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快跑 下》by 小馬瘋跑(改邪歸正攻&悲慘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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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吃了飯,肖銳飛速地搶著洗碗,把一心想跟他玩汽車的馬晨都惹生氣了,鼓著嘴坐在沙發上生悶氣後來被馬青拉到沙發上教他認拼音才算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肖銳洗完了碗又把不大的房子的地全拖了一遍,桌子擦了櫃子擦了還把馬青陽台上的五六個花盆也用抹布擦的幹幹淨淨,四、五十平方的地兒愣讓他幹出了一身汗來。
  馬晨睡得早,差不多剛九點就不行了,馬青照顧馬晨洗澡哄他睡覺見肖銳在旁邊湊熱鬧也不答理肖銳。肖銳閑得沒事,就這裏翻翻那裏翻翻。
  馬青的臥室不大,放了一張床一個櫃子和一張書桌就不剩多少地方了,肖銳看了看書桌上馬青的筆記本電腦心眞的癢癢了。電腦是最能透露出一個人的想法的,什麽浏覽記錄,什麽QQ、MSN說了什麽,和什麽人說的等等,忍了再忍還是沒膽打開,只是靠在桌子上看著架子上放的馬青和馬晨的一張照片。那大概是馬晨剛會走路的時候照的,馬晨的腿還站不直,馬青的腰彎得低低的兩手只拉著馬晨的手,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你還不走啊?”肖銳正看著照片咧著嘴笑,聽到馬青在他身後壓著嗓子吼了一下,肖銳忙把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出了臥室。
  “你做爸爸做的還挺像回事的。”站在客廳裏,肖銳看了看旁邊的沙發,要是說在這混一晚上馬青會不會拿大棒子把他打出去。
  “切!”馬青哼了一聲就准備送客了,今天接到電話就跑著趕醫院了,大冬天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這些天屋裏的暖氣也不知怎麽了,前一陣子凍死人,現在又熱死人,身上粘粘的,早難受的不得了,剛給馬晨洗澡的時候就想也順便洗一洗了,可那家夥杵在一邊又是遞東西又是逗馬晨眞不把自己當外人,看來他是眞的忘了當年他是怎麽冷著臉說‘別想纏著我’的那副臭得性。
  馬青去臥室找了換洗的衣服出來,看到肖銳非但沒走幹脆在沙發上坐下了,還不停地擺弄沙發上一個大抱枕,大有想躺下來的架式。馬青臉黑了,這肖銳是想幹嘛?耍無賴還耍出境界了!
  “都幾點了你還不走?”
  “李元過去經常來看馬晨嗎?”肖銳繞過了馬青的問題。
  馬青瞪著肖銳氣得牙癢癢,但不管怎麽說他還有求於肖銳,要是眞和肖銳鬧得太僵,他一翻臉不認賬了把馬晨要回去怎麽辦。馬青現在對所有姓肖的,都失去了最起碼的信任。
  “以前小瑾沒搬出去的時候經常來,搬出去後我就不讓見了,我給小瑾說,既然你們想撂挑子就撂徹底點,我不是當保姆是當爹來的,你要同意,就得答應我讓那個姓李的退出馬晨的生活,也不知道小瑾怎麽想的竟然也能同意,喝藥的前一晚,可能都淩晨了吧,小瑾回來了一趟,抱著馬晨哭哭啼啼的,還一個勁兒說對不起我,當時我還以爲她又和李元吵架了,等她出事後,我才在我的電腦包的夾層裏發現一本存折,裏面是二十萬------”
  馬青說著進了臥室,沒一會兒功夫出來拿了一個小存折遞給肖銳,“本來我想把折子給媽,可她一直暈著,後來你回來了,跟個瘋狗似的亂咬人,也沒顧得上給,上個月帶豆豆回去看媽的時候,我把折子給她,她硬是不要,說是肖瑾給我的就讓我拿上,我拿什麽拿呀,要不你拿去給媽再試試,她如果執意不要,你拿著也一樣,反正別擱我這裏。”
  肖銳本來心情非常不錯一聽馬青這幅非要撇清關系的樣子又喪了,看著那個破本子,斜著馬青,“你什麽意思你?”
  “我的意思就是誰也別想從我這奪走馬晨。我養馬晨不圖一分錢,我也不會拿任何人的一分錢,我和馬晨是父子關系不是買賣關系,馬晨是我辛辛苦苦帶大的,當初沒人管他我管了,他缺鈣晚上一睡著就鬧就哭我不睡覺天天抱著他哄,他生病了我急得哭也沒人幫我,我教他說話,他張嘴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爸爸,聽他那一聲,我覺得我他媽的二十多年的苦吃得一點都不算冤,我拉著他走路,像個女人一樣衣服破了我給他縫,是他讓我覺得活著還有點意義,活著原來還會快樂,所以,誰也別想用任何條件把他從我這搶走,誰也別他媽的想!錢多了不願意要可以扔大街上去,就是別放在我這裏給我添堵。”
  怎麽又扯到這上面去了?
  看著馬青激動的一提到馬晨就紅眼青臉,肖銳無力地把折子拿過來重新掖進馬青上衣的口袋裏,“不是都說過了沒人要從你這奪走馬晨,我也正找人咨詢著呢,我保證會讓你踏踏實實和馬晨在一起,再說了這錢你眞不想要,就當是肖瑾留給她兒子的,你要覺得它拿著燙手,把它重新變個名字,存成馬晨的,或者給他買成教育基金怎麽樣都行。”
  馬青好半天不說話,最終還是把折子掏出來遞給肖銳,“我自己能養的了他,我知道我在你們肖家兄妹的眼裏充其量就是一個玩具,誰都能拿來逗一逗,打一打,想用了還可以拿來用一用,我也是人,也有自尊,以前我不明白,糊塗事做了一堆也沒能落著好,現在我早就不糊塗了,其實在養馬晨開始我就想好了,小瑾什麽時候來要馬晨,我就什麽時候離開這裏,哪裏還活不了我一個馬青。可小瑾還是沒想通,我也不跟你來虛的,你也千萬別以爲我養馬晨我就高尚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小瑾死了,除了剛開始有點氣憤難過,覺得她不負責任,後來我就有點高興了,慢慢的就越來越高興,興奮的晚上都睡不著,我就覺得是老天終於開眼了,馬晨也許眞能成了我兒子了,不是三、五年,也許是一輩子。所以這錢要買什麽要換什麽你去弄,你想給馬晨就給馬晨,想幹別的就幹別的,這錢是你妹的,你來處理正合適,至於你們家,除了你媽,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碰到都想繞著走,我不想我現在的生活有一丁點的改變,也不想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事情再複雜化,所以你也請自覺點,這大門不歡迎你,你也別見天的跑這裏來當舅舅,要當我每周給你留一天時間你在你們家盡情當個夠。”
  聽了馬青的話,肖銳低著頭半天沒吭氣,看著那個馬青舉了半天的存折,伸手接了過來放在茶幾上,然後擡起頭來盯著馬青,眼睛一錯不錯的。
  “馬青,你聽我說-------”肖銳深吸了一口氣,臉有點紅,喊完之後嗓子有點幹,但他管不了這麽多了。他的勇氣是這幾天一點一點升起來的,到今天下午已經漲得快溢出來了,只旁觀著馬青幸福對他來說就是煉獄,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一天都撐不下去了。
  馬晨是他的責任,馬青也是他的責任,這些天太多的事刺激了他,不管是小瑾的偏激爲達目的不擇手段,自己的懦弱不負責任、還是馬青隱忍委屈善良,還是今天一幕幕三口之家的氣氛誘惑了他,鼓舞了他,還是馬青始終是他這麽多年來一想起就百味雜陳,恨過,想過、念過而且是他眞正喜歡著的男人。他沒法再隱藏自己,經過這麽幾天,他知道他做不到。他要馬青,要和馬青一起組成一個家庭,要和馬青一起把馬晨養大,他沒法再看著馬青一個人在路上磕磕絆絆努力的奔跑,那旁邊必須也一定應該有他的身影相伴,他要用全心呵護他,保護他,要像馬青過去對他付出的一樣把他所有能付出的都掏給他。
  “馬青。”
  馬青有些警惕地看著肖銳,肖銳的臉上也太露骨了,露骨的讓馬青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你趕緊回去吧,別在這礙眼了。”馬青伸出手把肖銳往門口推,肖銳的手已經上來了,用力地抓住了馬青伸過來的手。
  “馬青。”
  “你給我滾!”馬青拼命的想把手拉出來,努力擠出點猙獰的表情好把幾乎快僵硬的肌肉遮住。
  “馬青,你聽我說,光當馬晨的舅舅對我來說太殘忍,我每次鼓足勇氣到你這裏來,不是只想給馬晨當舅舅-------”肖銳前進了一步。
  馬青看著逼近的肖銳只能後退一步,“閑嘴!你他媽的閑嘴!”馬青眼睛模糊了,他知道靠門的那裏放了一把剪刀,只要肖銳敢說出那件事,他一定會拿那把剪刀狠狠地戳過去。
  “馬青。”肖銳又前進了一步。
  “別說,我不想聽,什麽也不想聽。”馬青又退了一步,搖著頭。
  “我喜歡你,馬青。”
  馬青哽著脖子淒厲地喊了一聲,“別說!我叫你他媽的別說!別說!你他媽的是聾子啊!”
  “眞的,馬青,去美國前就喜歡你。”
  “你放屁!”
  “我說的是眞的,我喜歡你,喜歡了好多年了。”
  馬青狠狠地瞪著肖銳,滿臉通紅渾身發抖。猛地甩開肖銳的手衝上去就卡住了肖銳的脖子把他頂到牆上,“你他媽的去死-------”
  “眞的,馬青,眞的喜歡-------”
  肖銳的聲音哽住了。
  馬青則眞的瘋狂了,狠狠地卡著肖銳的脖子,聲音都變調了:
  “喜歡,你他媽的怎麽就敢用這句話來羞辱我,你眞當我胸口裏裝的就是塊破石頭,就算我低賤沒爹沒媽沒人痛,我的心就不會痛?我他媽的痛得要死!你他媽不想喜歡就可以不喜歡了,想喜歡的時候又可以喜歡了,你他媽的當我是什麽?你們究竟當我是什麽,我不是個東西,不是任你踢任你打沒知覺的東西,我不是牲口,我是人,是人!你打我我痛得要死,每根骨頭都要斷了,你罵我紮著我的心,你喜歡我,你差點活拔我了,你喜歡,你放屁!你誰都不喜歡,就喜歡你自己,你的利益是最高利益,別人全他媽的是狗屁,告訴你,肖銳,你可以像那次一樣打我,像以前一樣踐踏我,我都沒有多恨你,就是請你------”馬青死死地看著肖銳,伸出指頭狠狠地點在了肖銳的胸口上,眼淚刷地流了下來,“算我求你,別用那幾個字再來糟踐我。”
  把門拉開,把肖銳拖著重重地推出去,關了門馬青坐在地上都快把手咬爛了還是關不住嗓門的嚎啕大哭。
  那些倚在那個小公園石椅上暗自垂淚的夜晚,那兩個硬被他捏成銀陀的戒指,那些揣著最後幾十元錢在肖銳家樓下遊蕩的日子,那個悄悄藏起的日曆,那幾張不見的電影票,那忍了再忍還是舍不得扔的銀陀陀最後成了三個耳釘戴在了左耳上。
  喜歡?什麽是喜歡,把心都掏出來的喜歡曾經是那麽的不值錢,那一次又一次被打翻在地的痛,那種想擺脫也擺脫不了和姓肖的扯在一起的生活,那所有所有的一切加起來比不上肖銳今天一句喜歡來的傷人,那麽讓人覺得天塌地陷。現在說喜歡,那麽他這麽多年的煎熬痛苦又算什麽,被人侮辱被人脅迫又算什麽,躺在醫院裏喘不上氣又算什麽,是無意中做了一場惡夢,惡夢中隨便什麽都可以推翻,不講承諾,不講信用,不講原則,話說出來可以當放屁,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可有誰知道這夢做的時候是多麽讓人心灰意冷生不如死。
  肖銳可以在去美國的時候放棄他一次,又可以在他結婚的時候放棄他第二次,現在他竟然敢說喜歡,到底什麽叫喜歡?
  “你太自私了,你太自私了。”馬青靠著牆號哭著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你太自私了。太自私了。聽到臥室裏似乎有馬晨哭著叫爸爸,馬青用力地把眼淚擦掉,掙紮爬起來衝向了臥室。
  都是騙人的,都是自私的,肖瑾,肖銳,崔霄鵬,都是自私的,眼裏只有自己,別人都是蝼蟻,只有自己的利益高於一切。因爲自己是弱小的沒有力量沒有根基就要被動挨打、汙辱、脅迫,放棄。只有馬晨不是,馬晨是他的兒子,他的習慣是跟著他養成的,他的目光是跟著他的身影移動的,是他每天都會說,爸爸我最愛你了,爸爸你對我好一點兒不要生我的氣,爸爸你去哪兒我也要去哪兒。
  誰都會扔下他、誰都會放棄他。親生母親。肖銳。肖瑾。只有馬晨不會。
  肖銳站馬青門口聽著裏面壓著低低的哭聲,恍惚著就是那個躺在六樓只穿著件內褲兩只手死死壓著眼睛哭的馬青,也是那個坐在醫院裏絞著衣角大滴大滴往下淌淚的馬青,更是那個最後一夜又喊又叫高潮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馬青,還以爲馬青再也不會爲自己哭了呢?
  原來還會。
  ‘你太自私了,你太自私了。’伴著馬青的喃喃自語,肖銳下了樓。
  他的確太自私了。半個小時候後他站在母親的門口一點也沒猶豫就敲開了那扇他以前怎麽樣也敲不開的門。
  母親房裏只亮了一盞床頭小燈,電視也沒開,母親在床上躺著還沒睡著。
  肖銳走過去在母親旁邊的一個小凳子上坐下。“媽,我能和你談談嗎?”
  “肖銳,你怎麽了,眼睛腫了?”
  肖銳點點頭,看到他媽手捂著肚子眼睛浮腫臉色非常差,不由吃了一驚。
  “媽,你怎麽了?”
  “就是手術做完後有點眩暈,老覺得眼前的東西在打轉還有點惡心。”
  肖銳一聽急了,“是不是眩暈症?”
  肖母點點頭。“差不多吧。”
  “那吐了沒有?”
  “剛吐了點。”
  “我給你拿顆安定吃,讓自己睡著會好一點,明天就別上班了,這病完全就是累的,今天下午摔了就不應該還去做那個什麽手術,不舒服爲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打了,你是不是在馬青那裏?”
  肖銳點點頭,拿出手機來看果眞有兩個未接電話。
  “可能馬晨正鬧著沒聽見。”肖銳心裏面內疚起來。趕緊倒了杯水找了一顆安定又找了幾顆丹參片扶著肖母吃下去。
  沒想到肖母剛重新躺好,胃裏又開始翻騰起來,肖銳趕緊扶著肖母進了衛生間,幹嘔了半天什麽東西也吐不出來,肖銳知道眩暈症就是這種症狀也沒辦法只能把肖母扶回床上躺好。
  肖母是怎麽躺著都不舒服“你扶我坐起來,我躺不下去,躺下去就難受。”
  肖銳趕緊把肖母扶起來,讓她頭低著靠著床坐著。肖母坐了沒幾分锺突然擡起頭,“小銳,媽想跟你說件事。”
  “您看您成什麽樣子了,難受,就先別說了,明天說也行。”
  “也就一句話的事,頭轉得難受,等會藥勁上來了,我就糊塗了,剛才一直等你,你半天不回來,現在說完我也能踏實了。”
  “什麽事?”肖銳重新坐下來。
  “今天院裏內科的王主任說他女兒也是剛從國外回來,學經濟的,二十七歲,你也不小快三十了,要不找個時間見見面,看看合適不?”
  看著母親一臉難受的樣子還期待地看著自己,肖銳嘴都開始哆嗦了也沒能蹦出來一個字。剛才回來不顧一切也要說出來的衝動被他母親委靡的樣子打得七零八落,小瑾的死再加上自己的坦白,估計母親再堅強也扛不過去,可母親怎麽突然想起來相親這一出呢?還巧不巧的就趕在了他前面。
  
  
  
  41
  
  肖銳接到那個王姓姑娘的電話已是兩天後,母親狀態好了點掙紮著又回去上班了,中間又提了一次相親的事,肖銳惦量來惦量去還是決定再緩緩,至少也得等他母親身體好透了之後再說,怎麽去說用什麽方式也是傷腦筋的問題,他現在一點險也不敢冒,他必須把傷害控制到最小,他母親和馬青這兩個人都是再也經不起折騰的人了。至於相親,也許是天助人也,試驗室正好要派人去上海做上次沒做完的一個研究,肖銳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就毛遂自薦了,當天收拾了東西就去了上海。
  幼兒園每年的一月十五號放寒假,早早的馬晨就給馬青說,能不能不上了,能不能不上了。
  馬晨剛過了兩歲就進了幼兒園,每次寒假暑假看到別的小朋友都可以不上學了,馬晨都是羨慕無比,可馬青得上班,臨時找保姆又不太好找,放了假把馬晨一個人放家裏肯定不行,所以馬晨還得去幼兒園和那些大班中班小班裏剩下的孩子拼成一個混合班在裏面混日子。
  這一次馬晨在混合班裏堅持了三天就堅持不下去了,班裏的孩子大大小小的,馬晨認識的玩的好的幾個小夥伴都不上就剩了他一個,心裏不高興是必然的,所以每天早上馬晨醒過來的頭等大事就是轉動著他的小腦袋給馬青出難題說他不願意再上幼兒園了
  聽到馬晨又一次的念叨昨天班上的大孩子欺負他了還搶了他的餅幹然後就躺在地上哭鬧,馬青根本不給馬晨一點點希望。“你是想以後天天吃饅頭,沒有玩具玩,只能看別的小朋友玩,還是可以逛遊樂場,可以吃肯得基,可以買玩具。”
  馬晨咧了咧嘴委屈了好半天忍住了眼淚還是選擇了後者。
  馬青被馬晨的樣子逗樂了,“有人欺負你,爸爸會找老師問的,但幼兒園不能不去,小帥哥天天上幼兒園爸爸也很心痛呀,這樣吧,我給你一個好消息,錐子阿姨學校放寒假了,爸爸也給你放一個星期的假,從今天開始每天去錐子阿姨家好不好。”
  馬晨一聽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眼淚都顧不得擦就笑開了。他最喜歡錐子阿姨還有王海幹爹了,他想要什麽,他們都會買,關鍵是他們買的爸爸不生氣。
  “錐子阿姨每年有好多假,那爸爸你爲什麽沒有假?”
  馬青點了點馬晨的小鼻子,“爸爸的年假都用完了,上次你住院,還有爸爸不是也住院了嗎?”
  “都是舅舅不好,他打你了,你才住的院。”小人很會分析。“舅舅還說要給我買一個會唱歌的小弟弟,舅舅怎麽還不來。”
  馬青把馬晨的小書包整好,裏面放了一條換洗的褲子,又在裏面放了一小瓶酸奶,再把櫃子上的鈣片拿了一個塞馬晨嘴裏,“行了,甭惦記他了,眞想要,下個月爸爸把這一項列入你的玩具計劃行不行,走,找你錐子阿姨去。”
  自從那天晚上把肖銳推出去後,馬青好幾天沒見到肖銳了,耳根子眞的清淨不少,想想肖銳那天說的喜歡,馬青撇撇嘴,‘切’了一聲,拉著馬晨下了樓。
  錐子住的不算遠,但也有七、八站的地,好在馬晨坐公交車已經非常有經驗了,上車只要沒位置就往三十歲出頭的女性身邊站,故意把腿扭兩下,輕輕歎兩口氣做個累的姿勢,准能獲取同情換來位置,再甜甜地說一聲‘謝謝。’讓座的人也心滿意足。
  這都是馬青教的,現在二十歲冒頭的,十個裏面有三個是會讓座的,剩下是帶耳機裝看不見看窗外的,那些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大多有孩子,感同身受必讓無疑。
  果眞,正值上班高峰期,車上擠擠滿滿的,馬晨還是早早坐到了位置,把自已的小包取下來放在腿上,看到馬青身上還背了一個電腦包,扯扯馬青的袖子,“爸爸,把包放裏面,我幫你看著。”小屁股挪了挪讓了個空出來,讓馬青把包放過去。
  旁邊讓了座的女士有點懷疑地看著一張娃娃臉的馬青,直到聽到小男孩又叫了聲爸爸才拍了拍馬晨頭上的小帽子對馬青說。“你兒子眞懂事。”
  “呵呵,是個小人精。”馬青心裏美滋滋的。
  “幾歲了?”
  “還有一個月就四歲了。”馬晨聲音嫩嫩的,
  說說笑笑很快到了站,臨下車馬晨還不忘說了一聲,“阿姨謝謝,現在你坐吧。”聽到那女士誇馬晨懂禮貌,馬青就好像聽到人家誇自己似的,腳步都飄了幾分。
  拉著馬晨衝到四樓的錐子家,‘咚咚咚’把門砸開,王海睡的滿頭雞窩的來開門,一見馬晨,笑得連下巴都沒了,“來,幹爹親一下。”
  馬青一巴掌把那張眼屎還糊著的臉打開,“臉不洗牙不刷親什麽親,給錐子說馬晨這兩天消化不太好,可能有點積食了,吃飯得吃清淡點,好了,我上班去了,下班了來接他,注意現在天冷了,讓他少在外面呆。豆豆來給爸爸飛一個,BYEBYE。”看到馬晨的小手做了個誇張的姿勢,馬青樂顛顛地跑了。
  “哎,馬青,馬青等等-------”王海突然想到一件什麽事,等喊出口馬青早沒影了。
  王海拉著馬晨進屋,看看臥室裏還睡的沒形象的錐子,大腳丫子蹬在被窩裏捅了好幾下,“快起來,懶豬,你幹兒子都來了,你還好意思睡。”
  錐子睡得迷迷糊糊伸了個懶腰,看到床旁邊站著的馬晨,手一摟就要親,馬晨嚇得往後一退,“臉不洗牙不刷親什麽親?”
  王海聽了直樂,“聽到沒有,跟他爹一個模樣,說話都一個腔調。”
  錐子扔過來一個枕頭“行了,你還不滾去上班去,天天遲到,怎麽就沒有人把你這個駐蟲開除了。”
  王海畢業後通過家裏的關系進了藥檢局,那可是眞正的肥差,王海又活泛,上下關系打理的都叫一個順暢,進去沒幾年,就混了一個小處長,天天吃公吃私,要不能短短幾年吃出個大肚子來。
  把枕頭從地上撿起來扔床上,王海看看自己亂得不成樣子的家,襪子在地上扔著,昨晚吃的蘋果核還幹在桌子上和一堆瓜子皮混在了一處,沙發上一堆的髒衣服,門口灘了七、八雙鞋,再看看馬晨穿得清清爽爽,脫了外套,裏面是漂亮的毛衣,牛仔馬夾,臉上還擦得香噴噴的,這沒女人的家和有女人的家差別咋就這麽大呢?
  王海悄悄歎了口氣,誰叫他灘了這麽一個懶婆娘。先把沙發收拾出來讓馬晨能有個坐的地方,再找出來以前馬晨落在這裏的玩具洗了洗讓馬晨玩著,自己才開始換衣服洗臉刮胡子,整個過程還不忘對著馬晨擠眉弄眼。
  “哎,對了,下午馬青來接豆豆的時候,把他留一下,說我找他有事。”
  錐子斜了王海一眼,“如果是想幫肖銳當說客,你趁早還是死了這條心。”
  王海歪鼻子斜眼嘴裏小聲罵一句,還不敢讓錐子聽見。
  肖銳前天去上海前喝多了,一反過去喝醉了又哭又叫的常態,默不作聲兩眼發直的樣子嚇了他一大跳。雖然肖銳當年做事是做的有點絕情,這次回來做事不經腦子又有點欠揍,可眼見著這兩人對立誰都過不好日子,湊一塊只要把心結解了鐵定是一對夫夫好模範,爲什麽不把事往好裏做呢?看肖銳那樣子,要是和馬青成不了,指不定這輩子就頹廢下去了。
  把臉一擦,對鏡子照了照,覺得自己又有了點帥模樣,把馬晨打發進另一個臥室玩去了,王海拿出了在單位和那些人周旋的本事,喝了一口水,開講了。
  “你這就是婦人之見,馬青一個人帶孩子,你也看了,忙得四腳朝天,這幾年他玩過嗎,好吃的好穿的都給馬晨了,現在他是有馬晨看著不寂寞,生活的全部重心被馬晨抓著也看不到別的,等馬晨長大了怎麽辦,要出去上學了怎麽辦,馬晨現在不到4歲,眞長大也就十多年的功夫,到那個時候馬青奔四十了,你讓他以後怎麽辦,就像你媽一樣盼星星盼月亮一年等著你回南京去看她一次-----”
  “你放屁-----”錐子氣得臉都青了。
  “我放什麽屁,這就叫道理,生活把我們強奸了,我們強奸不了生活的話,就得去自我適應,哪來那麽多事想不通的,別著勁拗一輩子好,還是把心結解了大度一點好,再說馬青第一肯定是不可能結婚的,第二他重新找個男人,當初肖銳一拍屁股去了美國,你不就動過這心思,鼓動了馬青多少回,介紹了不知道多少個,馬青同意了嗎,馬青早讓肖銳把他的感情榨幹了,他也把男人看透了,再優秀的男人也有不優秀的模樣,肖銳不優秀嗎?肖銳三十不到,已經是他那個領域裏的楚翹,有幾個能達到他那個高度,可碰到感情,肖銳一轉臉竟然成了懦夫,傷人傷己,這世界神奇吧,不過現在他明白過來也還不晚。再者說,就算肖銳有些地方做不好,又不是罪大惡極,現在就是罪大惡極的人只要不被斃了不還允許人家改過自新嗎,你要眞爲馬青好,就多爲馬青想,本來還以爲那個崔霄鵬和馬青能成呢,沒想到也不行,這男人愛男人的事還眞夠複雜的,反正我這個男人是不懂了,唉,錐子,撇開那些不談,咱們就說最關鍵的,你覺得就衝馬晨的關系,哪個男人有肖銳合適。”
  錐子不樂意了,指頭都差點指到王海的鼻子上,“那肖銳就不是人,我一想到肖銳對馬青做的那些缺德事,就恨不得活劈了他。”
  “行了,我也不跟你爭了,免的你又把我趕到客廳睡沙發,既然你不想讓我跟馬青談,那等馬青過來你把這個給他。”王海從自己包裏翻出一個袋子。這是那天晚上肖銳臨走時托他給馬青的。“你就說是你給他的啊,千萬別說漏嘴,另外肖銳還寫了一張怎麽吃怎麽用的方子,馬青做了二次手術,又住了那麽長時間的院,鐵定元氣大傷,這些東西可不敢讓馬青胡吃,補的太過就是害了,你把它重新抄一遍再給馬青,讓他照著上面的補,你還別說肖銳這字寫的還眞花騷,從小看他爸處方看過來的,那叫一個難認!”
  錐子把包接過來一看,裏面是兩盒冬蟲夏草,兩盒白參片,兩包外貼膏藥,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食補方子,還有一張發票,竟然是個空調。
  “你瘋了,你當馬青是白癡啊,我送他藥他信,連空調都送他信個屁。”
  “我不管,這事算交給你了,剩下的就靠你發揮聰明才智了。”
  “滾一邊去,幫肖銳,我暈頭了我,拿走拿走,我正等著看肖銳怎麽生不如死呢。”
  “行了啊你,得饒人處且饒人,誰都有犯混的時候,其實現在想想最痛苦的不是馬青,而是肖銳,現在每往回看一眼都不夠他哭一回的。”
  “哭死他活該!”
  誰不是話該呢?
  錐子坐在婆婆家裏看著那個裝在沒人住的小屋裏嶄新的空調眞的快哭出來了,再看看老太太高興地拿著那兩盒冬蟲夏草和兩盒參片左看右看還不忘跟坐在一邊的馬青說這東西怎麽怎麽好怎麽怎麽神奇,錐子在肚子裏先把王海罵了一千遍,每罵一遍還不忘把肖銳加上多罵上一遍。
  瞧瞧這兩個狗東西做的好事。
  本來想趁著馬青上班的空偷偷把空調給馬青裝上就得了,反正自己有馬青家裏的鑰匙,沒想到叮囑了半天,那個發暈的送貨員竟然還打的是肖銳留的馬青的手機,弄的馬青過來追問這空調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只能說這是她買電器的時候商場促銷買一送一的産物,馬青應了之後錐子還挺高興,沒想到事情這麽容易就辦成了,可沒想到這馬青竟然一開口換了地址把貨送老太太這來了,弄得她抱著馬晨撒開兩條腿從去馬青家的半道上跑回來的功夫,空調已經在這間書房裏裝好了。
  空調搭進去了不要緊,更讓她崩潰的是老太太一見她提著冬蟲夏草和參片眼睛就亮了,二話不說接過來左看右看當成是自己孝敬的了,好一頓誇獎弄的她連說這是給馬青的都開不了口,好在那兩包膏藥老太太算識數,見對自己沒什麽用一轉手給了馬青,弄的馬青還得落老太太的人情。
  錐子看的無語,也不得不感歎肖銳的點背,要是肖銳知道他給馬青偷偷獻的殷勤全獻到她們家老太太這來了,暈了也差不離了。
  錐子一邊聽著老太太和馬青說話一邊悄悄給王海發了短信,把情況匯報了一遍,王海回信說錯了就錯了吧,回頭我把錢給肖銳,藥我重新給馬青搞幾盒,我這還有事,你就在家陪媽說說話。直接把錐子氣傻了。
  看到老太太給馬晨剝桔子餵桔子臉上樂的皺紋又深刻了好幾分,錐子裝淑女坐了不到十分锺,果眞老太太每回必問的話題又扯開了。“小敏啊,你和海子到底什麽時候打算要孩子啊,你眞等到30再生,就不好生了啊?”
  聽到旁邊馬青低聲偷笑,錐子兩只尖指甲狠狠地捅了過去。
  “媽,等過了年就考慮,您看成嗎?”
  “爲什麽還要等過年,你看看馬青的孩子都這麽大了,你這當姐的都落到後面去了,我呀,看著孩子就樂呵,多來幾個也沒問題,我幫你們帶。”
  “媽,多來幾個,您是樂呵了,政府能答應嗎?”
  “誰說不答應了,我們樓後面的大姐家就一孫子一孫女,齊齊整整的多好,有問題讓你爸解決去,保證沒問題。”
  僵著身子聽了半天的唠叨,好不容易等老太太的熱情減了些,錐子把馬青一拉進廚房忙晚飯去了。
  “你是故意折騰我呢吧?”要不是顧忌老太太,錐子絕對能給馬青來個文革時期的體罰坐飛機。
  馬青一把打開錐子揪著他頭發的手,“誰故意了,我那裏現在眞的不用空調,暖氣早好了,等明年天熱的時候我自己買不就行了,好不容易讓你做次孝順媳婦,你還不念我的好。小敏,老太太說的不錯,趕緊生個一兒半女的,馬晨也有個玩伴了,再說了你不急王海急,你沒見王海天天盯你肚子就差自己鑽進去孵一窩了。”
  “小兔崽子,敢笑話姐姐我,我非要急死他不可。”錐子的手又上了,按著馬青的頭就把他往下壓。
  “小敏,小敏,撒手撒手,快別讓老太太看見了,她要是知道她兒媳婦這麽彪悍不得嚇暈過去。”
  “還叫小敏不,還笑話我不?”
  “沒笑話沒笑話,就是猛然聽了你的眞名覺的你眞夠氣質的。”
  兩人打鬧完,錐子松了手給馬青打下手,一個洗菜一個淘米。她還猶豫著要不要說這東西是肖銳給他的,可萬一要說了,馬青一准兒要給肖銳還錢,那豈不得不償失了。
  哪樣對馬青才算好呢,錐子也有點糊塗了?
  看來這事還眞不經說,說的多了,立場也就不堅定了。
  錐子偷眼瞧著馬青,馬青手腳利索的洗菜切菜,短短的頭發一跳一跳,心情尚好,錐子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再八卦一回。
  “馬青,你眞的打算這樣過下去嗎?”
  “怎麽了?”馬青邊切著菜還不忘翻了錐子一眼。
  “我就是說,馬兒,其實吧,我覺的肖銳也不是太差勁啊,孬是孬了點,自私也自私了點,可誰不自私啊,親姊妹、親兄弟還有你多我少之爭呢不是嗎?就衝他當初幫你看腿就說明肖銳的本質還算好的,要不,你也把他狠狠痛捶一頓打得他起不了床,你要打不動,姐姐我幫你打,然後就把氣消了成麽。肖銳當初一走了之,你不是一直說不怪肖銳嗎,就算你和肖瑾結婚他沒有站出來拉你一把,不知者不怪罪,要不-------”
  “要不什麽,甭要不了,你別不是媒婆瘾又上來了,上來了就到大街上轉轉去,剩男剩女們早等著恭迎你去主持大局呢,像你這種人才,甭浪費在我身上,出去給社會做貢獻去吧,沒准兒政府一感激,你也能撈一塊紅匾挂挂。”
  聽到馬青調侃她,錐子沒客氣直接給馬青腰眼上捅了一下,“給你說,小馬崽子,我這瘾今天還眞上來了,肖銳你要眞不待見了,就讓他死開,我再給你找個好的,我這裏是沒資源了,崔霄鵬不是開GAY吧嗎,他那裏多的是,一抓一大把,我讓他給你找個好的。”
  “什麽叫好,什麽叫不好,犯第一次錯誤,可以說年輕我不怕犯,犯第二次錯誤,可以說腦袋發暈一時胡塗,第三次還犯,”馬青笑了起來。“我一定藏你身後躲起來,說那是你犯的-------”
  “找抽吧你!”錐子‘啪’的一把掌拍馬青背上。
  “錐子,眞的,你別爲我犯愁,看你現在這樣公婆痛老公愛的我就特知足,其實我現在這樣挺好的,工作輕松,生活簡單,每天和馬晨逗逗樂還不容易老,你不覺得我現在比以前快樂多了嗎?”
  錐子無語了,馬青說的對,肖瑾出事後,馬青是比以前笑容多多了。
  放了手裏的米,錐子把手擦了,捏了捏馬青的臉蛋,“這要不是在我婆婆家,我眞想抱抱你。”
  “行了,你趕緊把你這愛抱不是你老公的男人的毛病戒了去。”
  “屁,不是我老公的男人我不就抱了你一個。”
  “行了沒,嘴上把點門行不行?”
  “可我就覺的吧,不是,怎麽說的呢,人家都一家好幾口的,你讓我看著你自己單蹦有個病有個冷熱的也沒人知道,我這心裏多他媽的發酸。”
  “馬晨知道。”
  “可馬晨能幹什麽啊?”
  “豆豆你過來。”馬青喊了一嗓子。
  馬晨跑進來了,“幹什麽,爸爸。”
  “錐子阿姨說要給你生個弟弟跟你玩,你說好不好。”
  馬晨眼睛一下亮了,跳起來扒著錐子的腿,“什麽時候生,阿姨,我不要弟弟,弟弟不好玩,我要妹妹,像眯眯那樣的妹妹,明天行不行,明天行不行,你明天就給我生。”
  錐子被馬晨纏得哭笑不得,狠狠地掐了馬青一把,“你行,眞等我生了孩子,你得到我們家當保姆帶孩子去。”
  “沒問題,現在知道馬晨能幫我幹什麽了吧?”
  “你可惡!”
  “你活該!”
  
