
  只是以後,以後,也許再也不會看見謝子杉了。他會離開這傢伙去很遠的地方,想起來的話,就覺得很悲傷。
  慢慢的視野變得模糊,他再也看不清楚謝子杉的臉,意識也慢慢的沉入更黑暗的深處。

  夏燼被猛的從那片黑暗里拉回來,拼命的搖晃的時候,夏燼還迷迷糊糊的不知所措。
  「夏燼?喂!夏燼!」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出現的是謝子杉的臉,不怎麼現實的急切模樣。
  見他稍微清醒了些,謝子杉毫不含糊的直接一個耳光就扇了上來,「混蛋!快給我醒醒啊!敢死你還不敢活嗎?!」
  「……哎?」
  夏燼被莫名其妙的打的暈頭轉向,也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謝子杉已經用力的掐住他的下顎,把食指伸入他的喉嚨深處用力的摳弄起來,「快給我吐出來啊笨蛋!」
  「咳、咳咳咳……唔……唔……」
  從胃部湧起的強烈的不適感,好在夏燼這幾天幾乎滴米不進,只幹嘔了幾下卻什麼都沒能吐出來。
  「糟糕,果然還是不行嗎?」面前的謝子杉身上還穿著不怎麼合身的訓練用運動衫,面色焦急的,「你等下,我馬上去叫救護車。」
  「謝、謝子杉……」
  夏燼吃力的一把拉住謝子杉的衣角,噁心的感覺卻再度泛了上來,幹嘔個不停。
  「你這白癡,你以為死了就沒事了嗎?!」謝子杉大聲的,「你死了的話我……」
  夏燼抬起頭來的時候,謝子杉正雙眼通紅的望著他,頭髮鬆散的蓬亂著,那幾乎下一刻就要哭出來的悲戚神色讓夏燼這才弄明白了怎麼回事。
  「我……我沒事的……」夏燼吃力的說著,捉住了謝子杉的手腕。
  被猛的甩開,謝子杉大喊著,「什麼叫沒事?!一整瓶安定都空了是沒事?!」
  夏燼再一次捉住要起身去打急救電話的男人的手腕,抱住了他,「我……我我沒有要自殺……我只是買了明天淩晨的車票……所以吃了幾片安定想好好睡一覺再去……那個以前就只剩幾片了……我沒事的……」
  夏燼無措的反復撫摸著謝子杉的後背,懷裏的男人在他的安撫下慢慢的才平靜下來,也伸出手來,用力的摟緊他,恨恨的,「你這個……笨蛋。」
  這樣的擁抱裏,彼此都好像找到了失而復得的寶物一般。夏燼耳邊只剩下床邊鬧鐘的滴答聲,那個人有力的心跳聲,慢慢的就不見了所有的不安。
  安眠藥的藥效還在,不知不覺的就又困乏起來,又快要睡著的時候,夏燼覺得頭頂被溫柔的撫摸著,聽見了絕對不可能從那個人口中說出來的話:
  「不管發生什麼,不是還有我在嗎?」

  夏燼醒過來的時候,謝子杉還睡在他身邊,孩子氣的四仰八叉仰天睡著,手卻牢牢的捉著他的,被壓的亂七八糟的黑髮打著卷,英俊的臉龐只要睡著了就覺得很天真,好像什麼小學生午睡圖一樣。
  夏燼伸出手去戳了戳他的臉頰,謝子杉低哼一聲就轉了個身面朝他。
  開口的時候就覺得惡劣又彆扭,睡著的時候就覺得溫柔可愛,帥氣的睡顏只要看著的話就覺得很心動。
  只是偷親一下額頭什麼的話,沒有關係吧。
  夏燼才剛湊過去,謝子杉就醒了,一臉迷茫的望著他,「幹什麼?」
  自上而下的,尷尬的對視,天然呆的模樣。夏燼很想就這樣用力親吻下去,卻又只敢在內心深處蠢蠢欲動。
  夏燼連忙直起身來,「沒、沒沒……沒什麼。」
  謝子杉也坐起身來,放開了夏燼的手,抓了抓後腦,「我好餓。今天還沒吃過飯。」
  夏燼的掌心還殘留著謝子杉手掌的綿厚觸感和暖意,夏燼想再去捉住,又生出點怯意來,他連忙下了床,「你想吃什麼?我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做的……」
  「荷包蛋不要煎太熟,生滾牛肉粥,再炒個小菜吧。還有,明天把你那車票退了去。」理所應當的吩咐完,謝子杉又倒回床上睡了過去。
  果然是……謝子杉啊。

  第九章

  夏燼在謝子杉回來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復工的通知電話,還沒顧得上驚奇,謝子杉就下班回家了,邊解著袖口邊聽他手腳並用的解釋奇遇,邊淡淡的「喔」了一聲。
  「而且還說什麼都是誤會什麼的,好奇怪……」夏燼抱著電話看向他。
  「我買了便當,」謝子杉卷起袖子坐到餐桌邊,「過來吧。」
  夏燼「哦」了一聲乖乖的落座,「你今天去公司,也沒有聽到有關的消息嗎?」
  「沒有。」
  面無表情的把便當盒裏的海帶挑給他的謝子杉看起來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就好像昨天那個雙眼通紅幾乎快要哭泣的是別人一樣。
  飯間的話題還是一貫的圍繞著「某某果然偷偷挪用了公款」「企劃部的某某是高層的情婦」這樣亂七八糟又沒營養的話題,夏燼卻聽的相當認真,不停的露出驚異的表情來,還連著問「是嗎?」「怎麼可能?」
  他明明灌注了最大的真心,謝子杉卻有點不耐煩,隨口「嗯」了幾聲就敷衍過去,而後有些尷尬的,「你也不要太認真了啊笨蛋。」
  但是這個人的話,夏燼會想全部認真的去聽。不管是彆扭的調侃的胡說八道什麼的都好,不想漏過任何一句。
  他想從現在開始珍惜這個人的話,不知道算不算太晚呢。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夏燼一進電梯就正好遇見上次被他揍了個七葷八素的Joe,那位老兄的下顎還是有點腫,一看到夏燼有些不自在的往旁邊站了站。
  說起來的話,對這次事故他也確實有責任,但他又不是聖母,會一時遷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下手稍微太沒有分寸了,真要打起來的話,他還未必是人家的對手。
  夏燼盤算了半天,支吾幾聲再開了口,「那個……你也複職了嗎?」
  Joe望了他一眼,帶了點荒唐的神色,搖頭道,「我過來收拾東西。」他頓了頓,擠出一絲苦笑來看著夏燼,「謝子杉又不會幫我開脫。」
  「哎……?你說什麼?」
  Joe到了樓層,正要出電梯,就被夏燼一把拉了回來,「什麼開脫不開脫的?跟謝子杉有什麼關係?」
  「你不知道嗎?」Joe下意識的一手去護住頭,「他昨天一回來就主動跟高層自降年薪福利承擔責任,還說成我是事先偽造簽名再給你蓋章的,那份合同明顯被改過了……不知道他到底是動用了什麼手段……」
  夏燼愣了半天,才如夢初醒般的放開了他。

  午休的時候,夏燼去業務部找謝子杉的時候被告知外出還沒回來,反復的撥他的電話又不通,哪知道下樓的時候卻正好遇上了迎面走過來的謝子杉。
  夏燼一把拉過他就拐進了安全通道,謝子杉被拉了個趔趄,略微有些不快的甩開他,拍了拍臂彎裏掛著的風衣,「怎麼了?」
  「你……你是不是插手我複職的事?自降年薪還動用關係什麼的……」夏燼感覺有些窘迫,明明是自己拉他過來,卻不敢直視他,只好垂著頭看著謝子杉的下顎。
  「哦……是。」謝子杉爽快的點了點頭。,
  「謝子杉……我是個男人。」夏燼覺得握緊的手心都快要被指甲戳破了,前所未有的羞恥感。
  謝子杉只淡淡的,「我看出來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用你幫到這種程度,我也想自己承擔應付的責任。錢沒有我可以慢慢掙,工作沒了我可以再找。你這樣讓我覺得很有壓力你明白嗎?」
  一股腦的全都倒了出來,夏燼又覺得自己實在是不識好歹,對著謝子杉大呼小叫的行為簡直是更加幼稚和無能。
  「Joe是我組裏的,我本來也是要負責的。和你並沒有關係。」謝子杉半倚在扶梯上,「關係什麼的,本來就是該還我的人情,你也不要太介意了。」
  因為顧忌到他的自尊而故作冷淡的男人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的說著令他慚愧到不行的話。
  「謝謝你。」夏燼低著頭開口道。
  這樣的場合下說謝謝,好蠢。「謝謝你這麼久以來,對我的照顧。其實……其實我都知道。不過我果然是個沒用的廢柴,並不想依靠你繼續生活下去。」夏燼埋著頭,「繼續給你帶來麻煩的話,我也會覺得內疚。」
  謝子杉略微垂下視線看著他,不動聲色。
  「我還是會辭職去找新的工作,錢我會想辦法儘快還給你。對不起……我不想帶著這種壓力生活下去。」
  夏燼右邊的臉頰猛的就挨了一拳,頓時就被揍的頭暈眼花直接趴到了地上。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男人拎起來又是一拳。
  謝子杉的拳頭又快又狠,而且全在什麼臉頰鼻樑之類的部位,幾下之後夏燼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碎了,這才知道上次兩個人打架的那次謝子杉根本是在手下留情。
  「你這混蛋。」謝子杉乾脆跨坐在他身上,狠狠的飽以老拳,「說什麼男人啊,這是男人該做的事嗎?出了事就想跑?!真是無能!為了你這種廢物忙來忙去,我的腦子真是壞掉了。」
  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內疚還是感動什麼的,夏燼的眼淚頓時就下來了,覺得好像口腔裏也破了,喉頭都是濃烈的血腥味。
  謝子杉依然不依不饒的抓起他就是兩個耳光,「混蛋!想做出男人的樣子來就給我振作起來好好工作啊!說什麼麻煩啊依靠啊自己承擔啊什麼的,根本就是你懦弱的藉口吧!錢什麼的怎麼都無所謂,我是想讓你振作起來啊笨蛋!」
  聽著這樣的話,夏燼卻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流得更凶了,又說不清楚話,只好「嗚嗚」的痛哭起來。
  發洩完怒氣的謝子杉氣喘吁吁的靠坐在牆角邊,煩悶的抓了抓頭髮,從上衣口袋裏掏出根煙來點上了,用力過度的手都有些簌簌發抖。
  「謝謝你……」
  夏燼坐起身來,吃力的看著謝子杉略微發紅的眼圈,用力的把嘴裏的血水吐了出來,模糊不清的說道。
  「切。我管你去死。」謝子杉起身去撿自己扔在地上的風衣,掛在背上就推開了安全通道的門。
  夏燼靠坐在牆壁上,用力的扯動起嘴角來。

  「哇,這麼快就把報表做完了嗎?好厲害呢。」新來的女同事讚歎的看著夏燼面前的螢幕,「不過,您臉上……」
  夏燼有些尷尬的遮住還有些淤青的臉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前段時間摔的。」
  謝子杉下手實在是太重了,事情過去兩個禮拜他的嘴唇都還是沒能消腫,像香腸一樣滑稽的掛在臉上,臉頰也還是烏青的。
  雖然打人的人是謝子杉,事後看著他一邊呲牙咧嘴的給自己上藥一邊臭著臉奪過藥棉幫忙的人,也還是謝子杉。
  也全虧得謝子杉打醒他,他才能從那種狗屁男人邏輯裏走出來繼續努力工作。他也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混沌過日,時常是過了下班時間還加班加點的工作,有時候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忙,就乾脆幫謝子杉做些市場調查的資料整理什麼的。
  就算夏燼做了額外的工作,謝子杉也全然不領情,拿著表單數落他「這種有專門的人員去做要你雞婆什麼啊」,結束之後卻還是有好好的收起來在看。
  自認平庸的話,就要一輩子平庸下去不是嗎?
  下班的時候夏燼收到了謝子杉的短訊,簡單的「等下一起吃飯」,最近因為工作的關係,可以這樣相處的時間也變少了。
  一下班就立刻趕到了約定的地點,謝子杉還沒有到,夏燼只好對著那全英文的菜單發呆,窘迫的喝了一口水,抬頭對女服務生微笑,「麻煩你,等我朋友來了再點吧。」
  他等了又等,續了無數次的檸檬水,服務生的臉色也從恭敬變成了隱約的不耐煩。
  謝子杉卻還是沒有出現,夏燼打電話過去的話也是不停的進入留言信箱。夏燼產生了這樣那樣的擔心,又忍不住想著「如果他來了我卻不在一定會生氣吧」。
  也有可能他是被叫來認清現實,因為之前他就已經被清楚明白的拒絕過,謝子杉非常認真的說了「不會和你這樣的男人交往」。
  夏燼這樣亂七八糟的猜想著,也越來越覺得如坐針氈。事到如今,任何一種要被厭惡的可能性都讓他慌亂不已。
  「對不起先生,我們……」試探著過來詢問的服務員湊過來的時候,夏燼滿臉通紅,幾乎做出了立刻滾蛋的準備。
  「還沒有點餐嗎?」脫下了風衣掛在椅背上的謝子杉看起來相當自然,完全沒有讓別人空等了兩個小時的自覺。
  「你……來的好晚。」
  謝子杉揚起一點眉毛,「啊,臨時有事要處理。」而後轉向服務生,「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只被這樣的一句完全算不上是道歉的話就打發的話,無論如何都覺得有些委屈,夏燼想要試探性的再問的時候,謝子杉已經點完了餐,微微蹙著眉頭看向他,「切,又不是沒錢,幹嘛做出勢利的臉來趕你走啊。」
  別人會想趕走他的原因,這個人卻完全沒有半點自覺啊,夏燼恨恨的埋下了頭。
  不過多多少少,他還是高興被這個人照顧到了心情,就算是彆扭的溫柔也可以全盤接受消化上很多天,心裏一直很溫暖。
  夏燼邊吃了最後的甜點邊盤算是不是該做出飯後的邀請,又覺得也不是和女孩子,走普通約會那種流程也未免太奇怪了。這樣左思右想的困擾著的時候,頭頂上方就傳來了年輕男人的聲音。
  「呀,這麼快就交到了新男朋友嗎?」
  站在他們桌邊的,相當秀氣俊美的年輕男人,一手拿著紅酒一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勾著唇角看著他們,不用做什麼就是渾然天成的妖媚氣質。
  「小悠……」謝子杉愣了愣,叫出了男人的名字來。
  啊,這就是他的戀人嗎,夏燼努力回憶著夏天見到與謝子杉糾纏著的年輕男人,與面前的臉重合了起來。好漂亮的人啊。
  「我也是和我的HONEY來的哦。」小悠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坐在桌前的男人,湊到謝子杉耳邊,「不過他那裏還是比不上你,有空出來玩吧~」
  夏燼被這種大膽的挑釁驚呆了,謝子杉卻意外的並沒有破口大駡,只輕輕的推開了小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沉聲道,「不要耍我了。」
  「啊……」小悠略微有點失望的歪著頭,「變得不可愛了呢。」
  「你不是從以前開始就嫌我無趣嗎?」謝子杉苦笑了一下,「無趣,脾氣差,不懂得體貼之類的,不是從來都是我的缺點嗎?」
  小悠笑著點了點頭,「啊,是呐。只是現在好像變的更無聊了呢,連交往的物件都變成了古板的類型嗎?」他瞟了一眼夏燼,「你不是一直都只喜歡年輕可愛的男孩子嗎?」
  「我不是……」夏燼連忙想要辯解。
  「你閉嘴。」謝子杉對著夏燼低聲吼道,然後微微昂起頭來,壓著聲音對著小悠笑道,「可是他在床上可比你好多了,哪像你那麼鬆鬆垮垮又死魚一條。」
  夏燼還沒來得及驚愕,小悠就把整杯紅酒潑到了謝子杉臉上,發著抖離開的樣子很嚇人。然而謝子杉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臉,就默不作聲。
  夏燼從他那爆炸性的言論裏緩過神來的時候,謝子杉已經開始整杯整杯地灌酒了,那種一言不發的沉默氣場相當懾人,夏燼也不敢搭話,默默的哀悼自己在口頭上已然拱手讓人的後方貞操。

  把在西餐廳都可以喝到爛醉如泥的男人拖回家的時候,夏燼一屁股就坐在了玄關,趴在他懷裏的謝子杉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謝子杉還是相當愛著那個人吧,逞強賭氣的小孩子一般的戀愛,也難怪戀人會不能接受。
  夏燼明明就覺得很傷心又難過,還是忍不住心疼懷裏的傢伙,撫摸著他的黑髮的時候,謝子杉卻有點醒了,嘟囔著什麼「我才不要喜歡你」的樣子很像小學生。
  其實明明就是單純到一眼就能看透的心思,那個人為什麼就不能理解呢,夏燼苦笑著。
  謝子杉突然直起身來,直勾勾的盯著他微笑的時候,夏燼被嚇的猛的就向後退了幾步,「怎麼了?」
  「要不要來做呢?」
  「哎?!」
  有著一張孩子般純真笑臉的男人,非常誠懇的望著夏燼,「我很厲害,會讓你舒服的。第一次也沒關係,交給我就好。」
  「什麼啊!笨蛋!不要過來!」夏燼邊左右閃躲著男人索吻的嘴唇,邊用力的推開他。
  不管再怎麼喜歡,他也不想作為替代品,只是欲望的發洩物什麼的,實在是太可悲了。
  被用力的推開,一下子頭撞到鞋櫃邊角上的謝子杉「嗯」了一聲去摸了摸頭,而後突然就哭了出來,「血……流血了……好痛……唔……」
  夏燼一驚,過去捧住他的臉,只見額頭被撞開了不小的一個口子,汩汩的流著鮮血。
  「不行我去拿塊毛巾來……馬馬上去醫院吧這個必須縫針才行……」夏燼剛要起身,就被還頭破血流的謝子杉抱住了。
  「不要走。我……我不能沒有你。」
  夏燼明明知道自己是被當成了那個人,卻還是一下子就僵硬了,用力的抱住了男人的肩膀,夏燼喃喃著。
  「我也是。」

  雖然本人完全不在乎頭上縫了三針這個事實,醫生也表示做了很好的處理不會留下疤痕,夏燼卻依然擔心的要命,半點醬油調料都不讓謝子杉沾。
  謝子杉吃的嘴巴裏淡出鳥味來,就免不得臭著脾氣找夏燼的麻煩,今天這個不對,明天那個不好,夏燼也全盤接受,勤勤懇懇的像是謝子杉的娘親。
  這天謝子杉又提了據說是「客戶送的醬鴨」回來,被夏燼毫不留情就送給了對門的鄰居,謝子杉氣的眼睛都發綠了,大吼著「不讓我吃不如讓我去死」。
  其實還是很像兒童的耍賴吧。
  因為擔心著這個人的飲食狀況,夏燼連中午用餐的時候也不停的東張西望,一看到謝子杉就用一種被他稱作「你好不要臉」的姿態坐到他對面,毫不憐憫的夾起他盤子裏的紅燒大排就啃起來。
  慢慢的兩個人竟然也養成了每天一起吃午飯的習慣。其實兩個人明明相處的時間多到要滿溢出來了吧。
  但還是想多一點,再多一點。兩個人都生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般的相處著,這樣的時光也覺得寶貴又美好。

  冬天翩然而至的時候,夏燼就有些懶,在午後的陽光裏,眯起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色。
  「給你。」
  坐在對面的謝子杉蠻不在乎的把兩張票塞給了夏燼。
  「哎?是是是是邱予澤的演唱會嗎?!」
  邱予澤是夏燼從少年時代起就相當喜歡的歌手,消沉了一陣子,最近一段時間才開始重新走紅,開始了全國巡迴演唱會,而且每一站一出票就被預購一空。夏燼雖然期待,但也實在沒臉混進一群小姑娘裏去聽演唱會,只好想著這之後買DVD來看。
  「啊,」謝子杉點點頭,「我有朋友是票務上的,順便就給了。演唱會什麼的……傻乎乎的。」
  「不、不會啊,」夏燼有些激動起來,「我很喜歡他的歌呢,人也又帥又謙虛。」
  「哦,那正好,你拿去看吧。」謝子杉抓了抓頭,「找個什麼朋友一起。」
  「哎?」夏燼抬頭看他,「你、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謝子杉搖了搖頭,「我那天晚上約了客戶吃飯。再說我才不喜歡看這種演唱會啦,花裏胡哨的人在上面鬼吼,一群白癡在下面鬼吼……」
  好不容易可以像約會一樣,稍微有點可惜啊,夏燼低頭啃著餐盤裏的胡蘿蔔。
  「……要去的話也只趕得及看半場啦。」
  抬起頭來的時候謝子杉也並不看他,只一下一下的戳著餐盤裏的牛肉,扭頭看向窗外。
  「半場就夠了啊,」夏燼笑起來,塞回一張票,「那到時候我先過去等你好了。」
  謝子杉「嗯」了一聲,埋下頭吃起飯來。