  
  
  42
  
  誰不是活該呢?
  第二天早上馬青一進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電腦還沒打開,旁邊那個老是暗送秋波的小助理就抗哧抗哧抱了一個大箱子過來。“禮物,專遞來的,媽呀重死我了,是不是馬晨的媽媽從國外寄來的,要不就是什麽神秘人物。”
  看著那個可以裝台小電視的大箱子,馬青嚇了一跳。當初馬青結婚時就沒想著告訴單位裏的人,等馬晨橫空出世,馬青管了馬晨之後,只能說他早在進單位前就結婚了,所以單位的人沒有人知道肖瑾,自然也沒有人知道肖瑾後來的事,以前每每有人問馬晨的媽媽呢,‘出國了。’三個字解決了一切問題。
  馬青斜了一眼兩眼閃閃的小助理嘴上也不客氣,“吃錯藥了,誰還會給我送禮物。”接過箱子,馬青先把那個紙箱子從上到下看了半天。東西是從上海寄來的,寄件人只寫了一個公司名,名字馬青沒聽說過。
  馬青琢磨了半天也想不起來自己不大的社交圈子裏哪裏能蹦出個上海的。用手撕了最上面的膠帶半天沒弄開。現在專遞公司眞負責,寬膠帶不要錢,竟然糊了三層結結實實的。找了把刀子一割成了,裏面還是箱子套箱子,拿出最上面的盒子不用看就是馬晨嘴裏的會說話的小娃娃,盒子上畫著呢。
  知道這東西竟然是肖銳寄來的,馬青一下子始料不及,呆了呆,再看看下面的那些小盒子,再看看旁邊等著看熱鬧的小助理手早就伸進了箱子翻著東西嘴裏還一驚一乍的,馬青慌了,快速把箱子合上抱一邊去了。
  “小氣,我又不問你要,看看都不行。”小助理撅著嘴不情願地走了。
  馬青把箱子扔在桌子下面,開了電腦,開始工作,這幾天正是公司出口的旺季,要做的單子特別多。做著做著馬青就覺得桌子下面的東西特別礙眼,不是碰了腿了就是碰了機箱了。叮叮!!的。
  裏面裝的啥?馬青不想猜,也不能猜。再打了幾個字,旁邊那箱子就像一個小妖怪在不停地給他做著法。
  硬是撐到了中午,那個破箱子一上午把馬青弄的神質不清,狀況不斷,連平時閉著眼做的單子也能填錯了,馬青眞撐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等到助理出去吃飯了,馬青跑過去把箱子一抱就衝出門了。
  “小馬,什麽東西啊,這麽沈?”
  “垃圾。”
  “這麽多垃圾,來我幫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
  “這垃圾可眞夠新的,包裝都沒拆呢。”
  “嗯,都不用了。”
  “小馬,你別不是學你隔壁的小孫把垃圾全倒回家了吧,眞要是垃圾不想要了,我幫你處理一點。”
  “滾吧。”
  兩分锺後,馬青火冒三丈又抱著箱子上來了,進了門把箱子狠狠的往地上一镦,就這麽一會功夫,汗都累出來了。
  他們公司這群吃飽了飯不做正事的家夥,兩只眼睛就只會雪亮的盯著別人,扔個垃圾還扔出了這麽多事,要是他眞把這個大箱子抱到樓下,明天他就會和隔壁的小孫一樣成了連公司的打印紙都要往家裏順的貪小便宜的主兒。
  灌了一杯子水,馬青重新瞪著這個礙眼的東西,剛才幸虧沒有把這東西扔掉,扔掉和收下有什麽不同,肖銳能相信他是扔了而不是收了?馬青越想越氣,狠狠的一腳踹上去,箱子側了個身,!的一聲砸在地上。
  什麽東西碎了?這一聲脆響嚇了馬青一跳,趕緊把辦公室門一關,馬青飛快地跑回來打開箱子,先把最上面的那個大玩具盒子拿出來,再拿了幾個晃晃,不清楚剛才那一腳把什麽給踢碎了。其中一個晃了晃好像是個瓷器或玻璃,馬青的臉青了,要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他可沒錢賠,咬著牙撕開了包裝,看著那個在一堆粉紅彩帶裏面的奔騰的小馬,馬青呼吸一滯隨手就想扔垃圾筒裏,可盒子裏面還有一張紙。
  ‘上個月去上海開會,會議結束後有兩天的時間,我去了景德鎮,景德鎮的瓷器還眞多,不過這種小馬還眞難找,幸好在一個小店裏找到了,這次出差不知爲什麽又帶上了,結果坐飛機拖運時摔了一下,好在沒有摔爛。’
  這就完了?什麽意思?TNND。這肖銳玩什麽貓膩,名詞解釋還是一篇簡短遊記。
  馬青拿著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再看了看那個小馬,粗糙的做工,誇張的色彩,看不出來和當初的那一個有什麽不同。這肖銳還眞幼稚的有一套。碎了的東西再買一個就行了,扔了的東西再拿回來就行了。可東西不是當初的東西,人也早不是曾經的人。
  放下小馬,手不聽使喚地再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竟然是五條內褲,三條TOMMY的兩條CK的,還有一條竟然是低腰的。馬青的臉紅了紅。他早就沒那麽多講究了,動轍一兩百有的還更誇張的小內褲還不如給馬晨買一筒好奶粉。
  翻了翻這裏面沒什麽條子,馬青伸了伸頭看看沒有人從門口走過把這些東西飛快地團成一團扔進箱子裏。
  玩這種幼稚的把戲,你當我馬青還是青澀小少年呀。馬青煩燥地在辦公室轉了兩圈,拿起桌上的電話打通了小助理的手機,“小王,吃完了沒,吃完了上來給我帶份盒飯,沒什麽要求啦,老樣子,普通的就行。”
  挂了電話馬青坐下來又對著這個破箱子發怔,怎麽處理?要不給他寄回去?那個玩具留不留?舅舅給他外甥寄玩具還不讓收是不是太不通情理了?想了一會兒,馬青趴在箱子上找了半天,在那張快遞單上,馬青看到運費那一欄裏面白紙黑字標著180元。馬青‘咚’的一腳又踹箱子上了。
  180!吃人呢!有這180他可以和馬晨吃三頓肯德基了。
  這兔崽子。坑人也不是這麽坑的。去上海就消消停停的老實待在上海,還整這種妖蛾子事!馬青眞的來氣了,!、!、!連著幾腳把箱子踹的東倒西歪,東西都倒出了一半,箱子側面還咧了一個好大的口子。
  聽到外面走道上又熱鬧起來,馬青知道是下樓吃午飯的人回來了,看著地上的一堆,生怕有人看見又要多嘴多舌,趕緊的把東西一劃啦往箱子裏扔,扔到最後是一個手機盒子,盒子上面還貼了一張紙。
  ‘這手機開了機就能用,能開機嗎?
  那一年你過生日的時候最想送你的其實是一款手機,每次看你打電話要跑出小區去那個公用電話亭打,就覺得手機應該是你最需要的,當時型號價格都看好了,可你的滑板爛了。我沒有送你最實用的手機,卻給了你一個致你重傷的滑板
  馬青,咱們當初在一起整整342天,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342天後你也能甩掉我的機會。’
  機會?馬青兩眼冒火地盯著紙條恨不得把紙條燒出個洞來。
  肖銳也會問他要機會?馬青似乎看到了七年前肖銳站在宿舍門口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樣子,而自己剛剛扔掉了那個讓他一時絕望玻璃片。我就給你一次機會,一次機會,去還是不去,趕緊拿主意。因爲肖銳知道他肯定會去,因爲那時候除了肖銳,再也不會有人來幫他。那是肖銳給他的唯一的一次機會,就是這個機會把他死死的栓住了,掙都掙不脫。
  機會,肖銳現在向他要機會。他也曾伸出手去要機會,拼了所有的一切伸手去要,可肖銳連讓他想一想的機會都不給。他哪還有什麽機會給他。
  馬青冷笑著拿著那個手機手直抖。肖銳想幹什麽,他到底想幹什麽,以爲玩玩這種小把戲我就會心軟,就會回頭,回頭幹什麽,陪著他發瘋嗎!
  把那個條子揉掉把手機扔進箱子裏,馬青把箱子拖進辦公桌最裏面,再找了一大撂資料壓在上面,覺得不夠又放了兩撂舊報紙,似乎這樣就能把那裏面的魔鬼壓死在裏面。等明天不今天下午他就把這箱破東西給他寄回去,別說180了,1800他也要掏這個錢。幹完了一切馬青拍了拍手還沒直起腰來,就看到小助理哼著小曲進來了,後面竟然還跟著崔霄鵬。
  “馬工,看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知道你那小自行車把這箱子捎不回去,我就給你找來輛大車,還有好吃的,哎,我說馬工,你怎麽把箱子藏那裏去了,裏面眞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啊?。”
  馬青臉紅了一下,一把搶過小助理手上的袋子,“胡說什麽,這箱子放這占位置了。”
  “那正好,下班我可以幫你拉回去。”崔霄鵬接了話還不忘對馬青笑笑,伸手接過馬青手裏的袋子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再一個個打開。
  看著那一盒盒的飯菜,足有七八樣,排場大得眞嚇了馬青一跳,這就是傳說中的普通盒飯?那不應該是發黃的米飯搭著粗硬的土豆絲再加幾片惱人的大肥肉片。
  “剛好在樓下碰到小王了,她說你要她幫你帶飯,索性就多帶點,我也沒吃。”崔霄鵬從袋子裏掏出筷子,遞給馬青一雙,自己拖了張凳子過來坐下就開吃了。一扭頭,見小助理還站一邊呢,崔霄鵬把手裏的車鑰匙扔給小秘書,“小王,我那小哈還鎖車裏呢,你能不能把它放出來,帶它出去溜兩圈,你們這破樓事眞多,還不讓狗進,眞不夠惡心人的,等我有了功夫,我就在你們樓下開一家寵物醫院,非把你們這弄的雞飛狗跳不可。”
  小王聽完眼睛亮了,“還是原來那只?”
  “還能是哪只,剛帶它打了針。”
  小王拿著鑰匙樂顛顛的走了。
  馬青三口兩口扒完了米飯,崔霄鵬拿了罐飲料遞過去,“什麽箱子,小王非說是你情人送你的禮物?誰送的?”
  馬青沒接崔霄鵬的話,喝完飲料把嘴一擦,看了看崔霄鵬,“有事兒?”
  “沒事還不能看看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等我多個鼻子少只眼我一准兒通知你來看熱鬧,阿北呢?這個點酒吧應該沒開門吧?”
  崔霄鵬突然把手裏的飯盒一拍“甭在我面前提阿北兩個字。”
  “又怎麽了,你丫的可別又犯毛病啊,阿北雖說有點小聰明,人眞的不錯,對你是眞的一點都不賴。”
  崔霄鵬低了頭好半天才掏出煙來點上抽了一口,“我也不瞞你,我把阿北打發了,那小子太不地道,說了酒吧是給他開的就是給他開的,可他也太會耍小聰明了,竟然敢給我做假帳,上上個月說賠了七萬,成,我沒當回事,給他貼了,上個月又說賠了七萬,我全當沒看見,再給他貼,可昨天他竟然說這個月又賠了八萬,他到是有沒有個度啊,不能吃了贏利再吃負利,他小子也太把我當傻子耍了,他奶奶的,我十四歲就幫我老娘弄假賬騙我老子的錢了,就他那點小伎倆,在我面前根本過不了三招,媽的,昨天我直接叫他滾蛋了。”
  “你這死東西-----”馬青罵不下去了。本來他想說你付出六十,就甭指望別人回贈你八十,可看崔霄鵬嘴上死硬無所謂實際上消沈郁悶的樣子,連菜裏面一長截幹辣椒都沒看見就往嘴裏塞,馬青省了這句話不說了。
  果眞,崔霄鵬被那截東西辣得夠嗆,喝了滿滿一大瓶可樂才把咳嗽壓下去。
  “肖銳知道了?”崔霄鵬偷偷看了看馬青的臉色,覺得今天馬青怎麽看都有點怪,再掃一眼馬青腿邊刻意擋著的紙箱子,不會是------
  “知道什麽了?”馬青白了崔霄鵬一眼,“你今天不去酒店了?”
  “去了也沒什麽事,陪你上班吧,等你下班我幫你把箱子拉回去。”
  馬青一聽急了,那箱子裏的破東西他還等著寄回去呢,“你別介,該幹嘛幹嘛去,你陪我上什麽班呀,等會兒我還得去一趟海關呢。”
  崔霄鵬站起來拍拍馬青肩膀,“我又不禍害你,去海關你去你的,我禍害你們老板去,前兩天他還給我說從南美搞了個什麽寶貝,讓我參觀去呢,哎對了,要不要讓我給他提點提點給你漲點工資什麽的。”
  馬青橫了崔霄鵬一眼,“你丫的皮又癢了找抽呢是吧,敢胡咧咧以後甭進我這個門。”
  看著崔霄鵬晃著肩膀出去了,馬青好一會還沒想明白那阿北爲什麽要那麽幹,要說阿北跟了崔霄鵬也有一年多了,他何苦撐到這個時候非要自己把弦拉斷了。
  把去海關准備的資料弄完,馬青先打了快遞公司電話,讓他們趕下班之前來取寄件,又囑付小王有時間幫他找個箱子,小王一臉問號地答應了。
  海關辦事異常不順利。遞個資料整整遞了一個下午,馬青晃著公交打了好個幾盹才回到公司,見小王正收拾東西准備下班,馬青一把攔住了。
  “箱子呢?”
  “這個行不行。”小王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折平的紙箱。馬青撐開一看小了點,擠一擠應該差不多,拿著箱子到了自己的桌子跟前看著那一撂舊報紙一下叫了起來。
  “箱子呢?”
  “不是在你手上麽?”
  “不是這個,那個你早上收到的?”
  “崔總幫你抱下去了,他說他在車上等你呢,讓你到了點自己下去。馬工,你那裏面的東西挺豐富啊?”
  馬青臉一下青了,“你看了?”
  “只看了一點,一點。”小王讪笑了兩聲悄悄往門口撤,“崔總好奇的時候我就瞟了一眼,就看到滿眼的全是名牌。”
  這幫死東西,眞會給我添亂。馬青眞的氣餒了,拿起電話打快遞公司,陪了半天不是才怏怏地下了樓。
  到了樓下還沒找到崔霄鵬,竟然發現他們的老板難得的站在樓門口。
  
  
  
  43
  
  馬青的老板四十歲出頭,叫陳嚴,人高馬大的,在南美洲胡混了十多年,回來後弄了這個進出口公司,由小做大,做的倒很是風生水起,據說個人資産已經多少多少了,馬青對超過五萬的數字就沒有概念,守著自己三個零的小工資過日子他就很知足了。
  馬青是進了這家公司後才知道崔霄鵬和這個老板不知道沾著什麽親故,馬青從沒想過要在公司裏出人頭地,有沒有能力且不提,他首先沒有時間,看著他們主任每天迎來送往下不了酒桌的樣子,馬青就對那種每天晚上十二點還回不了家的社交生活産生了恐懼。崔霄鵬在馬青跟前提了幾次要把馬青引見給老板,馬青都拒絕了,不正式的和老板打過幾次照面覺得老板人挺嚴肅又那麽大派頭,特襯他陳嚴這個名字,馬青就有點怯火了。
  馬青的目的很簡單,在能保證馬晨得到不錯的生活質量的前提下,踏踏實實地做他的小員工就行了,當然,現在,他的生活和他的目標還有不小的差距,雖然錐子王海還能給他找些翻譯的私活,不多,只夠馬晨的托費和每個月玩具的開銷,馬青已經很知足了。
  這會兒看到老板站在門口微笑地對他點點頭,馬青本想裝看不見也不行了,硬著頭皮走上前去,“陳總,您好。”
  “小馬?等大崔呢吧?”
  “是。”馬青規規矩矩的。
  “大崔取車去了,剛聽大崔說起你,要不晚上叫上大崔咱們一起吃個飯。”
  馬青嚇了一跳,這個死大崔,騷情個屁啊,跟老板吃飯,他吃得著嗎,非得吃出心肌梗塞不可。
  馬青快速地陪了個笑臉,“陳總您日理萬機的,我怎麽好意思耽誤您的時間,改天我請您吃飯,一定要賞臉,今天眞的非常不好意思,我兒子身體不舒服,我得早點回去。”
  陳嚴看著馬青一身別扭的手腳都不自然了的樣子點頭笑笑,“沒事,今天不行就算了,改天就改天,行了,不耽誤你了,我先走了。”
  看著那個魁梧的身影扭頭進了公司,馬青眞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自己怎麽就能說出那麽惡心人加谄媚的話,還日理萬機呢,以爲他是總理呢吧,還請吃飯呢,巴結人都沒有這麽低俗的,幹脆點先咬碎了自己舌頭是正經。
  五分锺後崔霄鵬的車開過來停下了,馬青一上車就沒給崔霄鵬好臉,“你丫的自己的事一大堆都整不清楚,成天到晚八卦個屁。”
  “又怎麽了?”
  “剛碰到老板了,他知道我是哪根蔥啊,竟然說要請我吃飯,嚇得我差點沒當場尿褲子。”
  “眞的?你也太小看你的膽量了!”崔霄鵬笑著斜了馬青一眼,“我就看他文件櫃裏有你們公司的花名冊,我隨手拿起來看了看,順便提了提你,想讓他關照一下,有什麽錢多事少的活就把你派上去,沒想到他還眞記住了。”
  “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眞想知道?”
  “不想!”馬青氣哼哼的。
  “他是我爸小老婆的哥哥,他發家的第一桶金就是從我老子那裏騙來的,那手段毒的可把我們家老頭子整怕了,那小子手段挺黑心也硬,在南美什麽事都幹過,全他媽的是掉腦袋的事,要擱中國,斃了幾回都不夠的,現在金盆洗手不幹了,搖身一變披了一身人皮裝紳士呢。”
  “行了,以後把你的嘴管緊了,少再胡說八道我的事,既然你們關系這麽近,麻煩你給他說一聲,我請不起他吃飯,養孩子我都快養不起了,還把錢往那種肥肚子裏上油,虧不死我。”
  崔霄鵬聽了直笑。
  馬青聽到車後面趴著的小哈一直汪汪叫,轉過去摸摸小哈的毛,看它想往自己身上撲,“叭“給了它腦門一下,“別過來,待會兒我還接豆豆去,你一過來沾我一身毛,回頭弄豆豆身上,他可受不了,又得打噴嚏。”
  “豆豆過敏性鼻炎還沒好?”崔霄鵬問。
  “那病哪那麽容易好的,等會你把我放王海家樓下就得了,我帶豆豆坐公交回去就行了,他一見小哈就來勁,甭招他。”
  “那哪行,早知道我就不帶小哈了,這阿北一走,小哈沒人管,昨晚還拉肚子了,眞他媽的比人還難侍候。”
  馬青瞥了眼崔霄鵬,“大崔,你這孫子眞不打算把阿北找回來啊,阿北也就是跟你堵氣玩呢?”
  “屁,有他那麽個堵法玩法的,他也得想想我心髒受不受得了,馬青你也甭跟我胡咧咧,阿北怎麽想的,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就從肖瑾出了事李元那孫子暴露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大家知道了你爲什麽要結婚起,阿北就開始犯混了。”
  馬青扭了頭看著窗外沒吭氣。
  崔霄鵬見馬青一直不說箱子的事,知道他那是裝傻呢。馬青裝,他可不能陪著裝。
  “哎,我說,中午我問你肖銳的事,肖銳是不是知道了,你怎麽不給我回話?”
  “回什麽話?”馬青白了崔霄鵬一眼,“他就是知道了又能怎麽著?我還不過我的日子了,知道了不更好,省得我提心吊膽的了?”
  崔霄鵬嘴裏含含糊糊來了一句,“那他就沒提你們------”,他覺的肖銳肯定是提了,要不也不會寄那麽一大箱東西過來。
  馬青一點也沒客氣,“我們什麽?我們還能有什麽?你嘴裏吃屎了,知道臭就別蹦出來熏人。”
  “馬青,你這嘴怎麽還是老樣子一張嘴就得夾槍帶棒的。”
  “我高興,不想聽就別胡張嘴。”
  崔霄鵬切了一聲,反正他臉皮厚,次次聽馬青這麽刺他也聽慣了。“反正,馬青我給你說清楚了,你要是想吃回頭草,我這草你也得吃,你可別把我這野草不當盤菜,說白了,我和肖銳就是半斤對八兩,好沒多好,壞也沒多壞,本著人無完人尤其是男人都有點毛病的原則,你想考慮他,也就得考慮我,你要收他的東西也就得收我的東西,要說先來後到,當初也是我先來,那孫子得了便宜不珍惜你,我可從來都把你放心窩裏痛的-------”
  不等崔霄鵬說完,馬青扭頭一把掌就揮在崔霄鵬肩上,“你他媽的給我停車,阿北對你死心踏地的你不要,腦子亂發暈了跑這來發臊,當初我給你說的你忘了,敢再給我提這事,別怪我永遠不照你的面。”
  “好,好,好,我不說,不說了還不行。”崔霄鵬把穩了方向盤,剛才那一巴掌差點沒讓他親到前面那輛車的屁股上去,等拐上了另一條道,車少了,崔霄鵬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不是馬青,你聽我說,你這樣一個人帶孩子也不是個事,你總得找個人過日子不是,今兒我和你們老總吹了一下午,又跑到你們主任那寒暄了半天,你們主任說把你放這個位子上是眞虧了,你們一起進來的五個,當初你能力最強,最能吃苦,本來他都打算把你放美國去的,可你突然間冒出了個兒子,任何出差的事都不能幹,他都沒法安排你,只能把你放這個位置上窩著,人家那四個現在都是這個地區那個地區的經理或總代了,牛B轟轟,你呢?混到現在還是一個跑腿的,一個月大四仟的,房租一千三,豆豆的托費八佰,還不說夏天的空調費,冬天的取暖費,噢,你現在沒空調了,這塊省了,這一個月下來光豆豆的吃、穿、玩、用就占掉了一多半,你眞打算這麽摳摳縮縮一輩子啊,好歹你也想想以後行不行?”
  馬青窩進了座位裏,“全中國摳摳縮縮過一輩的人占了一半還多,人家都能過,我就不能過了。”
  “眞不明白你較什麽勁。就算我當初對不起你了,可我那不也是眞的喜歡你,不比肖銳扔了你強得多。”
  這會兒,馬青連發脾氣的勁兒也沒了,縮著肩膀看著車上儀表盤上的數字跳來跳去,300邁的馬力跑著40公裏的時速,人不也他媽的一樣,有勁兒掖著卻跑不起來的時候全他媽的自傷去了。
  較什麽勁。馬青自己也不明白他在較什麽勁。這帶馬晨的三年時間,自己狼狽的時候居多,剛管了馬晨,不會給孩子餵奶,不明白孩子爲什麽哭,餓了,痛了,尿了,跟著保姆學一點點熬過來,教馬晨走路,說話,送他進幼兒園,一步步挺過來,把一分錢掰成好幾半,這個月還沒到頭就算計到下個月的收入。兩個字形容,就是狼狽。
  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他爲什麽要養馬晨。賤!聽了三年也聽慣了。他承認他就是個賤胚子。就算馬青沾了光讓馬晨沒的選擇跟了他的姓,可他對馬晨是完全沒義務。當初錐子知道他搬回那套房子去管馬晨後,連罵了他二十個傻B。馬青自己也知道他就是傻B眞的犯傻了。
  剛開始和肖瑾說好每周一起回媽媽家裝樣子,一周見一次馬晨,馬晨那會兒就是一個只會哭的討厭鬼,看著那個軟得一灘肉肉的東西,自己連抱都不想抱。再後來見到馬晨,馬晨餓得在床上哇哇大哭,肖瑾心思根本就不在孩子身上,保姆換了五、六個,今天來明天罵走,後來找都找不來了,看著孩子餓了,肖瑾站在旁邊束手無策,手裏拿著奶粉,壺裏沒有熱水,就那麽涼水上了,馬晨喝完就吐,吐完就哭,哭著還拉著,差點厥過去了,然後就是肖瑾站在一邊哭,比馬晨哭得還凶。肖瑾那時候自己還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從小到大沒有受過一點挫折,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心思全放到李元身上去了,一點點的不順心就亂了章法。看著自己生的孩子,反感大於母性,她壓根就不想做母親,怎麽能管得了孩子。
  馬青現在還能想起,他對肖瑾說要是實在不行馬晨我來幫你管吧,肖瑾激動眼睛都放光了,語無論次的說了一大堆,就差給他跪下了,對不起對得起把馬青都聽糊塗了。本來他就是想幫肖瑾渡過這個坎就行了,等肖瑾精神恢複了他也可以抽身了,可肖瑾抽身比他抽得還快,身上的包袱一有了著落,就狠不得完全甩出去。馬青能看清肖瑾,知道她不愛這個孩子,馬晨最初只是肖瑾的一把利器,現在早就成了她的負擔。也許當年自己的親生母親放棄他還能得三千塊錢時也是這般的如釋重負。
  他養馬晨,就是因爲馬晨和他一樣。不是因爲愛才把他帶來這個世界,來了該怎麽辦怎麽長大誰來管教沒有人去想。所以他不能看著馬晨成了第二個馬青。
  他用馬晨填掉了他生活裏所有的空缺,看著一個連牙都沒長四、五個月大的孩子慢慢的長出模樣了,會跟他講話了,自己會穿衣服了,一會兒見不到他就著急,跟在他屁股後面喊爸爸,這難道不好嗎?這個世上,還有誰能像馬晨一樣這麽需要他,這麽離不開他,他的生活裏有馬晨就夠了,他哪還有地方去放置肖銳或者崔霄鵬或者其它的什麽人。
  眞是活該!
  馬青坐在自己小小一居室裏看著馬晨玩他的新玩具------那個肖銳寄過來會簡單打招呼還會爬的黑娃娃。
  崔霄鵬眞是不怕麻煩,愣把狗寄存在錐子哪裏,也要先把他們和那個箱子都負責任地給拉回來。
  看著牆角那個礙眼的箱子,馬青一個勁地罵自己。活該!扔了也就沒這麽多的事。早點寄回去,心也就踏實了,結果現在倒好,弄得自己收不了場了。
  因爲馬晨一等箱子上了樓,崔霄鵬告辭走了,馬青進廚房做飯的當兒,這小人精兒就拿了把他做手工的小剪刀把箱子裏面的東西拆了個底兒掉,所有的東西都從包裝裏拿出來了,看到裏面除了有玩具,還有一大包屬於自己新衣服。知道這是舅舅買給他的,馬晨興奮過後理所當然自做主張把新衣服換上試穿了,還把不屬於自己那就是屬於爸爸的東西學著爸爸整理東西的樣子疊的整整齊齊一撂一撂在床上擺的好好的。
  等馬青做好飯出來就看到的是舊貌換新顔的馬晨,和馬晨爲了表功把他拉進臥室看他床上擺放的整整齊齊的一幹物件。
  兩件外套、兩條牛仔褲,那些內褲,兩雙鞋,兩盒補藥,兩副護膝,還有一個手機。
  馬青頭暈目眩之際,馬晨沒得到應有的表揚只能委屈的纏著馬青像他一樣把舅舅給他買的衣服都試穿一下。
  這下馬青眞的冒火了,一個大巴掌揮在馬晨屁股上,“誰讓你動這些東西了,說沒說過幹什麽事前先征求一下爸爸的同意,我說了這些東西是給你的了嗎。”
  馬晨被打的趔趄了一下,瞬間號啕大哭:
  “這是舅舅買的呀,他說要給我買娃娃的,這些都是給你買的呀,他在跟你認錯呢!你爲什麽就非不願意讓他當個好人呢?”
  馬青噎住了。再看看馬晨哭的那叫一個淒慘,明顯的不是以前要什麽得不到的那種哭,嘴咧著小手還用勁地抹著眼淚,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本來一心想討得爸爸歡心的沒想到倒換來了一把掌。
  馬青難受了,把馬晨一抱,先低頭認錯說不該打他又誇獎了半天馬晨懂事,說他不但會幫爸爸拿拖鞋跑腿現在還會幫爸爸收拾東西了,好不容易換得那張小臉笑了,馬青趕緊把小祖宗哄上飯桌吃飯,再不吃,飯要涼了。
  “那爸爸吃完飯,你也要把衣服穿上,可漂亮了,你看我穿著就可帥了。”
  “要那麽帥幹嘛?”馬青沒好氣的點著馬晨的小腦門。
  “可以結婚啊!”馬晨瞪著大眼珠子
  馬青捏捏馬晨的小臉蛋,“誰告訴你的,帥就可以結婚的?”
  “我同學,就是大二班過來的那個大胖子,他想和那個中班的黃婷婷結婚,黃婷婷說她才不呢,說胖子長的難看死了。”
  馬青眞的不明白這麽大的孩子裏腦子都裝的是些什麽,這麽大一點的小嘎!豆子就有同學了,還想著結婚了。
  等吃完飯把一切活幹完,馬青就被馬晨監督著把衣服試了把褲子穿了,然後一臉無奈地穿著肖銳給他買的行頭坐在沙發上發傻。更別提他收拾屋子的時候,馬晨早一個電話打到了錐子那裏把他完全出賣了。什麽箱子裏有這個了,有那個了,在錐子一連串的追問下,自己活活的就像一個見不得一點點好處的大傻瓜。
  “爸爸你太帥了。”馬晨偶而會抽出點精力放在馬青身上,等娃娃在小小的客廳裏爬滿一個圈,他就會擡起頭看著規規矩矩坐沙發上的馬青獻媚一笑誇贊一句,把馬青窘得哭笑不得,這種贊美給還不如不給呢?
  看到時間終於走到了九點,馬青站起來把那一身別扭的東西脫掉,看到馬晨又開始不依不饒了,馬青來氣了,“不能得寸進尺,你小子到底什麽時候打算睡?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一句話把馬晨打蔫了,“再玩一會兒行不行,反正明天也不上學。”
  “最後的五分锺,再要耍賴,今晚你一個人睡,我睡沙發上。”
  馬晨撅起了嘴,抓緊時間讓那個小黑娃娃又爬了兩圈,看到馬青嘴裏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剛數到一,馬晨快速地把娃娃放進整理箱,跑到馬青身邊。
  “嘻嘻,我和你睡了,我就要和你睡,爸爸,我今天看到一件可好玩的事。”
  “什麽事就成了可好玩了?”
  “我今天看到錐子阿姨和王海幹爹親嘴了。”
  馬青咬了咬牙肚子裏亂罵,那兩個死不正經的人,親熱也不避著孩子。“誰說他們那是親嘴,他們倆在說悄悄話呢?”
  “不是悄悄話,就是親嘴,他們以爲我沒看見,海子幹爹上班前,他就這樣-----”
  馬晨說著把舌頭伸出來在馬青嘴上舔了一下。“就這樣。”
  馬青一點也沒客氣把馬晨拎開在屁股上輕拍了一把掌,“那是你錐子阿姨嘴上有糖,王海幹爹饞了,你以後可別亂舔,有細菌的會傳染的。”
  好不容易給馬晨洗了,哄了馬晨睡著了,馬青看著那一灘東西又發了愁。那死東西還眞會給他找事做。
  
  
  
  44
  
  第二天早早把馬晨送錐子那裏,還不等錐子追問那一箱東西,馬青一句今早上我們要開會就飛速地溜了。
  到了公司開了那個無關緊要的會,再做了幾份手頭上的單子,眼見著到了中午,一條短信發過來了。馬青打開一看,這一早上的好心情立馬沒了。
  短信是肖銳的。
  手機你沒用嗎,我這個號和你那個號只差了兩個數字,你尾數是09,我的是90。
  馬青把手機合上,還沒放下,手機竟又叫開了,拿起來一看,竟然就是那個90的。
  響了十幾下馬青沒接,聽到手機再次想起來,連旁邊的小助理都驚動了,要不是公司規定上班手機得一直開著,馬青眞想把這破東西關了算了。
  接起來,就聽到裏面肖銳急急火火的聲音。
  “馬青,能幫我個忙嗎?”
  “不行!”
  “我走之前找了房屋中介讓他們幫我看套房子,剛才中介打電話,說我找的房子有了,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
  “不行!”
  “離你那也不遠,騎車就行了。”
  “不行。”
  “事情也不很複雜,就去看一看------”
  馬青眞的來氣了,“哎,我說肖銳,我說了不行你聽不懂嗎?你腦子進水了還是讓豬圈門板夾壞了,你要買房子,我幫你看得著嗎我?”
  “不是,我剛打電話讓王海去的,可王海今天大檢查,出不來,讓媽看吧,這天氣又不好,上次她還沒好利落呢,頭還老犯暈,要有人我絕求不到你身上,我也沒臉求你幫忙不是嗎,行行好,馬青,就幫我這一次,也沒多複雜的事,你就幫我第一看看房子的成色,小區的盤子大不大,物業好不好。第二看看他提供的房屋産權證明,第三,幫我看看他們付款的方式。那是一家品牌中介應該不會有多大問題,這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中午吃飯那會時間就夠了,幫幫忙行不行?”
  “不行,聽不懂我再換個詞,NOWAY。”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我還是讓媽跑一趟吧,她擠車不方便,讓她打車吧------”
  “你他媽的無恥-------”馬青鼻子都氣歪了,這肖銳也太不要臉了,他倒是知不知道惹人嫌就躲遠一點,現在連媽都搬出來了。“中介電話?”
  等馬青下樓隨便吃了點就蹬上他的兩輪殺到中介說的那個小區,地方倒眞的不遠,離馬青公司不到二十分锺的自行車程,小區門口早等著一個男辦事員,一見到他就堆了一臉的傻笑,“馬先生吧,肖銳先生剛才給我說了,他說你能全權代表的了他,那咱們先去房子裏看一看。”
  馬青一聽這話怎麽那麽別扭,什麽叫全權代表,他代表的了嗎,他只代表了一雙眼睛,可代表不了決策。
  房子倒眞的是好房子,三室二廳140多個平方,開間很大,臥室也很大,關鍵是房子已經裝修好了,基本的東西都置備了,一打眼就是個樣板間。
  “馬先生,你看怎麽樣?”
  馬青哪能看出怎麽樣,他從來沒買過房子,倒是租過不少房子,每次從來不關心大小面積,設施好壞,關心的就是鈔票,後來有了馬晨關心的就是能洗澡不、有暖氣不,當然跑不了最關心的還是鈔票。
  “這房一平方多少錢?”馬青問的有點怯懦。
  “帶裝修差不多一萬四。”
  “一萬四?”馬青差點沒把眼睛瞪出來,這是房子還是金子哪,吃人也不是這麽個吃法的。“肖銳知道不?”
  “一萬四這還算便宜的,今年經濟危機房市不好,要放前幾個月,還得多個好幾千的,現在買房最劃算了。肖先生知道行情,這就是他提的條件,說要等著住,要裝修好的,地段就在這附近的,面積價格範圍也是他指定的。”
  馬青傻眼了,這肖銳從哪偷了這麽多錢,一萬四一平米,他實在不敢往上乘,弄了半天自己摳這摳那給馬晨存的上學的錢,還不夠住人家一個廁所。
  “您覺得怎麽樣?”工作人員有點沈不住氣了,這位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精明的主,肖銳打電話說了這馬青要同意了,他就讓他們發合同過去,可這位俨然一幅驚呆了的模樣。
  馬青是眞的讓肖銳給刺激到了,對工作人員拼命擺了擺手,“你甭問我,我就帶眼睛來的,這房子是挺漂亮,但我拿不了主意,我即沒帶腦子也沒帶嘴,您可千萬別給我作難。你看下午我還得上班,這看房是不是該結束了?”
  工作人員急了,眼見一大筆生意就這麽僵在這了,哪裏肯幹,一把拉著馬青,“那肖先生說了你能作主的,你要是不滿意,咱們再去別的地方看一下,那裏還有一套,格局和這裏的差不多。”
  馬青把人小夥的胳膊一扯,“您趕緊打住,就別費那功夫了,等我買房的時候,我看一千套也不嫌多,但估計我是沒那個小命了,這房你還是等事主回來自己定吧。”
  說完馬青就往門口跑,門還沒拉開,手機又響了,一看還是那個90號。
  馬青接起來直接喊開了,“肖銳,我說你丫眞的有毛病啊,讓我看個屁房,我會看什麽房,自己發瘋你別拉著我給你充數,好了,房子我給你看了,四面有牆頭上有頂,還有窗戶能透口氣的確是個房子,現在任務完成了,我得回去上班去了。”
  “哎,馬青等等,我說的那三條你幫我看了嗎?”
  “什麽三條,我不懂也看不了,那些東西我從沒見過也不會看,想看你另請高明,我就一土包子,別在這寒碜我。”
  “好了,好了,別生氣,那房子朝南還是朝北。”
  馬青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小夥,“這朝哪?”
  “朝南。”
  “朝南聽到了?”
  “什麽時候交的房?”
  “什麽時候交的房?”馬青又轉過頭來問小夥。
  “今年年初。”
  “今年年初聽到了?”
  “馬青你幫我看看衛生間和浴室,看看東西好不好?”
  “你這王八蛋孫子。”馬青咬著牙低聲罵罵咧咧地衝進了衛生間把所有能閃光的能冒水的都開了開,馬桶還衝了衝了,“好著哪!”
  “房子整個基調什麽顔色?”
  基調。什麽叫基調?馬青四處掃了一圈,電視牆貼得挺漂亮的壁紙,上面什麽顔色都有,花花綠綠抽像的一踏糊塗,門和門框是棕色的,還有酒櫃和裏面幾個櫃子都是淺棕色的,這是不是就是基調,總不至於是白牆吧。
  “黃的-----好像棕色的吧?”
  “那你覺得好看不?”
  “挺好看的。”馬青可沒胡說,的確挺好看的,裝修的不浮燥,不花哨。
  “那你能不能讓他們把我要的東西傳過來,然後幫我在他們協議上簽個字,先定下來,等回來我跟他們簽合同。”
  “你------”馬青的聲音打結了,好半天才拉回了嗓門,“你丫可別害我,我不簽,簽了萬一不行,我可沒錢賠。”
  “要賠也我賠,就算幫個忙了,先簽了,等我確定他們資料沒問題我就給他打定金去,你不知道這房子難找著哪。”
  這就是個協議,眞要買還得三方坐下來簽合同呢,後面的事還多著呢,這協議簽了也就是這房子定了,就不能讓別人再來看了。
  聽著小夥解釋的口幹舌燥,馬青乎閃著眼睛把那些中文字咀嚼了好幾遍,公式劃的條款馬青在裏面左推右敲,覺得眞的看不出什麽貓膩馬青才戰戰兢兢地簽了字,等馬青那兩個字落在紙上,馬青突然想到一件大事,嚇得臉都白了,掏出手機就回拔了過去,“肖銳,剛忘了給你說,這房一平方一萬四,你有------”馬青還沒說完,肖銳一句我知道了,我在銀行呢什麽話回去再說就挂了。
  回來還說個屁啊!馬青把那張協議收起來。反正又不花他的錢,看來肖銳這美國的七年還眞沒白待,不都說學微生物的都特費錢,光學費下來就嚇死人,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混了那麽多錢來,買房和買菜一樣,看都不看就定了。想一想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這麽大呢,他馬青買顆白菜還要貨比三家,挑來挑去呢。
  這邊馬青的事算辦完了,上海的肖銳可累的差不多快脫了一層皮。被錢累的。
  肖銳當初回國進這家研究所進的比較急,人家給什麽條件就迫不及待的答應了,當時說好會有房補的,數額還不小,可等肖銳眞進來了才知道有倒是眞有,拿也眞是難拿。你不待個幾年,不做出點貢獻就想把待遇提前占領了這不符合國情。
  肖銳起初也不好意思問,覺得什麽成績都沒做出來就追著人要這要那也不合適,後來聽比他早兩年回來的一個同事說他的到現在還沒兌現呢,肖銳才開始急了起來。好在所裏並沒有爲難肖銳,當初引薦他進來的副所長私底下透露,肖銳是作爲突出人才引進來的,現在這個課題是所裏的重頭戲,出了結果再兌現的話肯定會把一些不合諧的聲音抹平的。
  可遠水解不了近渴。肖銳的收支是在美國五年後才眞正達到平衡的,獎學金的差額部分全部靠打工補齊的,還別說還得租用試驗室自己搞研究,還得日常開銷,那五年過的可眞的是水深火熱,等手裏眞正有一點盈余才是近兩年的事,雖說他好幾個課題都獲得了不小的成績,手上還握著幾個專利讓人垂涎,但那些專利前面都挂著一大串人的名字呢,只有上半年一個獲獎的課題他才眞正有自主權利,所以別看在美國待了七年,後來的薪水也挺豐厚,離致富那可眞還遠的很呢。
  沒去上海前肖銳就被錢愁的是一個頭兩個大,後來看到那個沒拿房補的兄弟竟然住在城中核心地段的高檔公寓裏,肖銳頗爲吃驚,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一下,人家來了一句‘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人家不給咱,咱自力更生,生財有道。’
  隨即拿出了一撂子東西給肖銳,“保健品、化妝品、藥品、食品,農業、畜牧、環境、土壤,你隨便挑吧,技術是小兒科,要你動腦子的地方也不多,多則幾個月,少的三五天,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這身皮,你比我強,你拿了好幾個權威大獎,這些都是價格資本,就我這種學院的一個入圍獎都且混著呢,何況是你。你做上一兩個,然後就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了。”
  肖銳看著這些東西頭更大了,以前在美國沒有做私活的慣例,肖銳也不懂,回國後雖說是高薪可也只國內的高薪跟美國沒法比。的確,所裏的人都是單位一灘子,個人一灘子,還到處兼著職,能帶學生的更牛,還配上了長短工,再看看那還差著一截子的房款,肖銳也清高不起來了。
  肖銳考慮來考慮去才在手裏一撂子單子裏挑了一個項目,打算趁去上海的機會小試一下牛刀,正好那家工廠離上海兩個小時車程,也不算遠,周五晚上去,周日晚上回,跑個兩三趟就行了。
  這些都是肖銳去之前計劃的,眞到了上海才知道不是那麽回事,上海的試驗進入了瓶頸,重複試驗,重複失敗,雖說試驗枯燥的讓人發瘋,大部分時間沒事做,幹坐著等著出數據,可人是不能長時間離開的,看到這個狀況,肖銳直後悔就不該接那個個單子,爲了保證周六能到工廠,肖銳只能把平時休息的時間都用上了,每天晚上熬到淩晨三、四點成了常事。而到了工廠就更是片刻沒法休息,得連軸轉,這樣下來三、五天沒問題,時間長了眞的吃不消,身體上的毛病全來了。
  一次在網上和美國的師弟們閑聊時無意中調侃到了這些,沒想到第二天肖銳那個七十多歲把科學視爲生命的一直帶他的老頭子電話就打了過來,把肖銳狠狠地痛罵了一通,說他要是還想在這個領域上有所作爲,就趕緊回美國來,他們好好的一門心思做研究,十年八年後肯定會有非常大的收獲。現在把精力全浪費到這種低等的重複工作上去,等金錢的威力顯出來,不出幾年肖銳就會徹底地被這種俗事磨幹了。
  導師說風就是雨,當即把他最新的研究方向發過來,說還是邀請他繼續當自己的助手,國內這邊的違約什麽的他找人處理,讓肖銳趕緊拿主意。
  肖銳拿著那厚厚的幾十頁紙眞的是惆怅無比。這些都是他過去努力爭取的。爲了這一天,付出不僅僅是時間和智慧,當時爲了在研究室爭一個位置,肖銳熬白熬黑眞的快熬吐血了才在衆多競爭者中衝殺出了一條血路。
  看看時間差不多快七點了,放下那一撂東西,肖銳長出了一口氣,頂著小雨和已經黑透了的暮色打車到了火車站,晃了兩個小時的火車,趕到了那個工廠,肖銳看著簡陋的試驗室不由的苦笑。這就是金錢的魅力,他也得趕場子了。
  先跟兩個一直等著他的技術員打完招呼,然後開始工作。他早已經沒了第一次來的時候的那種驚詫,他相信像這樣的廠多的是,十天半個月就能出來的一個新産品,再套一個專利的牌子,全力以赴跑批文,然後穿上漂亮的包裝就可以上市了,就這肖銳還算碰到是負責任的東家,不負責的只要能買通關系,什麽都敢拿出手往死裏吹。
  在東家半邊黑臉半邊笑臉一個勁兒強調成本一定得低點再低點前提下,肖銳只能把他的聰明才智用在怎麽用最低的成本爭取最大的療效上。眞讓他學著那位仁兄一樣,只認錢不認理,他還眞做不出來。
  吃完小技術員給他買的當地小吃,肖銳數了數手上還有四個沒有做的同類産品的單子,再看看自己辛苦培養出來的東西,肖銳心裏像吞了一根刺,哽得難受,等那兩個人受不了打盹去了,肖銳想了足足一個小時,才字斟句酌地給美國的一個朋友發了一封信。委托他聯系一下回美國之前一直和他聯絡的生物工程公司和他們去談一下專利技術轉讓的事宜,條件可以放低,時間上要盡快。他知道那個朋友知道後一定會氣的跳起來,因爲肖銳這個研究一獲獎,朋友就鼓動他用這個技術來自主創業,說這是個絕好的機會,肖銳還是做他的研究,由他來募集資金、組織團隊,所以當初很多公司都找他談過,肖銳始終沒舍得賣。
  肖銳現在還能想起那個土生土長的美籍浙江人眉飛色舞的樣子,那眞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機會是還可以再創造的,我保證用最短的時間再給你弄一種新的東西來滿足你當行業巨頭的夙願。肖銳不知道那個朋友看到這個會怎麽挑他的眉毛,但他實在沒辦法,雖說他媽那裏還有他的一筆錢,這時候張嘴要,等於是往槍口上撞。
  朋友的回信很快,兩個小時後郵件就回過來了,信裏先用國罵罵了三百字,再用英語罵了兩百字,最後幾句才提到了一點核心。你窮瘋了賣垃圾呢,那個價格給他們,不如那個價格給我,看在我趁火打劫的份上,你再幫我弄個東西出來,反正我已經不要臉了,索性一賴到底,就給你十天啊,我得用這個去我叔叔那裏把錢诓出來,他對他弄不懂又非常出效果的東西盲目崇拜。
  沒問題,十天就十天。把小浙江發過來的單子簡單看了看,肖銳回了信。這也是他唯一能理直氣壯地東西了。除了專業上的自信,這幾個月來肖銳就在每天的反省自責中不斷的否定再否定,鼓勁再鼓勁。
  他眞的懷疑自己除了業務上的一點能力,別的什麽都拿不出手,沒法看了。
  在試驗室呆到淩晨四點,等第一串數據出來了,肖銳看了看指標還算滿意,寫完報告,把那兩個人叫起來,在那兩個人驚訝的瞪視中,肖銳把剛剛寫好的幾大張技術要領和注意事項遞給他們。
  “眞的全教給我們?”
  肖銳看著那個年齡不大技術員驚喜的臉點了點頭。
  “配比也給嗎?”
  肖銳點點頭。
  “眞的全教給我們?”兩個人還是不相信,能讓他們參與進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不可思議了,更別提這人還沒拿到全款呢。
  “這個周末你們最好盡快掌握,但指標必須保證在這個值以上。”
  他得盡快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剩下的那些破東西就是給他再多的錢他也不能做了。他得把他的精力用回到正途上去。錢,多少是個夠呢,他總不能讓一套房子給卡住了,如果眞像他導師說的那樣把自己混成廢人一個,這幾年折騰就眞的變成一個殘酷的笑話了。
  至於那個導師的提議,肖銳雖說有些遺憾但不會後悔。沒有前途他會沮喪,如果沒有馬青,就意味著沒有一切。他相信只要自己眞正踏實下來安穩下來,該是他的永遠是他的,只是一個時間早晚的問題。
  弄完一切,感覺到頭越來越沈,身上發冷,臉上發燒,肖銳摸摸頭,又開始發燒了,三天就睡了七個小時,看來感冒也不想這麽快的饒過他。
  一個技術員看到肖銳滿臉發紅,嘴唇都幹裂了,趕緊跑回家抱了一床新被子來,就衝今天肖銳教他的,不要說被子了,就是把他老婆孩子打發出去,把屋子給肖銳騰出來,他也不會有一句怨言。
  肖銳從包裏翻出藥吃了,找了一張長椅躺下來,裹著大被子,掏出手機,頭痛腦子裏也亂,知道這個點馬青在睡覺,可他還是一肚子話想說,他眞的希望馬青能看看他的內心,是多麽想靠近他保護他同時也在懼怕他。
  