  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夏燼很早就進了場,發現是相當靠前的座位,角度的關係,甚至可以看的到後臺一側的情景。
  他平時只能在電視上才看得到的大明星邱予澤,這時候就站在一側跟一個助理模樣的男人交談著,裹在相當臃腫的羽絨服裏也還是照樣修長挺拔,親切的微笑著的側臉簡直是秒殺。
  謝子杉要是常常可以這麼溫柔的笑出來的話,搞不好會一樣……不,是更帥氣吧。
  夏燼手裏的行動電話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動靜,不過是謝子杉的話,無論如何都會趕來的吧。
  華麗的開幕之後,四周都陷入一片恐怖的狂熱裏,夏燼的耳朵裏頓時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尖叫聲。邱予澤在一陣絢爛的花火後出現在舞臺正中央,台下的屏息裏,性感的喘息聲。大螢幕上映出邱予澤慢慢抬起頭來的畫面,英俊的眉目,惑人的微笑。
  即使身處隆冬時節,演唱會現場也是酷暑一般的炙熱氣氛,邱予澤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能引來連綿不斷的歡呼和尖叫。不愧是完美藝人的典範,任何一個細節都力求表演的無可挑剔。
  夏燼卻有點靜不下心來,眼看演唱會已經過半,他身邊的座位卻還是空的。
  啊,大概是來不了了吧。
  就算臺上是很喜歡的藝人,他失望的心情也一樣無以復加。想讓那個人體會和分享的美好沒辦法傳達,想好好珍惜的共處時光也化作泡影。舞臺上是華麗的光影,他卻怎麼都無法集中精力。
  四周響起安可聲的時候,夏燼才意識到演唱會已經進入到了尾聲,不停的有歌迷從後面擠到前排來,只好跟著她們站起身來。他被擠得猛得往後一退的時候,卻踩到了別人的腳,聽到了熟悉的呼痛聲。
  謝子杉的外套上都是還沒有融化的雪花,眉毛上都結了淺淺的一層冰晶,露在外面的耳朵被凍得紅彤彤的。
  「外面下雪了嗎?」夏燼剛剛這樣開口問道,聲音就被淹沒在了嘈雜的人聲裏。謝子杉看向他,疑惑的做出「啊?」的口型來。
  夏燼把螢光棒塞進男人的手裏,謝子杉露出吃了蟑螂一般的表情來,攥在手裏。他素來都覺得這樣的場合很傻氣,卻還是在最後趕了過來。
  在夏燼身邊的這個男人,比任何華麗的演唱會,都來的更讓人覺得幸福。

  散場的時候,外面正下著洋洋灑灑的大雪,夏燼只是看著就打了個哆嗦。他還圍巾帽子手套的包了個嚴實,謝子杉卻只在西裝外面罩了件大衣。
  「很冷吧。」夏燼歎了口氣,從脖子上解下圍巾來幫他圍上,「你把車停在哪邊?」
  謝子杉吸了吸鼻子,「在第四街。」
  「哎?!那不是在兩個街區外嗎?你是走過來的嗎?」夏燼驚訝的問道。
  謝子杉簡單的點了點頭。
  啊……因為是到快散場才過來,地下車位大概已經停滿了,但是停到臨近的街區的話,這個時段也相當難搭到車吧。
  為了遵守諾言,在這樣的嚴寒裏,也匆忙的步行過來的謝子杉。
  「我們走吧。」
  不同於綠化帶裏鬆軟的白雪,人行道上積下的是一層薄冰,踩上去的時候稍不留神就會滑倒。舉步維艱的情況下,夏燼就好像玩溜冰的笨拙小孩一樣前俯後仰保持平衡。
  謝子杉歎了口氣,回頭朝他伸出手來。
  「哎?不……不要吧,很奇怪啊。」
  謝子杉不由分說的捉住了夏燼手腕,而後就是隔著五指皮手套的,十指相扣。
  只是這樣在空曠的小道上前行,夏燼也覺得耳根發熱,裸露著的手腕接觸到男人的手掌根部,有些許的涼意。
  雪花不停的落在肩膀上,沒了圍巾的後頸冷颼颼的,夏燼只好有些猥瑣的縮起脖子來,心卻是暖的。
  如果沒有盡頭就好了,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夏燼暗暗的想著。
  到了停車場的時候,兩個人牽著的手也並沒有放開,有些尷尬的在車前站了一會兒,夏燼才「哈」的放開手,「已經到了啊。」
  「嗯。」
  這樣面對面的尷尬的站著,謝子杉抬起一點埋在圍巾裏的下巴來看著他,這樣近的距離裏也依然是無可挑剔的臉。
  好想就這樣親吻啊,夏燼在心裏默念道。
  「你不走開的話,我沒辦法開車門。」
  「哎……哎?」
  夏燼丟臉的匆忙挪開了步子,腳下卻被積雪絆到了,被謝子杉拉了一把,維持住了靠著車門互相對視的奇妙姿勢。
  也不知道是如何拉近了距離,仿佛是自然而然一般,就真的親吻了。
  嘴唇相貼著的,純潔到傻氣的親吻,夏燼半點不敢造次的瞪大眼睛直視著男人。謝子杉也一樣看著他,過了半晌,才抿起嘴唇,扭過頭,默不作聲。
  被白雪反射的路燈光猶如白晝,謝子杉的側臉卻隱沒在陰影裏,看得並不真切,卻有了很溫柔似的錯覺。但是果然,答案還是不行吧。
  夏燼心底,突然覺得,有些酸澀了。

  第十章

  又一次被用委婉的方式拒絕了以後,夏燼也完全沒有了信心。
  就算同樣身為男性,一想起謝子杉那「我不是同性戀只是愛著小悠」的發言,他就覺得完全沒有任何競爭力。
  兩人還是同在一片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不管夏燼再怎麼努力的晝伏夜出,晚歸的時候謝子杉也總是還在電視機前面看午夜檔,血肉橫飛的驚悚場面也有辦法看的津津有味。
  夏燼總覺得這樣扭曲的關係不應該持續下去,但是真的離開的話又會覺得不捨得。
  雖然他告訴自己「這傢伙是個離不開媽媽的強壯正太」,但其實無法放下的人還是自己吧——每一點細微的溫柔都會覺得很感動,越來越無法遠離。
  夏燼最近,不跟謝子杉見面的時候就會很想念,想聯繫的話卻又會猶豫,比任何一段戀情都來得急躁和不安。
  真心這種東西,總是動的比預料中還要早,然後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慢慢陷入了。

  臨近聖誕,連辦公室內都是濃重的節日氣氛,落地窗上也都噴滿了「Merry Christmas」的字樣。公司入口的地方也擺了很大的聖誕樹,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很多女職員都紛紛掛了很小的卡片上去:「老公我們要幸福哦」「爸爸媽媽身體健康」「某某某我愛你」之類的。
  這天是聖誕夜,夏燼一個人吃完了午飯要上樓,就正好看見謝子杉站在樹的前面,做賊一樣的掛了一張卡片上去。
  夏燼好笑的看著他一有人走過就立刻把手插進口袋走開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踱到樹前面去找,在五彩繽紛的卡片中找了很久,把那張在高處的淺綠色心形卡片拉下來,才看到了謝子杉那行雲流水般的字跡。
  「小悠,對不起。」
  還愛著那個人吧,就像夏燼那種莫名的執著一樣。他有些覺得這樣的專一實在是太殘忍,又隱隱約約覺得這才是謝子杉應該有的樣子。
  手機震了震,是謝子杉的短訊,只簡單的寫著,「晚上訂了位子。」
  夏燼笑了起來,卻覺得眼前都是一片濕潤的模糊。
  在情侶包間裏的聖誕夜大餐,兩個人有些尷尬的對坐著,一上菜就狼吞虎嚥,菜肴上來的間隙就是沉默無語。
  「給你。」
  長方形紮著彩帶的東西被遞過來的時候,夏燼稍微愣了一下才接了過來,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吃菜的謝子杉,遲鈍的動手拆了起來。
  是做工相當精細的一對白金鑽石袖扣,簡潔大方的回字形設計,只是用看的就知道價值不菲。夏燼稍微吃了一驚,而後自嘲這大概又是「給最好朋友的禮物」吧。
  給那個人的話,會有更貼心的禮物才對吧,夏燼苦笑了一下。
  他用力的把苦澀咽了回去,有些沙啞的開了口,「謝謝。我也買了禮物給你。」他從一邊的包裏拿了東西出來,是他攢了幾個月的錢才買下的長焦鏡頭,只是聽謝子杉提過一句很想要就衝動地買了下來。
  謝子杉拆開的時候,是相當驚訝的神情,「這個很貴吧。我一會兒會把錢還給你。」
  「不用了。」夏燼略微有些哽咽的擺了擺手。
  兩個人就算不是戀人,起碼也應當是根本就不用計較這些的關係。就算謝子杉並沒有那麼明說,也讓夏燼產生了微妙的羞辱感。
  「你……怎麼了嗎?」
  被這樣問的時候,夏燼覺得非常的丟臉,只要抬頭的話,眼淚就可能會掉下來,只好埋著頭不再做聲。
  謝子杉伸出手的動作被電話鈴聲打斷的時候,夏燼正在用力的嚼一大塊牛肉,怎麼努力都嚼不爛,吐出來卻又不捨得。
  「喂……?」謝子杉邊起身走開去接電話邊掩上了包間的門,夏燼卻還是清楚的聽見了「你現在在哪里」「我馬上就過來」的話。
  夏燼切牛排的動作驟然停下了,是那個人吧,會那麼焦急的。
  謝子杉拉開門拿起外套,「抱歉,我有急事要處理,但是馬上就會回來。如果想吃什麼的話可以隨便點沒有關係,我等一下會回來結賬的。」
  他走出幾步,又回來,撐著桌沿,「因為……有事想跟你說,所以,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嗎?」
  大概又是類似的話吧,「才不會想和你這種差勁的男人交往」「拜託你快點認清現實吧」之類的,夏燼想著。
  但夏燼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大概他是多多少少抱了別的期待,雖然不太實際,也還是會幻想。因為是謝子杉,所以就算是要離開去應付那個人的事情,也還是會回來吧。
  但是一直到夏燼吃完了五客香蕉船,又喝了很多杯西瓜汁水蜜桃汁椰子汁,謝子杉也還是沒有出現。
  甜蜜的聖誕夜就是為了讓戀人們冰釋前嫌的存在吧,他的角色存在感過於薄弱,連第三者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上躥下跳的友人而已。
  夏燼掏出錢包來結賬,又把口袋裏的所有零錢都掏出來才夠了數目。
  他突然,有些死心了。

  用鑰匙開門的時候夏燼很慶倖沒有看到不該看的人或者不該看的畫面,這樣總算可以讓他的離開更體面一些。
  順利的話,大概今晚謝子杉就會帶那個人回來的吧,就算他可以微笑著祝福,也沒辦法真的忍受謝子杉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和別人做愛什麼的。
  夏燼用力踹了一腳怎麼都拉不上的皮箱,灰心喪氣的坐在床沿。他人生裏的頭一次這麼認真和熱血的單戀,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在衣櫃裏找到了放錯了的謝子杉的內衣,他剛拖著箱子啪嗒啪嗒的剛走到謝子杉臥室,就聽到大門開的聲音。
  夏燼慌不擇路的拉開壁櫥就躲了進去,和謝子杉的高級西裝們擠在一起。
  「夏燼!夏燼?」
  自己臥室的門被拉開了,謝子杉喃喃著,「還沒回來啊……」
  夏燼想著是不是該丟臉的出去表示「我在這裏」的時候,就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有什麼好擔心的啊,他那麼大的人了會丟了不成?大概是吃飽了出去散散步啦。」
  年輕男人的聲音就算只聽過兩次也足夠令人印象深刻,相當優雅迷人的嗓音,真是完美的對象啊。
  「要不是你騙我說什麼出了事在醫院……」
  這邊臥室的門被拉開了,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前者明顯步子有些急且重。
  「哎呀,抱歉啦。因為最近怎麼約你都不出現呢。」
  謝子杉的默不作聲讓夏燼很難去猜測他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大概是一貫的彆扭的臉吧,喜歡人家的話,這樣可是不行的啊。
  「我跟新男友分手了。」
  「嗯。」
  「真是的……『嗯』是什麼意思啊。好不可愛。」
  帶點撒嬌意味的口氣,連夏燼都覺得很可愛,幾乎要原諒他的一切作為了。謝子杉卻還是默不作聲,那尷尬的沉默幾乎都要讓夏燼暫停呼吸了。
  「你不是說過,只要我在外面不開心,都可以隨時回來的嗎?」年輕的男人用充滿誘惑意味的口氣說著。
  謝子杉本來就是相當任性的男人,卻這樣的包容著這個更為任性的傢伙,一定是非常的愛他吧。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非常堅定且滿不在乎的聲音。
  年輕男人似乎也一愣,然後嬉笑道,「哎呀,不要彆扭啊,這次都是我不好。以後絕對不會了。」
  謝子杉不知道是不是彆扭的皺著眉頭默許了,夏燼甚至都可以聽出年輕男人跨坐到他身上的動靜。
  「今天隨便你怎麼高興做都好,我都會努力的配合你,再怎麼累也不會不給你反應的。」
  夏燼縮在衣櫥裏,聽著外面慢慢響起來的,連綿的親吻聲。
  他覺得好像時間都靜止了一樣,心一抽一抽的疼痛起來。本來這就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他只是躲在壁櫥裏的,沒有姓名的配角。
  他只是有些濫好人,但並不是麻木,也是會痛的。
  褲鏈被拉開的細碎聲響,淫靡的舔弄和吮吸的聲音,沒有任何畫面的狀況只是徒增幻想的空間。夏燼只是不想在一牆之隔煎熬,最終卻演變為了近距離偷聽真人秀的尷尬狀況。
  他突然恨不得聾了或者瞎了才好,用手捂住耳朵的話也還是能聽見,不管怎麼做都阻隔不了。
  「對不起。」
  「哎……?!怎麼可能?!」
  小悠非常驚訝的大聲喊了出來,夏燼也被嚇了一跳,努力的想去推開一點櫥門看看狀況的時候,卻聽到了謝子杉非常真誠的坦白:
  「我對你,已經完全硬不起來了。」
  真不愧是謝子杉式的直截了當。
  「我有了別的喜歡的人,所以對你,已經硬不起來了。」
  哎……?有了……別的人嗎?
  尷尬的沉默後,夏燼又聽見響亮的耳光聲,年輕男人聲嘶力竭的,「是誰?!是那個像怪胎一樣的男人嗎?!上次一起吃飯的那一個?」
  怪胎嗎……自己原來是會給人這種糟糕的印象啊。夏燼自嘲的苦笑起來。
  「這不關你的事吧。」謝子杉緩緩的,「我也已經,受夠你了。」
  「……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摔門而去的聲音,隨後就是大門「乓」的一聲像要碎開一樣的巨大動靜。
  許久,謝子杉才從床上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在壁櫥前站定了,「喂,箱子還在外面。」
  唉唉唉唉唉唉?!
  夏燼頓時就整個人都紅了,這麼大的目標居然被他遺忘在了外面,還被戳穿了旁聽整個分手過程,他簡直這輩子都沒有這麼丟臉過。
  他運足了氣,剛想要推開門出去,門就被抵住了。謝子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後背抵著櫥門,「不用出來了。也不要說話。」
  這是幹什麼,要用活活悶死他來懲罰他嗎?夏燼一下子愣住了,也沒了動靜,這時候才聽到壁櫥外,男人緩慢的說道:您下載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愛去小說網)免費提供!更多好看小說哦!
  「不然我告白的時候……會害羞的。」
  謝子杉頓了頓,有些煩躁的,「不曉得要怎麼跟你解釋,雖然常常會發脾氣,但是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在意你的事。」
  黑暗之中,只有男人的聲音是清晰而沉穩的,好像夏燼的全世界,只剩下這一個屏息凝神間的聲響一般。
  「小的時候開始,我就沒有什麼朋友呢。」謝子杉緩緩的,「因為父母都是生意人,家教很嚴格,不被允許和朋友接觸太多,所以總是被覺得『你這傢伙實在是太高傲了吧』『不合群的男人』之類的。慢慢的好像也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傾訴的需要了。」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漸漸的變成了麻木又陰鬱的男人吧,在遇見你之前。雖然也討厭過這樣的自己,卻越來越沉悶了。不過,被你這個黏人的傢伙注視著的時候,卻不知不覺的振作起來了。」
  「想至少在你面前做出很能幹的樣子來,看到你崇拜的樣子就會覺得很開心。因為只有你這個傻瓜,會覺得我是好男人吧。」
  就算只是隔著壁櫥的門而不是什麼UFO艙壁,夏燼也覺得好像在聽著來自外太空的語言一樣。就算瞭解謝子杉彆扭下面小心翼翼掩藏著的溫柔,也沒有妄想過已經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要住過來的時候,我很高興。有人買飯做飯給我吃什麼的,以前沒有過。總是被認為什麼都不缺,但是從以前開始,你總是可以照顧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啊。」
  「因為喜歡男人的事,很害怕被你討厭,於是只好先做出討厭你的樣子來。我大概就是這麼幼稚吧。」男人歎了口氣,笑著說道。
  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自卑心,做出高傲的樣子來啊。夏燼苦笑了一下,在一片黑暗裏,他突然很想看看謝子杉現在臉上的神情。
  「為什麼每次都要先道歉呢,明明都是我在無理取鬧,卻每次都可以被原諒被包容。慢慢的,會一直想看著這麼溫柔的你。」
  「被你照顧的時候也覺得很溫暖,看著你傻乎乎的樣子會想要親近,你的事情,全部會很在意。」
  「覺得有了想要一輩子認真對待的物件,卻還是對重要的朋友動了這種念頭的自己,非常的齷齪。」男人的聲音有點低沉,「一邊覺得很自責,一邊卻又越來越陷入。」
  「通過你,瞭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東西,只要和你在一起覺得很開心,看到你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會不舒服。怕被你發現這種心情,才說了那種不可能看上你的話。很討厭這樣沒用的自己,卻又想被你依靠。」
  「可是你啊……」謝子杉又歎了口氣,「不管出了什麼狀況都不會來找我。明明已經卯足了等著你來拜託我幫忙了啊,沒了我果然是不行的吧。」
  「接到你那種電話的時候,立刻就沒了分寸,什麼都顧不上就沖了回來。結果你這笨蛋……切。」
  謝子杉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開口道,「其實是我離不開你吧。」
  夏燼愣了一會兒,用力的去敲櫥門。卻被謝子杉用力的抵住了,「你讓我把話說完啊……真是的。」
  「之前說的,不可能看上你之類的話,是因為很喜歡,才會那樣強嘴的。」謝子杉有些尷尬的接下去說道,「不喜歡的話,不會一通電話就不顧一切回來見你,不會因為你的洩氣而生氣,不會吻你,不會在這樣的日子裏,想要跟你告白。」
  哎?!夏燼愣住了,片刻的呆滯後,就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門。
  謝子杉略微有些尷尬和急促的用力抵著門,「那個……我很喜歡你。所以要不要試試看和我交往呢?不討人喜歡的地方我都可以改……」
  「你先讓我出來……」夏燼更急躁的用力一推櫥門,沒想到謝子杉卻往旁邊一挪,於是整個人就用一種很不雅觀的姿勢破櫥而出,用狗吃屎的姿勢倒在了地上。
  「為什麼突然要挪開啊?!」夏燼窘迫的從地上爬起來,丟臉的拍了拍前襟上的灰,歎了口氣,望了過去。
  謝子杉背對著他,他只能看見男人通紅的耳根,可愛的模樣。夏燼稍微屏了口氣,小聲地說:「沒有不討人喜歡的地方啊。」
  「哎?!」謝子杉猛的轉過頭,微微挑起眉毛,那表情好像什麼小狗一樣,可愛的不行。
  「意思就是……就是全部都很喜歡啊。」夏燼被他盯的有些發毛,低低的,「我對你。」
  夏燼猛的就被謝子杉撲倒了,像大型犬一樣的男人用力的抵住夏燼的額頭,開心地,「真的嗎?」
  這樣近的距離裏,夏燼根本就說不出剛才盤算了半天的帥氣臺詞——「我也只看著你」之類的,「那就一起度過以後的每一個冬天吧」之類的。
  他只好用力的點一點頭,而後幾乎有些顫抖的迎上了男人壓下來的嘴唇。
  唇齒輕而易舉就被頂開了索求糾纏,從來沒有過的這種經驗讓夏燼覺得上顎都有些發麻。謝子杉卡在他的雙腿間,掐著他的下巴用力的吮吸舔弄著他的唇瓣和舌尖。
  夏燼用力捉住謝子杉的肩膀就撞向了他的嘴唇,小狗討好主人一樣舔弄的他濕漉漉的,卻全然不得要領。然而謝子杉只要稍微用手揉捏一下他的耳垂,他就覺得全身氣血下湧。
  不知疲憊的熱烈糾纏裏,彼此哈出的白氣都是熾烈的,謝子杉無意間頂住夏燼的下半身也已經硬挺起來。
  「哎?剛剛不是……」夏燼有些尷尬的被他頂著,用力的咳了兩聲。
  「因為是你啊。」謝子杉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又頂了他一下。