  
  
  45
  
  星期天因爲要回肖母哪裏,馬青早早把馬晨叫起來,吃好收拾完又去超市買了一袋水果,等坐了車到肖母那也差不多快十一點了。
  肖母一見馬青又提的大包小包就埋怨開了,“給你說了,不要再買這些了,現在火龍果又不是季節,一斤要幾十塊呢?還有這個提子都是貴東西。”
  “媽,您愛吃,我就給您買點,多了也沒有,就這幾樣,我給您洗了放好,想吃了提前拿出來就成了。”
  馬青忙著洗水果,馬晨早在一邊玩開了,他玩的是肖銳房裏的那些車模,本來那些東西馬青是不讓馬晨碰的,可別不過馬晨稀罕,再加上老太太說了幾次讓馬青把那些拿回去讓馬晨玩,說是說了,馬青可不敢動,他還記得當初他碰一碰時肖銳那個臭德性。所以他早早囑咐了馬晨玩只能在床上玩,要是碰壞了一點,就沒有下次了。馬晨也長記性,每次玩就跟玩什麽高精尖似的,操心著呢。
  馬青洗完水果,讓肖母回屋看電視,自己倒也利落,三菜一湯很快上了桌,三個人坐在一起邊看電視邊吃飯加上馬晨不停地逗樂,把肖母樂的不行,看到馬晨身上穿了件黑白相間的外套,和電視上那個少兒節目的裏的小孩挺像,不由逗了起來。
  “豆豆,我們家小帥哥今兒穿這一身比電視上的小哥哥還帥,趕明兒長大了肯定跑不了的是個大帥哥。”
  馬晨眼睛一眯倍兒得意,“外婆,這是舅舅給我買的,漂亮吧,舅舅還給爸爸買了衣服,爸爸穿了也是一個大帥哥。”
  馬青一聽嚇得手裏的勺子差點沒飛出去,直懊惱怎麽給馬晨穿了這身衣服就來了,都怪肖銳這兩天神經發的太厲害讓自己腦子都氣遲鈍了。
  悄悄一擡眼肖母正看著他,馬青忙心虛地說,“我讓哥給我捎的,他在上海逛街的時候看到那裏童裝挺好,就打電話問我豆豆的尺寸說想給豆豆買衣服,正趕上那裏有男裝促銷哥問我要不要,我就順便讓他給我捎了一件,沒想到上海的東西眞比咱們這裏的專賣店便宜多了,樣式也好。”
  “噢,小銳買衣服眼光一直不錯,我也經常讓他給我買衣服,唉,小銳這次走的眞不是時候,我們院裏的主任還給他介紹了一個女孩呢,人我先見了,挺好的,知書達理,和小銳一樣,也在美國留過學,現在回來在大學裏面當老師。”
  馬青一聽忙陪著笑臉一連聲的稱是,“那哥可得抓緊了,這麽好的女孩可千萬別錯過了。”
  吃了飯,馬青把碗收了洗了,拿了一瓶除汙劑,又搬了梯子到陽台上,這陽台上的窗戶好多年沒清理了,照馬青的意思找家政公司來就行了,可肖母不習慣雇人在家裏幹活,總覺得不太自在,上一周老太太自己爬上去擦玻璃,讓馬青看見了,硬給攔下來,說這一周早點來幫她清玻璃。
  肖母原本想給馬青當下手遞個抹布什麽的,馬青沒讓,讓她回屋裏睡會午覺去。肖母進了屋,見馬晨又跑到肖銳的屋裏擺弄那輛小紅旗,也在一邊坐下了。
  “豆豆,舅舅現在好不好了?還是不是壞蛋了?”
  “不是啊,外婆,舅舅是我把他變好的,他現在可聽我的話了,舅舅還給我買了會在地上爬的黑娃娃,可好看了,外婆,下回我帶回來給你看好不好。”
  “好。舅舅還給你了什麽好玩的?”
  “還有衣服呀,爸爸說是寄來的,用大飛機從上海寄來的,外婆你坐過飛機嗎?”
  “坐過,豆豆想坐嗎?”
  “想。我們班童童、眯眯都坐過飛機,可我沒坐過,爸爸說他也沒坐過。”
  “那以後外婆帶你坐好不好。”
  “眞的啊?”
  “當然眞的,但你得給外婆說舅舅給你買了什麽好東西,外婆也想要。”
  馬晨歪了頭想了想,“就這些啊,衣服還有一個娃娃,其它的都是爸爸的,一個好大的箱子,衣服啊,褲子啊,鞋子啊,好多好多東西呢,你不知道,舅舅可偏心了,他給爸爸買的要比給我的多的多的多的多,偏心鬼!”
  “舅舅就是偏心,等他回來我說他。”
  肖母站了起來,路過客廳陽台時,看到馬青站在第三級梯子上,正用力地擦著玻璃,原來汙漬斑斑的好大一片已經亮光閃閃了。
  馬青是周二接到的肖母的電話,肖母說年前要把假修完大概有三、四天時間,能不能把馬晨送她那裏她管一陣,馬上要過年了,幼兒園也都放假了,讓馬晨還混在幼兒園小孩太可憐了,而且她幫著帶還能讓馬青休息幾天。
  馬青原本還打算把馬晨送錐子那的,一聽肖母這麽說,也覺得不錯。錐子一年就這麽些假,哪都去不了盡幫他帶孩子去了,馬青心裏也說不過去。
  給馬晨打了個小包,裝了些衣服玩具還有一些小零碎,吃了晚飯馬青把馬晨送到肖母那,又叮囑了好幾遍馬晨老實點,外婆身體不好,不要亂折騰,晚上早點睡,告訴馬晨他周末來接他,看到馬晨高高興興地抱著肖母又親又跳,馬青匆匆告辭了,再晚,就沒直達車了,坐地鐵也得倒兩回。
  沒了馬晨,一路上到也不算寂寞,肖銳的短信每隔一段時間就滴滴滴。
  肖銳發短信的毛病是自那天馬青幫他看了房之後就有的。
  馬青無奈氣憤了兩天之後也慢慢習慣了。
  從開始一收到就刪,到後來滿了再刪,再到偶爾瞥一兩眼,到最後懶的再刪,反正裏面大多是沒營養的,馬青也就見怪不怪的看了。
  當然馬青是只看不回。
  坐在車上邊搖晃著邊翻著短信。內容也全是廢話,什麽吃飯了沒。我吃了。吃的什麽喝的什麽。什麽好吃什麽不好吃,什麽好看什麽不好看,跑了多少米。碰到了什麽人。有什麽好玩的事。什麽這個花有什麽習性,那種植物有什麽藥性,什麽和什麽不能混著吃,怎麽去汙如何去垢,什麽飲料不能多喝,什麽什麽添加劑其實就是什麽什麽,小車把摩托撞了,摩托又把行人撞了-------馬青無聊的時候權當看科譜知識和社會新聞了,不過別說馬青眞從裏面學到不少生活常識。
  回到家,看著空空的房子馬青突然覺得這個小一室也變大了,以前擠得沒法落腳的地盤也空曠了,雖說馬晨每年總會回肖母那住幾天,以前不覺得,這一次倒眞的有點寂寞的意思。
  洗了躺床上,拿了手機把玩,肖銳的短信還在堅持。
  睡了嗎?睡覺前敲敲腳底對身體有好處。
  我在看電視,電視特難看,一群小醜在上面跳來跳去。
  我明天要去無錫,無錫我去過兩回了。銀魚特好吃。
  那個手機不用嗎?
  不用開個機總可以吧?
  上海這鬼天氣眞夠磨人的。
  對了,今天隨便轉轉,看到一樣好東西,明天你就能收到了。
  今天聽了一個笑話,特別有意思,我發給你了,你笑了沒?
  那個不好笑的話我再給你發一個:趙本山騎驢進城巧遇範偉!範偉問:“吃飯了嗎?”趙本山說:“吃了!”範偉得意的說:“我問驢呢,你插什麽話!”趙本山轉身抽了驢兩耳光,罵道:“城裏有親戚也不說一聲。
  看到這馬青低聲罵了一句,幼稚,老掉牙的東西還在那偷著樂呢。嘴角到是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我在這住的是十五樓,看夜景特棒。
  能把那個手機打開嗎?不用,看看功能總行吧。
  拉拉雜雜全是這些沒營養的。
  馬青越看倒是越清醒,看著電腦桌上的那個手機盒,時不時地跳出來逗他一下,把馬青逗得心也毛躁了。肖銳他媽的想幹什麽?不是據說搞研究的都是些忙得屁股離不開凳子的瘋狂家夥,可這人怎麽就能清閑的把這破短信從下午六點發到了晚上十二點。
  再回頭看著那個手機盒子,馬青眞有點躺不住了。不用就看看功能不過份吧。
  一咕噜爬起來拿過盒子,把手機拿出來開了機,馬青正試著手機的功能,不多會手機就滴滴滴地嚎了起來,嚎了可眞是好一會兒。
  足足有好幾十條短信。
  馬兒,我知道我混,一次又一次傷了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馬兒咱們能重新開始嗎?
  我不想說後悔忏悔之類的話,那就是我現在的狀態,可馬兒,以後還有好幾十年呢,相信我行嗎?
  我是孬種,你罵的太對了,我軟弱,怯懦,自私,糊塗,我越來越配不上你了。
  馬兒,我快撐不住了,今天兩個數據搞錯了------
  馬青我喜歡你,這幾天我常常再想,如果那時候選了你會怎麽樣,可能傷你會傷得更深,這不是狡辯,因爲我根本沒認清自己,我就是這麽差勁的人,現在我才把自己完全看透了。
  回來的這幾個月,我就像坐雲霄飛車,飛了上去,卻落不下來
  現在我有什麽可讓你回頭的,想來想去也沒有。
  今天在路上碰到一個少年滑滑板,我眞的差點沒哭出來-------
  馬青我會等你的,如果你不回頭我也等,十年八年二十年的等你,如果馬晨大了,你寂寞了,別忘了來找我。
  今天走了整整四個小時,可我眞的害怕停下來,更害怕想起你
  感冒了,燒到38.7C,一個人躺在賓館的床上,暈頭暈腦的。想你。
  這手機就當咱倆說話用的,我也不打給你,你不高興回就不回,就是別不看。
  -------
  後面還有好多,馬青沒看完,霹雳啪啦回了一句:上周末回家,媽說替你找好了媳婦,你甭在我這浪費功夫,該幹嘛幹嘛去。
  短信發過去後馬青直接關了機,把被子一蒙,眼睛一閉,還沒進入狀態自己手機又唱起來了,這回不是短信,看著那個90號一閃一閃,馬青幹脆把這個手機也關了。
  第二天一上班,馬青就對小助理說他手機壞了,如果頭要找讓她跑勤點,做個應聲筒。
  小助理關切的回了一句,“我這還有個舊的,要不要拿給你先用著。”
  馬青急忙攔著,“你可別,舊的你打發要飯的呢,就幾天功夫,克服克服,堅持堅持。”
  “哼,我那舊的都比你的那個老古董好,哎,我說馬工,你不是躲債呢吧?”
  “我用得著躲債嗎,債躲我還來不及,它知道我就是個窮酸書生,借了沒的還,壓根就不敢打我的主意。”
  小助理樂了,扔過來一個快遞,“你的,又是上海的,馬工,你最近是不是背著馬晨媽媽搞什麽婚外情啊?還是個死纏爛打的主,你不待見人家,人家還狗皮膏藥往身上貼,嚇得你連手機都不敢開了,瞅瞅上次寄的那些東西,從內到外,從上到下------”
  馬青沒客氣抓過快遞在小助理腦袋上拍了一下,“電影看多了?想杜撰也弄些有深度的。”
  這個快遞不用看就知道是肖銳提的那個什麽好東西,不過還好,也就是一個信封薄薄的,幸好不是上次那個大箱子。
  簿簿的是什麽,是書嗎?馬青猜了一下。肖銳最近科譜的有點上瘾。
  背著小秘書把快遞拆了,裏面不是書是一張原版電影碟。TheShawshankRedemption。
  馬青正拿著碟片的盒子發呆,小助理跑過來“唰”的從馬青手裏把那張碟抽走了。
  “哇,肖申克的救贖,好片子。”
  馬青轉過臉來看著小王,“好片子?有什麽好的?”
  “希望啊,毅力啊,堅持就是勝利啊,當年我們宿舍每個人看了就四個字,熱血沸騰加激動。”
  “那是六個字了。”
  把碟從小王手裏拿過來扔進抽屜裏。馬青面無表情地坐下來開了機開始工作。
  希望、毅力、堅持,很多人看的懂,可有的人一點也看不懂,當初看不懂現在拿來又有什麽用呢?
  “你不看啊,眞的很好看的,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小王還在爲她的摯愛推銷。
  馬青淡淡一笑,“看過了。”
  看過了,馬青早就看過了,唯一的一遍是和肖銳看的那場,而剩下的無數遍是聽來的。
  馬青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是錐子幫他搞來的,兩盤重新錄制的磁帶。據錐子說這是她費了多大力下了多大的功夫,托了多少人才弄來的。馬青下定決心學英語是在那個餐館幫了三個月工之後,學還斷斷續續上著,有今沒明的,那家人還來鬧了幾回,馬青一氣之下衝到他所謂的父母家,說他們不需要再給那250元錢了,他和他們沒一點關系了,以後他不需要任何人養他,他自己能養得了自己,這十幾年的錢,等他有能力了一定會一分不少的還給他們。
  擺脫了那幫人,每天放了學回餐館幫工,從6點幹到11點。沒時間做作業,上課老打瞌睡,慢慢的理科他基本上聽不懂了,差得不是一點點,補也沒法補,學校不把他開除也是實在看他太過可憐。住在餐廳後面的那個小破屋裏,七、八個人擠著三張上下鋪,來晚了就得兩個人擠一張床,碰到個橫的,有時候連床都擠不上。
  錐子說要不學英語吧,你看那個李陽不就光學英語也學成了。馬青聽錐子的就開始學英語,並不是那種隨便學學的學,是那種指望著英語去改變點什麽的學,然後錐子把她的舊的SONY隨聲聽給了他,他開始聽錐子給他搞來的各種英文磁帶,只要醒著耳朵邊肯定響著的就是這種吱哩哇啦的鳥語,其中就有這個TheShawshankRedemption。
  在散發著一股惡臭的餐館後面,那裏每天有大量的剩菜剩飯等著一些人來拉走,如果來得晚了,那種發酵後的氣味能熏得人吐出來。馬青每天早上四點鍾起來,站在這個唯一沒人幹涉他的地方大聲的念,Hopeisagoodthing,maybethebestofthings,andnogoodthingeverdies.
  希望果眞是美好的。
  英語就是在這裏學成的,三年,最後幫他進了大學。洗盤子切菜端瓢妙菜伴隨著嘴裏的一連串子的英文。沒有人不罵他,上到廚師小到雜工,都說他本就是只小鼈蟲還妄想成大器。可如果這有可能是你唯一的出路,還有什麽是學不好的。
  那天晚上,看到電影院門口那張小小的海報上面寫著‘肖申克的救贖’,那一刻,馬青甚至覺得是老天眞的打算幫幫他,給他一個希望,因爲只有馬青自己知道他曾在這個故事裏獲得了怎樣的精神和力量。在那個電影院裏,他不敢看屏幕上的圖像,而是無比虔誠地回味著那一個個在那惡臭之地刻在腦子裏的句子,然後他等著肖銳問,他來答。希望,精神,毅力,哪一樣拿出來,他也會堅持下去,一年、兩年、七年八年,對于他已經對肖銳付出的,等待眞的不算什麽。
  可肖銳沒看懂,甚至坐都坐不住。
  所以,馬青沒有成爲肖申克救贖裏成功的安迪而成了對生活恐懼的老布,老布用一截繩子結束了生命,馬青是被無形的繩子勒住呼吸的。
  希望是被蔑視的。現在又拿這個來有什麽用。
  一整天馬青都沒有瞥一眼那張被扔進抽屜裏的碟片,那張碟在他心裏連一個小妖都算不上。
  馬青是不會再看《肖申克的救贖》的,那些曾深深刻在腦子裏的句子早已經慢慢模糊了,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贖,因爲他早就走出圍牆了。
  
  
  
  46
  
  下了班,馬青剛出了樓門很意外地看到阿北就站在不遠的拐角處。
  其實馬青認識阿北很早,在他離開肖銳後找的第二份酒吧工作時就認識了,阿北是那個酒吧的駐唱,兩人關系還不錯,馬青困難的時候還在阿北那裏借住了好一陣子,後來阿北也是通過馬青才認識的崔霄鵬。
  “怎麽了?”馬青走過去。
  阿北把嘴裏的煙掐掉,用鞋底抹了抹,“沒事兒,就來看看你。”
  見阿北還掖著藏著不說他和崔霄鵬的事,馬青也不想繞彎子。
  “有地兒住沒,如果沒有先上我那擠擠。”
  阿北讪笑一下,“別介,我重新找了家酒吧唱歌呢,差不多晚上9點就要上班了。”
  馬青打量了打量阿北,還是那幅落魄藝人的模樣,耳朵上四、五個耳釘,都什麽天了,牛仔褲膝蓋還漏著縫,也不怕得關節炎,說潮吧凍得直哆嗦似乎也潮不起來。
  “吃了沒,沒吃去我那,我給你弄點吃的,要怕麻煩在外面將就將就也行。”
  阿北伸出手來搓了搓又揉了揉凍得紅紅的耳朵,“要不去你那兒?”
  “我騎的自行車,要不嫌,我帶你。”還沒等阿北說行不行,馬青已經頭裏走了,“等我兩分鍾,我取車子去了。”
  帶著阿北回到家,馬青先讓阿北隨便先坐坐,自己進了廚房沒多大一會就做了三個菜,又摸出兩瓶啤酒來。
  “今豆豆不在,咱們還能喝一口,我也好久沒喝了。”把酒遞給阿北一瓶,自己先灌了一口。“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別告訴我說你想我了?”
  “想你還不行?前一陣在酒吧,我和大崔把肖銳收拾了你知道嗎?”
  馬青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開了,站起來拍了拍阿北的肩,“那我眞得謝謝你。”
  阿北也想笑可笑不出來,“馬青,我------你-------”阿北猶豫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麽說,抓起筷子吃了幾口菜,吃著吃著吃不下去了,一只手捂著了臉,“馬青,我記得當年肖銳把你蹬了,你愣是一次都沒哭,我怎麽就不行,其實那些錢我壓根沒拿他的,肖瑾一出事,崔霄鵬就像變了一個人,一喝酒就又哭又鬧,說對不起你,說他混,說他怎麽就沒弄明白非把你往這條路上逼,我知道他又開始對你動心思了,動就動你也避著點我啊,我不知道就當看不見,可他不,做什麽還理直氣壯的,既然都理直氣壯了,我不明白他爲什麽就不能幹脆點,直接給我說我們不行了完了就成了,他不說,一逼他,他就說沒那麽回事,我能怎麽辦,我就是用那氣氣他,告訴他他朝三慕四我心裏特他媽的不爽,可他直接炸了,走的時候,我一分錢沒拿全給他了,該崔霄鵬的我絕不惦記,我阿北當初跟他也不是貪了他那點錢,我就是想安定了,混了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什麽沒玩過,死了瘋了跳樓的過的好的過的慘的都見過,嗑藥酗酒胡搞瞎弄我也玩過,我是眞累了,眞的收了心好好跟他過日子,可他拿了錢竟然一個屁也不放,指著大門讓我走,我就是不明白這一年多來他究竟當我是什麽?”
  馬青放下手裏的啤酒,從桌子上拿了一包面巾紙遞給阿北,“擦擦。”
  阿北接過紙巾擤了鼻子,又抓了一把紙擦眼睛。
  “阿北,你今天是來怪我的?”馬青問。
  阿北擡起頭來,一雙紅眼睛看著馬青好半天才搖搖頭,“說全不怪,那純粹是假話,當初我和大崔在一起時就知道他和你的事,可這人心就是一個不知足,我知道你跟大崔沒戲,可看大崔那蠢蛋兩眼發黑一心往泥坑裏紮猛子,你說我能怎麽辦,有點關系的我不都得怪上一怪,恨上一恨。”
  馬青抓起筷子塞阿北手裏,“看來你還正常著呢,我還以爲你那腦子裏除了一泡眼淚水沒別的了,行了,吃飯,爲了那種人根本不值得跟自己較勁。把那孫子晾晾,等他看到你不扒著他了,不像以前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准保急了,那死東西就是欠虐討打。”
  “眞的?”阿北絕對不相信,崔霄鵬對馬青可以死纏爛打,對自己,他可沒有這個自信。
  “眞什麽眞,今晚兄弟就去你酒吧給你捧場去,幫你找一個帥的氣死那個不長眼的。”
  “你眞打算出山啊?”阿北嚇了一大跳,馬青差不多有四年多沒進出酒吧了,也不和圈裏的人打交道。
  “讓你說的我跟個妖道似的,出什麽山,去了就是煽煽風點點火再找幾個人給你轟轟人氣。”
  阿北一聽馬青的話來勁了,把眼淚一揮,大筷子飛舞,一邊感歎馬青炒的菜好吃一邊摧促著馬青快點吃飯。吃了飯,又開了馬青的衣櫃幫馬青找衣服,總共就一個三開門的櫃子,兩個門裏的都是小孩的衣服,最後一個隔檔裏,阿北在裏面扒拉來扒拉去就那麽幾件,還都是提不上檔次的便宜貨。
  “馬兒,知道你節儉,你也不能這麽虐待自己吧?”
  “怎麽了?”馬青刷完了飯系著圍裙過來,看阿北提著手裏的衣服一臉的鄙視,也有點不好意思,“我又不出去勾引人,穿那麽好幹嘛。再說了,我眞穿成你這樣,會有人認爲我是馬晨的爹嗎?”
  “行了,甭廢話了,趕快收拾走人。”
  馬青進廚房把圍裙卸了,一出來就見阿北從櫃子下面掏出一個袋子來,一點不見外的打開,然後就叫出來了“LEVI’S,G-star,老弟,沒想到你這裏還藏著寶呢,老實交待誰給你買的,偷偷出去勾搭人去人了?我眞還以爲你墮落成民工了,沒想到身後還私藏了一個大款,是誰啊,快換上換上。”
  馬青一看那幾件肖銳寄來的衣服臉都白了,一把搶過來,“這不是我的?”
  “管它是誰的,看到了就先穿上,你忘了這可是咱們當年的規矩,這件衣服我上周末還在專櫃見了,想買,可看到崔霄鵬那張驢臉拉得跟死了祖宗似的就忍下了,馬兒,趕緊穿上,這特顯型,絕對能把你這小蠻腰翹屁股凸顯的讓那幫臭男人流口水。等會兒跟我去酒吧我也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潮人,像你老這樣窩在家裏嫩草也窩成枯草了,鮮花也變成菜花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現在正吹什麽風。”
  阿北見馬青還扭捏,直接衝上去扒了馬青身上的破爛,套上衣服乍了半天舌然後又去解褲扣扒褲子。
  馬青一見忙攔著,“哎,哎,有你這麽不要臉的,你不知道我是GAY啊,把你的髒手拿開。”
  阿北一聽笑得嘿嘿嘿的,直接不要臉的在馬青下面抓了一把,“多少年沒開過葷了,要不要哥哥救濟救濟你,你也知道我好歹也當過幾年猛1,論技術那可是頂尖高手。”
  馬青‘啪’的把阿北的賤手打開,“小心我把你那根臭蘿蔔剁碎了包餃子,我倒想看看崔霄鵬會不會替你收屍,保不准就讓你臭街邊去了。”
  “切,我的是籮蔔,你的沒准早成了籮蔔幹了。”阿北剛擠兌完,看到馬青一轉頭手上就多了把剪刀直撲過來,嚇得抓起床上的枕頭就擋住了河蟹詞語。
  “開玩笑,開玩笑,咱們當年開慣了,我這毛病成痼疾了,你就當沒聽見,沒聽見行吧,但褲子還是要換的,要不我轉過去,其實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大崔快兩年,你就眞脫了亮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能撲的上去。”
  等馬青換了衣服褲子,阿北再次感歎了一下,要不是頭發沒什麽特征,眞是一幅好胚子,可惜這麽好的材料給人當爹去了。
  揪住馬青的臉左看右看,阿北心裏更加不平衡了,“我說馬青,你這幾年活哪去了,看看你這皮膚,你可千萬別給我說這是你用大寶擦出來的,這些年的折騰怎麽就在你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呢,你讓我這天天做面膜的老粗臉往哪擱-------”
  “好了,好了,下回我抹點鍋灰陪襯你行了吧!”
  “沒什麽首飾的嗎?你不以前打了三個耳洞嗎?”
  “早長住了。”
  阿北推開馬青就開始翻床旁邊的抽屜,裏面全是藥什麽的,看到最下面有個紅絨布袋子,眼睛一亮,抖落出來,三個歪歪扭扭的銀疙瘩,“哎,我說馬青,你還眞不戴耳環了,當初咱們用你那兩個戒指打的這套耳環多範啊!”
  “行了,行了。”馬青一把搶過那幾個東西扔進抽屜裏。“你到是走還不走。”
  阿北新找的酒吧位置不錯,門頭沒什麽特色,裏面可別有洞天。阿北先安排著馬青找了個地方坐著,又端了一杯酒讓他先喝著,自己去後面換上台的衣服。
  馬青眞有好多年沒進過酒吧,更別提GAY吧了,當年那個囂張跋扈的勁全沒了,倒有點怯生生的。端著酒杯子喝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四處踅摸,看到有視線掃過來又慌裏慌張的躲開,坐了沒幾分鍾,屁股就坐不住了。不過好在這個酒吧整體上挺清靜,不像那些鬧鬧轟轟的地方。
  不一會阿北換一件白襯衣和鑲著亮片的黑馬夾拿著吉它出來,身邊還跟了一個和他年級差不多大的年輕男人。
  “來,馬青,認識一下,這是我們酒吧經理小K,跟大崔之前我在這酒吧唱了一年歌,沒想到現在走投無路又殺回來了。”
  “你好。”馬青笑著招呼。
  “甭客氣,我和阿北也不是外人,現在他先擠我那住著呢,想喝什麽只管點記我帳上。”
  馬青剛噢完,就見一黑大個衝過來‘啪’的狠狠的一巴掌拍阿北肩上,差點沒把阿北拍地上去。
  “小K說你死小子又竄回來了,回來了也不知道過來請安,規矩都忘了是不,哥哥今兒專門逮你報仇來了。”
  阿北揉著肩膀看著黑大個一臉苦笑,“我說張哥,您記恨我也不能這麽下狠手,我不也就開了一家酒吧嗎,離您這地八佰丈遠呢,搶不了你的生意,再說又不眞是我開的,有仇有怨的別往我身上招呼,我就是一跑腿打雜的,現在還被人踢出門了呢。”
  “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我們家阿北,哥哥替你做主。這是誰?新伴?小模樣不錯嘛,別你這孫子老毛病犯了在外面胡搞讓姓崔的抓住了吧?”
  阿北急了,拍了拍馬青又指了指黑大個,“屁,別造謠啊,馬青,這是我們老板張哥。”
  “張哥,你好。”馬青又微笑點頭。
  “呦,還挺乖巧麽,叫我張哥,張寬,寬子怎麽順口怎麽來,阿北可是個人精,你千萬別著了人家的道,小K當年可讓他弄得心神蕩漾,至今還癡心一片呢。”
  阿北臉青了,放了手中的吉它一個臂膀挎住張寬的脖子,手往下一壓,就打算把張寬弄地上去,“姓張的,你毀我也不是這麽個毀法,馬青人可是個正經人,別扯他身上去。”
  “什麽意思,合著我們這群人都不正經了。”張寬哪是吃素的,再不濟還有大個子撐著,把阿北的手一架一扭,阿北吃痛一著急就朝下三路抓去,張寬嚇了一跳,用力卡著阿北的胳膊,“文明點,文明點,今兒可別亂來,我們家領導可大駕光臨了,一直在那邊偷看呢。”
  “誰?”阿北嚇了一跳。直起身子回過頭看那邊角落裏桌子邊坐的三個人,眼睛一下亮了。“媽媽呀,蘇博士,今兒刮什麽風了。”
  松了張寬,阿北拉著馬青就奔那桌子而去,“馬青,今兒我可讓你開開眼,咱們去批發博士去,簡直太泛濫了,十塊錢三個,信不信。”
  馬青自從進了這酒吧腦子已經半暈了,這死阿北哪還有一點點失戀的樣子,如魚得水歡騰得不行。
  站到桌子邊上,聽著阿北介紹,這博士那博士的,以前馬青從沒覺得自己學曆低的丟人,可站在這三個人面前,猛然就覺得人都普及博士了,自己這點小資曆眞眞切切的就是個小河溝裏的泥腿子。
  不過大致馬青也算分清了,靠窗坐著長得眉目如畫,氣質高雅,穿著不凡的叫蘇桦,是老板張寬的伴兒,那個一身怪異引領時尚潮流也一定是阿北嘴裏的潮人叫李衡,剩下那個走到街上,就算馬青眼再毒也絕看不出來他是GAY的男人叫鞏青,和李衡一對兒,三人竟還是同一所大學的老師,竟還是一個系。馬青不能不感歎一下這基因的神奇和比例的嚴重失衡。
  “好了,三位哥哥照顧一下我這小兄弟,我得上台了。”阿北說完撇下馬青走了。
  一張轉角沙發坐了三個人,三個人都一臉考究地瞪著馬青。
  馬青陪完笑臉小心翼翼坐在最邊上,盯著台子上放的點單本故做鎮定。
  以前在酒吧當服務生端茶倒酒常幹,坐下來當客人可還從來沒有幹過。再看看旁邊三個人明顯就是一肚子的東西還眼神毒辣,直接讓馬青氣短起來。
  台上的阿北已經開腔,抱著吉它不用裝已是七分憂郁三分傷感,聲音撕啞地演繹《我是眞的受傷了》,配上一組追光燈打在身上,頗有幾分滄桑的味道。前台的小K撐著下巴靠著吧台小聲陪唱作癡情狀,惹得馬青身邊的三位竊笑不已,而不遠的一張台子上已經有人向服務生小聲的打聽阿北的情況。看來阿北還眞是個人物。
  馬青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打個電話叫崔霄鵬過來看看阿北在這裏的悲情色彩也捎帶著欣賞一下阿北依舊風光無限的樣子,他知道崔霄鵬那個人就是欠虐,那天說阿北的事,嘴裏說是不在乎,眼睛裏沈重的打擊可全露出來了。
  “阿北人騷是騷可本質不錯,你可得珍惜點。”旁邊人捅了捅馬青,馬青回過神來一看是坐他旁邊的李衡,趕緊陪著笑臉,“你弄錯了,我和阿北認識有五、六年了,他的伴不是我,他這兩天和他BF吵架了,我今兒來就是安慰安慰他。”
  “噢。”李衡點點頭,“我就說呢,剛我們還在猜你倆的型號呢,阿北可越來越纖細了,記得一年前見他,他還擺酷裝MAN呢,現在成了風擺揚柳,扭的那叫一個歡實,怎麽看也不像個能壓得住你的。”
  馬青一聽腦子木了,臉也赤了。這博士也太個性了,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呢,話還沒說上兩句半呢,就直接搗到性生活上去了。
  “那你呢?剛我可聽阿北說你是正經人,怎麽個正經法,也露兩手給我們瞧瞧,讓我們這群敗類也學習學習?”
  坐馬青右側的蘇桦見狀白了李衡一眼,“就你話多,把馬青都嚇著了,馬青,你別理他,有他在你旁邊坐著,就能證明了你正經他不正經。”
  馬青原本就有些尴尬這李衡又是個說話沒遮沒攔的主讓他如坐針氈,見蘇桦給他解圍,衝著蘇桦感激的笑了笑,“可能阿北覺得我正經是因爲我有個兒子吧?”
  “兒子?”三個人都驚呼了,再加上一個剛拿酒回來的張寬酒瓶子差點沒摔地上。“天老爺,你還沒長大呢,就有兒子了。”
  馬青不好意思了,接過張寬手裏的酒瓶,又抓過了酒杯,熟練地往酒杯裏倒酒。
  “我兒子快四歲了。”
  “哇靠!!!”四個人又一起驚呼。
  張寬一臉不質信,“你別不是十八歲不到就到處播種去了吧,你多大啊?”
  “剛過了二十七,兒子不是我生的。”
  四個人開始面面相觑,大眼互瞪。李衡抓過一杯酒一口灌進去,鞏青見狀狠狠地踢了李衡一下,“幹嘛呢,想讓我背你回去啊?”
  “不喝,估計我也得躺著回去了,太震了,我終于親眼見著帶孩子的了。”說著又拿了杯酒遞給馬青,“有個兒子好玩不好玩?他哭不哭?你打不打他,他拉屎了尿床了怎麽辦,還有他親不親你,你們晚上怎麽個睡法啊都睡一起啊?”
  “你白癡啊?想兒子問鞏青去,鞏青兒子不都十多歲了,在家裏你還沒問夠啊,這個是我的。”張寬擠進來把李衡一扒拉,扒拉到旁邊位子上,自己在李衡的位子上坐下來。
  “桦兒,看到沒有,這不就一個有兒子的,我覺得咱們完全可以參照馬青的生活經驗,也抱養一個孩子。”
  蘇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想了半天,才碰碰馬青胳膊,“你兒子跟你親嗎?”
  馬青看著這一對還眞有點意思,張寬看著強勢可做不了主,蘇桦看著沈靜可一肚子的主張,和那個鞏青李衡那一對截然相反,馬青對蘇桦點點頭,“當然親了,我一手帶大的。”
  “那他叫你BF什麽,也叫爸爸?”李衡又沈不住氣了。
  “我沒BF,就我一個人。”
  “什麽?一個人還帶孩子?”四個人又一起驚呼,很明顯蘇桦高興了,張寬沮喪了,鞏青一臉同情,李衡一臉問號。
  “我覺得挺好啊,我們倆個人生活挺好的。”馬青做了解釋,可那四個臉上明顯沒一個滿意的,又知道這問題眞不能再問了。
  張寬依然不死心,“那什麽時候把你兒子帶來,咱們一起去我家吃燒烤,馬上就過年了,趕年前行吧,雖說冷點,沒關系吧?”
  “就是,就是”那三個又開始集體響應。
  “成。”馬青答應的很幹脆。“我兒子這一周放我嶽母那去了,等過兩天去我嶽母家把他接回來,再跟你們定時間。
  弄了半天你還有嶽母啊?這關系複雜的。張寬硬壓著這句話沒問出來,看著那三個也是憋得快發狂的樣子,只能等會把阿北揪下來烤問了。
  零零散散又谝了些有的沒的,馬青好奇的把自己想知道的剛開了口,張寬大大咧咧直接把自己這一對和鞏青那一對十句話不到概括完了。他們是仇人變情人,青梅竹馬,那一對是師徒變情人,師徒情深,他們這一對沒什麽好說的,那一對三天三夜說不完,太多了就全當廢話就忽略不記了,一句話總結,道路是曲折的,結果是圓滿的。
  一個小時候後,馬青已經不後悔來一趟了,雖說灌了好幾杯酒,頭有點暈,但新認識的這幾個人性格差異那麽大,卻合諧溫暖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深交。
  馬青聽那幾個相互打趣互損鬥狠聽的高興到沒忘了自己幹嘛來的,想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又不想開機聽肖銳的短信嘀嘀聲,看到吧台那裏有一個公用電話,馬青走過去給崔霄鵬打了個電話。問他知不知道阿北又開始到酒吧喝歌了,崔霄鵬說不知道,馬青又問他是眞想在一棵樹上吊死,還死的不明不白,死了別人還壓根不在乎,還是抓著手裏能抓住的好好過日子,珍惜眼前人。崔霄鵬說他不知道,馬青又問,如果阿北沒有問他要那些錢,他會不會和阿北在一起,崔霄鵬說會。馬青又問,那阿北拿你的錢了沒有。崔霄鵬說阿北走的時候一分錢沒拿。馬青當即就罵開了,你孫子和肖銳當初扔了我有什麽不一樣,都是一堆臭狗屎,媽的,不就是仗著別人扒著你嗎,就不把人當回事,你就好好在家裏反省吧,想想自己倒底想要什麽,想幹什麽,別以爲阿北離了你就活不了,我告訴你,我和阿北在GAY吧呢,爲你好才給你通個氣,等著他的人一長串呢,比你優秀一百倍的人多著呢,你別以爲阿北就會在你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等阿北在裏面挑個好的,找個全心全意對他的,像你這種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不著調的死東西就等著哭死吧,哭死都沒人埋你。
  放了電話出來,馬青和那四個人告辭,“阿北BF等會就過來了,我也不湊那熱鬧了,你們都是博士,辦法肯定多的很,美人計、反奸計,苦肉計,能用什麽用什麽,抓住他的小辨子,就往死裏敲他,給他剩口氣就行了,像那種活了幾十年還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的糊塗蛋治一次根本不夠他長記性的。”
  李衡一聽樂了,“我就說你和我對味呢,都是面慈心黑的主。”
  蘇桦白了李衡一眼,“千萬別汙辱人家馬青,想擡高自己也別腆了臉硬上。”
  李衡又羞又氣,指著蘇桦就嚷開了,“張寬,你管不管你家蘇桦。長嘴了不擠兌人就不會說人話是吧。”
  蘇桦斜了一眼李衡,“誰叫你今天在我咖啡杯裏放了一條蟲子的。”
  “不都給你說了那是假的、假的!是能吃的了嘛!”
  “假的,等我吐的都爬不起來你才說假的比不說還惡毒。”
  “你幼稚不幼稚啊,屁大一點事記一天。”
  “我記一天也比不上你放蟲子幼齒。”
  張寬一下插進去,“要不你們倆開打吧,從馬青那借兩件寶寶服,我和鞏青當裁判,誰打贏了誰不幼稚”。
  馬青離開了酒吧,一個人坐在地鐵裏,他還在想著剛才碰到的四位,他們都不算很年青了,尤其李衡和鞏青都快奔四了,而張寬蘇桦更是幾十年的感情,看著他們逗嘴耍樂默契十足的眼神舉止,這是他親眼見到相伴了十年以上的關系,不管中間出沒出過差錯,但他們現在在一起,以後,一定也會在一起。
  羨慕嗎?兩個人相守而不是一個人獨自面對一切?每天回到家裏有一盞燈亮著等你,或你亮著一盞燈等著,羨慕嗎?除了那些逗孩子該說的話再說些別的讓人有些心癢的話,羨慕嗎?無助的時候伸出手就能握住另一只手,羨慕嗎?除了要照顧的孩子,也有人來照顧你,羨慕嗎?
  有一點點吧。
  回到家,馬青猶豫了再猶豫才打開了肖銳寄給他的那個手機。果然又是滴滴滴的一長串,馬青看了最後的一個短信。
  馬青,要我怎麽樣,你才能重新接受我呢?我眞的不想一哭二鬧三上吊,有時候又覺得也許我眞的做這麽沒品的事,才能換來你對我的一點注視。
  馬青又看了看第一個。你以爲我還會跟一個女人結婚嗎?馬青,我想要的人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以前我糊塗,現在不糊塗了,媽那裏我會說的,相信我,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任何一點點傷害。
  馬青又往下跳了幾條短信,隨便打開一個看。
  這兩天,我也能把肖申克救贖背下來了,你能讓我得到救贖嗎?
  馬青關了手機,進了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穿著肖銳給他買的新衣,包裹住的是一副已經經不起打擊的肉體。眼眶熱了,鏡子裏眼睛下淺淺的黑眼圈和剛剛喝了酒上臉的酡紅看不清了。這是一個怎樣的假像,眼睛眯了,東西就漂亮了,缺點也能掩蓋了,那已經碎成片的感情呢?
  妥協認命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什麽是原則,經過了這一晚上,經過了親眼目睹別人的幸福,馬青自己也不能確定了,原則是什麽?時間早一點點的把它們磨平了。
  