  到了床上兩個人立刻就糾纏起來,簡直把什麼亂七八糟的禮義廉恥都丟到了九霄雲外。一邊親吻著一邊互相脫了外套,夏燼後背被反復的撫弄著,莫名的就覺得很安心。
  金屬皮帶扣被解開的時候夏燼下意識的往下看,卻被謝子杉抬起了下巴繼續親吻,他聽著那羞恥的拉鏈被緩緩拉開的聲音,正在被舔弄的口腔黏膜就愈發敏感。
  被隔著內褲愛撫著性器,頂端被拇指繞著圈摩挲了,夏燼的下半身立刻潰不成軍的挺立起來。
  「不、不行了……想、想射……」他抱住謝子杉的脖子這樣沒出息的喊道——立刻就會被發現吧,他根本不是什麼每週都和女人做愛的高手,只是個糟糕的在室男而已。
  內褲被挑開了直接握住,粗糙溫熱的掌心反復的套弄著性器,謝子杉在夏燼耳邊低語道,「就這樣射吧,在我手裏。」
  那種低啞的聲音好像什麼有魔力的催情劑一般,讓夏燼立刻低哼著射了出來,內褲都被弄的濕噠噠的。他小聲的喘息著,脫力一般的靠在那裏。
  夏燼呆滯了一會兒,一手有些戰戰兢兢的去撫弄男人的下體,「那個,我也幫你……」
  他低下頭去解開了男人的褲扣,把那挺立著的性徵釋放出來的時候,直接就彈到了他的鼻子上,夏燼有些尷尬的,「好、好大……」
  他頭頂上方傳來意義不明的一聲笑,低聲的,「要舔舔看嗎?」
  哎?!口、口交的話……辦、辦不到吧……這麼大的話……嘴唇會裂開吧,夏燼呆了呆。
  最後他還是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來舔了舔頂端,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受,才把整個尖端都含了進去。他的頭頂被溫柔的愛撫著,就越加用力的吞吐,一直快進到喉嚨的最深處。
  猛的被拉起肩膀來接吻的時候,夏燼幾乎要瘋了,明明是剛剛還在口交,就接吻的話,沒關係嗎?
  被扒掉了濕漉漉的內褲,光著下半身,夏燼跨坐在謝子杉的身上,性器奇妙的相貼著,火熱的觸感。
  被握在一起摩擦的時候,他的乳尖也被納進口腔吸吮和舔弄,被不停的拉扯著責罰的快感。他不由自主的搖晃著腰部向男人靠近,內心又愧疚著是不是過於淫蕩不知廉恥,在這樣的雙重刺激下,大叫著就和對方一起達到了高潮。
  腹部和胸口都是白濁的液體,夏燼卻並不覺得討厭什麼的,又一次接了吻,也覺得很喜歡。
  謝子杉用指尖挑起一點,小孩子一般吮吸了一下,笑盈盈的抬起頭來看著他,「好甜。」
  英俊又淫靡的成人的臉龐,表情卻像孩童吮吸糖果一般,這種奇妙的性感幾乎要讓夏燼沉醉了,只一晃神的功夫就又一次被推倒在了床上。
  「交給我就好了。」謝子杉親了親夏燼的額頭,「會讓你舒服的。」
  耐心細緻的擴張,後方被塗上了嬰兒油之類的液體,相當溫柔的指尖稍微擠進第一關節的時候他也並不覺得疼痛。謝子杉卻反復的吻著他的耳垂問了「痛嗎」「感覺好嗎」「不行的話要說」之類的話,與平日裏截然不同的溫柔讓夏燼也豁出去了的咬緊了牙根。
  腺體被擠進來的兩根手指戳弄到的時候,從尾椎一路傳達到後頸的,通電一般的快感,發出了自己都沒有聽到過的甜膩呻吟聲,夏燼猛的就捂住了嘴。
  他的後背接觸到男人堅實的胸膛,後方被堅硬的性器頂住了。夏燼有些抗拒的抖了一下,捂住嘴的手就被拉開了,謝子杉緩緩的舔了舔他的手心,「我進來了。」
  最初只是在淺處的,輕微的抽插,慢慢的就變成了綿長有力的頂送。腺體被反復的戳弄著,幾乎要被搗碎一般的快感讓前方的性器不停吐露出愛液。夏燼已經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趴下去,胸膛又被謝子杉從背後懷抱著托住。
  他明白這是最容易接受的姿勢,卻還是覺得腰酸背痛,結合的地方已經開始有些腫脹,被摩擦的話就覺得有些疼痛,然而身體內部的快樂又是真實的。被舔弄著頸側的時候,他的前方的性器並沒有經過任何愛撫就射精了。
  夏燼內部因為高潮帶來的痙攣讓背後頂送著的謝子杉也悶哼了一聲,更加用力的往深處頂了頂,也射了出來。
  做過愛以後,夏燼氣喘吁吁的躺在床上,擱在床上的手被謝子杉交疊著捉住了,背後是對方溫熱的胸膛,仿佛被全部籠罩住的安心感。
  「累的話就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裏的。」謝子杉這樣輕輕的說著。
  就像把新玩具放在了枕邊的孩子一樣,完全擁有了的喜悅感裏,夏燼也進入了夢鄉。

  尾聲

  夏燼醒過來的時候,謝子杉卻並沒有在他身邊。大概是又去加班了吧。
  雖然也不是小孩子,但是他多多少少還是會覺得失望。
  床邊留著謝子杉寫下的便條,相當簡單流利的「出去一會兒」,一貫的無理由無時間無地點。雖然他明明已經習慣了,這次卻覺得特別的孤單。
  窗外下著洋洋灑灑的大雪,在這樣的天氣裏出門的男人,應當是有著相當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吧。他也應該打起精神來才對。
  夏燼起來的時候下半身還有些麻痹感,稍微走動的話就會牽扯到相當羞恥的地方,傳來的刺痛感很鮮明,讓他不由自主的就臉紅起來。
  大腿內側還留著乾涸了的體液的痕跡,他吃力的挪進洗手間的時候,卻被從後面攬住了腰,「怎麼自己起來了?」
  謝子杉一貫的皺著眉毛,恨恨的,「不是寫了我只出去一會兒嗎?」
  夏燼被打橫抱起來的時候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被用毛巾狠狠的搓洗著的時候也覺得莫名其妙,好像真的影響了男人行使某種奇怪的權利一樣,他只好安靜的一動不動的擺出任君享用的姿態來。
  被裹上了棉質的睡袍推到餐桌前坐下的時候,夏燼愣了愣,面前的麵條和生煎包都是熱氣騰騰的,但也有皮蛋瘦肉粥和水煮蛋,麵包和咖啡的話則擺在餐桌的另一端。
  「不知道你究竟喜歡什麼,所以全都準備了。」身後的男人這樣說著,「不如全部都來嘗一嘗吧。……怎麼了?笨蛋。為什麼要哭啊?」
  哎……?明明他只是被這個白癡男人做的皮蛋瘦肉粥裏的大塊生薑嗆到流眼淚而已,這根本就是薑粥才對吧。
  不過……還是不要告訴他吧。
  因為好像也有幾滴,不由自主的就湧出來的眼淚啊。

  臨近農曆新年的長假,夏燼也開始打算假期的安排了。往年都只是回老家而已,但是今年的話,果然還是想和謝子杉一起度過。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合適的安排,不是經費不足就是時間不夠,只好暫時擱置下來。
  下班的時候,夏燼還在收拾東西,就聽見同部門幾個女孩子的竊竊私語:「那個是誰的男朋友嗎?好帥啊。」「好像是業務部的吧,是有什麼事吧,你去搭搭話啦。」「你為什麼不去啊?!」
  夏燼抬起頭來的時候就看到謝子杉站在門口有些不自然的皺著眉頭,一對上他的視線的時候,謝子杉先是露出了高興的神色來,隨之才抬手低咳了一聲,沖他點了點頭。
  夏燼一路小跑過去,壓低了聲音,「你怎麼來了?」
  他相當不願意英俊的戀人白白便宜那些女孩子的眼球,如果能關在家裏一天二十四小時只供他一個人欣賞就更好。
  「晚上我要陪客戶吃飯,所以不用等我。」
  「這種事不是只用發個短訊就好了嘛。」夏燼歎了口氣,「根本不用特地過來啊。」
  謝子杉吸了吸鼻子,「切,還不是因為怕你想我。」
  夏燼被他嚇的一愣,紅著臉去捂住他的嘴,「這可是在公司……」
  再說究竟是誰想誰啊。
  就算已經開始交往,謝子杉那種要命的直來直去和沒皮沒臉也還是沒有變,不過就特地來找他交代行程這一點來看,多少還是因為可愛原諒他吧。
  「你安心工作就好了,我一個人先睡也沒有關係。」夏燼小聲的,「不過明天下班要一起去喂貓的事,不要忘記了。」
  「嗯。」
  小拇指被戀人孩子氣的勾了勾,細小的親昵動作也讓夏燼沒了主張,直勾勾的看著謝子杉離去的背影。謝子杉只走了幾步就又回過頭來看看他,做出「快回去吧」的手勢來。
  夏燼卻還是一直就這樣傻乎乎的看著他消失在電梯口。

  當天晚上夏燼睡得並不太踏實,隱隱約約知道戀人大概到淩晨二、三點才回家,一大早就又出了門。謝子杉的工作時間其實並不太固定,之前為了配合他的作息已經做出了相當大的努力,他卻一直都不以為意。
  夏燼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匆忙的趕著去上班都差點就遲到,遭了主管好一頓白眼。他本來就是有所謂「不良前科」在身的人,更應該夾緊尾巴做人才是,還這樣三天兩頭的睡過頭,真的是人神共憤。
  主管扔了一大摞資料夾給他,「今天看一看,加班做出來。」
  夏燼有些洩氣的吸了吸鼻子,也只好埋頭苦幹,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好好吃。等到外面的天全黑了的時候才回過神來,現在早就過了和謝子杉約定的時間了吧。
  他連忙拿起外套就沖了出去,到了地方卻沒有看見男人的蹤影,地上卻還擺著用塑膠紙墊好了的新鮮鱸魚。
  大概是已經離開了吧。
  夏燼雙手插在口袋裏,敞著的胸口被寒風吹的有些冷,沮喪的一回頭就看見另一邊路燈光下男人的身影。男人相當溫柔的抱著一隻小奶貓用針管喂著奶,臉上的神情在路燈光下看不太真切,只有揚起嘴角的動作是清晰的。
  「謝子杉?」
  夏燼叫著男人的名字走過去的時候,謝子杉迅速的就放下了手裏的貓,然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啊?」
  「抱歉,你等很久了吧。」夏燼走過去,拉過他的手來哈一哈熱氣,「我加班就忘了時間。」
  「我也是剛剛才到的。」謝子杉有些尷尬的把手抽了回去,「就知道你這傢伙從來都沒什麼時間概念。」
  你有這麼說的立場嗎?
  雖然這麼想著,夏燼還是歎了口氣蹭到了坐下的男人的身邊,「嗯。」
  謝子杉彆扭的皺了一會兒眉頭,才伸出手來攬住他的肩頭,低聲的,「以後就這樣換我等你也沒關係。」
  「嗯?」
  「之前不是讓你等了太多次了嗎?以後就換我來等你。」
  「啊……好。」
  這種承諾雖然很像小學生的約定,但還是瞬間就讓夏燼從心底就幸福起來。蹭了蹭謝子杉的前額,又溫柔的接了吻。
  他的心底,那些空白的地方,被好好的填滿了。也許謝子杉還有些稚氣的棱角,用力想要磨平自己的樣子來迎合他的樣子也可愛得不行。
  他已經很滿足,很幸福。
  「那個……」夏燼覺得自己有些破壞氣氛,卻還是開了口,「新年有什麼打算嗎?」
  「你想去什麼地方玩嗎?」謝子杉點點頭,迅速的從口袋裏掏出電話來,「我有旅行社的朋友。東南亞怎麼樣?日本喜歡嗎?還是乾脆去歐洲?」
  到底是財大氣粗的男人,虧夏燼只敢偷偷摸摸的找了國內的旅遊線路,還橫比較來豎比較去,頓時就低了不知道幾個層次。
  「不、不用那麼浪費的,」夏燼搖了搖頭,「儘量簡單些就好,年夜飯我們可以自己做,然後可以找幾張碟來看……」
  謝子杉稍微愣了愣,一個爆栗敲下來,「你是笨蛋嗎?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新年啊?!那麼散漫怎麼行?!」
  吃痛的捂住腦袋,夏燼卻還是不得不哄著氣鼓鼓的戀人,「去那些地方擠來擠去也很無趣啊,你不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嘛……就我們倆不是更好嗎?」
  謝子杉河豚魚一樣鼓起來的兩頰這才稍微癟了一點下去,「啊。」而後洩氣的抓一抓夏燼的頭髮,「你這傢伙,偶爾也不要那麼現實嘛。」
  夏燼的發間殘存著男人指尖的觸感,溫熱的,好像手邊貓咪軟綿綿的肚皮的熱度。
  「我的話怎麼樣都沒關係,你開心就好了。」
  夏燼看著說著這樣的話的男人的側臉,溫柔的弧度,不自覺的也微笑起來。

  除夕夜當天,夏燼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餃子皮和肉餡放進冰箱裏。明明離渴望過年的孩童時代已經相去了十萬八千里,今年卻尤其的興奮,坐在辦公桌前都有點心猿意馬。
  等到他下班回到家,謝子杉也已經回來了,買了十人份都有餘的鹵菜堆在餐桌上。
  「根、根本就吃不完吧,我們倆。」夏燼有些目瞪口呆的站在桌前,看著把餃子皮和肉餡拿出來的戀人。
  完全不知道適度為何物的傢伙啊,真令人頭痛,夏燼扶著額頭。
  雖然是缺乏生活常識,動手能力除了咖喱又幾乎為零的男人,謝子杉還是嚷嚷著要來幫忙包餃子,看著夏燼包的一個個形狀美好的餃子他立刻露出驚訝的神情來,並且還發出了「可以站起來嗎?!」的感歎。
  反觀這位手下的餃子們,一個個都是七歪八扭的橫躺在那裏,不成器的殘花敗柳狀,最後就乾脆包出了「小籠包餃子」「兔子餃子」「南瓜餃子」這種驚世駭俗的作品,讓夏燼簡直是大跌眼鏡歎為觀止。
  專注的樣子很帥氣迷人,搞到滿臉麵粉的樣子也很可愛,時不時的「為什麼不乾脆吃速凍餃子啊」的抱怨聽起來也覺得很喜歡,夏燼笑著看著面前的戀人。
  總之,他好像就是無條件的愛著謝子杉吧。
  下好了餃子端出來,謝子杉對自己的傑作完全置之不理,只狼吞虎嚥的吃著夏燼包的那些。夏燼苦笑了一下,把謝子杉的「愛心之作」夾進碗裏。
  又喝了一點點酒,夏燼把頭枕在謝子杉腿上一起看碟,聽著謝子杉一如既往的對女主角身材的批判和對男主角演技的點評,不自覺的就笑了起來。
  孤單的時候可以依靠,難過的時候可以擁抱的戀人;平時帥氣完美,私底下卻孩子氣又可愛的戀人;不會說動聽的情話,卻認真的跟他說「請你和我交往」的戀人。這樣不是已經足夠了嗎?夏燼這樣想著。
  他抬起頭來親了親還在滔滔不絕的男人的嘴唇,謝子杉稍微一愣,「嗯?」
  笑著又一次接了吻,細膩瑣碎的。面前的茶几上還擺著冒著熱氣的餃子,情景都曖昧模糊起來。
  只是接吻而已,夏燼就有了被赤裸裸的看光一般的要命的羞恥感。舌尖被糾纏著吮吸,唇瓣都有些腫脹感。敏感的口腔內側黏膜一被舔弄的話,就覺得後頸有種微涼的酥麻。
  胸口被舔弄的時候,他發出了情不自禁的低吟聲。明明也不是女性,這裏卻很敏感,稍微觸碰的話就會很容易勃起。被謝子杉掌握到了這個弱點以後,就是接踵而至的對乳頭的責罰,被含住了舔弄或者吮吸的時候,夏燼立刻就顫抖起來。
  「這樣就……忍耐不了了嗎?」謝子杉親了親他的額頭。
  彼此的喘息都融合在了一起,夏燼也分不太清楚那聲音到底是自己的還是謝子杉的,只好用力的攬住親吻著他耳垂的男人的肩膀。
  他的內褲被扒下來的時候,臀部的皮膚就直接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氣裏,不免得就打了個哆嗦。被溫厚綿軟的手掌整個覆蓋住,謝子杉低聲感歎道,「很小很挺呢。」
  夏燼頓時有了非常邪惡又羞恥的聯想,只好拍開他的手,「不要說的那麼噁心。」
  「是事實啊。」謝子杉大大咧咧的握住他前方的性徵,「這裏也是,粉紅色的,很可愛。」
  哪個男人會願意弟弟被人說「可愛」啊,混蛋。夏燼頓時就臉紅起來。
  然而被套住了圈弄的時候,他還是不成器的立刻就勃起了,甚至滴滴答答的分泌出粘連的液體來。雙腿大開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的動作使得他根本無法逃離,只好用力的抱住了謝子杉的肩膀。
  「想要我嗎?」
  惡劣的抵住他後方的男人,並不進入,只是在淺處摩挲著。
  「嗯……」
  「只是『嗯』的程度,是不行的啊。」謝子杉笑著抬起夏燼的下顎親了一口。
  做愛方面的話,如果說夏燼是幼稚園學生的水準,那謝子杉就是研究所都已經畢了業。只要一到了床上就能勾引著夏燼哆哆嗦嗦得說出這輩子都沒好意思說出過口的臺詞,靈魂脫殼一般的熱烈放縱的性愛裏,就好像迷失了一樣。
  「想、想要……你。」夏燼覺得自己一張老臉燒的滾燙,突然猛的被擠進了前端的時候一陣劇痛,整個人都縮進了謝子杉懷裏,連前方的性器都立刻萎靡下來。
  「抱歉,」謝子杉有些懊惱的,緩緩的撫摸著他的後背,「誰讓你太可愛了啊,那種色情的口氣。」
  誰色情了啊?再說是誰的色情的要求啊?!夏燼邊哈著氣邊債憤不平地想著。
  短暫的停滯以後,夏燼也很快就適應了,被深入著反復的責罰著的時候有種超乎尋常的快感。他忍不住略微抬起臀部的時候卻被大力的摁坐下去,全根沒入的恐怖感覺。
  「那、那裏的話……」被戳弄到敏感的腺體的時候,猛的就有電流一般的快感直接通過了脊柱。來自內部的,更為放縱和直接的快感。
  「這裏嗎?」注意到夏燼反應的謝子杉用力的朝那一點抽送著,連續不斷的恐怖的腰部的震動,強悍又恐怖的連續頂弄裏,有了身在馬鞍上一般的錯覺。
  被圈住性器的時候夏燼連忙就捂住了男人的手,「現在……的話,會馬上射出來的……」
  「射出來也沒有關係,」謝子杉親一親他的眉毛,「就這樣色情的在我面前射出來吧。」
  他只是用這樣的話就讓夏燼達到了高潮,而且還不要臉的射個不停,連自己的小腹上都沾滿了乳白色的體液,真是糟糕啊,簡直比出臺的牛郎都要來得更放蕩,夏燼懊惱的。
  吃力的喘息著,謝子杉卻輕輕的拍了一下他光裸著的臀部,「外面開始放煙火了,想看嗎?」
  「哎……?」
  就著相連的姿勢,夏燼被抱到了封閉的露臺上,脊背靠著冰涼的玻璃窗面,他稍微打了個哆嗦就被謝子杉摟進了懷裏,赤身相貼著的原始的取暖。
  仿佛在背後綻開的絢麗煙火,整個露臺都被映照成斑斕的顏色。夏燼靠在戀人的懷裏並不能看的到那樣華麗的景象,但是卻好像用什麼腦後的眼睛就看得見。
  這樣的SEX,相當的令人羞恥啊。
  連續不斷的被進入與抽出,高潮過後的身體比以往都來得更敏感。夏燼用力的夾緊了戀人細瘦有力的腰部,卻還是有種搖搖欲墜的恐慌。
  他的大腿內側濕漉漉的,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其他體液,不時的就會滑落下去,在這種時候被用力的頂著的話,夏燼就會覺得自己要破窗而出摔下樓——會成為新聞吧,我市某男子全身赤裸跌落十二樓什麼的……
  這麼胡思亂想著,他卻被猛的就被親吻住了嘴唇,下半身被兇猛的頂弄著,內臟都要被戳穿了一般,然而親吻卻是連綿而溫柔的。恍然不知所措裏,他的背後一片五彩的煙火綻開,伴隨著最後幾下緩慢而沉重的頂入,就感覺到內部蔓延開來的炙熱。
  汗濕著的頭髮黏在額頭上,夏燼被抽幹了力氣一般的靠在戀人的肩頭呼呼的喘著粗氣。
  「新年快樂。」
  夏燼頭頂上方響起謝子杉聲音的時候,抬起頭來望了過去,正好有巨大的禮花在背後綻放開來。戀人微垂下睫毛看著他的樣子,讓他不由自主的就迎上了唇,卻聽到了戀人片刻踟躕後的下半句話:「還有……我愛你。」