  
  
  47
  
  第二天一大早,還不到六點馬青就起來了,以前早上起來要給馬晨做飯,起慣了,馬晨不在這生物鍾也跟定了點一樣,想貪點懶也不行。躺在床上看著旁邊馬晨的小枕頭上沒了那顆毛絨絨的小腦袋還眞是不適應,硬是撐到了七點,起了床洗了吃了還把昨晚穿了一次的衣服褲子洗了晾起來,馬青才騎著車子上班去了。
  一進辦公室的門小助理就神神秘秘地跑來了,“馬工,昨天下班老板找你了!”
  “找我?”馬青嚇了一跳,“找我幹什麽?”
  “不知道,他打到辦公室,後來又打到我的手機上來了,問你呢,又問你是不是換號了,沒辦法,我只能說你手機壞了。”
  “什麽時候的事?”
  “就下班那會,誰叫你溜得太快,是不是讓老板抓住了。”
  馬青忐忑不安地坐回位子上,老板找他能有什麽事,惦記著讓他請客?就他身上的那點碎銀子,估計他們老板也不會那麽沒品,明擺著那天就是一句推脫的話,那種江湖老幫菜能聽不出來;再也許托了崔霄鵬的福他快升官發財了,都說現在是人情社會,陳嚴也得認這人情不是嗎。
  這倒有點可能。
  馬青的心一下子被這種可能弄得七上八下,各種可能都想了一遍,外放?升職?加薪?外放肯定去不了不算好事,升職?加薪?可眞盼了好久了。緊緊張張熬到中午,再緊緊張張地熬到下午,看到一整天沒動靜,就連主任進來安排工作也沒有要重用他的意思,馬青原本被烘的熱熱的心‘!铛’又冷冷地砸在了地上。也許人家就是一下子心血來潮了查個崗呢?眞是上頭一點動靜,下面熬肝熬肺。
  看看手裏的工作做的差不多了,還有二十分鍾下班,馬青上了趟廁所,回來又喝了杯免費的咖啡,戴著耳機聽了幾首歌,還有兩分鍾就到點了,馬青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低著頭繞過他們主任的辦公室就埋了頭往樓下跑。他這幾年上下班很少做電梯,爬樓是他唯一能鍛煉身體的機會,每天上上下下四趟,十層樓,抵的上他在樓下跑三圈的了。
  馬青的左腳剛邁出樓門,“馬青!”一個嗓子就敲在了耳朵邊上,馬青身子一頓刹住了。
  “陳-----陳總好,你----您也剛下班啊?”
  馬青站在門口一臉赤紅地看著剛從地下車庫開著車上來的老板,偷偷看了看表,還好,還好,下班時間剛剛過了一分半鍾,不算早退。
  “上車來吧,我找你有點事。”
  “您-------找我?”馬青聲音抖了。
  要說巧,這也太巧了,他這才剛出大門,這裏的車就候著了。
  坐在老板車上,馬青渾身別扭的要死要活的,胳膊腿都快不會放了,眼睛還不敢亂看,只能偶而盯盯著陳嚴上等的褲子和那只放在自動檔位上的手,手很幹淨,骨節很大,還戴了一枚一看就足以讓人深吸兩口氣的大戒指。
  “我沒嚇住你吧。”陳嚴笑了笑。
  “沒有,沒有。”馬青盡量放緩聲調。
  “你今天還用接兒子嗎?”
  “不用,不用,兒子上他外婆家了。”馬青頭上的汗慢慢冒出來了,車裏的暖氣更是一股腦的湊熱鬧,馬青熱的難受還不敢脫外套,只能強忍著。車開了快十分鍾了,老板也沒說找他幹什麽,也沒說要帶他去哪兒。
  又開了十分鍾,車終于停下了,停在了離公司最近的一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陳嚴對馬青笑笑下了車,馬青也只能陪著笑跟在陳嚴後面。
  陳嚴上了樓進了商場,馬青渾身別扭地跟在陳嚴身後,陳嚴碰到什麽有趣的停下來,馬青也得停下來裝的有興趣的樣子,上到二層到了手機櫃台,陳嚴的興趣完全調動起來了,問這個問那個,還拿出來好幾個樣機試了試還問他覺得怎麽樣。
  馬青站在一邊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死死地按著褲子口袋裏自己那個關了機的手機追悔莫及。
  看到陳嚴又拿出了兩個樣機看,還不待他再次問自己怎麽樣,馬青一下子湊到了陳嚴身邊,“陳總,您要買手機嗎?”馬青問完還不等陳嚴回答,一把掏出自己的諾基亞手機拿給陳嚴,“那就買這種牌子的吧,便宜還特耐摔,雖說樣子老土點,功能眞的不錯,我這手機用了快兩年了,沒人不說我這東西好,現在想找還沒地兒找去,誰想跟我換我都不幹,太好用了,不過從昨天開始就沒電了,我一直忘了充。”馬青讪笑兩聲,又快速地把手機收回來裝進褲子口袋。
  陳嚴看看那個出來進去都挺迅速的手機再看了看馬青,眉毛挑了挑,突然笑了笑,然後一言不發地趴櫃台上看了看,好一會兒才轉過臉來,面目溫和,“好像現在眞沒有賣這種型號的了,算了,聽你的,既然沒有最好的,就不買了,等有合適的再說。”
  聽著陳嚴的話,馬青腦子裏各路神經全蹦出來處于警戒狀態,連身上的肌肉都開始戒備了繃得他酸痛。
  “這樓上有快餐,我挺喜歡吃那裏的桂林米粉,你呢?喜歡嗎?”
  我?能不喜歡嗎?
  馬青看著眼前這個只說了幾句話就透出了老奸巨滑的家夥,眞的很想搖頭,可他搖不起,他每個月還指望他發下來的四仟多人民幣養兒子,所以他只能陪著笑臉點著頭,“桂林米粉非常好吃,我也喜歡。”心裏早把那個笑容和善一肚子陰謀詭計的老家夥拆成四半了。
  馬青跟在一身羊毛大衣的陳嚴後面,先偷偷從旁邊電梯的鏡子裏看陳嚴。陳嚴比自己高個七、八公分,也不知是不是受崔霄鵬那天說的影響,普普通通的四方臉在馬青眼中就成了一臉戾氣。寬肩闊背讓馬青倍感壓抑。再往鏡子裏看看自己,小臉慘白,一件灰舊的羽絨服、一條穿了兩年牛仔褲,再加上一臉的忐忑不安的表情就像一個徹徹底底被黑老大揪住辨子的小跟班,好在小跟班還算幹幹淨淨,每天必洗的短發還能保持住早上的直立狀態。也就這一點安慰讓馬青頭不至于低的過低。好不容易出了電梯進了陳嚴說的那家非常好吃米粉店,馬青那顆撲通的心還沒法安定下來。
  桂林米粉雖說是小東西,但擠在各種快餐裏面還算不錯,至少店面幹幹淨淨,人也不多,兩人一人要了一大碗。馬青吃的謹慎,陳嚴吃的豪放。
  陳嚴吃完放下碗見馬青還拘拘束束地挑著米粉一小口一小口吃著,不由一笑,“馬青別忘了,等會兒你得結帳,你答應了我說你要請我吃飯的。”
  馬青的臉一下漲紅了,看著陳嚴那碗連湯都喝得幹幹淨淨的米粉,摸摸口袋,計算了一下自己的錢包能有多大的肚量,好半天才擠出來一句,“陳總,這也太隨便了,光吃米粉怎麽能行呢,要不咱們再去別的地方吃點東西,要不西餐吧,你看行嗎?”
  “你還沒飽嗎,我倒是飽了。”
  “那------”馬青眞的沒詞了,一碗米粉就把老板打發了,這也太讓人不安了。
  “飯就是爲人服務的,飽了就行。”陳嚴笑笑,突然聲調放低了好幾個分貝湊近了馬青,“馬青,其實我注意你好久了,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麽要找你吧-------”
  看到馬青的臉色變了變,陳嚴接著說,“最早是聽我秘書說的,你似乎和公司裏的女性關系都挺不錯的,找我秘書是因爲她媽媽是耳鼻喉醫生,你兒子有過敏性鼻炎吧,後來崔霄鵬經常來找你,我還以爲你和他有什麽特殊關系------你在公司裏每天定點逃崗,逃得理直氣壯,一臉喜興------”
  馬青的背慢慢挺直了,表情也開始輕松了,心也漸漸落在了實處,慢條斯理地把碗裏還剩的大半碗米粉呼噜呼噜填進肚子,把剩下的湯也喝盡了,才擡起頭不明所以地對陳嚴笑了笑。作爲老板的陳嚴他有怕的理由,作爲男人陳嚴他根本不害怕。陳嚴總不至于到這裏來給他複習員工守則的。撇開老板職工這層關系,他們是男人對男人,馬青輕松了。想當初在GAY吧打工的時候,十個晚上到有三個晚上就得費神打發這些錢多的沒地燒的主,雖說他久不經沙場,底子還是有一點的。
  “其實我從崔霄鵬嘴裏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你的事,崔霄鵬說的倒不多,但眞不好意思,我和李元算是有一點點交情,他調到外省了,你也知道我們公司必須和政府部門打交道,所以偶而的打聽出一點東西也不算難,昨天我還看到你和大崔的BF阿北在門口說話呢?”
  “那又怎麽樣?”馬青表情冷了。
  陳嚴看著馬青挑釁的樣子眼睛都沒眨一下,又笑開了。
  “沒怎麽樣,本來我還以爲大崔和你還有可能,所以我不想摻合,不過現在我知道大崔和阿北又合好了,所以我想試試-------”
  “大崔知道你是GAY?”馬青問得有點猶疑。要是崔霄鵬知道陳嚴是GAY還要在那多嘴多舌把他繞進去,他直接會衝到崔霄鵬家扯下他的臭舌頭,霹雳啪啦剁碎了給他們家小哈改善夥食。
  陳嚴笑了笑,道:“崔霄鵬肯定不知道,因爲他比較招搖,他的事不是什麽秘密大家都知道的,我比較本份,我七年前回國,四年前離了婚,有個兒子跟了他母親,今年我四十二歲了,在你們眼裏俗稱老幫菜了,以前從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所以我也沒必要說,我知道相對于那些年輕有爲的,我沒什麽資本,只想和你坦誠地談這件事,對我來說,剩下的時間肯定比我已經活過的時間要少得多,我是指像一個正常男人體會正常男人樂趣的時間,我過了還能折騰的年齡,不是說折騰不動了,而是實在沒必要,我想找個能長久的,能一起好好過剩下日子的,所以知道你也有兒子還有這麽一段經曆後,我就開始注意你了。”
  本份!一個黑的發亮的人說本份就跟一個婊子說貞潔一樣。
  馬青一下笑了起來,“你沒資本?你怎麽可能沒資本,你不是有錢嗎?錢就是最大資本。我每個月從你這領取4300元,扣除雜七雜八,能剩3800,是公司裏收入偏低的一群人,如果你不高興我連這3800都有可能拿不到手,我這叫不叫坦誠。”
  陳嚴沒吭氣,從懷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給馬青,馬青搖搖頭,陳嚴自己點著抽上了,歪著嘴吸了一口,眯著眼睜輕輕吐煙圈,手裏精致的打火機還擺著花轉來轉去。這幅黑老大的樣子讓馬青沒來由的就有些害怕。
  馬青又倒了杯茶水端起來喝了幾大口,米粉太鹹,非常好吃個屁。看著剩在杯底的茶葉渣子,馬青猶豫了一下,終于連渣子也灌了進去,他清楚,自己很多時候就像這茶葉渣子,不是咬著牙吃掉就得是嫌惡的被人倒掉。
  翻來覆去想了再想,馬青又把視錢落在對面的大佬身上。
  “你今年四十二對那些戀老的,你比鑽石還金貴,就是不戀老的,你也比鑽石還金貴,我相信你要是敢在這裏說一聲你想找個好好過日子的,這門口能立馬擠爛了,全是背著檔案表忠誠的,從海選到五十強再到總決選,,你得拉支隊伍來替你把把關。”
  “那你是不是得慶幸你直接可以發表獲獎感言了。”
  馬青擡起手來招呼著服務員結帳,52元的帳單讓馬青看的笑了起來。
  等服務員結完帳轉身走了,馬青看著陳嚴收起了笑容。“我的獲獎感言就是你打算用多少錢包我?包我到你無法體會正常男人樂趣的那一天?”
  “爲什麽非要談錢呢,如果不談錢呢?”
  馬青也往前湊了湊,“不談錢,我沒別的好談,陳總,談愛情?你相信咱們倆坐在這裏,十個小時前我還在想你昨晚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我有可能要被重用了,結果把我弄的一天都心神不安,下個班都心驚肉跳,一個小時前我還對你敬敬畏畏,你笑我也只能跟著笑,我想撒泡尿還得硬憋著,五分鍾前我還在考慮對你是來軟的還是來硬的,軟的又哭又求再恭維你一番你大人大量是不是一好心會把我當個屁放了,如果來硬的我沒工作幹了,下個月我兒子拖費還有房租該怎麽辦,你會不會比我還硬報複我,我相信只要你想你有的是手段,你覺得我們兩個這樣身份懸殊的人能談出愛情來?最關鍵一點,我眞的沒法相信,像我這種要啥沒啥一臉土鼈相的人你會跟我談所謂的感情。”
  陳嚴聽了臉色沒變,還是沈沈穩穩一臉淡然的微笑,“談錢,你爲什麽不找崔霄鵬,就他對你死心塌地的樣子,他給不了你他的全部身家,給半個絕對沒問題?”
  “你說大崔?”馬青想了想,“他給我的我留不住,留不住爲什麽去要,我和大崔認識十年了,我知道我在他心裏面是什麽樣,冰山上的雪蓮,神聖的一塌糊塗,你信嗎?”
  馬青說了自己先就拍著桌子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好半天才忍住了笑繼續說,“可我知道自己不是,充其量就是一根狗尾巴草,他遲早有一天會看清我的眞面目,會覺得爲我這種上不了台面滿嘴髒話沒多少教養的人耽擱了這麽多年不值得,得不到他委屈的腸子青,眞得到了他會後悔的後槽牙痛。所以我和大崔沒法談錢,如果我眞的拿了他的錢,眞要走的時候,我也不會要他一分錢,不說感情,我們有近十年的交情,友情也罷,恩怨也罷,總還是有點感情的。再說,有一點你一定不清楚,阿北絕不是我馬青的替身,阿北對付男人是絕對的有一套,大崔上了阿北的床就不一定下得來,大崔其實挺喜歡阿北的,是那笨蛋一根筋自己經常犯糊塗拼命想把自己往情聖上靠罷了,大崔在外面胡混了那麽多年,有幾個跟他是超過一個月的,可他和阿北好了快兩年。所以,我怎麽有資格跑去跟崔霄鵬談錢,但你不同,你給我,我會死死的撰在手裏,還會拼命的想要得到更多,最好是全部,因爲除了錢,我們之間沒有別的,你手腕比我硬,錢再比我多,會讓我感覺不安全。”
  “那你大可不必這麽說,你可以假裝對我好,跟我談感情,說不定我眞的會給你很多錢,全部太多了,讓你滿意我還是能滿足的,你也可以拿著這些錢讓你自己手腕變硬,那麽你就不必怕有一天我還會從你手上奪回去。”
  馬青眯了眯眼,好半天才歎了口氣,“你太擡舉我了,我根本沒那個能力。再說我也不敢試,我怕我經不起誘惑,你給的誘惑太大,就像你看我身上的外套,普通牌子我還是打折後才去買的,而好幾年前,我可以爲了一件衣服省吃儉用,就爲了耍酷,我也想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給馬晨提供最好的生活環境,萬一我們都適應了那種生活,習慣了一擲千金,突然有一天摔回了原形,我和馬晨該怎麽辦,脫了金縷衣,我還怎麽穿回破布衫。那種感覺,我嘗過一次,這輩子也不想再嘗了,所以我不想冒險。最關鍵是馬晨,他還是個孩子,習慣是很容易養成的,我總不能讓他早早就知道他爸爸是個吃軟飯的,那麽他長大了也只能是個軟胚子。所以僅僅滿意是不夠的。”
  “你對你自己對我都太沒有信心。”
  “你有信心是你能掌控,你手裏握著的是別人的命運,我手裏空空的什麽都掌控不了哪來的信心。”
  陳嚴突然湊近了馬青,眼睛死死地盯著馬青的眼睛。
  “那肖銳呢?”
  肖銳呢?
  馬青躲開了陳嚴的逼視,低了頭看著他的手,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總覺得手裏有什麽似的老想搓搓。他的手掌內側新近添了兩條難看凸起的白印子,幾個月前是兩道異常醜陋的傷疤,這是肖銳那次把他摔到花瓶上,花瓶碎了後紮進了手裏留下的,兩條白印加上縫了四針切斷了他原來的掌紋線,這就是肖銳留給他的,除了這兩道,還有兩根新近長好的肋骨加上平白無故會有的眩暈。
  馬青合上手掌笑了笑:“肖銳是我妻哥,你難道不知道?”
  陳嚴一下子哈哈哈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馬青放在桌子上的手,“馬青,我現在才發現,你眞的很油滑,難怪大崔吃了你那麽多年的鼈。”
  馬青幹笑了幾聲,收回了自己的手,又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幹了。
  “你不會眞的辭職吧。”陳嚴收起了笑容,斜著眼睛看著馬青,“不會覺的我對你有威脅,你一拍屁股走人了?”
  “哪那麽嚴重,你以爲我在你面前口氣硬了點就眞的有能耐了,還辭職呢?我今天不嚇得哭就算不錯了,當初進你公司是擠掉了差不多三百人才當了個小尾巴進去的,那時候要知道大崔和你還有關系,我早就找他給你遞條子走後門了,用得著還讓我破費了好幾百買了一身破西服充紳士。”
  陳嚴哈哈大笑,站起來拍拍馬青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送什麽,哪那麽矯情的,我隨便坐個車就得了。”馬青站起來背著自己的包就打算和陳嚴告辭。陳嚴的眼神突然變了好幾變,剛才還笑意滿滿的目光一下子精光四射,威力十足,馬青心裏咯!一聲,腿肚子都緊了。
  不敢違背陳嚴,馬青老老實實地跟著陳嚴下到車庫坐進車裏,陳嚴不張嘴,馬青也不敢像剛才一樣胡亂造次沒大沒小。
  開了大約十分鍾,馬青發現陳嚴走的不是回家的那條道,一下子慌了,“你要把我帶哪去。”
  “你不是問我多少錢能包你嗎,不是說條件就是我的全部身家嗎,不是怕將來沒有保證嗎,既然你這麽大的胃口,那我現在帶你去看看我的全部身家和我對你的保證,滿意都不行,那我絕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陳嚴的聲音冷冷的。
  “你不是-----?”馬青張嘴結舌了。
  “不是什麽,你以爲我放過你了,我覺得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愛耍小聰明,一點就透,還有點圓滑,最關鍵是顧家,我想找個長久的,又不那麽木讷的,偶而還能打打鬥鬥的,你眞合適。”
  馬青一下叫開了,“你覺的合適就合適了,我同意了嗎,你就自以爲是了,以爲你有幾個破錢了不起呀,我要下去。”馬青嘴裏叫著手就去開車門想跳車了,可這高級車車速一提起來保險一彈開就自動鎖上,馬青掰了幾下也沒用,心裏咚咚咚開始狂跳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說我還能幹什麽,你提條件我答應你了,然後應該幹什麽,告訴你馬青,跟我玩花你還嫩著呢,你以爲你那兩下子就能打發的了我,看你得意我也就樂得順坡向下逗逗你,我也不瞞你,我手裏至少有三條人命,販人,販毒,販槍什麽都幹過,把我惹火了會是什麽結果,你最好靠在座位上把你的小汗擦一擦冷靜的想清楚點。”
  馬青靠在座位上臉上淌著汗水想不清楚了。滿腦子都是怎麽智勇鬥敵的念頭,可念頭就具體地拼湊不成一個點,腦子越想越亂,心越想越慌,兩腿發抖,兩手發麻,胸口憋悶,他知道陳嚴說的是眞的,崔霄鵬說過陳嚴什麽都幹過,連崔霄鵬他爸那麽精明的老頭子都鬥不過,他怎麽可能鬥的過,本來想著把自己胃口說大點,這種錢罐子最扒著錢不放了,耍點小花招讓他覺得自己太托大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太沒品就能把自己放掉了,沒想到這回到眞把自己放進溝裏了。
  自己該怎麽辦,馬晨又該怎麽辦?要是這人眞的來黑的怎麽辦,估計把他關起來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馬青兩眼發直腦子亂成了一鍋漿糊,眼淚都差點急出來。
  車開得又快又猛,剛開始馬青還能分辨出哪是哪裏,一個小時後,馬青徹底的轉了向,心慌的快衝出了嗓子眼,兩只手牢牢地扣著車頂的把手,閉著眼睛把該來的事全都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沒活路,身上完全濕透了。
  心裏正難受的要死要活,車猛的一下停了,馬青緊張的一下睜開了眼,手‘啪’的飛快地松開了安全帶,飛速地開了車門跳下了車拔腿就跑開了,跑了兩步看到前面正是自己最熟悉不過的那片破舊的家屬院,呆了足了三分鍾,牙齒終于止住了顫慢慢挪了回去好半天才擠出來一句,“陳----陳總,你逗我玩呢。”
  陳嚴拍著車門哈哈大笑,“可不得好好逗逗你,就這麽白白的把你放了,讓我自己都挺不習慣的,不過,馬青,你還眞挺有意思,對我的胃口。”
  馬青抱著自己包抖著腿站在路邊,看著那輛絕塵而去的黑車,像做了一場惡夢似的。這幾個月來到底是怎麽了,難不成眞的是上次抽的那個上上簽開始發揮神威了,桃花運是撲面而來,還接二連三,可這種桃花運,不是讓人難受就是讓人膽寒,也太折磨人了。
  
  
  
  48
  
  這件事的第二天下午,馬青心驚地知道他的工資長了.
  當然還沒拿到手裏,因爲沒到發工資的時間,是主任把他叫進去,告訴他隔壁的女同事休産假了,讓他把她的一部分工作量兼起來,同時考慮到各方面的因素給他工資加了一仟塊,這中間用了五分鍾時間肯定了馬青過去幾年踏實的工作作風,一句話結論這工資早該漲了,現在才漲上來多少有他的失職部分。
  站在主任辦公室裏馬青搖頭點頭、點頭搖頭的同時觀察著主任鏡片後面那兩只不大的眼睛裏面最眞實的內容。那笑容的比以往開了,那手拍肩膀上比以往更親切了,這就是人情的力量?馬青戰戰兢兢猜測著陳嚴又是以什麽方式向這位主任傳遞了他隱晦的意思。頭暈腦脹中馬青又聽到了一句好消息,主任誇贊完畢隨口透露了馬上要發的年終獎馬青從每年的末等終于提了個檔次變成了三等。
  好好幹吧!小馬你可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啊!
  馬青伴著主任鼓勵的話語兩腿虛浮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長工資了!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獎金升了!該興奮還是該低調!
  一仟塊啊!一年就是一萬二啊!
  馬青知道那女同事本就沒什麽工作量,分過來也不會讓自己忙成什麽樣子。頂多兩個小時的活就配了那麽多的誇耀,那他每天的早退還能不能繼續了?
  還有這些天上掉下來的東西該拿不拿?
  不拿能由得了他嗎?
  十分鍾後,馬青就由一開始的忐忑不安考慮該不該拿變的一下狂喜起來,兩條皺了多時的眉毛也飛了起來,一仟塊啊!對那種錢多的可以鋪路的人來說,這一千塊完全可以算的上劫富濟貧,不拿白不拿。
  馬青一下子把昨晚的那點害怕丟到後腦勺去了,他知道陳嚴做的很聰明,加的不算多,是馬青能接受的範圍,而且陳嚴昨天能放過他,就他那種江湖大佬的脾氣,以後也一定能放過他,他不相信陳嚴對他就眞的有興趣,那種裝了一肚子故事的人早就遇事波瀾不驚了,也許是見到一個有意思的心血來潮玩一把,給自己生活裏再添一點樂子罷了。
  把陳嚴撇到一邊不管,心裏的小算盤先計算著這每個月多出來的一千塊能幹什麽,至少可以買一個挺不錯的微波爐,他早就想買一個那個東西了,給馬晨熱牛奶多方便啊!以前也不是買不起,總覺得沒有也過得去再拖拖也行,現在這可是天降橫財,不買都對不起自己了。再買一個加濕器,房子暖氣太熱了,馬晨每天晚上都喊嗓子幹,再添些小電器吧,馬青直接翻出自己的計帳本,嘩啦啦列了幾條,列的嘴角都彎了,還有年終獎可以存起來到夏天就可以買個不錯的空調了。
  房子還換不換了,馬青想了半天,決定還是再等一等,搬家太折騰人,現在這個環境馬晨好不容易適應了,還有了自己的小夥伴,又搬小家夥肯定不樂意,還是等過完年再說吧。
  雖說自己給馬晨創造的條件不算很好,但環境還是可以通過努力改善的。
  馬青計劃的喜不自勝,除了這點高興的還有另一件讓他高興的事,後天星期天了,他終于可以把馬晨接回來了。
  星期天一大早,馬青先准備好給肖母的東西,一盒天麻還有一盒蜂王漿,這都是崔霄鵬昨天過來拿給他的。
  知道崔霄鵬把阿北接回去了,那個晚上後來酒吧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馬青也不細問,他也沒把他和陳嚴的那點可以忽略不記的交往說出來,只是見到崔霄鵬精神不錯,一幅備受愛情滋養的蠢模樣,送來東西撂下一句,阿北在‘老友記’等他一起點貨呢,就樂顛顛匆匆走了。
  崔霄鵬心滿意足的樣子,看的馬青也挺高興,提著東西路過超市時,馬青又進去買了一只鴨子。肖母最愛吃鴨子,吃了馬青做的就不願意買外面的成品吃。馬青每次做熟了總會給她分好幾個保鮮盒裏放著,吃的時候拿出來一熱就行了。
  坐了車一個小時後進了肖母的小區,樓下的一個正逗狗玩的大媽看到馬青提著東西過來,早就樂呵呵地叫了起來,“小馬,又來看你嶽母了?”
  “哎。”馬青打了招呼高高興興地上樓。到了三樓,按了門鈴,好半天沒有人應,又重重的敲了敲門,還是沒人應聲。
  媽帶馬晨出去了?馬青猜測著,掏出鑰匙開門,可門鎖好像變了個模樣似的,不要說開了,鑰匙插都插不進去。
  馬青急了,這幾天怕肖銳打電話,手機一直關著的,好幾次想聽聽馬晨的聲音,一想到肖銳他就忍下來,可現在這到底是怎麽了,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了機打肖母的手機,裏面提示好幾遍都是您拔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拔。
  關機了?平白無故怎麽會關機了。
  馬青放了手裏的東西,‘咚咚咚’就開始敲門,可裏面依然什麽動靜也沒有。馬青衝下了樓,看到那個大媽還在逗狗玩,跑過去腿都軟了,“阿姨,這兩天您見著我媽了嗎?”
  “這兩天?”大媽想了想,“前天,不對,大前天早上我還見你媽倒垃圾了呢,我還問馬晨呢,她說還睡著呢,昨天,見了沒,好像沒有吧?”
  馬青謝過了大媽,又打電話到肖母上班的地方問,肖母辦公室的張醫生說肖母休假了,估計還得幾天才上班呢?
  馬青的臉白了,衝到門外,先去菜市場找了一圈,沒有,再找附近的商場,也沒有,再找小區旁邊肖母經常散步的一個小公園,裏面也沒有。
  越找馬青心越涼,等第五次回來敲門拿鑰匙開門還是老樣子,整整四個小時過去了。
  馬青不死心又挨家挨戶敲門。知道我媽去哪了嗎?不知道。沒看見。好像哪一天還見她買菜了呢。終于有一個人說了一個答案,前幾天我見你媽喊人來換門鎖了,問她,她說鎖頭老了,開起來不利索,這幾天就沒再見過。
  馬青拖著兩條沈重的腿下了樓,硬是堅持著走到樓後面才蹲下來捂著臉悶著聲哭了起來。原來肖母早就知道了,可她怎麽能這麽幹呢!一聲不吭就把馬晨帶走了。
  掏出手機撥出那個他早就熟記在心的90號碼,聽到肖銳熟悉的聲音,馬青聲音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馬青,是你嗎?馬青,說話呀?”
  馬青握著手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旁邊有人過來了,‘!!’垃圾箱的蓋子打開,‘!!’又蓋上了。馬青知道那個人走到他跟前停了停,接著又走開了。耳朵裏肖銳的聲音依然急迫又有幾分興奮。
  “你能給我打電話,眞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這一陣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差不多有幾千個了------”
  “哎,怎麽不說話,你鼻子怎麽了,說話呀?”
  “馬青,你怎麽了,說話呀,到底怎麽了?”
  “幫幫我,肖銳,我求求你幫幫我-------把馬晨還給我-----”馬青埋著頭,再多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手機裏肖銳的聲音一下炸開了:“馬青,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馬晨怎麽了?你說呀,你眞要把我急死呀?”
  “媽知道了,什麽都知道了-------媽把馬晨帶走了,走了幾天了,還把門鎖也換了,她不讓我進門了,肖銳,你給我說,她能去哪兒啊,我該到哪裏去找她去------我去求她,求她看在我這麽多年對她好的份上,求她把馬晨還給我------”
  電話那一頭一下子沒音了,馬青死死地抓著手機緊緊地貼著耳朵。如果這會兒肖銳站在他母親那一頭該怎麽辦?馬青眞的不知道,沒了馬晨,以後該怎麽辦,馬晨從沒有不和自己打招呼就去另一個地方,他看不到自己,還不知道慌亂成什麽樣子-------
  以前每天都設想過這種情節,馬晨哭哭鬧鬧的離開,自己微笑又心酸的告別,可眞到了這一天,完全不是這麽回事,馬晨沒了,整個心都塌掉了。
  “肖-----肖銳,你聽明白了沒,你告訴我------”
  “馬青,你別慌,你先聽我說,你先去錐子那裏呆著,不要亂跑,我這給錐子和王海打電話,讓他們陪著你,你一定別亂跑,也別慌。我現在就坐飛機去南京,你放心,我會好好的把馬晨給你送回來的。”
  馬青一下急了,“不行,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南京,你讓我在這等,我非等瘋了不可-----”
  “聽話,你最好別去。”
  “算我求你好吧。”
  電話那邊又沒音了,馬青死死的拿著手機貼著耳朵,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過了好半天肖銳的聲音才又響了起來,“我這就定機票,你帶身份證了嗎?把號報給我,我從這裏一並把機票給你定了,你直接去機場取票,上海到南京差不多90分鍾,你那到南京也差不多,咱們一起到了南京匯合了再說。”
  馬青站了起來,“要是南京沒有呢?”
  “南京沒有,我陪你去別的地方找,總之,不管找多長時間,我肯定會把馬晨好好的送回你身邊。”
  挂了手機馬青掏出口袋裏的錢包,幸好身份證在裏面,再點了點現金,不多只有幾百,好在帶了卡,卡裏還有多少錢?馬青腦子早亂成一鍋粥,機票錢應該差不多,看了看手裏的東西,又看了看身邊的垃圾筒,想扔又有點舍不得,依然提著出了院子打了車就往機場趕。
  到了機場已是下午四點多了,肖銳打過來電話說定了晚上6點10分的航班,馬青喘了口氣,先到東航窗口取票,還沒等馬青掏出卡問機票多少錢,工作人員把馬青身份證核對了,就把票給了他,並告訴他機票上海已經付過錢了,連座位都確定好了。
  馬青懵懵懂懂也搞不清程序,進了候機廳剛坐下肖銳的電話又來了,“馬青你吃了嗎?”
  馬青搖搖頭,好像那邊肖銳能看到似的。
  “你先吃點東西墊墊,到南京差不多就8點了,等進了市還不知道多晚呢,我的飛機比你早二十分鍾,我在機場出口等你,千萬別急,一定先吃點東西,先把自己照顧好再想別的。”
  挂了電話,又傻坐了好半天,馬青才慢慢回過神來把腦子弄清了一點想一想到底是怎麽回事。最開始是他住院了,肖母沒來看他,後來似乎一切又正常了,馬青總以爲肖母知道李元之後,不會想那麽遠,因爲肖瑾一出事,李元爲了撇清自己,在警察問話時只說和肖瑾認識的時間不長,所以肖母不可能再往深的方面想。可現在她能把馬晨弄走,說都不說一聲,肯定是知道了什麽,是不是上周馬晨說肖銳給他買東西,讓她懷疑了,要不就是李元見自己沒事了又想興風作浪告訴肖母他是同性戀想讓肖母把馬晨要回去-----
  就這麽猜猜測測,下了飛機馬青還沒反應過來他平生第一次坐了趟飛機,到底什麽感覺也說不上,就覺得有點惡心,也許眞的暈機了。
  剛走到出口看到等在那裏身上還背了個包的肖銳,馬青衝過去一把抓著肖銳的胳膊,腿一軟差點沒栽在肖銳面前。
  “去哪兒找,媽會去哪,你們老家在南京哪裏啊?咱們現在就去吧。”
  肖銳摻了把馬青,馬青的樣子眞把他嚇壞了,臉色慘白,眼睛通紅腫得像兩桃,手裏還拎著一袋子。
  “手裏拿的什麽?我來幫你拿著。”
  馬青低頭看了看袋子,“早上給媽帶的東西,還有一只鴨子,上飛機時人不讓帶我扔了,本來我還想給她做紅燒鴨子的,她最愛吃了,可她怎麽會不讓我進門呢,肖銳,我試了好多次,鑰匙就是插不進去,我跑了菜市場,超市,一趟又一趟,我想我是不是拿錯鑰匙了,回來再試,還是插不進去-------”
  看著馬青憋不住了還要硬撐著不哭出來,肖銳鼻子一酸把馬青手裏的東西拿過來裝自己身後的包裏,把馬青一攬,往機場的出口走。
  “我眞的什麽都沒想,就想給她當兒子,好好對她的,我別的什麽都不要,就要馬晨,爲了馬晨,我什麽都可以放棄的,爲什麽這樣也不行-------”
  “好了,馬青,別說了行不行,先冷靜下來,想一想事情該怎麽做-----”肖銳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擦馬青臉上一下湧出來的眼淚,可哪能擦得淨。
  “馬晨眞的是我最後一點希望了,媽眞要把他要回去,我該怎麽辦,你說我該怎麽辦呀?她什麽都知道了,她知道你給我買衣服,可能李元也告訴她我的事了,她現在知道了馬晨不是我兒子,我沒想著要幹什麽呀,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我都不想了,就想和馬晨兩個人一起生活,肖銳,你去給媽媽說說,說我已經改了好不好,我眞的改了-------我以後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歡行不行,我不會對馬晨有什麽威脅的,我再不正常也不會對馬晨下手的,他-------”
  “馬青你胡說什麽,冷靜點行不行------”看著馬青邊說邊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氣都喘不上來,肖銳的心也被劈成了好幾半,他們家的人究竟要把馬青傷成什麽樣子,一個,一個,又一個。一個都沒能跑得了。
  旁邊下飛機的人也不知道這邊兩個人怎麽了,一個眼圈紅了,一個哭得沒了形象,紛紛駐足觀看,肖銳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擁著馬青走到一個人少的拐角站定了,索性把馬青拉著抱進懷裏,嘴湊到馬青的耳朵邊上說:“馬青,你聽著,馬晨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他是你兒子,是我外甥,這是死也改不了的事實,就是我媽也沒有權利把馬晨要回去。這些事全是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來解決,你只要定下心來等消息就行了,行不行-------”
  馬青窩在肖銳懷裏搖著頭,腦子裏也不知怎麽想的,就是不停地咕哝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肖銳歎了一口氣,伸手把馬青的臉捧起來。
  “你看著我,馬青,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必須把傷害降到最小你明白嗎?你不能跑去往槍口上撞。”
  馬青紅著眼睛盯著肖銳用力地搖著頭。“我去可以求她。”
  “不行!你求她,她反過來求你怎麽辦,你打算你妥協還是讓她妥協。聽著,我現在給你找酒店,你先住下來,我去找我媽,我媽回南京跑不了的肯定得去我舅舅家,這事由我來處理,你聽我的好不好,振作一點,聽話。”
  “不行,我爲什麽要聽你的。”馬青用力地掰開肖銳的手,昏亂的腦子清醒了點,再把事情想了兩圈,越想越覺的不能讓肖銳摻進來,三兩把抹幹了眼淚,“媽也不會聽你的,我去也就我一個人的事,你去,事情就複雜了,我怎麽那麽糊塗呢,怎麽能想到讓你幫忙去說呢,你一去,事情就全亂套了,馬晨就別想著能回來了,你舅舅家在哪,告訴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馬青!”肖銳喊了一聲。兩只手死死地按住馬青的肩膀,“你眞的要致我于死地嗎?你就眞的那麽恨我,甯願把咱們兩個都毀了也不選擇相信我嗎?你就眞的拉都不想拉我一把嗎?馬青,如果這次連馬晨我都幫你要不回來,我就眞的完了你知道嗎?”
  他知道他媽眞要鐵了心的做這事,肯定什麽難聽的話也能說出來,今天下午不想讓馬青過來就是不想把馬青推到刀尖上。他絕對不能讓他馬青再受任何一點點的侮辱,一句都不行,更別提還當著他的面。
  馬青把視線從肖銳臉上撤下來呆呆地看著地面,嘴抖了半天才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一句話,“我只要馬晨。”
  “我給你馬晨。”
  “你給不了。”
  “我給的了。”
  馬青轉過臉去,肖銳又把他掰過來。“我給的了!”
  馬青再轉過去,肖銳再掰過來。“相信我,馬青。”
  “那我得跟著,就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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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銳看了眼馬青沒吭氣,伸手拽著馬青出了機場,打了車報了地名就向市裏走了。
  舅舅住在城東,遠倒不算遠,可正好碰上路上出了一起車禍,堵了得有二十多分鍾,等趕到肖銳舅舅家差不多都快晚上十點了。
  “等我消息,希望他們還沒睡覺。”肖銳看了眼馬青飛快地跑上樓去了。
  馬青等在樓下心咚咚咚的跳著,胃裏不知怎麽了一陣陣惡心,想吐又吐不出來,身上冷的打哆嗦,看到那邊有石墩子馬青挪過去坐著,捂著肚子,眼睛巴巴的看著樓道口,一有人出來,馬青就想衝上去,可出來的都是樓裏的住戶,有大人出來倒垃圾的,也有夫妻兩人一起出門的,好不容易等到肖銳只身一人出來,馬青連衝上去的勁也沒了,捂著肚子扶著石桌子站起來,一臉的失望。
  “馬晨呢?馬晨爲什麽不下來?媽不同意是不是?”
  肖銳一見馬青的躬著腰的模樣嚇了一跳,“你怎麽了馬青,哪痛是吧?”
  馬青撐起腰一拳頭砸在肖銳的肩上,“我問你馬晨爲什麽不下來?媽倒底說什麽了?”
  “舅舅說我媽前天下午來的,昨天帶馬晨回江陰給我爸掃墓去了。”
  馬青一聽眼睛暗了,不一會又急了起來,“那走吧,咱們也去江陰,江陰也不遠,差不多兩個小時吧,不知道還有沒有車了,要不我到門口包輛出租車。”說完,馬青轉身就往門外跑,肖銳一見直接從後面把馬青抱了實在。
  “馬青,你別急,聽我說你別亂了陣腳,先說你到底怎麽了,哪不舒服?”
  “不急?爲什麽不急?”馬青打開肖銳的手,轉過來,目光恨恨的“你上去那麽長時間,你舅舅不會就說了這麽兩句話,然後就一個勁的噓寒問暖。他沒說媽已經打算讓馬晨留在南京了,他沒說媽已給馬晨找了保姆了,說沒說媽打算退休了。”
  肖銳愣了一下,因爲他舅舅還眞沒這麽說。舅舅就問他大晚上跑來幹嘛,然後就說他媽回江陰了,然後不住嘴的誇了馬晨半天,別的馬青說的那些,找保姆,找學校,留南京,舅舅一個字沒提,馬青唯一猜對的就一點,舅舅說他媽可能想退休了。
  “只說了我媽要退休,別的都沒提,你怎麽知道我媽就要幹這些?”
  “用腳後跟想也會這樣,要不這會兒她帶馬晨回南京幹什麽,我給她說了星期天來接馬晨,帶就帶了,說都不說一聲,還換鎖,她就是沒法跟我說,她這是給我留面子呢,知道不,媽就是讓我知道,那個家不待見我了,她這樣一做,一個大字不用說大家就都明明白白的了,我就該識相點,悄悄的把苦水吞肚子裏咽了。”
  “馬青,你相信我,媽不是那樣的。”
  “是不是去看了就知道。”馬青又想往外走,肖銳又攔下了,一把拽住了馬青的胳膊把他扯過來,“馬青,你冷靜點,先把你自己看看好不好”
  “你給我死開,你不想去我自己去。”馬青想掙脫肖銳懷抱,肖銳狠狠地掰著馬青的肩膀不讓他動。
  “你看你這個樣子,腰都直不起來了還能走的了嗎?跟我去醫院,到底哪個事更急,你有點腦子好不好。”肖銳硬拽拽不動,想拖馬青還使勁踹他,幹脆兩只手一使勁腿一曲一下把馬青扛了起來。
  “你他媽的瘋子,你把我放下來。”馬青氣得兩眼發直,兩只手拼命地對著肖銳的身上拍打起來,死掙活掙從肖銳身上滑下來,一拳頭就搗在肖銳肚子上了。
  “馬晨就是我的命,你不急,我急,行不行,馬晨多和媽待一會兒,他就會早一點適應,他也就一四歲不到的孩子,哪有大人那麽多心眼,小瑾每個月只來看他一次,他都不惦記他媽媽,像我這樣沒有關系的爹他能記多久,過不了多長時間忘了我也不一定。”說著馬青的鼻子又酸開了。
  肖銳一見馬青樣子沒脾氣了“好,走,出去包車,那你先得確信你眞沒事?”
  馬青硬挺著腰,“沒事,我就是著急鬧的。”
  肖銳走到門外,攔了幾輛車,一聽說大晚上包車去外地,還是兩男人,兩個男的明顯的都氣色不怎麽善,都嚇得不敢走,生怕碰到劫匪了。攔了半個小時也沒結果,馬青已經撐不住了,蹲在路邊,肖銳一問就咬死說累的,等馬青頭上汗都冒出來了,肖銳眞覺得不對了,剛想過去不管是抱是扛是拽也要把他弄到醫院去,馬青一下蹴在路邊吐起來了,吐也吐不出東西,就是黃水。
  肖銳臉都嚇白了,想扶馬青,但看馬青的樣子可能這樣蹲著更好受點,只能拍著馬青的背,給他順著氣,“馬青,你到底怎麽了,別硬挺了,哪痛啊?我叫你吃飯你到底吃沒吃?”
  馬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抓著肖銳的胳膊,胃還在一個勁的翻騰,嘔得人一抽一抽的。
  肖銳扳過馬青的臉,又摸了摸頭還有點燒,四處看了看,不遠處正好有個社區小診所還亮著燈。肖銳趕緊把馬青扶起來摻進了那個診所。
  診所裏沒有醫生,只有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護士正用桌上的電腦打遊戲,裏間還躺了一個挂吊瓶的大媽,一見肖銳扶著馬青進來護士忙站起來問:
  “他怎麽了?我幫你去叫醫生,醫生就在後面的樓上。”
  “算了,不用了。”肖銳擺擺手,先把馬青扶進裏屋的床上讓馬青躺下來,自己出來對著護士陪了個笑臉,“能把你們的聽診器用用嗎?”
  護士一臉奇怪瞪著眼睛,“這不好吧,我還是給你叫醫生去吧,費不了多長時間,十幾分鍾就能叫來了。”
  “我就用五分鍾。”肖銳飛快的從身上摸出一百元錢夾進桌子上的空白處方單裏推過去。
  護士看著那錢臉一下紅了,不停地擺著手“這不行,這不行。”
  “那幫幫忙行嗎?”肖銳扯下那幾張處方單連同那張錢一起塞進護士的口袋裏,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女護士,“十分鍾太長了,我等不及。”盯得女護士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才好了。
  半分鍾後女護士撐不住了,紅著臉拉開抽屜拿出聽診器遞給肖銳,“那就五分鍾啊。”
  肖銳看到桌子上還有血壓劑,指了指然後對護士笑了笑。
  護士趕緊把血壓計遞過來,“這個我幫你測吧,你眞是醫生嗎?”
  肖銳笑了笑,“不用,我來就行了,麻煩你幫我倒杯開水,好嗎?”
  護士頂了張大紅臉找杯子去了,肖銳拿著東西進了裏間坐下來,挂著聽診器解開馬青的外套把掖在褲子裏的內衣扯出來手就往裏伸,馬青一把抓住了。
  “醫生呢?”
  “我難道不是醫生。”扯開馬青的手,肖銳的手一點不客氣地伸進去了。
  是個屁!馬青嘴動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能蹦出來。
  隔壁床上躺著的老太太一見這邊的情形不由的羨慕萬分,原本躺著的也坐了起來,指了指肖銳對馬青說:“看看,還是家裏有人是醫生好啊,有個病什麽的也不用求人,這多方便啊,你們是兄弟倆吧,看著模樣怪像的。”
  馬青還沒吭氣,肖銳先哈哈笑了,“像嗎?”把馬青的臉掰正裝模作樣打量了一會,回過頭對老太太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們像,您這麽一說,我也發現了,嘴挺像,是吧?”肖銳眼睛看著老太太,手指頭卻叩了叩馬青的胸口。
  “不光嘴,鼻子也像啊?模樣看上去都挺俊的。”老太太總結。
  馬青翻了肖銳一眼看到那人還自顧樂著幹脆閉上了眼睛。
  涼涼的聽診器在身上一點點滑動,冰得馬青直打哆嗦,他眞想罵一句我胃痛肚子痛犯惡心,你不聽我肚子聽我胸口幹什麽。可馬青罵不出來,旁邊床上打吊瓶的老太太一臉關切的看著他,還有一個剛進來手裏端著水的女護士滿面桃花地盯著肖銳,馬青只能忍下了,可心裏忍的住身上眞的忍不住。肖銳的手指頭無恥地幹著不要臉的勾當,每次經過也不知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總會在馬青乳頭上蹭一下,馬青就是看不見也知道那裏一定挺起來了。
  這王八蛋臭狗屎!趁火打劫!
  等肖銳的手終于移到下面,馬青總算松了口氣。他眞的不知道肖銳的醫術到底怎麽樣,什麽執照都沒有有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自以爲是神醫了。不過肖銳當年那幾瓶藥還眞讓馬青崇拜了良久,這肖銳不會還吃的是過去的老本吧。
  馬青在這懷疑肖銳的醫術,肖銳可完全把自己當成醫生在嚴謹的行使醫生的責任。碰到馬青的乳頭絕不是故意,兩次之後那裏硬起來了,肖銳才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男人的乳頭而是馬青的敏感點,聽診碰乳頭太常見了,碰上兩次就硬了倒眞是不多,看來馬青的修行還眞是不到家。
  肖銳表面平靜心裏竊喜,第三次倒眞有故意使壞的意思,整整在上面停留了十秒鍾,聽著馬青明顯加快的心跳,甚至連馬青的眼睫毛抖了多少下他都數清楚了。
  肖銳取下聽診器壓了壓馬青的肚子,“這痛不痛?”馬青點點頭。
  “這呢?”馬青再點點頭。
  肖銳一把扯松了馬青的腰帶,馬青慌的當場沒叫出來,一把按住了肖銳的手。
  “我那裏不痛。”
  “我還沒按呢,你怎麽就知道你不痛。”把馬青的那只手抓住,肖銳手伸進去按了按馬青的小腹,也不問光看著馬青的表情,然後把手拿出來又幫馬青把衣服整好褲子扣好才把馬青扶起來。
  把一切弄完,肖銳把護士端了半天的水遞給馬青,“喝點熱的,你在這休息一會,我給你配藥,順便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吃飯的地兒。”
  “對面就有小吃店。”護士快速地接了話並指了指外面。然後還擠了一臉笑容追著肖銳問,“你們是外地的是吧?你弟弟不要緊嗎?輸液會更有效的。”
  十分鍾後肖銳和馬青坐在小吃店裏。桌子上是剛端上來的一碗馄饨和一碗八寶粥。
  “我叫你吃飯是不是沒吃?”肖銳問。
  馬青也生不起氣了,胃裏絞著生痛,只能點點頭。
  “中午是不是也沒吃?”
  馬青又點點頭。
  肖銳不問了埋下頭拼命地吹稀飯,另一只手用大勺子攪馄饨,熱氣從碗裏升出來飄在臉上霧掉了兩只眼。
  “要不,今天先找地方住下來,你這樣子,就是去江陰也不頂用,再說能不能撐到江陰還難說呢!”
  馬青沒吭氣,伸手從肖銳手裏搶過勺子把馄饨碗端過了舀了一只馄饨進了嘴,什麽肉餡沒吃出來,只覺得一陣惡心,趕緊囫囵一只直接咽下去了,再不下肚,估計他能直接吐回碗裏去。
  肖銳看了眼馬青伸手把馄饨碗拿過來再把稀飯推過去。“馄饨吃不下要不試試稀飯,再不行,咱們再換別的,湯面、米飯,再吃不下也得強迫自己吃一點。”
  稀飯似乎能好一點,半碗下肚,胃雖然還有點翻但也暖多了,馬青一擡眼,肖銳正端著自己才吃了一口的那碗馄饨喝湯呢。
  “我也餓了。”肖銳放下空碗拿紙巾抹了嘴,又要了一杯熱水把藥拿出來給馬青,“把藥吃了吧,主要是胃上的毛病,有點發燒倒不要緊都是小毛病,上次出院後血壓是不是一直偏低?”
  馬青點點頭。
  “頭經常不經常暈。”
  “有時。”
  “我寄給你的那兩包藥讓你褒湯喝,你喝了沒有?”
  馬青沒吭氣。
  “你嫌棄我可以,可不能把自己的身體也嫌棄了,手術是最傷人的,有些人半年一年都緩不過勁來,那兩包藥是我自己給你配的,食補雖然慢卻不傷人,你也別惦記誰給的就當你撿的行了吧,回去一定得按我的方子喝。行了,先把藥吃了,我還給你買了點安神的吃了找地方睡一晚上,要是沒好轉就得去醫院,等這裏的事完了,我陪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該食補的就食補,該吃藥就吃藥,你也別仗著年輕就以爲本錢還多著呢,等回去後我會根據你的情況給你調節的。”
  沒你也沒這麽多事,要看我自己不會去看啊。馬青斜了肖銳一眼眞想這這話摔肖銳臉上去,想了想還是忍下了。接過肖銳手裏的藥一樣一樣的看說明,足有五種藥,不由嘀咕了一句。“怎麽這麽多,吃了沒事吧?”
  肖銳失笑:“雖說我的本職不是醫生,不能說明我不能看病,我前年通過了美國醫生臨床技能考試,當年那種冒冒失失的錯誤我是不會再犯的,你盡管放心的吃藥,這藥只治病幹不了別的。”
  馬青的臉紅了,瞪著肖銳,“顯得你有能耐是吧,少在我面前顯擺!”
  肖銳收起笑臉,“有什麽可顯擺的,我就是顯擺出來你能給我加印像分嗎?”
  馬青‘切’了一聲臉轉到一邊看窗外去了。
  肖銳伸手在馬青面前的玻璃上敲了敲:“今晚先找個地方睡一晚上,明天如果不難受,醒過來就去江陰你看行嗎?”
  馬青早在自己胃難受的時候就後悔沒在機場好歹吃一點,這胃自打幾年前出過一次毛病,自己一直很注意,沒想到才餓了兩頓它就鬧意見了。馬青自己感覺了一河蟹詞語體狀況,頭重腳輕胃難受要連夜趕車眞有可能吃不消,只能答應了。”
  肖銳對南京也不是很熟,等馬青吃完藥問馬青你是南京人知道這附近哪有酒店嗎?馬青看了看外面搖搖頭,自從16歲離開南京,他可從沒回來過,還別說這些年拆拆建建樣子也不知變了多少回。肖銳沒辦法問了飯館老板,得知再過一條街就有不錯的賓館,肖銳出來要打車,馬青攔下了,“如果不遠就走路吧,我的胃老翻,萬一吐車上了。”
  “那我背你吧。”肖銳往馬青身前一站就准備蹲下來。
  馬青趕緊繞開了,“你少來,我離死還遠著呢。”
  南方的氣候要比北方暖和,可這南京不南不北的可不好說,尤其是晚上,還眞是挺凍人。
  馬青手抵著胃蒙頭往前走,肖銳在後面默默的跟。馬青原本就有點發燒離開了熱源更覺得冷胳膊腿就一直抖,肖銳也好不到哪去一身簿大衣俏到是俏可俏不過天冷。等他發現馬青縮著脖子牙關還有輕微的響聲,趕緊把外套脫下來給馬青,馬青死活不要,說他好歹還穿著棉襖呢,撐一撐也就到了。
  “你怎麽那麽事兒?”肖銳把外套往馬青身上一披,一打眼長長短短不倫不類的,也顧不得了,兩只長胳膊還不等馬青反抗就繞了上去,“你靠我身上還能舒服點,我也能從你身上沾點熱度取取暖,互惠互利吧。”馬青渾身沒點勁也反抗不了,只能由著肖銳了。
  飯館老板說的地方眞還不遠,十五分鍾就到了。
  賓館不算大,挂了個三星的牌子,外面看著不錯,一進到裏面,就能看出年代感來,八十年代的裝修九十年代的家俱。
  馬青努力掙開肖銳的胳膊不等肖銳張嘴就奔前台了。“兩個標准間。”
  肖銳不是衝不上去,而是開不了口,一路上生怕自己打哆嗦,硬生生地繃著肌肉咬著牙關,馬青一離開,那股勁半天沒瀉得下去,這會才開始發起抖來,一張嘴估計只能蹦串兒字。
  我們要兩個標准間。馬青又重複了一遍,裏面的工作人員終于從迷瞪狀態清醒過來,站起來看了馬青好半天才回憶起馬青說了什麽,擠了兩絲笑容然後一臉抱歉的說客滿了沒房了。
  一下子兩個人都傻眼了。就這種破地方竟然客滿了。也不知是不是這個結果打擊的,馬青瞬間就覺得那個安神的藥開始起作用了,腿上灌了鉛,眼皮子都沈重起來。
  肖銳不死心,對服務員陪著笑臉,“麻煩您再想想辦法吧,你看他病了,剛吃了藥,藥勁上來了難受著著呢。”
  工作人員還是一臉抱歉,“我們這正接待著一個會議,眞的沒房了------”說著還撇了眼這兩人的穿戴。一個大衣裏裹著夾襖,臃腫無比,一個就穿著件羊絨衫,戴著圍巾縮著脖子,凍得直哆嗦,猶豫了半天才說,“不過,我們這還有豪華套間,就是有點貴,還有-------”
  “行,行,行,只要有床就行。”肖銳高興了,趕緊掏出卡來遞給工作人員,看到旁邊馬青也在摸口袋,一把把馬青的手撈出來,“你還有勁鬧啊,消停點好吧。”
  馬青的確沒勁了,知道今天去不了江陰,見不到馬晨,一直繃著的勁早散了,力氣也跟著散沒了。
  兩人拿著房卡上了樓,開了房門,肖銳一看到裏面的條件肚子裏就罵起來了。操!這就是豪華套間,780元,訛人呢!
  
  
  
  50
  
  套間倒眞是套間,可豪華在哪裏就完全看不出來了,墩實的紅木沙發、紅木茶幾,讓時間不由的到退十年。房間裏一股黴味,壁紙都起黴點了,整個屋子都是那種清洗劑沒充分揮發幹淨的怪味,也不知道這套間有多長時間沒有人光顧過。
  關了門放了包,肖銳開了空調讓房子暖起來,還把窗戶開了一半讓房間裏的怪味散一散。而馬青徑直進了裏間,看到那張雙人床,肖銳攔都來不及攔,馬青就一頭紮了上去。
  “床上潮不潮啊,幹淨不幹淨,你就躺啊?”肖銳撲上去扯著馬青胳膊,馬青的頭暈暈沈沈,碰著軟和的地方就想閉上眼睛睡死過去得了,一擺手,“你他媽的煩人,滾出去,外面不還有沙發嗎,你睡外面的沙發。”
  小刻薄鬼!肖銳在肚子裏罵了一句,走過去把馬青的鞋一脫,把腿弄上床,剛想脫馬青外面罩著的薄大衣,馬青眼睛都沒睜一擡腿就蹬肖銳肩上了。“你少碰我,你別以爲你沾點便宜我不吭氣你就能幹什麽,我說了讓你去外面你聽到沒有。”
  肖銳一下噎住了,原來馬青把看病那點小插曲還記得呢,“我就想幫你把外套脫了,你這樣躺著不難受啊?”
  “不難受!”
  “這還開著空調呢,不熱啊?”
  “不熱!”
  不熱,熱不死你。肖銳直起身來,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沒半點轍,要照肖銳過去的脾氣早強來了,可現在他也只能把那股強來的脾氣用到自己身上去,強制自己邁著兩條長腿乖乖地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就見馬青又晃晃悠悠爬起來。
  “怎麽了又?”肖銳跟過來。
  “管呢你!”馬青脫了薄大衣,又脫了夾襖,裏面是一件長款的高領灰白條毛衣,顯得人一下挺拔起來,尤其是那種發黃的燈光映襯下,整張臉都變的黃燦燦的。肖銳咽了咽口水,褲子一下緊了起來,兩只眼睛跟著馬青的細瘦的背影和那個被毛衣遮掉了的還能顯出點輪廓的臀部跑的不亦樂乎。
  馬青東瞅瞅西看看,在房間裏看了一圈,拉開了一個門伸頭進去看了看然後整個人進去了。
  肖銳一見也跟了進去,
  “馬青,你是不是還想吐,要是難受我下去再給你買點吃的上來,熱湯面行嗎?你這樣光喝了點稀的招不住吐的。”
  馬青半睜著眼一臉氣憤地轉過來,“我撒尿,您老能出去嗎?”
  肖銳一臉悻悻地退出來,坐沙發上,聽到馬青竟然還把門反鎖上了,不由得哭笑不得。開了電視,也不知道該看什麽,再看看那個做工很細樣式很老的長沙發,雖說看上去洗的挺幹淨,但一摸那織錦的緞面還是潮的,上面還有兩塊淺淺的洗不下來的也不知道什麽的痕迹,肖銳的心裏開始硌硬了。打開壁櫃找了找,裏面就只有一個被單和幾條毛巾。肖銳拿出被單鋪在沙發上,手枕著胳膊剛躺下來,就聽到衛生間裏馬青一會驚一會乍的聲音。
  “怎麽了,馬青?”肖銳跑過去貼著門聽裏面的動靜。
  “沒事兒。”馬青在裏面小聲回了句。
  可沒多大會兒,馬青又叫起來了,“這水怎麽沒涼的。”
  “你開門,我幫你看看。”肖銳拍了拍門。
  好一會兒,門才開了,馬青從裏面伸了個頭出來,“要不你給前台打電話問問,是不是淋浴壞了。”
  “你是不是沒弄對,我來看看。”肖銳把門一推,硬擠了進去,見馬青用兩條大毛巾把自己裹得嚴嚴的,除了小腿肚以下,連脖子都包嚴了。
  肖銳不由笑出了聲,“你就那麽怕我?”說著還扯了扯馬青下面的毛巾。
  馬青往後一撤,眉頭一皺,“怕個屁,就你還值得我怕,我這是怕冷,剛熱水燙死人,一出來不就涼了。”
  肖銳切了一聲,到浴盆那裏試了半天,還眞是只有熱水沒涼水,不過洗臉盆那裏倒是好的。這酒店的人也眞會胡弄人,就這破房子也敢讓人住,還不打折。
  肖銳轉過來看著馬青,“怎麽辦,看上去像痼疾,一時半會怕修不好,要不別洗了,一個晚上哪就會髒到那裏,再說你有點感冒,最好別洗。”肖銳伸手摸摸馬青的頭,溫度好像降了一點。
  馬青甩開肖銳,他也不想洗,胃裏難受身上沒勁直犯困,可今天中午蹲在樓後面,旁邊就是垃圾槽,也不知道是不是沾著髒東西了還是晚上吐的時候崩身上了,剛躺床上老覺得身上一股子怪味。“我就想簡單衝衝。”
  肖銳只能再試一遍,可還是老樣子只能對馬青擺擺手,“叫他們修今晚我看是別想了,要不我去洗衣房給你弄個盆去,也別那麽講究了,自己從面盆這裏接點水隨便衝衝就行了,千萬別涼著。”
  馬青點點頭,趁肖銳出去借盆的空,馬青不死心抄起電話就打到前台,請他們派人來看一下,聽到那個動聽的女聲又開始道歉,然後一句這房能空著就是因爲淋浴壞了,修了幾次也沒查出問題,請您多多體諒。
  體諒。馬青徹底沒精神了,能不體諒嘛,再不體諒他們得重新出去找房子去。
  等肖銳借來盆子馬青隨便的擦洗了一下終于把已經撐不下去的身體放到床上閉上眼,時間早過了淩晨一點。
  肖銳被馬青趕在外間睡在沙發上,蓋著一個破被單睡了一個多小時越睡越冷,把那兩條毛巾也拿出來搭身上還是解決不了問題,沙發太潮涼冰冰的,空調就一個控制肖銳也不敢開的過大,怕把裏間的馬青熱著了,又眯了一會兒,凍的實在撐不住,肖銳幹脆不睡了,坐起來把被單裹在身上開了電視,挑過來挑過去找出一個體育台正轉播西甲聯賽,肖銳打起精神看了一會兒,腦子倒越看越清楚。
  不同的場地,不同的人,跑在場子上的似乎不是那二十幾個而成了自己,還有那個滑著輪滑穿著黑T恤摔得很慘的馬青。馬青瘸著腿打人,跳著腳罵人,正因爲那一摔,促成了馬青的腿傷複發,當然他們後來打架更加重了這個結果。
  如果沒有球場的第一次見面,他們會怎麽樣?又該怎麽進行那一次類似相親的見面。
  生活是不承認如果的。
  肖銳從沙發上起來,輕輕推開了把他和馬青隔起來的那扇門。他知道馬青睡覺前就反不反鎖這道門考慮了好幾分鍾。馬青在門口轉了兩圈最後僅僅是關上而沒有聽到那鎖子‘哢嗒’的那聲,肖銳知道這是馬青的個性,哪怕他心裏再擔心,也不願意露怯。
  肖銳裹著被單靠在門上盯著裏間大床上縮在一角睡得沒一點動靜的馬青不由的苦笑,就算他躺到了馬青的身邊又能怎麽樣呢?
  把身上的床單扔回沙發上,肖銳走到床邊把床頭燈擰亮了一點,手在馬青的脖頸上貼了一會兒確認馬青已經退燒了,肖銳挨著床邊坐在了地毯上。
  馬青像個孩子一樣睡著,眼睛閉得緊緊的,呼吸也淺淺的,普普通通的短發一張好看的臉。肖銳想起王海說的那個特純的孩子,自己無數次鄙視過馬青的純。馬青堅硬的長滿尖刺的外殼下的確是一個特別特別純粹的人,誰對他好,他都牢牢的記著,一點點好,他也會拿全部的熱情回應著,人家給他一分,他還十分都不止。這個除了錐子就沒人痛的馬青,堅韌的從不認命的馬青,努力生活的馬青。看著馬青此刻被藥帶入的安靜,他就能想到過去馬青睡覺的不安定,做夢,說夢話,磨牙,一個始終踏實不起來的孩子,他能想起那個吃飯像揮舞著叉子吃得又快又急因他的一句譏諷臉漲得通紅的孩子,他能想起屬于馬青的第一個晚上自己是如何的折騰而馬青是怎樣再忍受。
  馬青當時在想些什麽呢?這是一個看不起自己的男人!
  這些年又在想著什麽?這是一個不負責任只會逃避的男人!
  愛上這樣的男人對于一個十九歲甯願飛蛾撲火也要試一試的孩子太殘酷!
  肖銳眼睛熱了,他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樣辛辛苦苦管著另一個孩子,那麽多瑣碎仔細的事情這個當時還是大男孩的孩子怎麽一點一點熬過來,才能把所有的感情轉到一個沒有一點關系的孩子身上。
  伸手揉了揉馬青的短發,相對于過去半長頭發的馬青,肖銳更喜歡此刻短短頭發的馬青,馬青的臉小,頭發短了,顯得整張臉都有棱角清爽起來,可喜歡不代表了解。他們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肖銳能說出馬青身上哪裏有痣哪裏最敏感卻未必能說得出馬青喜歡吃什麽喜歡做什麽又有哪些是不喜歡的。肖銳想起了晚上在診所那個大媽說他們像,眞的像嗎?像兄弟一樣?肖銳苦笑起來。他受不了馬青當著他面壓著嗓子渾身別扭的叫哥,那聲‘哥’就像一個呲著牙的怪獸在嘲笑著他,他們根本不是兄弟。他們親戚不像親戚,朋友不像朋友,情人?肖銳捂住了臉-------
  坐在地上頭都開始暈沈了,肖銳才站起來回到外間披上床單,看著那個冰涼的沙發,肖銳又把床單扔了,重新回到床邊,脫了外面的衣服,想了想幹脆把裏面的保暖衣也脫了就剩個小內褲,揭開被子鑽了進去,手往裏一摸,差點讓肖銳沒能繃得住勁兒,馬青那厮就穿著小背心小內褲,胳膊腿光滑細溜。
  肖銳心裏咚咚咚跳著,手膩著那片肌膚半天拉不回來,忍了再忍,把心裏那點龌龊的欲火完全摁滅,肖銳才敢一點點貼近馬青的身體。可腿剛碰到了馬青溫熱的肌膚,剛軟下去的小兄弟又立刻重整旗鼓了,肖銳強迫著自己把下面那根自上了床就處于混亂狀態的東西從馬青屁股那裏撤遠一點,輕輕地把胳膊搭了上去。
  馬青似乎沒有一點知覺,溫暖的觸感讓肖銳膽子越來越大,等鼻子貼著馬青的脖子一股股熱氣吹過去,馬青終于有了點反應,嗯了一聲竟然轉過身來,這一來可把肖銳嚇得不輕,坐起來看了好半天,馬青還沈沈地睡著,肖銳明白那是藥起了作用,眞要醒過來困難著呢。
  肖銳取了手機把鬧鈴鈴聲設成震動時間定在五點半,這個點馬青應該不會醒來吧,等自己悄悄起來,馬青應該不會查覺自己和他已經睡到了一張床上。重新躺下去,肖銳大大方方把馬青的頭扶起來放進自己臂彎裏,聞著馬青頭發裏賓館洗發精的味道不由得長長的歎了口氣。天亮,他甚至有點怕天那麽快就亮了。母親會怎麽做,馬青又會怎麽做?本來馬青就被那麽多過往困撓著,新來的問題只會讓馬青把他越推越遠。
  如果母親讓他選擇,他會怎麽選?選馬青,那是毋庸置疑的,母親又該怎麽辦。
  想想母親再想想馬青,肖銳的心縮緊了,撐起身體在馬青的唇上輕輕貼了下去,感覺著馬青唇上的那點涼,肖銳的心暖了起來,緊緊地把馬青攬在了懷裏。七年,不堪回首的七年,他們終于又躺在了一起,終于又抱在了一起了。
  心裏的那種滋味就好像砸翻了調料鋪子,酸,酸的要死,苦,苦的要命,辣,辣得的想哭,甜,獨獨就少了甜。
  第二天早上馬青是被手機鬧鈴鬧醒的。眨了眨眼,看清了這是哪裏之後,馬青終於明白自己掙紮了一晚上苦苦纏鬥了一個晚上,跑得腿都快斷掉了氣還喘不上來是因爲什麽了,根本不是夢裏面那些個亂七八糟看不清形象叫不出名字的東西而是一截罪惡的胳膊。這一截結實的有著淺淺體毛卻重重的胳膊正好壓在了他的胸口上。
  想罵馬青都找不出詞來了,這厚顔無恥的兔崽子。
  馬青擡眼看了看床旁邊櫃子上褲子,伸手夠了夠,夠不著,再往起掙了掙,還是差半截手臂。馬青氣餒了,忐忑不安地計算了一下時間,果眞又隔了不到兩分锺,褲子裏的手機第二次唱起了‘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
  藍精靈歡欣鼓舞蹦蹦跳跳熱熱鬧鬧,馬青用手捂住耳朵,這個不合適宜的音樂偏偏還長得不行,以前每天早上用這段音樂叫馬晨起床,馬晨都是先皺眉再微笑然後手就伸出被窩跟著音樂動起來了,可現在這音樂就像鐵鍬刮著金屬表面刺得馬青全身冒涼氣。
  都7點了,這無恥的家夥還眞能睡。馬青擰著脖子努力再把臉再往後撤了點,肖銳的鼻息終於吹不到臉上了,馬青才自在了一點。他不明白自己都快憋死了肖銳怎麽就不難受,腿勾著,手墊著,頭歪著,整個人就像一只抱著大樹的樹!,更像是護雛的母雞。也不知道肖銳這樣睡一晚上胳膊麻不麻,腿累不累。
  馬青把頭側成了九十度一臉無奈地看著肖銳抱著自己睡得死沈死沈的樣子,更別提肖銳河蟹詞語的那根東西還大喇喇的頂著他的腿。馬青眞的恨不得給這個恬不知恥的混蛋一巴掌再把他一腳蹬下去。
  可現在馬青只能寄希望肖銳千萬別被‘藍精靈’吵醒來,眞要醒過來,兩人這個樣子還不得把人尴尬死。打一架罵一頓都不如裝著什麽也不知道的好。
  等‘藍精靈’終於唱完,馬青輕輕把肖銳的胳膊擡起來放在他身側,然後去擡肖銳的腿。腿可不像胳膊那麽輕,剛搬起了一點點,肖銳就動了動,腿勾得更牢了,氣的馬青直接沒客氣一使勁就把肖銳整個人都掀翻了過去,可肖銳就像一截彈簧轉了個身的又快速翻回來了,眼睛都沒怎麽睜開把馬青往下一壓整個人就撲了上去。
  “操,幹什麽?你他媽的要幹什麽?”馬青嚇得頭皮都炸開了,聲音都沒喊在調上,手忙腳亂的推肖銳,腿伸出被子就想往床下跑。肖銳抓住馬青兩只手往上一舉,腿把馬青的腿勾回來,身子往下一壓,嘴就下來了。
  “馬兒,快點,我憋不住了,我要進去,想死我了!”
  馬青一下子魂飛魄充散,閉著牙關拼命地閃躲。肖銳著急得不了手幹脆把馬青的兩只手合在一處,騰出一只手來把馬青的下颚一捏,撬開馬青的口腔,舌頭就竄了進去。
  這畜生眞是蹬鼻上臉上慣了!
  馬青眞的快氣的背過去了,拼命地甩著頭,挺著腰,掙著手,頂著腿。可肖銳的力氣像用不盡似的,馬青出招,肖銳卸招,一頂一壓,每個地方都把馬青按的死死的,手一騰出來,撩起馬青的小背心就進去了,摸著馬青的那一點小突起就開始輾轉按壓挑弄起來。
  “唔------”馬青臉憋得通紅甩甩不掉,避避不開,腮幫子都快脫臼了。手一擡起來就被肖銳按下去,擡起來,再按下去,手不行,上腿,腿也被死死壓住了,來回十幾下,把身上的氣力都折騰盡了,尤其是嘴裏,肖銳像瘋魔了一樣,扯著他的舌頭就往外吸,吸的他的舌根都快斷掉了,整個頭翁翁作響,想求饒都喊不出聲,昨晚發燒鼻子不通氣,嘴再進不來氣,他能活活的被肖銳憋死。
  馬青這邊軟了,肖銳趁勢動起來了,手放棄了上面伸下去猛地拽下了馬青的內褲,一把握住了馬青下面的那根軟軟的東西,開始輾轉撫弄,手還時不時的摸索到後面揉兩把。
  這一下,馬青眼睛裏最後的一點光也滅了,體會著下面說不出來是舒服還是難受的感覺,那種感覺通過一寸寸肌膚把全身的毛孔都打濕了,就好像人全身掉進了冰窖裏,冷得他直想打哆嗦。緊緊地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身上壓著的男人一聲比一聲粗重的呼吸,馬青心裏濕濕的,眼睛幹幹的,似乎什麽東西也流不出來,腦子裏亂成了一片,場景跳過來跳過去,身上的人一會變成肖銳,一會兒又變成了崔霄鵬。肖銳給他嘴裏塞毛巾把他的聲音堵死在了嘴裏,崔霄鵬綁住了他的兩只手死死地捂著他的嘴不讓他罵出來,兩個人換來換去,轉來轉去,轉的馬青整個人都飄浮起來,心也放空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氣終於透出來了,手也終於松出來了,馬青像一只甩在岸上的魚兒一樣大口大口的喘氣,他知道肖銳已經滑下去了,他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麽,馬青擡起綿軟的胳膊用盡了全力狠狠地一巴掌甩了過去。
  “嗯-------”肖銳悶哼了一聲所有的動作停住了。
  馬青快速的爬起來把肖銳一推,紅著眼睛一臉猙獰地撲上去一只手卡住了肖銳的脖子一只拳頭高高的舉了起來。“孫子,孫子-------,你們這幫不把人當人的孫子-------”
  馬青打不下去了,渾身抖的揮不出拳頭,死死地盯著肖銳看了好半天,拳頭一松軟下來了,抖著腿從肖銳身上爬起來,馬青一把扯掉了挂在大腿上的那點布料再把身上的小背心一脫,兩腿一曲趴了下來。
  “你想操我是吧,肖銳,你操吧,我就只有一個條件,把馬晨還給我,不就是交易嗎?那就來吧,我們交易!我這一生本來就是一個個的交易,3000塊錢一個兒子,到每個月二百打發眼中釘,從五十塊一次求你操我到腆著臉倒貼再到現在要走馬晨,你想要,我給你,我不在乎,不就是插進來拔出去嗎,你插的還少拔的還少嗎?我他媽的一點也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就是想知道這世上到底他媽的還有沒有人在乎-------”
  肖銳愣愣地看著馬青,“馬青--------”叫不出來,聲音憋死在嗓子眼了。
  肖銳腦子還胡塗著,就好像是自己常做的夢一樣,馬青一絲不挂的趴在那裏等著他慢慢走過去進去穿透。可現在,這不是夢,肖銳看著那幅白瘦的身體,躬在那裏背上清晰的脊椎骨一截一截的不是夢裏飄過來細長的手臂。
  肖銳手心冒汗了,四肢發麻了,剛一睜眼看到馬青就在自己懷裏,就像是自己這幾年偶而也能做出甜蜜的夢一樣,而這幾個月來那種難得的夢境被那種恐怖的夢境徹底替代了,他再也找不出那種夢裏馬青和自己都笑得那麽心無旁骛相擁著做一切美好事情的感覺,可那種感覺是清晰存在的,就像他剛剛看到馬青就在他懷裏貼得那麽近的感覺,甚至剛去美國的時候做著做著都能哭著醒來。可眼前趴在那裏的馬青,身體還在抖著,用一個最誘人的姿式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肖銳眞正清醒過來了,醒過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那些行爲多他媽的混蛋,他不明白他的手機定的鬧鈴爲什麽沒叫醒他,而是讓他一覺睡到了讓馬青抓了個現形,抓住了還不算,他還要精蟲上腦耍流氓,還偏偏是馬青最忌諱的一種方式。肖銳握起拳頭狠狠地在自己頭上擂了一下。
  “對不起,馬青,我沒有,我就是,我以爲,你聽我說,我眞的不是想,我眞是混蛋,我眞是該死,要不你朝死裏打我吧。”肖銳撲過去用力把馬青拽起來,抓著馬青的手就往自己頭上臉上打去,“啪啪啪”的。
  “你神經病啊!滾!”馬青掙著手想把手從肖銳手裏掙出來,可肖銳拉著死死的,臉上一臉的迷登加一臉的愧疚,“剛才我眞的沒醒過來,糊塗著呢,還以爲做夢呢,你打死我吧,要不你踢我也行,怎麽解氣你怎麽來。”肖銳抓著馬青的腳就往自己身上招呼,馬青嚇了一跳,那腳也是能抓的,癢死人了,蹬了兩下想把腳從肖銳手裏弄出來,沒弄出來,幹脆一使勁狠狠的一腳踹過去,正蹬在肖銳的胸口上,直接把不在狀態的肖銳蹬床下去了。
  肖銳摔得狼狽,馬青也沒能落著好,一只手還被肖銳拉著呢,‘唉呀’一聲也動作難看狠狠地摔下去紮在了肖銳的肚子上。
  
  
  