  番外——熊熊回憶錄

  我是一隻熊熊。一隻英俊又可愛的熊熊。
  在遇到我溫柔又帥氣的主人之前,我只是一隻普通的熊熊。孤單的坐在最高的那個架子上,每天看著熙熙攘攘的遊樂場裏,人來又人往。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好,最最溫柔,最最善良的主人。
  雖然他旁邊的那個男人看起來高一點白一點,眼睛大一點鼻子挺一點,輪廓深一點身材好一點。可是我是絕對不會承認他比我的主人要來得更帥氣的。
  主人的懷抱,好溫暖好舒服啊。
  雖然在主人懷裏的時候,偶爾可以瞥到旁邊那個男人嫉妒又羡慕的白癡眼光,不過我正直的主人卻絲毫不為所動。
  看到那個男人只能在主人抬頭看著摩天輪的時候臭著臉猛按快門,在主人懷抱裏的我簡直是爽上了天。

  雖然主人常常會摁摁我的鼻頭說「長得越來越像他了」,我也絕對不會認為主人嘴裏的「他」是住在隔壁的那個面癱男。
  那個傢伙,動不動就對可愛的主人大小聲,其實還不是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的過來幫主人把踢掉的被子蓋好嗎?!
  一點都不誠實可愛的男人。
  主人就要可愛的多,每天晚上摟著我睡覺的時候也不停的說著各種夢話,「上次的蛋糕真好吃啊」「買給你的手帕用了沒有」「咖喱做的很好啊」之類的,雖然聽不懂,也覺得夢境裏主人的表情很溫柔。
  我啊,在這個世界上,最最喜歡的,就是主人了。
  雖然主人會把我整個塞進洗衣機裏,卡住完全動不了。不過這完全不是主人的錯,他只是想讓我體驗一下過山車的感覺而已吧。
  最後還是隔壁的那個面癱男拎著主人的耳朵,讓主人把濕淋淋的我拎出來重新手洗的。
  暴力男,拎耳朵可是很痛的啊!當我被兩隻耳朵夾在晾衣繩上晾乾的時候,我就明白了這一點了!
  雖然面癱暴力男是這麼不可愛的存在,我善良的主人卻還是對他很好。不管頭天晚上怎麼掐著我的臉說著「謝子杉你這個混蛋」,隔天早上還是會早早的起來準備早飯給那傢伙吃。
  嗚,話說回來,為什麼罵他要掐我的臉呢。

  雖然我很不喜歡隔壁的面癱暴力男,可是更不喜歡主人帶回家的那個奇怪的女人。那個香水的味道要把我嗆死了啦!還有,不要抱我抱的那麼緊呀三八!不能呼吸了!
  妄圖從主人身邊帶走我,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啦!我跟主人是永遠不可能分開的!
  看到主人點頭的時候,我覺得心都涼了。可是不管怎麼努力主人都聽不見我說的話。嗚,主人,我不要離開你啦,到了這種女人家,沒幾天我就會被當成垃圾堆在牆角啦。
  面癱男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幾乎像是看到了救星。沒錯!面癱男!這個女人試圖要從主人身邊把我搶走,搞不好下次就會從你身邊把主人搶走的!快行動起來啊面癱男!
  結果就是我被莫名其妙的從視窗扔了下去。嗚,我早就知道這男人是天生的暴力狂啦。
  不過,飛翔的感覺真好啊。我不禁放聲歌唱:IbelieveIcanfly,believeIcantouchthesky.
  等到主人跑來把我撿回家,我已經用很壯烈的臉朝下的優雅姿勢在樓下小花壇鬆軟的泥土裏趴了將近二十分鐘了。
  主人,雖然我很感謝你不嫌棄灰頭土臉的我爬上你的床,不過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種要把天花板瞪穿的眼神睜著眼睛睡覺?是不是那個面癱暴力男又欺負你?為什麼你的臉那麼紅?
  所以說啊,我最討厭的,就是那個面癱暴力男了。
  就算隔天那男人給我好好的洗了個澡又暖洋洋的烘乾,也絕對不會感謝他,我發誓。

  之後的一段時間,家裏的氣氛都不是很好。主人晚上不再說奇怪的夢話,面癱男晚上也不再來給主人蓋被子。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吧。不過我的棉花腦袋想不清楚。
  有一天主人氣衝衝的摔門進來,爬上床以後一腳就把我踹了下去。嗚,人家不要做你們兩個人的出氣筒啦,人家絕對要離家出走的說!
  雖然主人你沒過多久就又把我抱上床摟進懷裏,不過心靈的傷口是沒那麼容易癒合的,我也是有心的哦……好吧,看在你抱我抱那麼緊的份上,就原諒你好了,就這一次!
  沒過多久,主人就遇到了大麻煩。雖然我並不曉得那個「大麻煩」究竟是什麼,不過看起來,好像是不得了的事情。本來就單薄的主人一下子就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窩都深陷下去。最可惡的是,那個面癱男,居然離開主人出門去了!主人,這次就讓我來保護你吧,誰欺負你的話,我來壓死他也可以哦。
  那天主人回來的時候,收拾好了行李,正擔心會不會被拋棄的時候,就被夾在了臂彎裏。
  主人,我是跟隨你到天涯海角也沒有關係啦,可是我們就這樣走了,那個面癱男真的沒關係嗎?雖然我是很討厭他啦……
  正這樣想著,主人就掏出電話來給那傢伙打了電話。不知道為什麼的就開始哭起來,這混蛋,果然又惹主人哭了啊!
  通完電話的主人又開了鬧鐘,吃過藥就抱著我睡了。
  看著鎮定了不少的主人,我也放心下來。
  迷迷糊糊的也快進入夢鄉的時候,就被面癱男大吵大鬧的喊醒了。這個討人厭的傢伙。還穿著討人厭的髒兮兮的運動衫,到底是從哪里回來的啊。
  不過主人抱著他的樣子,好像很開心呢。,
  算了,我啊,只要主人開心就好了。
  也是從那天晚上開始,面癱男又每天晚上來給主人蓋被子了,偶爾還會摸摸主人的頭,歎口氣再離開。
  我最討厭扭扭捏捏的男人了,那種面癱暴力又扭扭捏捏的男人,尤其討厭。
  果然主人也和我一樣吧,再一次收拾行李準備走的時候,連多餘的衣服都沒有帶,只把我塞進了行李箱裏。
  嗯,主人,我會和你在一起哦。讓那個彆扭的傢伙好好反省吧。
  不過當晚,面癱男似乎是做了不得了的告白,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之後的……也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面癱的混蛋,之前說你不夠男人……真是抱歉。

  什麼?你問現在主人怎麼樣嗎?
  我最愛的主人,當然還是每天晚上都跟我睡在一起啦。主人的懷抱,最舒服了。
  雖然我是看每晚抱著主人睡的那個混蛋很不爽啦,不過離開他的話,主人也會傷心吧。
  算了,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他好了。
  因為主人在這個人懷裏,綻放出來的笑容,才是最溫柔的啊。

  番外——情人節

  謝子杉是個沒什麼浪漫細胞的男人。
  雖然在職場上圓滑又老成,面對家裏那個奇妙的融合了天然呆和天然萌氣場的男人的話,就完全沒了主張。
  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對方卻全然沒有任何動靜,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一早就給他送巧克力來嗎?
  「老大,這個單子您看一下……」
  謝子杉瞥了沒半點眼力勁的下屬一眼,那位立刻就猶墜冰窟,「對對對對不起,我等一下再來吧。」
  謝子杉沒什麼耐心,脾氣也不算好,但是在工作上就是標準完美的撲克臉,很少會有失態的時候。
  唯一一個,一次又一次看到他亂七八糟樣子的人,就是家裏的那個笨男人。

  三年多……差不多快四年前的時候,公司的員工培訓吧,任謝子杉對這種白癡的培訓再怎麼嗤之以鼻,還是不得不去參加。
  全封閉式的環境,連電話和遊戲機都全部沒收了,身邊都是一上課就會拼命抄筆記的傻瓜,謝子杉的心情無論如何都好不起來。同住一個宿舍的是企劃部的胖子,一到晚上就鼾聲如雷,吵得他怎麼都睡不著,只好跑到天臺上去抽煙。
  灰濛濛的天色,根本也看不到什麼星光。心情煩躁的要死,一不留神就嗆到了,拼命的咳嗽著的時候,耳邊卻傳來了很輕微的動靜。
  他只稍微一偏頭就看到一個男人蜷縮在另一側的護欄下,抱著膝蓋,就著很微弱的路燈光看著課堂筆記。
  謝子杉壓著嗓子嗤笑了一聲,又繼續邊咳嗽著邊抽煙。過了一會兒,面前卻多了個保溫杯。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有些羞赧的笑起來,「那個……你是業務部的吧?上次的隨堂測驗好像是第一名?我是財務部的夏燼,可不可以交個朋友呢?」
  謝子杉略微愣了一下,抽了最後一口煙,用腳踩滅了,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開。
  他本來就是獨來獨往的性格,朋友什麼的,又不是小學生。
  雖然這麼想著,第二天晚上胖子再次鼾聲如雷的時候,謝子杉卻還是去了天臺。夏燼還是在老地方看書,看見他來就又沖他點頭笑笑,一副「我知道你會來的」的模樣。
  謝子杉又「切」了一聲,視若無睹的抽完一根煙就轉身離開。
  第三天第四天就這麼過去,兩個人之間好像存在著什麼奇怪的默契一樣的在那裏見面,夏燼每天都總在捧著的筆記也讓謝子杉相當好奇。這個人要麼是太勤奮,要麼就是腦筋實在不好,不然普通培訓課程哪需要花這麼大的功夫去看?
  這天謝子杉終於忍不住了,「喂,也不用每天都那麼用功吧。」
  夏燼有點驚喜的迎向他的目光,然後有些猶豫的,「呃……其實是他們會過來和我室友打牌,所以……」
  謝子杉皺了皺眉頭,「哈?」
  這跟他家胖子那種生理性原因又不一樣,明明是一句「很晚了大家早點睡吧」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吧。
  「再說,你一個人的話,也會有點無聊吧。」夏燼爽快的笑了笑。
  謝子杉憋了半天,卻只吐了個煙圈出來,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然後走到夏燼跟前,「走。」
  「哎?去哪里?」
  「去幫你把床搶回來睡覺。」
  兩個人的友誼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開始了,其實全都是因為夏燼完全無心的一句「你也會有點無聊吧」。