  51
  
  盡管地上鋪著地毯,肖銳還是快被摔暈了被馬青砸木了。
  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趴著,半天沒人有動靜。
  終於,馬青呻吟了一聲把臉從肖銳肚子上慢慢擡起來,“哎,我說你長沒長大啊?活了幾十年你活哪去了?”說著照著肖銳的腿就是狠狠的一拳頭。
  肖銳咧了咧嘴卻沒能叫出聲來,他是眞的喊不出音了,馬青摔下來的時候下巴正磕在他的肚子上,整個內髒似乎都跑錯地方了。
  肖銳揉著肚子吸了好幾口氣掙紮著坐起來,看到馬青歪著嘴呲著牙臉皺成了包子樣,趕緊掰過馬青的臉看,“來我摸摸,沒傷著骨頭吧。”
  “滾蛋吧你!”馬青打開肖銳的手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怎麽嘴角出血了?快張開嘴我看看。”肖銳眞急了。
  “看個屁,還不是你剛才發了瘋咬的。”
  肖銳臉一赤,又去抓馬青的腿,“那腿呢,有沒有碰到舊傷。”肖銳把馬青腳一拉,馬青“啊”的慘叫一聲,嚇得肖銳一哆嗦,“怎麽了?”
  “還怎麽了,剛摔下來腳砸到床頭櫃上了,痛死我了。”馬青皺著眉一臉嗔怪的樣子把肖銳看的恍惚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馬青這種表情,像個跟父母撒著嬌的大孩子。
  “我幫你看看。”肖銳把馬青的腳輕輕拉過來,腳上倒沒有外傷,只是腳踝那裏一碰馬青就叫。
  摸了摸骨頭好著呢,可能就是碰的狠了點,肖銳把馬青的腳抱進懷裏小心的按摩了一會兒,見馬青叫的不如剛才叫的那麽凶了,放下心來,“腿沒傷著就好,你那舊傷最怕摔了。”剛想檢查一下馬青的膝蓋視線隨意的往上一掃,才發現馬青身上光著坐在地上那半軟的兄弟一直在那塊早看不出來顔色的地毯上蹭著呢。
  肖銳直著嗓子就叫了一聲,“快----快起來!”把馬青嚇的一激淩,“你丫抽什麽風呢?摔傻了?”
  肖銳顧不得說話,爬起來皺著臉把馬青一把抱了起來,嚇得馬青當即尖著嗓子就叫了起來。
  “你丫的幹什麽,放下來,快放下來。”
  肖銳肚子痛的說不出話來,把馬青直接抱進了衛生間才放下來,一只扣著馬青的手腕,一只手擰開龍頭給昨晚借的那個盆裏放水。
  肖銳這是要幹嘛,一起洗澡?
  馬青臉青了,這孫子究竟知不知道什麽叫臉皮,剛才不要臉的賬還沒算完呢,這又來了,也太無恥了。馬青掙了掙手沒掙出來,隨手從架子扯了條毛巾下來想把下面圍起來,肖銳一把拽掉了。
  “你丫的別不要臉--------”
  馬青還沒罵完,肖銳端起剛接的半盆子水‘噗’的一下子澆到馬青的河蟹詞語上。
  操!馬青哀嚎一聲,捂著下面就蹲下去了,扯到了腳傷再補叫一聲。
  肖銳被馬青的反應嚇懵了,更被濺在身上的涼水激傻了,剛才怕馬青跑了,一只手扯著馬青也沒顧得上試試水溫,可這熱水管裏怎麽出來的會是涼水呢。
  肖銳趕緊拍了拍水龍頭兩邊都試了試也沒弄清這熱水管怎麽出來的會是涼水。“怎麽會是涼的,我明明開的熱水啊。”
  馬青捂著下面渾身打哆嗦半天回不過神來,整個人被涼水激得差點沒暈過去,尤其是那活兒,像打了幾百針似的,痛得他快抽過去了。看到肖銳又開始接水,掙紮著拽過一條毛巾捂著下面話都說不清了,“你-----瘋子,被豬拱了,腦子裏是什麽?漿糊啊,你眞想讓我陽萎也不能這麽下狠手。”
  肖銳一臉懊喪,這老天爺也太能和他做對了,連個破龍頭都來捉弄他。“我眞以爲是熱水,剛才我還看它冒熱氣的呢,昨晚上我就是這麽用的,我開的眞的是熱水的水龍頭。”
  “你見鬼了還冒熱氣,你到底醒沒醒,還是眞的摔傻了。”
  “眞的,我眞的開的是熱水。”肖銳也不確定了,冒熱氣了嗎?
  “我管你熱的涼的,你就是想知道你他媽在抽什麽風。”
  肖銳趕緊抓了兩條大毛巾裹在馬青身上把馬青扶起來,“我就是見你那兒蹭地毯上了,那地毯用了沒二十年,絕對有十年了,上面的白毛都成黑毛了,裏面不知道爬了多少多少細菌多少!蟲。”肖銳說的一臉委屈,他哪裏會知道熱水成了涼水,這涼水潑那裏可不是開玩笑的。
  馬青一聽又快暈了,“知道你是研究細菌的,也不用跟天蹋了一樣,就那麽一會兒功夫,哪就會弄身上去。”
  “馬兒,我可一點也不想嚇唬你,如果你用我們試驗室的儀器看看你的那根寶貝上面,估計你直接想把它割掉算了。”
  “死開,割了你的我也不會割了我的。”馬青嘴上硬,心裏還是發毛了。“你出去,我自己來洗。”
  “沒事,我幫你接水。”
  馬青臉黑了,一肘子頂到肖銳腰杆子上,“你幫得著嗎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別以爲你穿著短褲就沒事,別說一層布料了,蟲子最善長的就是穿孔打洞。”
  肖銳一聽二話不說脫了最後一件,端著重新接好的水站進浴盆裏,往身上一澆,頓時一陣狼嗥。
  也讓你這孫子嘗嘗紮針的滋味,蠢成這個樣子也算是蠢出一種境界了,也不知道在外面是怎麽混的,眞的是美國鬼子太好糊弄還是大愚若智把人給蒙住了。
  馬青站在一邊裹著兩條大毛巾看著肖銳夾著腿在盆裏胡蹦嗒樂得直想笑,嘴剛咧開又笑不出來了,眼睛隨便一瞟就能看到肖銳光溜溜的身體。當年熟悉的身體依然如故,緊致的肌肉比過去壯了些,更增加了幾分成熟的韻味.。自己曾經是如此癡迷於這個身體給他帶來的片刻歡愉和快樂,又有多少次自己是如此地憎恨著這個身體淩駕於自己之上又對自己那麽的不屑一顧,那些過往曾是那麽讓人沈迷又是那麽的不忍心回味。
  想著曾經刻在腦子裏的那些情景,馬青的臉紅了,眼紅了。看到肖銳遞了盆子過來,“能不能再幫我接一點。”馬青默不作聲的接過盆子開了水龍頭果眞不管哪邊流出來的都是涼水,馬青敲了半天搗鼓半天也徹底無語了。
  看著涼水嘩嘩的流,馬青把盆裏接滿的水又倒了,“要不,我用熱火壺給你燒點熱水來吧。”
  “不用,涼的就涼的吧。”
  馬青重新接了水遞過去看到肖銳正笑臉盈盈地看著他,臉上一僵張嘴就來,“笑屁笑啊。”
  “記不記得當年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話。”
  “那你最好給我忘掉它。”
  馬青端起盆子二話不說兜頭朝著肖銳潑了上去。
  肖銳這次可一聲沒叫,聲音全壓在喉嚨裏,從頭到腳,皮膚都緊縮了,眞他媽的過瘾,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子,肖銳一把奪過馬青手裏的盆子就把准備往外撤的馬青拉住了。
  “過來。”跨出浴盆扔了盆子,肖銳抓了條大毛巾搭頭上,撈住馬青身體就貼了上去。
  “幹,幹什麽?”馬青驚慌失措直往後退,退到門口退無可退了,只能死死地拽著身上的大毛巾。“你剛不是也潑我了。”
  肖銳一把把馬青拉進了懷裏死死地抱著了,頭垂在馬青肩上,毛巾遮住了臉。“馬兒,讓我靠靠好嗎?”
  “你還想來勁啊!”馬青伸手推肖銳,肖銳就像粘在了身上一樣怎麽也推不開。
  “放開,你快放開。”馬青掙紮,肘子撞、膝蓋踢,肖銳也不反抗就死死的抱著馬青,頭垂著,馬青狠狠的一腳跺在肖銳的光腳板上,肖銳哼了一聲幹脆把的馬青的頭一摟緊緊地貼在自己搭著毛巾的臉上。
  “你到底想幹什麽?”馬青快瘋了。
  “不想幹什麽,馬青,我只想給你說,昨晚我上了鬧锺,上到五點半,可我沒能醒來,我只想抱著你睡,到了點悄悄的起來,僅此而已,這已經是我對你最大的癡想,你不是過去的馬青,我不是過去的肖銳,不是想就能把你按下去爲所欲爲,剛才在床上我是眞的沒清醒過來,盡管在夢裏我不是君子,但醒過來,我清楚我只能幹什麽,相信我,我眞的沒有醒過來,要不我是絕對不會侵犯你的,我清楚我是多麽想要你,不管你穿不穿衣服我都憋不住-------”
  馬青的臉僵了,身上麻了,看著肖銳肩上一顆顆水珠順著冰涼的身體滑下去。還有那個被涼水擊打的軟下去現在又重新硬起來的東西像杆槍一樣頂著他的肚子。馬青的頭開始暈了。
  “我在乎,眞的非常在乎,我甚至想把過去發生的全部拉回來重新在乎一回,光想一想你剛才趴在那的那個樣子,我就覺得我又死了一回,今天早上眞的對不起。”肖銳放開了馬青,把馬青推到了一邊自己拉開了門,“再洗洗吧,我給你燒熱水,洗完鑽被子裏捂一捂,那些內衣內褲就別穿了扔了吧,我去給你買,一會兒就回來。”
  門關上了。然後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再然後門敲了幾下,肖銳放進來一壺熱水,最後門輕輕的一響肖銳出去了。
  馬青裹著兩條大毛巾愣愣在站在浴室裏站了足有十分锺才回過神來,重新接了盆水摻上熱水洗了洗,看著地上肖銳剛剛脫下來的內褲,想了想還是拾起來連同自己扔在地上內衣褲一起扔進了垃圾筒裏。
  躲在被子裏馬青捂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身上沒法重新暖和起來,身邊似乎還挨著一具發抖的身體,肩膀似乎還壓了一個人的重量。馬青的拳頭握緊了,腦子裏亂轟轟的,心裏什麽味都有,衝的他鼻子發酸,可這些味道也僅僅露了個頭就被馬晨苦著臉叫‘爸爸呢’的聲音給打壓了下去。
  他還有的選嗎?他沒有,肖銳也沒有。
  肖銳回來的很快,把東西扔給馬青就去了外間,馬青換好衣服出來,茶幾上早擺好了幾樣早點。
  肖銳低著頭吃早點默不作聲。
  馬青站了半天見肖銳沒招呼他只好走過去坐下,看了看肖銳手邊的包子豆漿,肖銳不吭氣,他也不好拿,僵了一會兒,肚子餓的實在受不了都開始叫起來了,昨晚的一晚稀飯早消耗怠盡了,更別提早上還像打仗一樣折騰了好幾回。聽著肖銳呼噜呼噜喝豆漿,馬青的胃也開始抽搐了。
  “有我的早點嗎?沒有我下去買。”馬青小聲問。
  肖銳低著頭沒吭氣,馬青坐不住了,站起來就走,肖銳一伸手拉住了。
  “我還以爲我不跟你說話,你是不會主動跟我說話的。”
  馬青氣結,“自己幼稚,就別把別人也想的和你一樣沒智商。”
  肖銳倒是無所謂,把腿邊放的一個袋子提過來,把裏面的稀飯、包子拿到馬青面前,“你的是豆沙包,胃剛舒服一點不能亂吃,本來想和你去這裏的餐廳吃,一進去好嗎,烏壓壓的全是人,沒想到這條件這麽差也沒有人投訴也算是一道奇觀了。”
  “投訴什麽,公對公有什麽好投訴的,又不需要他們自己掏腰包。”
  馬青一點不客氣的坐下來喝稀飯吃包子,看到肖銳又遞過來一碗煮幹絲,眼睛亮了,“你也喜歡吃這東西。”
  “誰說我喜歡了,你不是南京人嗎?據說南京人都好這個,我倒覺得味怪怪的。”
  “切,你就不是南京的了?”
  “我?”肖銳笑了笑,“我是南京的外鄉人,你怎麽樣了,胃還難受嗎。”
  馬青搖搖頭,“好多了。”
  “早上淋涼水別感冒了,吃完飯把藥再吃上,別忘了多喝點熱開水。”
  “嗯。”
  “腳還痛嗎?”
  “好多了。”
  “對了,剛才我給舅舅打電話,他說我媽和馬晨下午就從江陰回來了,那你說這江陰還去不去?”
  馬青也沒主意了,他們過去,他們回來,萬一走岔了怎麽辦。“那你說呢?”
  “要不,咱們在這裏等他們,舅舅說他們大概下午四點多就到了,咱們五點去舅舅家,行不?”
  “咱們不能去車站接他們嗎?”馬青一臉期!。
  “最好別去,車站那麽多人,我舅讓我表弟開車去接了,這事最好先讓我和媽先談談,我已經讓我舅舅先不說我過來了,我怕媽一生氣,做糊塗事,再換一個地方怎麽辦,這南京可是我媽的大本營,除了我舅在南京我還有三個姨呢,轉一圈下來,能要了人命。”
  “那媽要不把馬晨給我呢?”
  “馬青,你放心,我知道我在你心裏已經沒什麽形象了,你就再信我一次好嗎?拼著我媽不認我了,我也把馬晨給你要回來。”
  馬青不吭氣了,小口小口地吃幹絲。
  肖銳吃完自己的,小心的察顔觀色“還有好幾個小時呢,要不你帶我轉轉南京,南京雖說我來過好幾次,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他本來想說讓馬青帶他去馬青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看看,可經過了早上的事,眞不敢胡張嘴。
  馬青回答到挺痛快,“也行,反正來都來了,正好我還想去看一個人。”
  吃完飯,肖銳監督著馬青吃了藥,知道昨晚那一場嚇人的胃痛來的厲害去的也迅速眞沒什麽大礙了,馬青和肖銳下了樓退了房,少不了又和前台爭執了幾句。兩個人出來,馬青辯認了一個方向,然後打了輛車朝南駛去。
  
  
  
  52
  
  地方到眞的不近,坐車也坐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锺。下了車,馬青在前面走著,肖銳在後面跟著。地方和他們昨天待的地方差別不大,但這裏要明顯的破舊點,正在拆遷的建築很多,沒拆遷的也是些老房子,細長的走道,斑駁的牆皮。馬青又問了幾個過路人,聽著馬青嘴裏蹦出來的南京話,肖銳心裏眞叫一個舒服,和他母親偶而露出口的一模一樣。
  兩人走過了一片居民區,前面是一個很大的農貿市場。走到市場門口馬青停下了轉過臉來對肖銳說:“如果嫌髒,你就別進去了。”
  “別事兒了,髒什麽,誰還沒買過菜?”肖銳一步一趨地跟著馬青進了一排排賣菜的大隔檔,然後馬青停下了,肖銳也停下了。
  肖銳定睛瞧了瞧,馬青正看著第三排一個賣菜的女人。
  女人五十歲左右的樣子,穿得有點臃腫,燙著頭發五官不錯,一看就知道年輕時應該是長得不錯的。女人正忙著招呼買菜的人說著笑著。肖銳愣了愣,再回過頭來看馬青,他知道這女人是誰了。肖銳輕輕碰了碰馬青的手,還沒張嘴問,馬青一下轉過了頭快速向市場外走去。
  怎麽了這是?肖銳滿肚子疑問趕緊追了上去。
  馬青沒搭理肖銳,蒙頭出了市場,沿著街道邊走邊一勁兒的東張西望,看到街對面有個銀行,也不招呼肖銳自己就跑了過去。
  知道馬青想幹什麽,肖銳也不著急了,靜靜地跟在馬青身後,看到馬青到自動取款機上取錢,可不大一會又空著手過來了,走到自己面前臉上有了幾分猶豫。
  肖銳沒吭氣等著。好半天馬青才低聲問了句,“肖銳,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出來的匆忙,只帶了一張工資卡,上面只有二仟不到了,回去我就還你。”
  肖銳高興的嘴角都翹起來了。他知道馬青是再也不願意欠別人的,情也好錢也好都不想欠,尤其是他肖銳的。現在馬青能向他張得了嘴這可是好事,“要多少?”
  “八仟五。”
  肖銳掏出卡來過去取了一萬遞給馬青,“湊個整數吧,省得你再取了。”
  馬青也不客氣接過來,“行,回去我就還你,打你卡上也行。”
  “隨你便吧。”肖銳取下背包在裏面找了找,翻出一個裝資料的袋子,把東西取出來,把袋子給馬青“來把錢裝裏面吧。”
  馬青裝好錢又進了市場,肖銳沒跟進去,就在門口等馬青,隔著幾條隔檔,肖銳還是能看見馬青站在那女人的灘位前低著頭,那女人說沒說什麽肖銳看不清楚,但可以看到她在擦眼淚。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肖銳剛想到這句話,又想到了自己。他們還眞是一丘之貉。
  肖銳在門口等了五分锺不到就見馬青從裏面跑了出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喊了聲,“快走。”就快步跑到了街對面,肖銳邊跟著邊回頭看,只見那女人也跑了出來,手裏拿著那個紙袋子,嘴裏還大聲哭叫著一個名字“豆豆”。
  豆豆,原來你也叫豆豆。
  坐了車,走了路,馬青不吭氣,肖銳也沒法吭氣,只是靜靜地跟在馬青後面,馬青走路他也走路,馬青坐車,他也坐車。兩個小時後,馬青終於不走了,在一個挺大綠化帶裏找了張木椅子坐下了。
  肖銳看到不遠處有肯德基,跑過去賣了一大包又專門爲馬青要了杯熱開水,看著馬青吃完喝完,還是沒有一句話,肖銳一肚子的東西憋著也沒法倒出來,只能悄悄坐在一邊打量著。他以爲馬青會哭,買肯德基時還專門多要的幾張紙,肩膀也在嚴陣以待,等到適合的時候,他會把馬青攬過來。可馬青沒哭,就像一個安靜的曬著冬天裏不多陽光的年輕人,靠在椅背上大睜著眼睛著著那一排排整齊的樹木。
  “她是你的生母?”肖銳很小心地找著詞匯,看著馬青黑亮的大眼睛迷了起來,不多會兒又睜的大大的。
  “其實她三年前去找過我,那時候我剛帶馬晨,她是從錐子媽媽那問到的我的工作單位,然後跟在我身後一直跟到了家,說她又離婚了,第二任丈夫喝酒賭搏,兒子又不學無術,連高中都沒考上,還愛打架生事。她做了一夜的火車舍不得買臥鋪坐硬座過來的,不認識路又找了好幾個小時。當時我連門都沒讓她進,水都沒給她喝一口,她就站在門外一邊敲門一邊哭,說我在那個人家裏的事她全知道,我腿被打斷了養在錐子家,那家的男人打到錐子家硬說錐子媽媽想挑拔我們之間關系,逼著我回去,後來沒辦法我只能逃了,她說這些她都知道。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正在生不如死的時候,那個帶你來這個世上又不負責的人是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她甚至不能去她親戚家裏說讓他們對我好一點,她生怕她稍稍對我熱情點,我就會纏上她。然後等她需要你了再過來說一聲她全知道,我的痛她全知道--------”
  肖銳臉一下赤了,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碎石子,一股又酸又澀的味道就在心裏面翻騰過來翻騰過去。馬青的每一句話都狠狠地砸在他心上,就好像馬青說的不是他母親而是他肖銳一樣。
  “剛才我給她說,這一萬塊給她是讓她養老的,我不負責養她的那個混帳兒子,以後每三年給一次,想要再多的我也沒有,我不是聖人,也不是富人,每一分錢該幹什麽錢沒到手我就計劃好了,我恨她,發自內心的恨她,所以我只會給她錢,每年給她當初她賣了我那麽多的錢,只是因爲她帶我來這個世上,她別指望我會認她。錢我會直接匯給她,但我永遠再也不見她了,她也別來找我,她永遠別奢望我會原諒她,我們永遠也不會有母子情份,我只是爲她十個月的子宮付費-------”
  “馬青-----”肖銳不安了,他眞的有種馬青這結論不是下給他母親的而是下給他肖銳的感覺。腦子一下全亂了,轉過臉來,馬青的表情還是那樣,沒什麽表情,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前面那些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植物,比那些不動的植物更像一幅靜態畫。
  “然後她就說後悔,說她偷偷來看過我好幾次,說她是怎麽怎麽的沒能力,在廣州打工怎麽怎麽的苦,怎麽的遇人不淑,說她再怎麽樣也是我媽,知道嗎,在把你媽媽叫成媽之前,我從沒叫過一聲媽,按理說我的媽應該很多,可他們都不讓我叫,在我答應和肖瑾結婚沒多久,肖瑾說我得改口,不能再叫阿姨得叫媽了,說那也媽的意思,那一聲媽我差不多練了半晚上,又哭又笑,也就那一刻我覺得眞和肖瑾結婚了也不冤,老婆不是眞的,可媽絕對假不了,不管時間長短,我會眞的對她好,我會把我所有對媽的想法全給她,她也會眞的像媽一樣對我好。剛剛在菜場我知道那女人其實是想聽我叫她一聲的,我不知道是錢起的作用,還是她眞的有了做母親的良知,不過那些已經不重要了,我估計我這媽不管是親媽還是嶽母那媽以後都不用再叫了。”
  肖銳伸出手去抓馬青的手,可馬青的手還沒握住,馬青又把手飛快地抽掉了,“看看那個?”
  馬青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個酒樓,“以前那裏叫閱賓樓,沒現在這麽豪華,只有兩層,我在那裏住了三年,因爲還不到14歲,他們只發給我不到三分之一的工資,第一年好像是每個月125,然後管吃管住,就這還是錐子托他叔叔介紹的,要不沒有人敢收留我,錐子送我的第一套磁帶是‘愛情的故事’,第二套是‘肖申克的救贖’,‘愛情的故事’我聽了三遍,‘肖申克的救贖’陪了我三年,在我被學校推薦參加英語故事大賽獲得一等獎之後,這個酒店的老板請了我們打雜的所有人吃了一頓飯,他們沒人能相信我會出現在電視上,他們不相信每天早上念著鳥語腦子都壞掉了的小孩能有出息,那次獎金的一部分我買了一個滑板,那是眞正屬於我的第一件玩具,是我自己掙來的。眞的,我從來沒有怕過,就像每天早上四點站在那個酒店後面的髒院子裏大聲喊出一句Hopeisagoodthing,maybethebestofthings,開始我新的一天時,我心裏眞的是充滿了希望,因爲我那時眞的很高興,我不用生活在那個家裏了,不用多吃一碗飯還得小心翼翼大口大口拼命吃生怕下一口就沒了。”
  馬青擡起頭來看著天空好半天才呼出一口長氣,“在大學很多人瞧不起我,鄙視我,最開始是因爲我窮,宿舍裏的人要出去聚餐我從來不參加,不看電影、不打遊戲,吃最便宜的飯,只要有活幹我就去幹,學校裏的食堂廁所我都打掃過,我和他們格格不入,我以爲就是我這種一眼能看出的窮他們才瞧不起我,我就拼命打工買衣服,穿名牌,後來我明白我就是披金戴銀他們看到的也只是一個戴著大口罩打掃廁所的馬青。所以我不再自卑,開始和他們對著幹,我知道我比他們都強,我吃的再差,是我自己掙來的,不是伸手要來的,再後來是因爲我這麽一個不入流的角色竟然學習好,再再後來就是因爲我自甘墮落成了一個肮髒的同性戀,他們捉弄我,扔我的東西,找磋子,排擠我,我沒有怕過,因爲他們和我沒關系,四年完了就完了,我爲什麽要在乎;你說走就走,不給我一點點希望,也不給我一點緩衝,除了難過自責,我也不怕,我知道我自己就是一個很小很小的角色,這個角色不足以影響你的決定,甚至連你前途的絆腳石都當不了,但我用盡了我的全力去爭取,我努力過了,手段多麽不堪我不後悔。生活給了我太多的黑色,適應和忍受和再適應再忍受對我來說就像吃飯穿衣一樣再簡單不過,我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從小我就是這麽過來的,我和肖瑾結婚,我痛苦,你也不好過,我不同情你,那是你該的。我很小學會了察顔觀色,我知道在那些善良的人身邊怎麽不惹人討厭求得我的一席之地,我從小就知道軟的永遠被欺負,對待那些狂妄之徒我比他們還狂妄,我比同齡的人成熟很多,想要什麽我從來是努力爭取,雖然到現在我也沒什麽錢沒什麽成就,可我從不覺得我應該怕。可昨天-----”
  馬青低下了頭用鞋底一下一下磨著小石塊,“昨天我拿著那把鑰匙開不了門,知道馬晨不屬於我了,我眞的怕的要死,怕死了,我知道我再努力也不可能改掉那個結果了,我的鑰匙還能打開那扇門,還能叫那個一直對我痛愛有加的女人一聲媽,也許連馬晨一聲爸爸也再也聽不到--------你老說讓我相信你,我也想信,可我就是沒法相信,我害怕,怕得要死,時間每過去一分锺,我就再怕上一分-------昨天我還能一鼓作氣拼著這張臉不要了去求你媽,可今天聽到他們要回來了我腿都快嚇軟了,我眞的拿不出一個理由去求她-------”
  肖銳拼命的眨著眼睛,他沒法看著馬青,更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能伸出胳膊把馬青攬到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相信我,就相信我這一次好不好,馬晨我會幫你要回來的,一切都會好起的,相信我。”
  馬青笑了笑坐直身體把肖銳的胳膊拿下來了,然後轉過臉來看著肖銳,“肖銳,別再折騰了,今天我告訴你這麽多,只是想讓你明白,咱倆的緣份早就盡了。”
  肖銳盯著馬青,似乎半拉腦子都飛出去了,解釋、請求、委屈、質問似乎怎麽都拼湊不成一個句子,嘴抖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是說眞的?”
  “眞的,早盡了,我要做馬晨的爸爸,這是我現在唯一要的事,做不了,我也沒辦法,別再費勁了,別再攪得老的不安小的也跟著不安了,也別再想著對得起或對不起我,我是個男人成年男人不是一個小孩子,不是說誰逼逼我,我就非得要做,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經過想過自己點頭同意的,這裏面其實也有我私心的部分,我沒有純潔到爲了別人就可以犧牲自己的地步,我承擔的了這個結果,說白了,搞到現在這個局面,我跑不了責任,所以我沒有什麽理由好抱怨的。”
  肖銳再次沈默了,握著手搓過來搓過去,好半天才又張開嘴,“你是爲了能要到馬晨所以想跟我撇清關系?”
  “隨你怎麽想,你能幫我要到馬晨,我謝謝你,要不到,我也不怪你。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有馬晨我們兩個踏踏實實的過,沒有馬晨,我也會安安心心的過,我再也不想這樣心驚肉跳擔驚受怕的活著了,這種日子我眞的過夠了,肖銳,別再爲了我瞎耽誤功夫,別再去想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咱倆都是男人,沒必要爲了這種事撕扯來撕扯去的,讓誰都過不好。”
  肖銳長長出了一口氣整個身體跨了下來,靠著椅背呆呆地看著天。
  天藍藍的,這是冬天裏難得的豔陽天,印像中來南京幾次,不是下雨,就是陰天,自己從來沒有對這個城市有過什麽好感,今天這個日子竟然是一個豔陽天。
  看看天,看看樹,看看遠處路上車來車往,時間過得眞快,上一次來南京是給父親掃墓,轉眼八年過去了,他和馬青認識了有七年了,人生有幾個七年,什麽是緣分,有些人只有說一句話打個照面的緣分,這一生就不再交集,有些人相守一生卻相互反感,算不算緣分。馬青說緣份盡了,糾纏了七年了,要盡,眞的早該盡了。撕扯過來撕扯過去誰也過不好,可不撕扯了就能過得好嗎?
  他不能,馬青就眞的能嗎?
  肖銳那顆落不到實處的心落了下來,側過臉來肆無忌憚地看著馬青的側臉,認識了那麽多年,像這麽看似乎還是第一次。
  馬青的皮膚眞好。當年好,現在依然好。
  天生麗質?肖銳想到這個詞突然想笑,當然不是,馬青吸引他的從來不是他的外貌,就他見過的比馬青更英俊更漂亮人多的是。氣質?馬青沒有氣質,一個隨時都可能蹦起來的人離氣質太遠了。那他有什麽?除了那些起不到根本作用的外殼,馬青有什麽,說不具體,似乎什麽都有。
  肖銳看的呆了過去,他看到馬青鼻翼上有顆小小的痣,以前他從來沒發現,臉頰上還有一個小小的不顯眼的坑,這不應該是青春期的印記,眉骨下有一條顯然是後期留下的疤,肖銳自己也有一條,是初三打架後的産物,馬青的鼻子很挺,靠近上方有一些弓形的突起。他記得以前酒吧一個男人教他的要知道男人那兒大不大先看鼻子再看大姆指和食指張開的距離,肖銳嘴角彎起來了,看來這個答案不太標准,馬青的鼻子不小手指頭很長但那兒絕不算大,回憶了一下早上看到的小東西,雖說是軟的顔色依舊好看,如果勃起來------肖銳趕緊把視線移開了,然後他看到馬青左耳耳垂上有三個不太顯眼的耳洞。
  這些耳洞帶著三個銀質的耳環會是什麽樣?
  肖銳猛地抓住馬青的肩膀,不等馬青反應兩只手扣著馬青的臉頰一把把馬青的臉捧了過來,嘴離馬青的唇還有十公分的時候一下停了下來。
  馬青的臉“唰”的一下紅了,“放---放開,你發什麽瘋啊?”兩只眼睛慌的亂閃,一眼看到離這不到五十米就有兩個老太太坐著曬太陽。馬青用力去掰肖銳的手,可肖銳死死地卡著臉又逼下來兩分,鼻子都帖一起去了,感覺著肖銳熱熱的鼻息打在臉上,馬青整張臉燒得燙人,壓著嗓子咬牙切齒。“趕緊放開,你眞不想活了你。”
  肖銳的手把的死死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馬青的眼睛一動不動,離的過近,反而什麽都看不清楚模糊成了一片。
  “放開,聽不懂人話啊。”馬青的拳頭對著肖銳的頭就敲了下去。
  這回,肖銳避的很快,頭一晃躲開了馬青的拳頭臉上一下笑開了,等馬青的拳頭再次揮過來,肖銳的手松了,一只手架住馬青胳膊一只手拍了拍馬青的肩膀,“我就是想給你說一下,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得走了。”說完站起來轉身走了。
  “你丫的,我踹死你-------”馬青僵著臉看著那兩個老太太一臉好奇地看著這裏還指指點點,把夾襖的帽子拉起來往頭上一扣,想死的心都有了。
  
  
  
  53
  
  看著時間走到了五點,再次站在肖銳舅舅的樓下,肖銳最後一次拍拍馬青的肩膀,“我很快就下來,不會讓你等很久的。”
  馬青點了點頭,看著肖銳上了樓,馬青又開始不停地搓著手,用鞋底磨著地上的碎石子。
  時間過的可眞慢呀,馬青看了兩次時間,僅僅過去了三分锺,再一次擡起手腕,還沒看清楚,就聽樓裏咚咚咚跑出一個人,馬青看著只身一人的肖銳,眼睛一下子黑了。
  “馬晨呢?”
  “醫院呢,昨晚也不知吃了什麽,早上好好的,中午就開始拉肚子,坐車上還拉了好幾回,一下車,我表弟就帶她們去醫院了,咱們趕緊去醫院吧。”
  這究竟是怎麽了,昨天自己不舒服,今天就輪到馬晨了。馬青嘴哆嗦著一個字蹦不出來,被肖銳拽著出了大院子,再拽上車,等到了醫院,馬青還是反應不過來,就是腿軟的想往地上坐。“你是說馬晨拉肚子了是吧?”
  “小孩子哪個不拉肚子,換水土都有可能拉肚子。別著急,我先上去,你在這等著。那邊有凳子,你坐那兒去。”
  肖銳把馬青推到凳子上坐下,又飛快地跑去買了瓶水塞馬青手裏,“別著急,等我消息。”然後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找到兒科再找觀察室,看到觀察室裏面馬晨半躺在一張床上挂著吊瓶,肖母拿了一本小孩讀物正給馬晨講故事呢?
  肖銳衝進去氣都沒喘勻就喊起來了。“媽,您怎麽把豆豆帶南京來了?”
  肖母見到肖銳臉上一怔,“你怎麽跑來了?”
  肖銳沒接母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你怎麽把豆豆帶南京了?”
  “我就是趁休假帶豆豆回家鄉掃個墓。”
  “掃個墓非得這什麽也不是的日子來,掃個墓還非得把家裏的門鎖也換了?”
  肖母一臉吃驚,“馬青告訴你的?”
  “是不是馬青告訴我的不重要,我就是想告訴您,您這麽做不對。”
  “我怎麽不對了,我哪兒不對了,你出去,這是醫院。想討論對不對,有時間咱們再慢慢說。”
  肖銳看了看他母親,轉頭出了觀察室問了問醫生,知道馬晨只是普通的腸道感染,挂一瓶水回去再吃點藥就行了,肖銳放下心來回來拉著肖母的手就把肖母拉到了一邊小聲說:
  “我沒時間,媽,昨天馬青差點沒哭暈了,他知道你一聲不吭把馬晨帶走了,竟然還把門鎖換掉眞的快崩潰了,我的試驗到了關鍵時候,爲了看那些破爛東西我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現在連假都沒顧得上請就從上海趕來了,您還要慢慢說,我怎麽慢,您說?”
  不等母親回答,肖銳扭了頭對著那個正給另一個小孩紮針的護士叮囑著,“麻煩您幫我們看一下豆豆,有什麽情況叫我們,我們就在門外面走道哪兒。”說完又過去湊豆豆耳邊小聲說,“想爸爸不,小聲給舅舅說。”
  馬晨湊到肖銳的耳邊說“想死了,昨天還跟外婆哭了。”
  “豆豆你乖乖的一個人在這打針,不舒服一定要喊護士阿姨,舅舅和外婆出去一下,等一會舅舅幫你把爸爸變出來好不好。”
  “眞的?你騙人!”
  “舅舅不騙你,舅舅會變魔術,一定會把爸爸給你變出來。”
  聽了肖銳的話,馬晨一下笑的眼睛都不見了,伸了個小姆指,肖銳也伸出姆指拉了個勾。把馬晨安頓好,肖銳這才拉著不情願的母親出去了。
  “你眞要現在說。還非要撿這個地方說。”肖母看了看這個地方,再冷著臉看了看肖銳,皺了皺眉。
  這裏是個樓梯口,正好下班了也沒什麽人,因爲那邊有電梯,這裏很少有人進來,關鍵是這裏離馬晨的打針的地方很近,稍稍伸個頭就能看到那個病房的門。
  “就現在。”肖銳的表情有點僵硬。
  “好,你想說什麽?馬青是不是也來了,他人呢?”
  “媽,我也不瞞您,馬青就等在下面,他不敢上來,怕得要死,他昨天回去接馬晨沒接上到昨天晚上十一點整整十五個小時就喝了一碗粥,還吐得一塌糊塗,他從咱們那個院子跑著到處找你找了差不多四個小時,就他那腿還跑四個小時?您到底嫌他什麽呢,你嫌他,索性連我一起嫌了,馬青比我強一百倍,他你都要嫌,那我呢?那天晚上我說想和你談談,你身體難受,我就沒敢張嘴,我以爲就衝你對馬青這些年的感情,你肯定不忍心碰馬青,結果還是晚了,你還是把馬青傷了,本來我是早就想告訴您的,小瑾結婚前就想說的,可我不敢,我害怕說了,您受不了,小瑾也受不了,這一直是壓在我心口的一塊大石頭,這塊石頭一天比一天大,堵得我快斷氣了,您一直認爲我優秀懂事,可事實上我不是你認爲的優秀的兒子,我不知道你知道馬青多少,還是連我也一起知道了,沒錯,我和馬青一樣,都是------”
  “行了,行了,別說了,你別說了?”肖母低聲喊了一句。
  肖銳看著他母親,第一次覺的他母親一下子變得這麽陌生,“您知道的對吧,怎麽知道的?小瑾說的?小瑾給你說我和馬青過去好過,所以馬青住院了你也不去看他,馬青受傷了你裝看不見-------”
  “你還說,你還說,你還有臉來問我,還不是你這混帳家夥把事情弄的一團糟,”肖母伸出拳頭就開始打肖銳,“你們一個一個就顧著自己,滿腦子的主意就只瞞我一個人,你們以爲什麽都能瞞的過去,不告訴我就是爲我好,現在看看,你們瞞出什麽結果了,肖瑾死了,這就是結果,你們-------”肖母說不下去了,捂著嘴眼淚就開始往下掉。
  肖銳趕緊把肖母扶住,讓她挨著牆邊靠著。“媽,你冷靜點先別激動,咱們能心平氣和的談嗎?。”
  “我冷靜的了嗎我,我心平氣和的了嗎我,我自己養的女兒我自己都不了解了,小瑾和李元胡鬧吵架,讓我在街上碰了個正著,李元說他馬上要公示了,離婚可能還得往後拖,小瑾當場就不樂意了,在街上就和李元吵起來了。我怎麽也想不到小瑾結了婚的人竟然還在外面胡鬧,我好說歹說勸她和李元分了,好好和馬青過日子,她又哭又鬧說不行,她就要和李元結婚,就像中了邪一樣,我說那馬青怎麽辦,那麽好一孩子,你這不是害人呢嗎?小瑾也不知是腦子糊塗了怎麽了,又哭又叫說馬青不喜歡女的,馬青還和你同居過-------,我當時就懵了,抓了手裏的茶杯子就摔她身上了,罵她胡說,罵她發瘋了,讓她滾,永遠也別回這個家,結果第二天她就-------,小銳,我眞沒想到小瑾做事那麽絕,她是要她媽的命啊,要讓她媽內疚一輩子啊-------”
  肖母往牆上一靠捂著嘴就哭開了,“她眞的要讓我內疚一輩子啊,我說馬青就算是那樣,也可以試試啊,我可以給馬青說啊,馬青最聽我的了,跟馬青不也不錯嗎?可她不行,眼睛裏只有那個李元,看不到別的,甯願去死都不去試,我造孽呀------我怎麽都沒想到她會拿我藥箱裏的藥------”
  “媽,你別這樣,小瑾死跟你沒有一點關系,是她自己陷到局裏了------”肖銳看著母親悲痛欲絕的樣子一下子手忙腳亂,趕緊掏出紙巾來給母親擦眼淚,自己鼻子也酸的不行,眞恨不得給自己一下,自己怎麽能這麽逼他媽呢?
  肖母一巴掌打掉肖銳手裏的紙巾,抖著手指著肖銳,“你們一個一個都來逼我,小瑾完了又是你和馬青,你打算讓我怎麽活,你們眞的打算把這個家折騰散了才算完是吧-------”
  “媽,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該死,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我先扶您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你別激動行嗎?小瑾的事咱們先不說了好不好。”
  肖母再一把打開肖銳扶著他的手,“那我讓你把你那個臭毛病改掉和那個王姑娘見面,然後趕快結婚,你能做到嗎?”
  “媽!”肖銳急得直跺腳,“媽,您怎麽能這麽糊塗呢,你學醫的,我學醫的,我是什麽人你能不明白嗎,你以爲這是病,感冒了吃點抗病毒,發炎了吃點抗生素,這事能這麽勉強嗎?要能改,我高二知道我自己是什麽人的時候,就能給自己下方子了,我何苦去遭這種罪,這些年我哪天過的不是心驚膽戰的,就怕你知道了會受不了,你怎麽能讓我再去害另一個人呢?”
  肖母伸手“啪、啪、啪”的就往肖銳頭上打,“我眞恨不得就沒生你們,不生也不會這麽糟心。你們一直瞞我,一直在逼我。本來小瑾那天就沒說孩子是李元的,可小瑾一出事我就徹底明白了,馬青正好在我們醫院住院,把他和馬晨的血型一對我也就清楚了,這麽大的事,你們就知道合夥演戲給我看,結果演成什麽樣子了,我知道馬青是好孩子,不說他對我了,就衝他馬晨不是他兒子他還對馬晨那麽好,我也不忍心傷他,等腦子裏的疙瘩消了,我也不怨他合著夥來騙我了,所以我讓你接他出院,假裝當什麽都不知道,該是怎麽就怎樣,可你不能也摻進來呀,你打了他,你當我就不心痛,你不在的這幾年,馬青在我身邊又當兒子又當姑娘,你以爲我看著他那樣就不難受,可我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你們不會再怎麽樣了,可你看看你自己,你做了什麽,安份了沒幾天,又開始對馬青動心思了,買這買那的,馬青是你妹夫,眞也好,假也好,馬青再怎麽說,是和小瑾名正言順結了婚的,小瑾已經成了一個笑話,你比她更厲害,你讓我們這一家人的臉往哪擱,你讓我怎麽給這麽一大群親戚朋友說,你讓我怎麽去見你爸,逼死了一個女兒不說,兒子竟然和女婿絞一堆去了,你讓我怎麽活呀-------你們是眞的想折磨死我呀!”
  肖母的聲音一連串砸在肖銳頭頂上,砸得肖銳半天反應不過來。木木的站了好半天,剛想掏出煙來,手伸進褲子口袋才想起自己爲了馬晨和馬青的健康已經開始戒煙了。
  肖銳抽了近十年的煙,卻從沒在他媽跟前抽過一口,這些年他一直努力在他母親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從小到大,好兒子,好哥哥,他努力去做,尤其是父親死了之後,他成了家裏唯一的男人,學習也好,工作也好,從沒讓他媽操過一點心,可現在竟然成了這個樣子,他成了母親的恥辱,成了母親的負擔,做人做的這麽失敗,負了馬青不說,現在又得負了母親。
  “媽!”肖銳拿著紙巾給他媽擦淚,他想起今天馬青說的那番話,他知道馬青還在外面眼巴巴的等著,他明白馬青爲了馬晨誰都能抛下,包括他肖銳。他明白馬青當著他面說他們的緣分盡了,誰也不爲,就爲了馬晨。
  “媽,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努力做你的好兒子,當初我去美國就想的怎麽能做出一番成績來,所以馬青被我放棄了,我們兩在一起差不多一年,我什麽都沒給過他,馬青是在我走的前幾天才知道我要去美國,還是您說出來的,如果您不說出來,可能我會等到最後一刻再告訴他,您兒子就是一個這麽自私的人,只想自己少痛一點,就不管馬青能不能受得了。馬青知道後第二天就離開了,沒錢沒地方住,這幾年我不敢聽馬青的名字,通過電話也不行,一聽到他的名字我就能想到馬青那個晚上的絕望和自己的殘忍,我面對不了他,只能躲著他,可他成了我妹夫,在美國競爭那麽激烈,我能衝出來,不是我多聰明,志向多遠大,因爲我沒辦法,我回不來,就只能待下去,就連睡覺,我都沒法心安理得,除了自己的專業,我最多的時候學了四個科目,我學醫,學心理學,甚至跑去學地質,我都設想好了將來一個人躲在哪個地方敲敲挖挖就過完了一輩子。我不知道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眞的很少做壞事,可我卻接二連三的對馬青做了錯事,我只能不停的學習,不敢停下來,你絕對想不到我把他打進了醫院又知道自己是多麽混蛋之後那段日子我每天在想什麽,痛不欲生,五髒俱焚,我眞的快要五髒俱焚了,媽,我求求你,要不是做不到,我眞的不會再對馬青動心思的,我一點也不配,原本我都想好了這輩子我就遠遠地看著他和馬晨高高興興的生活就行了,我老老實實做馬晨的舅舅馬青的妻哥就行了,可我眞的做不到,每天想著馬青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我還得拼命躲著他,我的心就像紮著針,我眞的喜歡馬青。我求您好嗎------媽,我求求您拉我一把-------”
  肖母的眼淚霹雳啪啦的落,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神情委頓的兒子心愀成一團了。
  “小銳,有點出息你就給我站起來。”肖母把臉上的眼淚擦盡了,然後把肖銳硬拉了起來,“你別求你媽,求要能求出結果,你媽天天都想求求老天他怎麽就能把我兩個孩子都給毀掉了,這幾個月來,你媽也不比你強,熬的眞的快燈枯油盡了,每天晚上睡不著,小瑾,你和馬青,想哪一個都想不下去。馬青我從來都是當兒子看的,比你這個兒子我都上心,馬青孝順,貼心,眼裏有事,懂事,但這不是簡單的你和馬青的事,還有馬晨,你的外甥,馬晨沒了媽媽,再生活在一個飽受爭議的環境裏,你們就不能爲他想想嗎?”
  “我們會給馬晨正確引導的,不會出問題的。”
  “等出了問題就一切都晚了,我養了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不成器,這最後一個還沒長大就已經走上了歧路,你讓我以後還怎麽踏實睡覺。”
  “媽,那咱們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先把馬晨還給馬青,馬青還等在下面呢,其它的事我會想出萬全之策的,馬青吃了那麽多苦,你再把馬晨要過去,馬青眞的會瘋了------”
  肖母好半天沒有吭氣,看著靠著樓梯手還頂著胃的一臉憔悴的肖銳。這就是她的兒子,那個曾經在父親的葬禮上抱著她說,媽,別擔心,以後有我呢的兒子,曾經是那麽帥氣那麽意氣風發讓她驕傲的兒子。
  “小銳,媽就問你一句話,我不把馬晨還給馬青了,我把鎖換了就是要把馬青趕出家門了,就是死我也不會允許你胡來,你會怎麽做?”
  肖銳臉白了,頭上的汗一點點冒了出來,兩只手死死地撐著樓梯的扶手,頭痛眼睛澀,昨天晚上把衣服給了馬青之後,身體就有點不舒服,這一陣子狀態一直很差,稍微有個風吹草動,肯定會很快顯出形狀來,加上早上讓馬青砸了一下又衝了兩盆涼水,中午吃飯的時候頭都開始做痛,沒想到這個時候還要跑過來湊個熱鬧。
  會怎麽做?他還能怎麽做!一頭是馬青,一頭是母親。放哪一頭都能要了他的命。
  肖銳直起腰來走到他母親身邊,把母親抱住,臉擱到了母親的肩上,看著那一滴滴滲進布料的水漬慢慢擴張,他明白馬青是對的,馬青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撇開是對的,一直是他把馬青的生活攪得一塌糊塗,沒他,馬青會過得很好沒這麽多負擔。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馬青拉入泥沼,如果馬青只要馬晨就能幸福,也許他能做的也只有,成全他,然後再默默守著他。
  “媽,把馬晨還給馬青吧,你別趕馬青,你把我趕出去吧,你也別逼我去結婚,我不會結婚的,我害過一個人,再讓我害一個,我沒膽量活下去,你們三個回到最初的樣子,馬晨是馬青的兒子,馬青是你的女婿,如果願意你當他是兒子也行,他本來做的也比我好,他是那麽喜歡你,讓他給你當兒子,我搬出去,如果你還不放心怕我們還會糾纏我可以回美國去,我會努力讓你們過好日子的,給馬晨最好的教育,給馬青最好的生活,就是不在你身邊,我也會想辦法孝順您,馬青他喜歡你,就讓他陪著你,我就求您別幹涉他,我知道您不是不通情理,只是不能容忍我和馬青馬晨的複雜關系,別幹涉他,他想幹什麽就讓他幹他,想喜歡誰就讓他喜歡,我以後不見馬青了,馬晨我也不見,就是回來看你我也會躲著他們,這樣行不行,把馬晨還給馬青,讓所有的一切回到最初的軌道上,------”
  肖銳松了胳膊身體慢慢曲了下來,膝蓋碰到地上,“我求求您了媽,我知道我太貪心,可我眞的沒辦法,求您好歹給我留一條撐下去的理由行嗎。”
  “你這死東西,你這死東西。”肖母拳頭咚咚呼的敲在肖銳肩上,眼淚一串串往下掉,“你這是在逼我、威脅我,你以爲想回就回得去啊,這又不是演戲,不好了再重頭來上一遍,我幹脆打死你算了,要你這死東西幹什麽------”
  “爸爸,舅舅眞的把你變出來了!”一聲清脆的童音突然冒了出來把裏面兩個人都聽愣了。
  肖母一下收了手,肖銳快速爬起來往外一看,馬青就站在牆後面,一臉木然,而馬晨剛拔了針從病房裏出來。
  “馬青,你什麽時候上來的-------”肖銳慌了,他不知道馬青什麽時候上來的,又聽到了多少,再回頭看他母親,也是一臉的尴尬,快速地擦著眼淚想說什麽什麽又說不出的樣子。
  馬青看著肖銳笑了笑,然後對馬晨招招手,馬晨跑過來就要抱,馬青一把按住了馬晨的胳膊,聲音低低的問,“肚子還痛嗎?”
  馬晨搖搖頭。馬青笑著摸摸馬晨的頭,“是不是吃涼東西了?”
  “嗯,昨天晚上我吃了一串糖葫蘆。”
  “以後可不能再吃了,去外婆那去吧。”
  說完,馬青看看眼睛紅腫、連盤著的頭發都亂了的肖母,快速走過去,深深地距了一躬,嘴裏慌亂的說了聲“對不起”,轉頭向樓道另一個樓梯口跑去。
  “爸爸,你幹什麽去啊?不要我了?”馬晨一下子哭了出來。
  “馬青,你給我回來。”肖銳急得大喊,聽到母親嘴裏不知也在喊著什麽,也顧不上了,把追著馬青跑的馬晨一把抱住先放到他母親跟前,然後也追了出去。
  
  
  
  54
  
  馬青下了樓,跑出了醫院,剛想衝過馬路,胳膊一下子被拽住了。
  “馬青,你聽我說,事情沒有那麽糟,媽這樣反應,這都是應該能想到的,媽沒那麽糊塗,她就是生氣,我再勸勸她-------”
  馬青停下了,“不用了。”
  “先別死心,媽沒有那麽心狠的,媽也沒咬死不把馬晨給你呀,她現在也就是困在局中了,很多事想不通,我知道她心裏並不是那麽想,我再去勸她。”
  馬青轉過身來一把掰開肖銳的手,目光都散了,“你放開,從你七年前決定放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應該想著還有資格再拉著它。”
  “馬青!”肖銳低聲喊了一聲。
  “馬青,這個名字,我再也不想從你嘴裏聽到了,不要再叫了,不要再叫馬青了,我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了,我再也不害任何人了。”
  狠狠地把肖銳一推,馬青低著頭快步衝向了馬路。
  “等等,你聽我說。”肖銳狠狠拽住了正往馬路中間跑的馬青。
  “說什麽?”馬青轉過臉來,“你還能說什麽,肖銳,到了今天這個樣子,告訴我,你還能說什麽?”
  “我愛你馬青,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馬青木木地站著,突然甩開肖銳的手,蒙著頭就往前衝,聽到後面肖銳的喊叫聲,馬青的大腦在瘋狂轉動,他的耳朵在轟轟作響,這世上的聲音一切都是那麽的刺耳。肖母的哭聲,肖銳的喊聲。
  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不放棄!
  肖瑾,曾經好的像姐弟一樣,肖瑾把他放棄了,肖銳說咱們之間還有什麽好等的嗎,肖銳也把他放棄了,自己母親呢,等不到他叫一聲媽就把他放棄了,那一家人呢,他是一個眞正的累贅,巴不得早點放棄,還有馬晨叫爸爸的聲音,馬晨呢,很快也要把他放棄了。
  誰沒誰不能活,誰也能活下去。現在,肖母呢,也勢必該把他放棄。自己從頭至尾就是一個麻煩,是個禍端。所有的人碰上他了就好不了,生母、那家人,肖銳、肖瑾、肖母沒有一個人好得了。
  他是一個眞正的禍端。禍端!到這個世上來就是來惹麻煩的。
  然後就是路上孩子的哭聲,街道上小販的叫賣聲,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聲-------
  馬青捂著耳朵拼命跑著,跑過了街道又沿著街道向前跑著,他聽到司機伸出頭來臭罵聲,還有肖銳刺耳的驚呼聲,什麽聲音都靜不下來,!!!,镪镪镪,就像搭著台子唱大戲,白衣青衫長袖揮舞-------
  手被什麽東西抓住了,耳朵露出來,所有的聲音刺耳的要讓人瘋了。
  “都他媽的給我滾開!馬晨我不要了,我誰也不要了!我誰也不禍害了!”馬青嘶喊著使了渾身力氣把纏著自己的人用力地推了出去。
  最後是一聲刺耳的刹車聲還有一個熟悉的男聲的驚叫聲,接著一切都安靜下來了,馬青定定地站住了,看著眼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呢?
  根去哪了?
  眼淚終於流下來了,馬青沒有回頭。嗓子一甜。腦子混沌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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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嫋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這什麽?
  ------這牡丹亭啊。
  ------那段啊?
  ------步步嬌。
  敲鼓的,拉弦的,拍板的,長音、短音,拖音,甩袖、做手、步法,眼神。瞧著沒,那就叫一個絕啊------
  馬青,馬青你死小子跑哪去了?還不快給我把那大茶缸子倒上水,你小子就沒有一點眼色,沒看我正看到精彩處呢,給你吃就天天餵到狗肚子裏去了,瞪什麽,小兔崽子還敢瞪,再瞪,晚上沒你的飯吃。
  馬青,可惜了你這幅好胚子,跟你媽一樣就是一個草命,你媽那麽好的相貌,可惜了十七八找了個地痞流氓,生了你,造孽啊------
  馬青,呶,那就是你媽,就那個,站街對面的領個小孩子的。聽說你媽在廣州找了個包工頭,看人家那兒子多金貴,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好東西-------
  馬青,我要再看到你跑錐子家煽風點火,別怪我打斷你的腿-------
  馬青,你這不長眼的,老子供的財神你也敢給我打碎了,你他媽的眞的不想活了-------
  馬青,沒想到你這小崽子還眞行啊,學個破英語還學出名堂了,以後沒錢了,找叔要,我看你這小子將來肯定有出息,叔算把你認個親了,這第一學年的生活費叔幫你掏了-------
  馬青,明年我也考你考的那個大學,到那裏陪你誰再敢欺負你,我到那裏抽他去-----
  馬青,你給我仔細聽清了,我告訴你,你想試,那就試,試試,就是試試,試完了也就完了,以後見了面,該罵該打裝認識還是裝不認識,怎麽舒坦你怎麽來,就是別纏著我------
  馬青,給你臉不要臉,你當你什麽好東西,當初你不是說賣呢嗎,現在又裝個什麽屁正經-------
  馬青,別傻了,咱倆之間還有必要等過來等過去嗎-------
  馬青,你說說我爲什麽就不行,我哪點比不上那個肖銳,就算沒他長的好,可他有我對你這麽好嗎-------
  馬青,就算我強暴你,你不一樣可以高潮啊,你還掙拔個屁啊-----
  馬青,我就要你跟我做一兩年戲,你也不肯嗎,又不是眞結婚,你該玩你的樂你的隨你呀,就跟我做做樣子,我眞的等不及了,你別逼我呀,眞等我走投無路了別怪我把那些東西發我媽的手機上-------
  馬青,肖瑾說她愛你,如果說你以後敢做什麽對不起肖瑾的事,你就等著你的骨頭讓我一根一根的卸下來-------
  馬青,死的那個爲什麽不是你,你一死大家就都消停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不把馬晨還給馬青了,我把鎖換了就是要把馬青趕出家門了,就是死我也不會允許你胡來,-------
  馬青-------
  馬青-------
  我愛你馬青,我是不會放棄的--------
  馬青-------
  別叫了,別叫了,別再叫馬青了,這馬是人家的馬,掏錢買來的姓,這青是青草的青,生來草命、青黃不接、--------
  馬青-------
  別叫了--------那馬不都讓你摔了嗎?哪還有馬呀?
  馬青!馬青!
  你他媽的能不能別叫了,念經呢?
  馬青!馬青!
  求求你,眞的別他媽的再叫了,我想安靜安靜,再叫,我就要吵死了!
  吵死了!馬青醒過來了。可不他得吵死了。肖銳就趴他耳朵上喊著呢?
  “馬青,你醒過來了,醫生,快過來看看,馬青他醒過來了-------”肖銳一連聲喊了好幾嗓子,把正在配藥的小護士都嚇得一個激淩。
  “馬青,你覺得怎麽樣,我都快嚇死了-------”
  “昨天傍晚你過馬路,我沒留神差點讓汽車撞了,沒想到還沒爬起來,就見你一口血就噴出來了,眞嚇死我了--------”
  “你知道你暈了多長時間,現在是晚上九點,你暈了差不多快三十個小時了,醫生說得叫叫把你叫醒來------”
  “馬青,我眞的快嚇死了,昨天抱著你往醫院跑,我腿都軟了-------”
  “馬青,你倒是說話啊,哪不舒服--------”
  “你是上次手術就沒好好恢複過來,底子薄了,這次又太著急,身體完全處於疲勞狀態,不過沒什麽大問題,暈的時間長主要是藥的作用-------”
  “馬青,你倒說句話呀,別這樣,要不,你眨眨眼,房頂有什麽好看的,你看看我,我是肖銳啊-------”
  “馬青,對不起,你說話呀,要不吭一聲也行-------”
  馬青終於回過了一點神,視線還沒拉回到肖銳臉上,嘴皮子就慢慢動了動。“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吵死了。”
  “好,好,我閉嘴。”肖銳一把拉過馬青的手握住貼到嘴上去了。
  “死----死開點。”馬青看了看站在房邊等了估計有五分锺的醫生,用力地把手掙了掙,可沒能掙開。
  “醫生。”馬青看了看醫生再看了看肖銳,“你能不能----讓他滾出去,他叽叽喳喳的----,我頭都要炸開了。”
  醫生聽了突然笑了笑,拍了拍肖銳,“聽到了沒有,人家讓你出去呢,你就自覺點往外走。”
  肖銳看了看馬青,馬青臉轉到了一邊不理他,再看了看醫生,醫生對他朝門外使了個眼色,肖銳只能站起來對醫生咬著牙,“郭韶明,那我先出去了,你幫我好好給馬青看看,有什麽情況趕緊叫我,我就在門口。”
  等病房裏就剩馬青和郭韶明,郭韶明對著馬青笑了笑,“感覺怎麽樣,還好吧。”
  這個聲音剛落,馬青頭一側眼淚一下子就奔了出來,一只手紮著針,另一只手趕緊搭在眼睛上,聲音出不來,大滴大滴的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滾,弄得郭韶明一下子舉足無措,想開門把肖銳叫進來,想想又不合適,只能找來肖銳新買的搭在床頭的毛巾放在馬青手裏。
  “有什麽不舒服的說出來就好了------”
  馬青用毛巾捂著臉用力地搖著頭。
  他就是不明白,他的生活怎麽就這麽難呢,人都說好事不能讓一個人占全了,可壞事也不能一件又一件往他身上砸呀。還有肖銳,原來他沒事,沒有倒在車下,能說能笑還能在他旁邊站著------
  郭韶明看著這個已經被完全打跨的男人,發不出聲音,他只能從馬青不停地起伏的胸口知道馬青眞的撐不下去了,要不,他也不會在一個不認識的人面前哭成這樣。
  “你聽我說馬青-----”郭韶明在病床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拍了拍馬青的胳膊,把腦子裏早就想好的話又過了一遍,郭韶明才張了嘴。“今天你嶽母帶著你兒子在這裏陪了你一天------”看到馬青原本還抽動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整個人繃緊了身體仔細傾聽著,郭韶明松了口氣,“其實昨晚你暈過去的時候,你嶽母也在你身邊,她的情況似乎比你還差。”
  馬青躺著半天沒敢動等確定了郭韶明不打算說了才終於撤掉了臉上的毛巾,紅著一雙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郭韶明。那雙原本就有一點浮腫的眼睛現在腫得更厲害了。
  “你說-----?”馬青小心地問。
  郭韶明笑了笑,“她很擔心你,你半天醒不過來,不停的說胡話,她是眞的擔心,一著急血壓升高再加上有些心悸,老太太差點也暈了,後來挂著吊瓶還在你身邊陪著你。”
  馬青閉了閉眼想像了一下肖母挂著吊瓶坐他旁邊的樣子,眼淚又有點不受控制了。又過了好一陣子等氣息完全平定下來,馬青睜開了眼睛一臉懷疑地看著郭韶明。
  “你----你認識肖銳?我剛聽肖銳叫你名字了?”
  郭韶明笑著點點頭,“前幾年我去美國進修過一年,肖銳那時在我們醫院的試驗室幫忙,又都是老鄉,所以就認識了,昨天他打電話叫我過來,我還以爲天蹋了呢,其實等我過來,他處理的都差不多了,你還有他媽媽都安排的好好的,你們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都不舒服可把他忙的四腳朝天,他當初不做醫生還眞可惜了。”
  馬青沒接話,又轉過了頭看輸液的瓶子,裏面的藥水一滴一滴落著,隱約著就是幾年前的那瓶水,可物事人非,事情早不是當年的事,人也不是當年的人。
  “還覺得哪不舒服嗎?肖銳說你打吊瓶肚子難受,我在藥裏加了點止吐的成份,肖銳還給你弄了暖水袋,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馬青搖了搖頭。“還好。”
  “早上你嶽母帶你兒子來看你的時候------”
  馬青眼睛一閃打起點精神,昨天看到肖母哭成那個樣子,他眞的已經決定放棄了,從肖家徹徹底底的退出來,不管是肖母還是馬晨,他都不糾纏了,讓他們一家重新回到正常的軌道上去。可郭韶明的話又把馬青的心挑了起來,希望似乎又隱隱約約地浮了起來。
  馬青伸了手抓著郭韶明的衣袖子,小聲問:“你剛才說我媽在這裏陪我,昨天今天她都來了,那你有沒有聽她說了什麽?”
  “說什麽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負責治病就行了,如果家長裏短的也操心,我得去居委會兼職。”說著郭韶明拍了拍馬青的手,笑了起來,“不過,我覺的應該沒什麽事,你把放心寬點,盡量讓自己輕松點,不要讓自己的神精繃的過緊,聽肖銳說你幾個月前還做過手術,好好恢複是很重要的。”
  郭韶明後面說了什麽馬青根本聽不進去,他就聽到郭韶明前面的那一句,覺得自己的心都快不跳了,“你說沒什麽事,是什麽意思?”
  “就是沒什麽事了的意思,如果不明白,明天早上你母親一來一切就清楚了。說起來,我對你可不算陌生,當初在美國倒沒少聽肖銳提起你,不過大多是那死家夥灌了貓尿發酒瘋的時候,肖銳住的那個三層樓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肖銳一喝醉就愛嚎,一嚎就罵自己,一醒過來又一個字也不承認,沒見過那麽無賴的。”
  “肖銳給你說了?”馬青臉一下子紅了。
  “說了嗎?他什麽也沒說,他醒著和醉了就不是一個人,一個是流氓一個是瘋子,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不待見他是對的,好了,你休息一下,剛才我就是想給你說你媽給你熬了粥,想不想喝,想喝我讓肖銳端我辦公室熱一下,我那有微波爐。”
  “眞是我媽熬的?”馬青的眼睛又開始濕潤了,點點頭,“我喝!”
  郭韶明看了馬青一會兒,拍了拍馬青的肩膀出去了。
  郭韶明剛開了門,肖銳就跟支箭似的彈進來,看到馬青腫著眼,明顯哭過的樣子,肖銳臉僵了一下想問也不知道怎麽張嘴,挨在床邊坐下來,摸了摸馬青的頭。馬青輕輕晃開了肖銳的手,身體慢慢往下鑽,就剩了兩只眼睛還是閉著的。
  “馬青,眞的對不起,我眞的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不過,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馬晨我一定會讓媽還給你。”
  肖銳又站了會兒,看馬青沒睜眼的意思,開了床旁邊的櫃子,拿出一個保溫筒又拿了一個保鮮飯盒“那我先去給你熱粥去,一會兒就好,你等等啊!”
  肖銳出了病房拉了等在門外面的郭韶明就往郭韶明的辦公室跑。
  郭韶明跟在肖銳身後,看到前面那個家夥腳步都要飛起來了,一擡腿就踹了肖銳一腳。“人家好了,你不哭了?”
  “別放屁,我什麽時候哭了。”肖銳臉有點熱,皺著眉拍著屁股上的鞋印子。
  “是,你沒哭,你那叫默默流淚!哎,肖銳,你妹夫長的挺不錯的,比你以前嘴裏的小南京怎麽樣啊?我剛還問他認識不認識小南京了呢?”
  肖銳一聽鼻子都快氣歪了。郭韶明在美國進修一年時間裏,他們關系眞過得挺熱鬧,拌嘴互損一樣沒拉,後來郭韶明爲了省幾張美國鈔票給他媳婦置家當,也不怕肖銳是彎的硬是擠進了肖銳的房間,一次肖銳喝醉了被郭韶明套話,問他現在心裏面想的人是誰,肖銳暈暈乎乎的說是一個南京人,就讓郭韶明記住了,後來常常用這個跟肖銳開玩笑,惹得肖銳氣竅生煙咬牙切齒,最嚴重的一次兩個人還因此打了一架,肖銳一氣之下把郭韶明的東西全扔了出去,可郭韶明臉皮厚,第二天又硬擠了進來。
  “你孫子是眞的想讓我把你在美國那點龌龊事給你媳婦抖落出來是吧,到時候你可別在我面前哭?”
  “哭,那不是你常幹的事嗎,我頂多回去跪跪搓板,上不了床禁欲幾天就完事了,至少我是大方向沒錯,精神上的小小溜號是可以原諒的。”
  肖銳瞪著郭韶明,“你可眞夠厚顔無恥的。”
  “我厚顔無恥?”郭韶明‘叭’地給了肖銳一下,“你把一個內科的病人硬塞進我腫瘤科來,一個普普通通的暈阙,你讓他擠進了ICU,就這你還好意思說我厚顔無恥。你知不知道外面還有多少重病號眼巴巴的在等著床位呢?”
  “你?”肖銳說不出話來了,“他那還叫普通的暈阙,你怎麽學醫的,姓郭的,你忘了你怎麽在我那騙吃騙喝的了,你還-----眞他媽薄情寡義。”
  “我薄情寡義?剛才馬青哭的樣子我像是在看電影,老實說,當醫生這麽多年,男人哭見的也不少可那樣哭我還是第一次見,行了,也不刺激你了,當初誰在美國喝醉了酒又哭又鬧說自己薄情寡義來著,好像那個厚顔無恥的人是你吧?”
  “你?”肖銳一肚子話憋在肚子說不出來,好半天才扯著郭韶明的衣領子,“你眞不是馬青什麽失散多年親戚-------”
  郭韶明一聽哈哈哈大笑,“行了,不逗你了,就覺得你昨天黑包公似的臉太難看,我媳婦七個月身孕了好不容易給我做頓飯,我一口還沒吃上呢,就讓你這兔崽子給吼來了,來就來了還不准我回去,非典的時候我都沒這麽敬業過,你說我這心裏能高興?”
  肖銳忙陪著笑臉,“等馬青好了,我們倆給你陪罪加致謝總行了吧?”
  “還你們倆呢,你不是一口一個他是你妹夫嗎?你和你妹夫你們倆能挨得著嗎?還有,你妹夫的手摸著舒服不,臉親著軟和不?”
  肖銳臉黑了,“郭韶明!!!”一聲怒吼,郭韶明早抱著頭鑽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狠狠地把郭韶明壓在桌子上飽捶一頓,肖銳端著熱好的粥,又從郭韶明抽屜裏順了一盒一看就是病人上供的上好的人參切片這才大搖大擺地走了。
  推開馬青的單人病房,馬青原本半躺著的一見肖銳進來,‘跐溜’又鑽進被子裏去了,就露個小腦袋。
  看到馬青的樣子,肖銳想樂沒敢樂,把粥放床頭上,又從那盒參片裏取出幾片放杯子裏,又取了點黃!拿開水一衝,這東西馬青現在喝最管用了。喊了馬青一聲,馬青沒應,肖銳手直接上去了,兩手摟著馬青的掖下就把馬青從被子裏弄出來,弄的馬青滿臉漲紅,要不手上還有針,他眞會一巴掌呼上去。
  “你是現在就吃呢,還是洗洗再吃?”肖銳對馬青的臉色全當沒看見,還是溫和春風徐徐地刮。
  “洗洗吧。”馬青一想自己躺了三十個小時了,也差不多該臭了,四處找了找,問肖銳,“有牙刷嗎?”
  肖銳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個小梳洗袋裏面有新牙刷牙膏還有一個剃須刀,“媽早上給你帶過來的,不過你沒醒,我媽好像------”
  馬青不等肖銳說完一把搶過肖銳手裏的東西用牙叼著,打著晃站起來,另一手把藥瓶拿著一腳輕一腳重的進了裏面的盥洗室。
  “唉,我幫你拿呀,你別跑那麽快,你以爲你醒過來就好了啊?你聽我說完好不好?”馬青想關門,肖銳硬擠了進來。
  肖銳接過馬青手裏的藥瓶在牆上挂好,拿出牙刷牙膏擠好弄好遞給馬青,自己接了一杯水等著馬青漱口。他是眞的想聽聽馬青當年慘成那樣子還能趾高氣揚的指使他,“水”、“毛巾”、“包子!”
  可馬青一聲不吭悄悄的做著一切,連鏡子裏肖銳殷切的目光都沒對接上。
  馬青洗完刷完,睡了幾十個小時亂翹的頭發還胡亂支楞著,剛准備用手抓一抓,鏡子裏肖銳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馬青一下不自在了,隨手把洗漱的東西遞給肖銳,“行了,你出去吧,我想方便。”
  等肖銳出去了,關上門,馬青才敢重新擡起頭看著自己。
  馬青頭還暈著呢,渾身像被抽掉了筋骨一樣沒有一點勁,撐在洗手台子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臉憔悴臉頰還冒著可恥的紅暈,被郭韶明的一句話就弄得心神不安了心跳加快了,那個郭韶明說的沒事了是什麽意思,還有肖銳的好像後面到底是什麽,媽眞的要把馬晨還給他了?媽給他做了粥還拿來了生活用品,應該是還惦記著他吧?馬青眼睛裏又開始冒酸水了。
  把頭發整了整該解決的解決了,馬青還在裏面待了好長時間,聽到肖銳隔一會就湊到門邊聽一聽的腳步聲,馬青眞的有點無語了。肖銳這眞是快三十歲的老爺們還在這扮演純情少男呢?
  拍了拍臉,馬青好不容易把五官弄得自然了,不那麽僵硬了,又吸了好幾口氣,拉開門出去了。
  “怎麽這麽長時間?粥又要涼了。”肖銳一見馬青,眼亮了,臉皺了,忙跑過來把馬青手裏的藥瓶接了把馬青扶到床邊坐下,手腳利索地把粥倒進飯盒裏,把勺子遞給馬青,“快吃吧,這麽長時間,你一直沒進食,光打得營養液。”
  馬青一點不覺得餓,只是知道這是肖母做的才硬是強迫自己吃一點,粥挺清淡,沒有放糖,的確是肖母熬粥的風格。馬青小聲說一句“用紅棗薏米蓮子熬的,媽做的這種粥最好吃了。”說完又覺的不妥,媽還不知道是不是媽了,這叫的也太順口了。一想到這,胃口立馬兒沒了,勉強喝了幾口,擡起頭問肖銳,“你吃了嗎?”
  肖銳忙著點頭,“你沒醒的時候和郭韶明去他們醫院食堂吃的。”
  “噢。”馬青強撐著三兩口把粥喝完,見肖銳還要往飯盒裏添,忙攔著,“夠了,不想吃了,那個郭醫生沒說我能不能出院,我覺得我沒事了。”
  “再急也得等明天早上做完檢查吧?馬青你身上的小毛病還不少,血壓太低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幸虧沒波及到心髒,可能是因爲這幾個月太折騰了,以後慢慢補吧。”
  馬青看了看肖銳,點點頭,“那馬晨呢,他全好了嗎,還拉不拉肚子了。”
  “早好了,當天晚上就不拉了,小孩就這樣,病來的快,走的也快。”
  馬青嗯了一下,好半天才有點忐忑地問肖銳,“那媽今天來有沒有提馬晨的事?”
  肖銳在肚子裏琢磨著詞匯,因爲他媽雖說陪了馬青一整天,著急上火一點不比自己差,昨晚硬撐著自己打著吊瓶還一直陪到了淩晨,可關鍵問題一個字都不說。
  “說到是沒說,不過我覺得應該沒事了,媽每次來看你都帶著馬晨,如果她不想把馬晨給你,肯定不會帶他來。我昨天抱著你衝進醫院,把媽嚇壞了,抓著你的手一個勁的抖,說她站窗邊看見是我被車碰了,怎麽暈的人倒是你,馬晨昨天也嚇壞了,抱著你一個勁的哭,誰都哄不住。”
  馬青眨了眨眼,鼻子又堵了,自己還眞的會添麻煩,弄的老的小的都不安生。再看了看肖銳猶豫了好半天才又開了口,“那你沒事,你不是鑽車底下去了,我還當你直接就義了呢,本來想當個謀殺犯沒想到還沒當成?”
  肖銳臉一下子笑開了,“要就義,也得把你安排好了再就義,我就擦破了點皮,再說我學散打再加上踢了那幾年足球也不是白練的,避個車還能避得過去,不過別說,這撞一下還撞得挺值得,至少還換來你爲我暈一下。”
  “放屁!少給自己臉上貼金。”看著肖銳笑顔如花的白癡樣,馬青這心裏可是追悔莫及的不得了,別過臉去在心裏罵了幾句自己賤的沒邊了,肖銳眞要是被車碰死了,自己最該做的是放一挂鞭炮然後去自首說他早就想這麽幹了,而不是在這裏噓寒問暖。
  重新躲回床上半靠著,總覺的肖銳的視線像把刀子,乎上乎下乎左乎右像個探照燈似的,馬青是怎麽坐都覺得別扭,看更是看不得,又不知道該幹什麽,看著桌子上放著自己的手機,拿過來開了機。
  馬青一看未接電話幾十個,錐子的,崔霄鵬的,小助理的,還有些不知名號碼的。
  馬青知道錐子和崔霄鵬的都是詢問人哪去了,小助理應該是問人去哪了爲什麽不上班。
  馬青想打過去給錐子說一聲,一看太晚了錐子肯定睡了再說電量也不多了,只能做罷。就是屏幕上一直提示短信已滿,馬青想刪,又不想肖銳知道自己還把他發過來的一些短信保存著,其實那些也沒什麽特別內容,都是一些生活常識,馬青覺得有點用就存著了。
  正查看著未接電話,鈴聲唱起來了,號碼不認識。
  馬青偷偷看了眼肖銳,肖銳正一錯不錯地盯著馬青手上的手機呢。
  “誰的電話,怎麽不接?”
  “不知道誰的。”馬青轉了個臉,背對著肖銳接通了手機‘餵’了一聲。
  “馬青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瘋了?”馬青一聽這聲音,頭皮都麻了,聲音也軟了,語無倫次地趕緊說,“陳總好,對不起,對不起,這兩天我家裏有點事,沒來的及請假-------”
  “你人哪兒呢?”
  “南京。”
  “怎麽一聲不吭突然去南京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事嚴重不嚴重,要不我現在就飛過去-------”
  “不用,不用。”馬青快暈了,這陳嚴又想幹什麽呀,他現在一想到那晚上的事還膽怯著呢,“我兒子和我嶽母回家掃墓,我就順便跟過來了,陳總你放心,我會盡快趕回去上班的。”
  聽到電話裏好一陣沒聲音,馬青的心也跟著忐忑起來了,陳嚴不說挂,他也不敢說再見。
  足有兩分锺,陳嚴的聲音終於響起來了,“那好,昨天中午碰大崔了,無意中說到你,我說要不一起出來吃個飯,讓他給你打電話,沒想到你電話關機了,我打到你辦公室才知道你根本沒來,今天又找了一整天,小東西,你還挺能折磨人的嘛,我還以爲我那天晚上嚇著你了,你連工作都不要了就逃了------”馬青臉紅了一下,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大腿,關機是因爲那天早上在賓館看到手機電量不多了,又沒有帶充電器,才關了機,馬晨沒找到,他哪還能想到其它事。“對不起,對不起,陳總,下回我一定注意。”
  “眞不要我過來?”
  “眞不用,眞沒什麽事兒,就是掃墓。”
  那邊的聲音又頓了頓,“是不是肖銳在你旁邊,你這話說的滴水不漏的。”
  馬青的臉‘唰’的紅了,“不是,不是,沒有,沒有。”
  “行了,想說什麽隨你,我就給你吱一聲,有什麽事就張嘴,別自己一個人硬扛著,咱們別的做不成,朋友總還能做成吧。”
  “謝謝陳總關心。”聽到那邊不明所以的笑聲又叮囑了一番有事就辦事不用著急回來終於挂了電話。馬青覺得自己的汗又快逼下來了。
  “誰的電話?”肖銳兩只眼睛可是把馬青臉上蛛絲馬迹的變化全看到眼裏了。
  “管呢你!”馬青沒敢看肖銳,低著頭看手機上的時間都快晚上11點半了,再看了看那些未接電話全是陳嚴的,每半個小時打一次,也眞夠執著的。
  “馬青,你那個------”肖銳有些氣短了,剛才馬青的表情一會青一會紅太讓人懷疑了,聽馬青的口氣那頭應該是馬青公司中的什麽總,一個小員工不上班還值得老板這麽晚打電話過來詢問,未免也太殷勤了點吧。
  馬青斜了肖銳一眼,看到藥水快滴完了,正想叫護士進來拔針,肖銳攔了下來,自己蹲下來把馬青手背上的針拔了,又用藥棉按了好半天。兩個人這個樣子眞是說不出來的怪,馬青努力掙出手來對肖銳說:“你回你舅舅那吧,我想睡了。”
  “我就在這陪你。”肖銳回答得很肯定。
  “我又不是孩子,又不是快死了需要人侍候,我都可以活蹦亂跳了,要你陪什麽陪?”馬青拒絕的一點不客氣。
  “昨晚我就在這陪了一夜”肖銳很委屈。
  “昨晚我不是沒法拒絕嗎?”馬青很郁悶。
  “馬青,你不覺得咱們已經開始柳岸花明了嗎?”
  “柳岸花明?你哪只眼睛能看到大冬天裏還能有這種異像。不是給你說過了,別再瞎折騰了,眞要把人都折騰死了你才稱心是吧。”
  
  
  