  謝子杉的個性不太好,也有不討人喜歡的自知之明。偏偏夏燼就把他當成了全知全能的完美男人來看待,就連知道了他是同性戀這件事,都立刻就接受了。這樣全然無下限的包容,讓謝子杉似乎也覺得,這久久隱藏著的無法啟齒的性向,也似乎不是那麼難以面對的。
  也是因為夏燼的那種小小的崇拜,讓謝子杉卯足力氣想要變得更好更優秀,好在男人面前有更多的談資。
  他幾乎是因為夏燼,才變成了現在的謝子杉。
  謝子杉的父母都是生意人,他又是獨子,於是從小就被灌輸「不要和陌生人講話」的概念。這裏面大半原因倒也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趕上什麼生意對手歹徒匪類把他引去先撕票後勒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慢慢的他就變成了不怎麼願意主動開口的個性,只和別人維持著最基本的「同學」「同事」的關係,不願意有更近一步的接觸,和戀人相處的時候,也只是單方面的付出,不曉得要怎麼顧及對方的反應,於是才會被毫不留情的甩掉。
  夏燼是他得到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好朋友」。就算做出了不得已才接受的樣子,其實謝子杉卻也在內心暗自喜悅著。

  「老大,今天可不可以早點下班,我約了男朋友看電影耶……」
  女下屬有些尷尬的跑過來請假的時候,謝子杉正用力的瞪著手機。饒他幾乎要從眼睛裏射出火花來,那螢幕還是黯然一片全無反應。
  謝子杉歎了口氣,揮揮手放行。
  夏燼平時有些木訥,但是關鍵的時候一點都不呆滯:兩個人吵架的時候甚至不假思索的就一口咬住了謝子杉的胳膊;平時也會說點無傷大雅的小謊,說什麼和前女友整夜放縱的做愛,兩個人第一次接吻的時候,謝子杉就看穿了這傢伙是像張白紙一樣的在室男。
  想到這裏,謝子杉不由舔了舔嘴唇。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謝子杉非常高興的就拿起來看了,也確實是夏燼的短訊,非常簡潔的,「我今天會晚回來。」
  在情人節的夜裏,不是陪他反而是和什麼奇怪的女人出去約會嗎?!
  謝子杉用力的歎一口氣,覺得胸腔都有些鈍痛,把手機扔到一邊去。埋頭下去工作的時候又覺得心煩意亂,拿起電話來給夏燼打了電話。
  「喂?」
  「嗯?」男人壓低了聲音,好像還在工作中,「怎麼了?」
  「今天……」想質問的話擠在喉頭,卻無法像以前那樣說出惡劣的話來,沉默了半天,才接著開口道,「別太晚。」
  夏燼愣了愣,「哦。」
  快發現今天是情人節啊笨蛋!難道你辦公室都沒有人收玫瑰花嗎?!謝子杉在內心這樣的怒吼著,這種心情卻顯然沒有傳達到電話另一頭。
  「那麼,再見哦。」
  「……嗯。」
  這樣莫名其妙的就把對話結束掉,他果然也跟著那個白癡,變得白癡了。

  下班以後,謝子杉那非常喪氣的就回了家,也不開燈,獨自坐在昏暗的房間裏,邊看著電視邊吃著泡面。
  他其實一直都有些放不下架子去討好夏燼,比如常常故意做出蠻不在乎的樣子放他的鴿子,其實卻在餐廳外做賊一樣轉了好久。哪怕是明明都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意的時候也是如此:害怕被看穿動了真心的時候,甚至說出了傷害對方的話,一直都後悔到現在。
  這個男人身上的有些東西,是他一輩子都沒有的,比如對他的包容和溫柔,譬如帶點小虛榮的真實,譬如那種很輕易就達成的滿足感。
  至於那個傢伙在床上的表現,雖然生澀的要命,也照樣可以讓謝子杉興致勃發的把他摁在床上做上一遍又一遍。明明就是有細腰長腿挺翹臀部的男人,一起洗個澡還要遮遮掩掩的嚷嚷自己身材不好,真是掃興。
  啊啊啊,他到底是為什麼要在這裏邊吃著泡面邊腦內補完這些畫面啊?!
  色情的事情無論做上多少遍都還是渴望,只要把這傢伙抱在懷裏就能睡到自然醒。
  這樣想著,就算是謝子杉,也有點寂寞了。像以往無數次鬱悶裏的等待一樣,趴在沙發上就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聽到鑰匙的聲音的時候,謝子杉還沒醒徹底,朦朧的看到男人跪到沙發前面的地毯上摸了摸他的頭髮。
  「謝子杉?」
  「嗯……?」
  夏燼的外套袖口碰到謝子杉的臉頰,冰冷的,讓謝子杉猛地就清醒了,直起身來,剛想沖口而出「你還知道回來?!」就看到了他捧在手心裏的精巧盒子。
  「之前你不是很喜歡吃這家的巧克力嗎?今天人特別多……」
  之前兩個人出去逛街的時候,謝子杉帶夏燼去吃過這一家的比利時純手工巧克力,並且口頭讚美了一下這家的巧克力噴泉,這笨男人就好好的記住了。
  「笨蛋,我又不是愛吃糖的小學生。」
  這麼說著,還是把凍的鼻頭都紅了的男人抱到了膝蓋上,親了親他的嘴唇,「搞到這麼晚就是去排隊了嗎?」
  「嗯……因為是情人節,所以人很多啊。」夏燼搓了搓手,抬起胳膊讓謝子杉把他的外套脫了下來。
  「嗯,那為什麼還要去買呢?」謝子杉捉住了要躲開的男人的胳膊,蹭了蹭他的鼻子。
  「因為不買的話,你鐵定又要彆扭。」夏燼歎了口氣。
  「我才沒那麼幼稚。」謝子杉漫不經心的說著,手已經探進了男人的褲腰。
  「我、我還是先去洗個澡……」
  「一起去吧。」

  明明更熱烈的事情都在一起做過無數遍,夏燼卻還是背對著謝子杉才小心翼翼的才脫下了長褲。謝子杉趴在他背上蹭著他的耳後根,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去開了花灑。
  「哎……?謝子杉……」夏燼無奈的,「我還沒……」
  夏燼的唇被謝子杉猛的就堵住了,吸吮著那不停往後縮的舌尖,溫水不斷的順著臉頰和鼻樑流淌下來,濕淋淋又溫暖的親吻。
  「還冷嗎?」
  流連的親吻,夏燼的襯衫和內褲濡濕透明的黏在身上,額發也濕噠噠的搭在一邊,剛從水裏撈起來的小奶貓一樣的姿態更讓人施虐欲暴漲。
  用手掐了掐他透明的襯衫下的緋紅色的乳尖,謝子杉親吻著夏燼的脖子,「喜歡嗎?」
  水汽繚繞的浴室裏,只聽見夏燼有些難耐的喘息聲,「喜……喜歡。」
  謝子杉埋下頭去隔著襯衫吮吸舔弄著那已經紅腫挺立起來的乳頭,肩膀被夏燼推著,「等、等一下……」
  等一下?開玩笑,他哪里還能再等,他憋了一天,已經意淫著在男人身上發洩了無數回了。現在活人就在他面前,哪還忍得住。
  無視那幾乎要哭出來似的呻吟,謝子杉伸手脫下了夏燼的內褲,那已經挺立起來的性徵神氣活現的就彈了出來。
  「你還等得了嗎?」謝子杉挑了挑眉毛看著背靠著牆壁喘息著的男人,伸出舌頭來刮過了他的鈴口。
  頭頂被夏燼的手覆蓋住,謝子杉耳邊傳來他近乎於哀求的語氣,「拜、拜託你……」
  謝子杉笑了笑,繼續吞吐著他的性器,討好的給予責罰和愛撫,連那兩個小巧可愛的囊袋也沒有忘記,聽著頭頂上方傳來的接連不斷的難耐的呻吟聲,他也覺得很可愛。
  「謝子杉……我……我要射了。」夏燼有些尷尬的說著,看見他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開始不停的往後推開他的肩膀,「我……」
  腥濃的體液溢滿口腔的時候,謝子杉稍微被嗆了一下才有些吃力的吞咽下去。他在這些方面稍微有點潔癖,不過既然是這傢伙,連肉都恨不得全吞到肚子裏才好。
  夏燼靠在牆上不斷的喘息著,謝子杉湊上去又一次親吻了他的嘴唇,一手從旁邊擠了些沐浴液,探入了男人的後方。
  「唔……」
  夏燼的嘴唇被他堵著,反復的對後方的開拓和愛撫,輕易納進他三個指尖的腸壁柔軟的包裹著他,有生命一般的吸吮著。
  抬起他的一條左腿,謝子杉就挺了進去,奇妙的層層包裹著的火熱感覺,明明反反復複的做了這麼多次,依然緊窒的幾乎要吸幹他。
  沉重又快速的頂送的時候也激烈的接了吻,被謝子杉抓在手心裏的男人的腰腿有些綿軟無力,被他支撐著微微的發著抖。
  夏燼用力的抱著謝子杉的背,低低的喘息著,那火熱的呼吸混雜在溫熱的流水裏,讓謝子杉更情熱起來。
  讓夏燼趴在牆壁上從後方頂入,每一下頂送都要更深入。謝子杉不斷的親吻著男人的肩背,一手伸到他的唇間讓他吸吮著自己的食指。
  夏燼的襯衫還濕噠噠的半開著穿在身上,愈發淫靡的樣子。被謝子杉捉在手心裏的腰纖細的好像隨時就會折斷一樣,那白皙修長的腿部分開著,挺翹的臀部肌肉應著他的抽插發出啪啪的聲響。
  在狂熱的思緒裏迅速的就達到的高潮,謝子杉失神的幾秒前還把夏燼緊緊的抱進懷裏摟住,不斷的喘息著。

  清晨的時候,謝子杉被起床準備早飯的夏燼弄醒了,他翻了個身面向戀人,「我渴了。」
  「嗯,」夏燼彎下腰來親了親他的眉毛,「好。」
  「我要喝你煮的咖啡,要上次你買的咖啡粉,櫃子第三層的。」
  夏燼笑了笑,輕聲的「你啊」,然後就穿著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去了廚房。
  這個,從來都不好意思說出什麼甜言蜜語,卻對他有求必應的傻瓜。
  謝子杉默默的窩在被子裏,仔細聽著從廚房那邊傳來的聲音。
  「哎?!」
  又是一陣啪嗒啪嗒的拖鞋聲音,急促的。
  謝子杉笑著閉上眼睛。
  那個櫃子裏,昨天晚上就放著的,大束紅玫瑰裏,夾帶著這樣一張字條:
  「笨蛋,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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