  55
  
  把垂頭喪氣的肖銳趕出了門,馬青關了燈重新躺在床上,看著隱在黑暗中的病房,就好像那一個月躺在另一個病房裏,只不過現在是蠢蠢欲動,那時候是心如死灰。早在他眞正和肖瑾結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和肖銳總算是眞正走到了頭,等兩年後肖瑾和他離婚,他就可以遠遠的逃離肖家,可事情早就脫離了最初的預想變了模樣,因爲馬晨,他們不得不繼續糾纏下去。
  以後又該怎麽糾纏,馬青眞的開始頭痛了。
  不能貪心。這是馬青從小到大形成觀念。生活早教會了他不貪心還能得到一點點,太貪心什麽都會抓不著。如果上天重新給他次機會,要他在馬晨和肖銳之間選,肖銳1%的機會都沒有,馬晨現在是他生活的全部,只要有人可能是他和馬晨一起生活的阻礙,不管是誰,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把他一腳踢開,肖銳現在就是這個最大的阻礙,所以那天他告訴肖銳他們的緣分盡了,那不是矯情,而是事實。
  肖母眞的會把馬晨還給他嗎?馬青腦子又轉了回來,想著肖母這幾天的表現,馬青有些失落又有些喜悅,原來她還是心痛自己的。
  馬晨眞的回來後該怎麽辦呢?也許他眞得好好考慮一下以後和肖銳的關系了,再像這一陣子的橫眉冷對,有點說不過去,必竟肖銳是馬晨的舅舅,他們是扯不幹淨的親戚。像陳嚴說的朋友?坐在一起大碗的喝酒,然後無所顧忌地大放厥詞?太詭異了,還是妻哥吧,好歹還沾著親呢。
  躺了一會兒睡不著又開了手機,馬青看著那些自己保存下來的肖銳發來的一條條短信,還有那些沒看過的短信,還想著那個放在家裏的新手機裏可能會有的短信,直到手機‘叮叮’兩聲徹底的沒電了,馬青才歎了口氣把手機放到櫃子上閉起了眼。
  因爲醒過來沒多長時間,馬青頭暈並不困,一閉上眼這幾天發生的事還在他眼前晃,突然聽到關好的病房門‘吱’一聲悄悄地打開了,馬青睜開眼睛,一個高大的身影潛了進來,再仔細一看,竟又是肖銳。
  這死東西還沒回去。馬青剛想叫,肖銳已經蹑手蹑腳的走過來了,陰影都蓋到臉上來了,馬青趕緊閉住了眼睛,連呼吸也盡可能放得和緩起來。
  肖銳剛才在外面轉了老大一圈,先打了電話回去告訴媽媽馬青醒過來了,字斟句琢地分析母親嘴裏那句“好的,馬晨已經睡了,明天早上我去看他。”裏面有沒有什麽內涵,又跑到郭韶明那裏坐了一會兒,原本被馬青那個電話打擊的不行的自信又被郭韶明一句,“親上加親多好啊!馬晨不是有褔了!”又漲了個滿棚,他就不明白大家都看好的關系到了母親那邊怎麽就成了歪路歧途了呢。硬是撐到了淩晨1點,郭韶明躺值班室的床上都開始打呼噜了,肖銳才敢溜回馬青的病房。
  悄悄坐在馬青床邊,肖銳湊過去看了看馬青,馬青呼吸很穩,被子蓋得很好,肖銳四下打量了一下,睡地上太冷了,沒鋪的沒蓋的,昨晚他可是厚著臉皮在郭韶明的調笑下硬是擠到了馬青的小床上,今晚再擠估計不可能了,馬青可不是昨晚沒醒過來的狀態。
  從被窩裏把馬青放在胸口的手拉出來放嘴邊貼了一會兒,然後就著握著手的姿式又湊到馬青嘴上親了一口,看到馬青沒一點反應,肖銳還想著那個電話和那個電話背後的故事。他知道馬青的魅力,不說相貌和品性了,馬青那種從骨子裏滲透出來的對生活的熱情和執著,是任何一個像他們這樣渴求穩定的人都想追求的,馬青就是眞有人追也一點不奇怪,崔霄鵬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肖銳坐在旁邊心慌莫名又忐忑不安,猜測了半天那個總到底是個什麽人物,多金中年還是青年才俊?越猜這心裏越虛,再不濟也好過他這種傷了馬青還盤根錯節關系複雜的讓馬青沒法踏實起來的人吧。
  肖銳這兩天實在是累得夠嗆,本來這些日子就沒緩過來,馬青沒醒過來他的心一直揪著,睡也不敢睡,吃也吃不下,還別說自己身體不對勁還有老老小小的都要照顧。暈暈沈沈的剛想趴下來睡一會,沒留神一下扯到了背上的傷,痛得肖銳直抽涼氣。那天被車撞了雖說沒有大問題,可背上又青又紫的一大片還是挺嚇人的,尤其是胯骨那兒,稍微動一下就像針紮似的。
  好在藥已經在郭韶明那裏吃過了,肖銳掏出外敷的藥膏在背上抹了半天又按摩了半天,有些地方夠不著也只能算了,重新找了個姿勢小心翼翼趴下去,再把馬青的手抓住握手裏,心裏才眞正舒坦了。
  肖銳這邊踏實了,馬青可實在有點不好受,裝睡比裝死還難,尤其是旁邊這位一心認爲你睡著了的情況,他輕薄你你還得裝不知道,他在那裏呲牙咧嘴動作怪異的擦藥你還得不受控制的眯著眼看著,尤其現在還是你的手一直貼著他的唇的狀態,當眞是一動也不敢動。撐了半個小時眞的跟撐一年一樣漫長,再撐下去估計馬青眞能笑出聲來,因爲肖銳的呼吸慢慢重了,每一下熱氣吹到掌心癢得他實在太難受,只能裝著無意中手麻了的樣子,掙了掙手。肖銳手松的到快,等馬青翻了個身側過去,不到兩分锺,手又被肖銳抓了回去。
  這孫子怎麽能有這個毛病,這姿勢說不好聽點就是扭曲著了,正常情況下都撐不了幾分锺的,可身後的人又像抓著什麽寶貝趴下了。
  是眞撞得挺嚴重?還是因爲累著了?馬青心裏小小的猜測著。可不是累著了。跟著自己跑了好幾天,也沒好好睡一個晚上,再加上還被撞了。聽著身後越來越重的呼吸,要是這樣趴一個晚上,胳膊腿都會受不了,還別說沒蓋的。
  馬青心裏有點不落忍了,不管怎麽說肖銳這次來是來幫他的。
  馬青轉過身來看著那個因爲自己一動頭又擡起來眼睛都睜不開的男人說了聲,“趴著難受,要不嫌擠就上來。”
  什麽叫天降福瑞,就好比你只想著一個饅頭緩解饑餓卻掉下一桌滿漢全席。肖銳聽著這句如同聖音般美妙的聲音原本困得不行的精神一下子打了雞血,徹底震醒了。
  鹹的淡的廢話先不說,爬上去是正經。肖銳把外面的牛仔褲一脫,剩條保暖褲上了床兩只手沒地擱直接把馬青抱住了。
  “你是剛醒來還是難受的就沒睡著?”肖銳小聲問。
  “老實點,不老實就滾下去。”馬青一把打開肖銳的手。
  “我不是想幹什麽,這床太小了,實在沒法睡,要不咱們背對背,要不面對面,要不一個方向。”肖銳小心地商量。
  面對面想都不要想,馬青自己找了個姿式轉過去了,肖銳翻了個身,嘴裏剛痛的呲了一聲,一條腿就滾下地了。一看不行,還是一個方向吧,慢慢忍著背痛把身子轉過來,九十公分的床,這不考驗人嗎?昨晚把馬青摟著睡一晚上不覺得,現在帖著馬青的後背,下面頂著馬青的屁股,一分锺不到就頂出問題來了。
  馬青被後面那個已然成形的堅硬的東西頂得好不惱火,撤又沒地方撤,躲又沒地方躲,沒幾分锺自己也出狀況了,這些年說不寂寞說不需要那純粹就是屁話,又不是眞有毛病,就算自己清心寡欲了,不也會偶而的躲到衛生間釋放一回。這腦子裏越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叉開是越叉不開,再聽著身後肖銳的呼吸都不正常了,粗重的鼻息打在後脖頸上,馬青的情形更難堪了,是不是參片水喝多了火氣太旺了。馬青全身緊繃著也只能假裝著不知道,緩緩的吸氣緩緩的呼氣,心裏罵了好一通自己發什麽屁賤,這會兒倒變成烈火炙烤著自己了還一動不敢動。
  “馬青,你轉過來好嗎?我這樣難受。”先受不了的是肖銳。肖銳把馬青肩膀一扳就把馬青給轉過來了。
  馬青一下慌了,兩只手飛速地伸下去遮擋自己那個不要臉的東西,沒想到直接碰到了肖銳那個早不成樣子的東西上。
  “唔------”肖銳吃痛低哼了一聲。
  馬青驚慌失措,夾著腿把身體拼命往後撤,屁股都快懸空了,“你他媽的敢耍流氓,當心你的命根子。”
  肖銳笑了笑,“就是想耍我不也沒膽子嗎,這樣碰不上好一點,來,你枕我胳膊上,要掉下來我還能拉你一下。”
  “少來。要不你睡那頭去。”馬青開始推肖銳。
  “別呀,今晚我又沒地兒洗腳,那不得熏著你了,來吧,別別扭了,我是眞困了。”
  也不知道肖銳說的是不是眞的,肖銳把馬青的頭一擡,自己把胳膊墊下去,再把馬青硬摟了過來眞閉上了眼。
  馬青縮在肖銳懷裏一動不敢動。聞著肖銳身上重新熟悉起來的體味,一股股火就在馬青體內上竄下跳。
  太他媽的折磨人了,就和當初自己和肖銳關系最好的那段時間似的,幾乎不需要肖銳碰,有時候光想著肖銳就能讓他隨時隨地支起帳蓬,當初可以算是年青氣盛,現在算什麽?缺發滋養、久旱逢露、欲求不滿?
  硬是等到肖銳睡熟了過去,馬青才敢移開肖銳的胳膊,坐起來開了床頭的應急燈,小心的拉起了肖銳背後的衣服。馬青一下子呆掉了。
  肖銳背上好大的一片青紫後腰下方還纏著一大圈紗布,挺有幾分自己當初受傷的模樣,手伸過去還沒碰上馬青又快速的收了手。想想自己醒來後肖銳做這做那的,似乎沒事人一樣,他眞沒想到肖銳傷的會這麽重。
  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半天,馬青腦子裏嗡嗡的,一幕幕場景飄過來蕩過去,模糊又混沌,這個面冷心熱的肖銳,給他的和從他這拿走的一樣多,馬青自己也分不清了,過了這麽些年,肖銳在他心裏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那麽多事事非非,恩恩怨怨,主動的也好,被動的也罷,早把他們的關系演變成了疑難雜症,不是僅憑一個方子就能解決的了的。
  悄悄下了床,馬青進了盥洗室洗了把臉,看著這麽長時間過去依然精神無比的小兄弟紮在渾身無力的身體上,這是一幅多麽滑稽的對比。
  心裏默念了一百遍‘馬晨爸爸帶你回家,什麽都不要想了,爸爸帶你回家,什麽都不要想了。’才算把那頑強的小兄弟給打敗了。
  因爲馬晨鬧著要爸爸,夜裏睡得也不踏實,天還沒亮就哭著醒來了,吵著去醫院看爸爸。
  肖母被折騰的一晚上也沒睡好,起來熬了點白粥,又帶了點弟弟家自制的小菜,出門打了車就帶著馬晨上醫院了。
  沒想到一推開馬青的病房,就看到病人在床邊趴著睡得難受,沒病的倒舒舒服服地在床上養精蓄銳呢?也不知道這兩個是怎麽倒了個個的。
  肖母給馬晨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輕輕走過去,推了推肖銳。肖銳還不大樂意,嘴裏咕哝一句,轉了個身又睡去了。肖母這下來氣了,一巴掌拍肖銳的屁股上,這一下把兩人都拍醒了。
  “媽!”肖銳努力的睜眼,再看了看旁邊沒人了,嚇了一跳,飛快坐了起來,“馬青呢?”
  馬青好好的站在一邊呢,看看肖母、再看看馬晨,馬晨早跑過來張開了手要抱。馬青剛要抱,又轉過臉來看了看肖母,“媽----”就含在嘴裏怎麽也叫不出口了。
  肖母一見馬青這副膽怯的樣子,心裏也開始難受了,把馬晨的小手拉過去放在馬青手裏說:“馬晨昨晚半夜哭了好幾回,還說夢話了,估計是那天嚇住了,兩個晚上還沒緩過來,今天早上六點就醒了,知道你醒來了,一分锺都待不住,非吵著要來醫院看爸爸。”
  爸爸?馬青聽到肖母嘴裏的爸爸眼睛一下濕潤了,蹲下去一把把馬晨抱起來,對肖母說,“媽,請您相信我好吧,我眞的能做個好爸爸的,媽,我求您了,您就讓我帶馬晨好不好,別的什麽我都不要求,您說怎麽樣就怎麽樣,我都答應你。”
  馬晨一見馬青哭了,伸出小手就給馬青抹眼淚,“爸爸不哭,外婆說哭了就不帶我找爸爸,你哭了,外婆就不答應你了,快,聽話不哭了。”馬青嗯了一聲,拿手抹眼睛,眼淚卻越抹越多。
  看著這父子倆,肖母鼻子早酸了,等肖銳進了浴室拿毛巾過來,肖母一把把毛巾奪過來,就抽在肖銳身上,痛得肖銳差點沒叫出聲來。“你是病人還是馬青是病人,你睡床上倒舒坦了,讓馬青坐凳子上睡,現在是什麽天,他身上什麽也不蓋,感冒了怎麽辦?”
  “我不知道馬青睡-----”肖銳剛辯解了一半,醒悟過來這話可不適宜說,忙陪禮作偮,“媽,我混,我糊塗。”走過去摸了摸馬青的頭和手,覺得還正常,放下心來。把馬晨從馬青手裏接過來放地上,拉著馬青就往床上推,“趕緊鑽被窩裏捂一捂,本來就沒好透,眞感冒就麻煩了。”
  馬青甩著肖銳的手,“不睡了,本來就不困,天還沒亮我還去下面轉了一圈,上來後眯了一下,根本沒睡著。”
  肖母看著那兩個推推搡搡的樣子,再看看表馬上就到查房的時間了,人馬上就多了,把馬晨的手往肖銳手裏一放,“你帶馬晨出去,病房裏的味道不好聞。”
  肖銳看了看母親,再看了看馬青,一臉懷疑,“媽,你不會說什麽難聽吧?”
  肖母瞪了肖銳一眼,“行了,出去,這沒你什麽事。”
  肖銳帶著馬晨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門一關上,馬青緊張地從床上下來站了起來,看著肖母,心咚咚直跳。“媽,馬晨-------”
  “馬青,你先坐下。”肖母把馬青按坐在了床上,自己在旁邊凳子上坐下來。
  “先吃點粥,早上時間太短,本來想熬八寶粥的,怕跟不上,就只能白粥了,嘗嘗這小菜,自家做的味不重,嘴裏是不是沒滋味?”給馬青舀了一碗粥拌了點小菜看著馬青慢慢吃下去,肖母把碗收了,見馬青拿著碗要去洗,一伸手把馬青拽住了,重新按回了床上。
  “不用,等肖銳回來了他收拾。”
  “媽,馬晨,您-----您------”馬青看到肖母眼圈一下紅了自己鼻子也酸了。“眞的對不起,我眞的不想把事情搞成這樣的,我知道我不配當馬晨的爸爸,但我對馬晨沒別的想法,眞的就想把他好好帶大讓他快快樂樂的長大,別的我眞的沒有瞎想過-----”
  肖母輕輕歎了口氣,把毛巾塞進馬青手裏。
  “你這傻孩子,手機呢?”
  馬青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遞過去。肖母開機開了半天也沒開著,問:“壞了?”
  “沒電了。”
  肖母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手機,拿給馬青看了看,“看這我新買的,帶馬晨回來坐的飛機,馬晨非說沒坐過,正好我也有時間,沒想去機場倒車的時候,手機讓人摸走了,怎麽樣,這式樣還好看吧,我可挑了好一陣子呢,我想要黑的,馬晨非說紅的好看。”
  馬青愣愣地看著那個豔麗的手機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肖母想表達什麽意思,就見肖母把裏面的卡卸了,把馬青手機裏的卡裝上去。
  “我回南京前給你發了短信,你沒收到嗎?”
  嗯。沒收到。馬青點點頭。再猛一下子瞪圓了眼睛。大驚失色,發短信了?
  發短信了!!!
  
  
  
  56
  
  馬青盯著若無其事擺弄手機的肖母,嘴抖的都快抽風了還沒從呆傻的狀態複原過來。
  “馬晨一個勁的說想坐回飛機,正好我看假還長,就想著帶他回趟南京,反正他也沒回來過,正好他的戶口一直挂我這裏,機票折扣也大,就當即決定了。我給你打手機,你手機關機,你們單位的電話我也記不住,沒辦法,我只能帶著馬晨去你家裏給你說,去了才知道你早搬了,還給馬晨說要跟我做遊戲?現在做成眞的了,遊戲好玩嗎?”
  馬青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條縫鑽到地下去,連‘對不起’三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短信還怕你收不到,連發了三條。”
  肖母說完不做聲了,開了機,手機一下嚎起來了,肖母看了一會然後一條一條開始刪,看到幾條好玩的還會笑兩聲,“肖銳還會說笑話,我倒是沒聽他說過。”
  馬青也不敢應聲,就只能木木的坐著。
  “要不你來看吧!這也太多了,肖銳還委屈的給我說他忙得每天淩晨三、四點锺才睡呢,不睡覺原來全去幹這個去了。”肖母把手機遞給馬青,馬青趕緊接過來,這邊刪那邊叫,好在沒什麽不能看的。刪刪收收,好幾分锺後馬青看到一條短信,臉‘唰’的一下紅了,眞想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
  馬晨想坐趟飛機,我帶馬晨回南京了,三、四天功夫就回來了,門鎖有些不好用老打不開,我找人修了沒修好索性換了,如果你有急事要進門的話,你姑姑那裏我留了鑰匙,去她那裏拿。
  “媽,對不起,我------”馬青滿臉通紅,頭都擡不起來了。
  肖母看了看馬青拍了拍馬青放在腿上的手,“行了,你能這麽想,可能心裏面原本就是想到了有可能會有一天出現這個情況的,結果事一來就慌掉了,其實你這麽想也很正常,我也不算太吃驚,前天看肖銳像討債似的衝進來質問我,想上一分锺我也就想清楚了。
  “媽,我進不了門,打手機也打不通-------我-------”馬青眞的悔的腸子都青了,怎麽能弄出個這麽大的烏龍。
  “行了,我也沒說要怪你,只是知道你對我早就有了防備,我這心裏也不是個滋味。馬青,我以前對你好,就是覺的你這孩子看著就特可憐,特懂事,你和肖銳和肖瑾不同,他倆沒吃過什麽苦,從小蜜罐裏泡大的,你什麽都會幹,會察顔觀色,不是那種專門討好人的察顔觀色,就是心裏特有事,生怕別人討厭你,生怕給別人添麻煩。其實,你媽媽曾經來找過我,那時候你和肖瑾結婚沒有多久,她說她去找你,你沒讓她進門,她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找到了我,給我說了你的事,後來我給了她一些錢,讓她回南京做點小生意,其實你的腿我看片子時就知道是外傷,可沒想到,唉,那些事就不說了,我知道你對我是眞把我當親媽來看的,就好像我是你最後那點支撐一樣,這麽多年,我又不是傻子,會看不見,其實這幾個月來,我天天都在想,想不通也要拼命想,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我的兩個孩子怎麽會成了這樣,是不是因爲我太好強,所以他們也不敢認輸不能低頭,錯了還要堅持往下做。每天我都在自責,想著以前是不是沒教育好,或者方法用錯了,不說那些本性的東西,就說爲人處事,他們甚至沒你這個沒媽的孩子懂道理,考慮問題只想著自己,可再怎麽說,他們也是我孩子,肖瑾不說了,肖銳也強不到哪去。”
  “其實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再想這家該怎麽維持下去,肖瑾的事來的太突然,她頭一天說了你和肖銳的事,第二天就做傻事了,我還來不及把事情消化掉,就開始面對悲劇了。養了幾十年的孩子說沒就沒了,你做了幾年父親,可能你前兩天的心情最能說明問題。”
  “等腦子清醒了我就在想這事該怎麽做,是狠狠心把馬晨要回來,讓事情趨於簡單化,還是裝著什麽事不知道,裝不知道事情就一定會很複雜,因爲這是連環套,扯著皮就能動著筋。可這心我就是狠不下來,你當我是親媽,我這些年也沒把你當是假兒子,我一邊擔心害怕肖銳舊情難忘重新回去找你,一邊又擔心沒了馬晨你該怎麽辦,其實,從我決定讓肖銳去醫院接你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了馬晨永遠跟著你,馬晨是你一手帶大的,你離不開馬晨,馬晨也離不開你,他也只有跟著你才是對的。馬青你一直是我的另一個兒子,這幾年,你和肖銳,沒有誰輕誰重,你是我的一個懂事貼心的兒子,他是我莽撞惹事的孩子,就像當媽的肯定最痛乖孩子一樣,你在我心裏早就比他重了。”
  馬青眼睛看不清楚了,想掩飾又沒法掩飾幹脆伸手捂著嘴。肖母看了看,歎了口氣拿手裏的毛巾給馬青擦臉上的眼淚。
  “其實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你們這種事接受不了,我當了這麽多年醫生,見過不少被父母壓著來看病的人,別人是這樣,我心裏會爲他們父母惋惜,也爲這些孩子擔心,但碰到自己就不同了。人總是有點幻想的,總覺的還能改變,不至於就讓孩子走這種險路,我能看得見還能好一點,以後看不見了就留你們去面對這個社會我這心裏怎麽能踏實的了,肖銳回來後狀態極差,背著我哭,半夜睡不著在房子裏轉圈圈,就算他不在我面前抽,我也知道他煙瘾極大,我就見過他抽屜裏放一條整煙,不到五天就剩一包了,我從來沒看到他頹廢成那種樣子,前天肖銳沒給我說之前我也猜測了一點你們以前的事,上個月李元還來找過我一次,隱隱晦晦的說了你和肖瑾的事,我才知道肖瑾怎麽逼你結婚,你這個傻孩子-------”肖母捂著嘴咚、咚、咚就在馬青肩上打了幾拳。“你怎麽就這麽糊塗呢,肖瑾說什麽就是什麽啊,你是眞的要氣死我了-------”
  “對不起,媽------是我不好,我不該瞞您的。”
  “我一想到這些年你在我身邊這麽憋悶的活著還得強裝笑臉,我這心------,你這不是要讓我當罪人嗎-------”
  “對不起------”
  “哎,你們這幾個呀,我眞的是都沒話可說了,我肯定是前世做了什麽壞事,今世才讓我的孩子沒有一個活的順暢。其實我是一直想把肖銳拉出來的,最主要考慮的還是馬晨,馬晨這麽小就沒母親了,如果再讓他在一個備受人指責的環境裏長大,我眞的受不了,馬晨是小瑾留給我最後的一點點寄托,我必須保證他健健康康的長大,你我不忍心再動,就只能動肖銳,想讓他從你們的生活裏撤出來,我讓他去相親,他直接溜了給我潑了一盆子冷水,我告訴你肖銳要相親的事,你一點不失望,可卻爲肖銳給你買衣服驚慌失措,這麽一看我也就明白了,你怕我知道影響你和馬晨的關系,卻不怕肖銳結婚。我明白你是眞的不打算和肖銳和好的,肖銳折騰也是白折騰,沒想到這回一趟南京竟然會鬧出這麽大的事來,眞要出什麽大事,我------”
  肖母的聲音哽住了,“前天在樓上看你過馬路,停都不帶停,眼睛看都不看,好像生死都不在乎了,我眞的嚇壞了,媽從來沒想著把你現在的生活打破,肖瑾的死,給我刺激就夠大了,我天天吃齋念佛都不夠我反思的,我哪還敢做一點點有違常理的事,就是勸肖銳結婚,我也是忍了再忍,想了再想,肖銳會做什麽反應,最壞到哪一步,想的腦子都枯竭了才敢說出口的,他眞的要跳起來反對我也不會強逼他的,我就是想試一試-------可前天看著一個兒子倒在路邊,一個兒子摔在車前,你們是眞的想要了我的命,你就不想想你媽能不能受的了-------”
  馬青哭的不得自己,老太太更是嗚咽著氣的拿拳頭砸馬青。“你就眞把你媽想的這麽糊塗這麽壞麽------我知道我把肖銳肖瑾沒教育好,可你甩手就跑了,你這算是成全我嗎,你這不是要陷我於不義嗎?你這傻孩子啊-------眞的是要氣死我了。”
  “媽,我知道我糊塗了,一見門鎖換了我就暈了,再一聽你問肖銳那句話,我就徹底崩潰了,其實一直是我給你們惹來的麻煩,沒有我,你們全都好好的,當初肖銳不幫我治腿的話,什麽事都不會有,他也不會變成這樣,就是後來也是我硬纏上他的,是我不好,是我把他拖到泥潭裏的,我讓他越跌越深,我要不答應和肖瑾結婚也不會弄成今天這種局面,是我自私------”
  “好了,好了,別哭了,人這一輩子能活多少年呢?幾十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肖瑾抱我懷裏的感覺還沒散呢,這一轉眼人都沒了,馬青你和肖銳沒出大事,媽眞的太幸運了,媽眞的再也經不起這種打擊了,行了,別哭了啊,你也別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不能讓過去的事情把今後的生活困繞了,那樣就眞叫犯傻,你和肖銳都一樣,眼睛不能只盯在一件事上,心一定要寬,才能有地方容下更多的事,媽怕就怕在你受傷多了,身上的殼就厚了,對自己沒信心,對生活不信任,人慢慢的就變的冷漠了。行了,馬上要查房了,你腫著眼睛像什麽樣子,快把眼淚擦了。”
  肖母拿著毛巾進了盥洗室把毛巾洗了出來幫馬青把臉上擦了,“你們這叫什麽懂嗎,這叫心裏有鬼就被鬼惦記,這不,事情灘開了吧,灘開了也好,灘開了才能解決,馬青,你怎麽想,我也不幹涉你,前天,我之所以那麽跟肖銳說,被你們氣著了是一方面,再一方面這幾個月來憋得我也難受,看著肖銳不好過我也不忍心刺激他,既然他自己先說開了,我這氣也就得撒出去,其實我就是想知道肖銳是怎麽打算的。自己兒子每天被什麽困繞著當媽的都不清楚,兒子的底線在哪裏,我都不知道,我這媽也不合格。”
  馬青,媽不會逼你的,你覺得怎麽樣好就怎麽樣,沒必要因爲我勉強自己,我也不會幫肖銳說話,如果你不想和肖銳想重新找一個,媽也不會攔你------
  媽就喜歡看你笑,你每次一笑啊,能讓人看出你發自內心實實在在的高興,可你眞的笑的太少了,媽只希望你幸福就好,把以前得不到的不敢想的都抓回來握住,媽給你當靠山------
  車到山前自有路,可能這也是馬晨的命,既然這種事咱們都沒經過,咱們就摸索著一點點過吧-----
  馬青帶著馬晨坐第二天的飛機回去了,肖母還想在南京多留幾天,而肖銳原本要陪馬青一起回去,被馬青沒什麽好臉色的回絕了,只能飛回上海做他還沒有完成的試驗。
  至於馬青和肖母那天的談話,肖銳旁敲側擊,軟硬兼施也沒能從馬青嘴裏套出來一個字,而肖母那自己只要一張嘴,肖母一句我煩著呢,做你自己的事去,就把他打發了,弄得肖銳一顆心不上不下,不知道他媽是都不反對了還是只不反對馬青繼續養馬晨。跑去問郭韶明,郭韶明一句笨蛋還不快滾,就把他關門外面了。肖銳不明白怎麽弄到後來,所有的人就把他一個人給孤立了。
  好在,馬青臨上飛機前用機場的充電器把他那個關鍵時候起反作用的手機弄開機了,然後肖銳看到了那三條母親發給馬青的短信。肖銳看了後哭笑不得倒也覺的幸運。看來眞是人算不如天算。造化弄人,也不過如此。
  這轉了一圈結果到底是什麽,肖銳還是不得而知,肯定要比去南京前好的太多,這是肯定的。
  所以肖銳郁悶的同時心裏還有了幾分興奮,發給馬青的短信當然是沒有回音的,但口味重了許多倒是眞的,他沒法看到馬青看到這些調情短信時的表情,猜測著也甜蜜著,偶而馬青也會接他一兩個電話,當然都是馬晨也在的點,馬青總是三言兩語把他打發了就把手機扔給了馬晨還要再補充一句,少給馬晨打手機,有輻射不懂嗎?
  不管怎麽說,生活終於對他們展開了笑臉。還有一件讓肖銳高興的事情是他的實驗了,提前兩天出來了數據,剛好趕在過年前,肖銳把報告一交,再把後續的問題提前作好了預期,拍拍屁股走人了。
  下了飛機在先去見馬青還是先回家的選擇中考慮了十分锺,肖銳對著機場衛生間的鏡子看了看自己長得過耳的亂發,這形象是有點差了,這種樣子去見馬青只能適得其反,所以肖銳當即決定回家了。
  到了家門口,掏出鑰匙塞不進去,肖銳才想起來門鎖換了。想著那天馬青站在門外進不去門茫然無措心急如焚的樣子,肖銳呆了呆,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肖母戴著醫院才戴的白帽子,還穿了件白大褂。
  “媽,你這是幹什麽呢?”
  “收拾房子呢,廚房裏給你留了飯,洗洗快去吃吧。”
  肖銳吃完了飯過來看到他媽正在收拾肖瑾的房間,心裏咯!一下,不知道他母親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弄這房子幹嘛,這房子又不住人。”
  “我正整你妹妹的東西呢,來,幫幫忙。”肖母說著從床旁邊的櫃子裏抱出一撂子東西來。
  裏面什麽都有,本子,考試卷,成績單,肖母從裏面整出一撂子畫來,“看,你妹妹剛學畫的時候畫的,我都給她留著呢?還有這個,從小到大的各種證書和畢業證------”又從櫃子裏掏出一個大盒子,“裏面是琴,五歲半時定做的第一把小提琴,現在看起來像個大玩具。”把琴盒遞給肖銳,“去找抹布來擦一擦。”
  肖銳找了布來把琴拿出來仔細地擦著。他還記得小瑾第一次拿著琴回來連一個調子都拉不出來的樣子,五歲半的小瑾,穿著漂亮的花裙子,興奮的以爲自己很快就能上電視上去演出的小瑾,一轉眼她兒子也快四歲了。
  “小時候我對她要求太嚴了,什麽都要她做到最好,初二的時候她哭著跟我鬧說不想學琴了,別人可以玩,她不可以玩,我說不行,告訴她做事一定要做到底,要不開始就不要選擇做這件事,她很聽話,答應了,爲了考小提琴演奏級,她除了學習就是練琴,眞是練到想吐-------”
  “媽,別想小瑾的事了,您去休息,我來收拾吧。”
  肖母看了一眼肖銳,“行了,你給我幫忙就行了,我就是想把這些東西收好別時間長了找不見了,等馬晨大一點了,能知道他媽媽是什麽樣子。對了肖銳,這兩天,你去買張新床吧,把你那床換了,你那張床也用了十幾年了,前兩天我看一條腿都有點裂了,以後馬青每周過來也能有個休息的地方,以前我讓他睡你那房裏,他怎麽也不肯,還愣說怕把你房間搞亂了,連馬晨碰一下你的車模,他也不讓馬晨碰。”
  肖銳心裏一窒,他知道馬青全部都記著呢,一點一滴的,好不好的,全記著呢。
  “馬青從原來那房子搬出去了,你們都瞞著我,既然你們都不想住那房子,那就賣了吧,前幾天我已經把那房子委托給中介了,等錢回來,你拿著給馬青買套房子,不夠我再給他添一點,地段要離他上班近的。”
  肖銳愣住了,“媽,您這是--------”
  “是什麽?好歹他還叫了我四年媽,我這媽也不是白叫的-------”
  肖銳有點糊塗了,他媽這到底弄的是什麽事,眞當馬青是兒子了,還是連同他和馬青的關系也一並認下了。
  “媽-------”肖銳冒了冒膽子,“那床您讓我買單人的-------還是-------雙人的------”
  肖母抄起手裏的一本樂譜就拍到了肖銳的頭上,“我答應了馬青不幫你,不幫你,我看我要不幫你,你是一輩子沒希望,今兒我可告訴你了,少給我動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要知道家裏還有一個孩子,要是敢影響了馬晨,我絕對饒不了你們,你也別以爲馬青現在就心軟了,你得繼續努力。”
  肖銳愣了一下突然笑得眉眼都不見了,把他媽一摟,“我就說我媽絕對是世上最英明偉大的媽了,在南京時給馬青說,馬青還非要嚇得要死要活的-------”
  “那是他比你有心,先想的是我,甯願自己退出來,也不想爲難我,哪像你,就只想你自己好不好------”
  “我沒有-------”肖銳卡殼了,放開母親,肖銳繼續幫著收拾東西,看著母親每拿起一個東西都要仔細地看上好半天,再看看她帽子邊緣露出來的頭發,這半年來母親的頭發快白了一半還多,肖瑾結婚那次回來,她頭上還沒一根白頭發呢。
  肖銳心酸了,走過去輕輕摟著母親,“媽,對不起,這麽多年不在你身邊,什麽責任都沒盡過,沒想到回來後非但沒讓你過舒坦日子,反而給你惹了這麽多事,讓你爲我們操盡了心,我知道您特別失望,相信我,媽,我知道路很難,但我們會努力的,情況會好起來的,生活也好,工作也好,都會做到最好的。我們會好好照顧馬晨,會給他正確的引導,不會讓他對這種生活模式感到困惑------”
  “行了,行了。”肖母拍了拍肖銳的手,想歎口氣,還是決定忍住了。“前兩天我已經提出來退休了,院裏的意思是讓退休後反聘,我覺得這樣也好,時間能寬松一點,每周讓馬晨過來能多住兩天,馬青也能緩口氣。”
  “媽,我們倆能行的,你身體不好再管孩子哪能吃的消。”
  “怎麽就吃不消了,馬晨現在也好管,有他陪,還能有人給我逗個樂,給你們騰點時間出來,你也可以帶馬青出去轉轉,馬青這幾年全耗在孩子上了,什麽都沒玩過,哪都沒去過,去年我們單位組織去三亞旅遊,多了一個名額,我讓他去,他硬推了,現在我才明白他是沒法去,他走了馬晨就沒人管了,那孩子,心裏不知道多想去呢------”
  “媽------”肖銳鼻子酸了。
  “行了,行了,馬青就是面硬心軟,他要換了我的性格,就衝你做的事情,你早一邊涼快去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就怕你不知道,行了,幹活吧,這東西還多著呢,得一會功夫收拾呢。”
  把肖銳推開,肖母坐回了自己的小凳上,看著旁邊的兒子只一會功夫臉上那點難過不見了嘴角都彎起來了,這還是她自肖銳回來後第一次在肖銳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她還能求什麽呢?
  從那天帶著馬晨回到馬青和肖瑾的那套房子,知道馬青一聲不吭搬走了,床上竟然放著一塊滑板,地上是肖銳扔了一地的煙頭。馬晨說那是他爸爸的滑板。她就知道她的這兩個兒子這些年來就沒過一天好日子,對一個母親來說,有什麽比知道孩子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更難過的事情呢。
  她還能做什麽?什麽都沒法做了。
  
  
  
  57
  
  第二天起來,肖銳先去理了個發,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再去了那個房屋中介取了鑰匙看了馬青幫他看的那套房子。房子肖銳也挺滿意,有一間朝向好還帶陽台的剛好可以做一間兒童房,把裏面大致規劃一下,把陽台封掉把窗戶做高,然後就合同的事商討了一會兒再交了一部分錢,看著一周之後就能弄好的房子,肖銳心裏也激動了起來。
  把這邊弄完,看到差不多快五點半了,肖銳打了車去了母親告訴他馬青臨時給馬晨找的托管的地方。在門口等了沒幾分锺,肖銳就看到馬青自行車騎得飛快衝過來了,肖銳還沒來得及衝上去打招呼,馬青就麻利地鎖車甩著身上的大包衝進一棟樓裏去了。五分锺後,那一大一小兩馬兒又說又笑拉著手出來,看得肖銳好不羨慕。尤其是馬青穿了一件收腰帶腰帶的黑短大衣,脖子上還圍了一條黑白格帶穗的圍巾,眞是帥呆了。
  “馬青。”肖銳喊了一聲。
  馬青向肖銳方向看了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倒是馬晨一見到肖銳就叫起來了,“舅舅,你回來了。”
  “豆豆想不想舅舅。”肖銳腆了臉問。
  “不想。”馬晨眞的很誠實,聽得肖銳的臉都赤紅了。“爲什麽不想。”
  “爸爸說了,再也不能問你要東西,上次我動你寄過來的東西,爸爸還揍我了,所以我就不想你啦!”
  肖銳哈哈笑了起來,把馬晨一拉,“你不用問我要,我主動買給你好不好,舅舅剛剛給你買了一個很大的禮物,不過要一個星期後才能得到,你信不信。”
  “眞的?”馬晨眼睛亮了把手張得老大比劃了一下,“有沒這麽大?”
  “有。”
  “那有沒有這麽大?”馬晨再把手張大了點。
  “當然有,到時候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馬晨興奮極了,衝上去對著肖銳的臉‘叭’的就親了一下,回過頭看到馬青斜迷著眼著著他,馬晨小心地放開肖銳蹭到馬青身邊,聲音都放軟了,“那麽大的禮物唉,我還沒有那麽大的東西,爸爸你說說那會是什麽東西呢?”
  馬青瞪了瞪馬晨,“想要爸爸給你買,說了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可他不是別人,是舅舅呀。”馬晨反抗。
  “好了,好了。”肖銳把馬晨一拉看了看馬青,“最近你還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馬青撇了肖銳一眼,去推車子。肖銳跟上去,馬青剛把車鎖打開,肖銳搶著把車把手一抓,“一起走回去吧。”
  看著肖銳的殷勤樣兒,馬青別扭的要死要活,想拒絕又不知道找什麽理由,只能把馬晨抱到車後座坐好,自己默默地跟在肖銳的車子後面。
  肖銳推著車子一臉春風,不停地跟馬晨逗樂子,把馬晨笑得咯咯咯的,一轉頭看到馬青也是一臉春風和煦,伸手拽了拽馬青的衣袖,“馬青,你穿這一身眞好看。”看著馬青瞬間收起了笑容紅了一張臉肖銳心裏不由悶笑,“眞的特好看”。
  “還不閉嘴。”馬青翻了肖銳一眼。
  “是錐子送你的?”
  “你怎麽知道?”馬青一臉奇怪。
  “猜的。”肖銳笑了起來。看來那天挑的這種黑白格挑對了,黃白格配黑衣服顯然是差了幾分味道。什麽時候自己的那一身也能跟著這一身一起出來露露臉呢。
  到了家,還不等馬青進廚房,肖銳先進去熟門熟路地做起飯來。馬青只能待在外間和馬晨玩,可這心境俨然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肖母嘴上說是不幹涉他,可行動上卻做不到,尤其是上周和馬晨回去看她,她不停地問肖銳打電話了嗎?還恨肖銳嗎?還一個勁地說肖銳是一根筋,認定了什麽事是一定會做到底的,然後又問最近有沒有對什麽人有興趣啊,單位裏都有些什麽人啊,單身的男人多不多啊,弄的好像馬青單位裏的人都和馬青同類似的,馬青要敢說出一兩個人的名字,那可不得了了,家在哪,父母幹什麽的,多大年紀比查戶口問的還詳細。後來又說房子是不是考慮不租了,還硬要把舊房子賣了給他買房子,弄得馬青一整天面紅耳赤話都說不清楚了。這老太太眞是說風就是雨,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糊塗不想當兒子想往兒媳婦身上靠了。
  “馬青,是不是沒鹽了?”聽到肖銳在廚房裏叫,馬青放下手裏的一個玩具進了廚房,從上面櫥櫃裏拿一包新鹽倒進鹽罐裏,再看看肖銳做個飯弄得場面大的,整個台子上案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盤子碟子,不知道的還眞以爲他是酒店大廚呢?
  “你准備做什麽?”馬青看著亂七八糟的調理台不明所以。
  “清蒸魚,前幾天剛跟電視上學來的,正好今天實踐一下。”肖銳邊說還又拿出一個小碗把剛切好的姜放進去。
  “你以爲這試驗室哪,蔥一個碟,蒜一個碟,黃酒,生粉,什麽都先放進試管裏,多少量,然後再什麽和什麽混合。”馬青把肖銳往邊上一拔拉,“行了,我來吧,你這做一條魚,我這一櫃子的盤子都不夠用,弄完還不夠我收拾的。”
  肖銳嘿嘿嘿讪笑幾聲。“電視上就是這麽教的。”
  “電視是死的,人也是死的?把圍裙給我。”馬青瞪著肖銳。
  肖銳把圍裙卸了給馬青,正准備幫忙系,馬青一巴掌把那只手拍一邊去了。肖銳只能自我安慰了。受了馬青不知多少白眼,自己還不樂意出去,看著馬青麻利地片魚插姜片,排蔥花,點火上鍋,一氣呵成。
  “馬青?”
  “幹什麽?”馬青弄了魚又開始洗著青菜。
  “明天咱們帶馬晨出去轉轉成嗎?”
  “不去。”
  “明天星期六,你也不用上班。”
  “不去。”
  “媽讓我給她那裏換張床,下回你去了也可以休息一會。”
  “不去。媽讓你買,還是讓我買?”
  “那不得你睡嗎?”
  馬青斜了肖銳一眼,“用不著,以前我都睡沙發,有沙發就行了。”
  “可這是媽說的,媽還說讓我給你買房子,我說房子我早買下了,馬青也看過了,特滿意。”
  “你?”馬青抄起正切菜的刀就揮過來了,嚇得肖銳趕緊低頭。“你可別來眞的。”
  “我就是來眞的,也是你自找的,誰說我看過房子了,誰說我特滿意了。”
  “不就你幫我看的那房子,你以爲光我住啊,兒童房我都規劃好了,今天專門找裝修公司把牆的顔色換了,換了個黃色的,馬晨喜歡黃色,還把陽台裏面裝了防護欄,馬青,咱們也別繞來繞去躲來躲去的,咱倆都老大不小的了,以後在一塊好好過日子行嗎?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咱們再在一起住上342天,到時候,如果你覺得我不好,你可以把我一腳踢出去,如果好,你就把我留下來-------”
  馬青默不作聲,把刀使得飛快,聽得肖銳心也亂了,氣也短了,“我不管,反正我在你心裏也沒什麽好形象了,索性一壞到底,你就當我是塊臭膏藥吧,揭你是揭不下來了,我賴定你了。”
  馬青‘咚’的一聲把刀定在案上轉過頭來。“用不著浪費那麽多時間,還342天呢,你過日子習慣數著過,我可沒那習慣,我現在就可以把你踢出去。”
  肖銳瞪著馬青,看馬青冷著臉沒一點可以通融的樣子,不由得心涼了一大截。
  “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那個什麽總?”肖銳小聲的問。
  “是,滿意了,稱心了,可以走了吧。”
  肖銳腦子轟的就炸起來了,臉上的表情也是千變成化,對著馬青恨恨的臉僵了半天,突然轉了身衝出了廚房,剛要開大門出去,可手底下還是遲疑了,這出去是容易,門一開腳一邁就成了,再進來可就不容易了,那可不是敲敲門就能辦到的事。
  考慮了不到三秒,肖銳又堅定的回了頭,這次沒再進廚房,一個人跑到小陽台上,看著小區裏一家家合樂融融都是做飯的聲音,肖銳心裏面的滋味那叫一個百味雜陳。
  多會兒,肖銳站在陽台上聽到馬青叫馬晨洗手吃飯的聲音,再一會兒就能聽到那一大一小兩個馬兒說得特高興,什麽今天又學了什麽,玩得高興不高興,又是吃這個,吃那個,清蒸鲈魚特嫩,炒青菜不愛吃也得多吃,燒雞翅味兒剛剛好------聽得肖銳口水都泛濫了,心裏的那個酸水更多,可那兩人吃香的喝辣的完全把他當空氣了,明知道他就在陽台,竟然沒一個人過來搭理他。
  馬青不叫他也就罷了,連馬晨也不來幫幫他,肖銳這心裏可眞是堵住了,聽著那邊的嘻嘻哈哈自己肚子咕咕噜噜,肖銳不好意思衝進去只能垂頭喪氣地蹲下來扯著馬青陽台上種的一盆胖大海的葉子撒氣,手裏一片片綠葉子揪下來,嘴裏還在小聲的嘀嘀咕咕。
  我叫你得意-------
  我叫你猖狂-------
  我叫你不把我當回事-------
  我叫你勾三搭四沾花惹草------
  你就賤,走啊,爲什麽不走啊,腿一見到他就挪不動了吧,以前不是一點氣都不能受的嗎,現在怎麽蔫成這樣了------
  你怎麽這麽沒魄力,聰明才智都躲哪去了,一見他就成了二愣子了------
  他那德性,你來強的啊,不相信他這些年就沒想法,沒准早憋不住了,幹的他嗷嗷叫,看他服不服軟,小混蛋------
  我叫你不叫我吃飯------
  我叫你喜歡別人------
  你再拽,我眞強了你------
  “操,你丫的在幹什麽呢?”身後一個嗓子把肖銳嚇的一哆嗦,“哢嚓”手裏的一根枝條揪斷了,再看看手底下摧殘的胖大海都快拽禿了。
  肖銳半蹲在那仰著頭看著馬青,臉一下漲成赤紅,不知道剛才嘀咕的那些馬青聽到沒有。“我-------我沒------幹什麽。”
  “沒幹什麽,你把那好好的葉子都快拔光了,它得罪你了。”
  “沒----沒得罪”肖銳腦子一轉倒反應很快,“我就覺得我嗓子有點痛,胖大海泡水能治嗓子------”
  “好,你嗓子痛是吧。”馬青蹲下來,把肖銳一推,肖銳差點沒撲到旁邊那盆的仙人球上。馬青還氣不過再補上一腳,然後把地上的葉子一攬,“我幫你泡,這麽多肯定能藥到病除,你要敢給我剩一口,我剖了你的肚子也要連汁帶葉給你塞進去。”
  馬青拿了葉子剛扭了頭,肖銳衝上去一下把馬青從後面抱了回來,臉貼著馬青的脖子嘴就上去了,“馬青,求你,別折磨我了,昨晚聽我媽說讓我給你買床,前天知道我就可以回來,我已經整整兩晚上沒睡著覺了,馬青,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我比你絕強不到哪去,你理正,心裏沒愧,我理歪,每天自我折磨,每天我是又想見你又怕見你,想,是因爲眞的想,每次想到咱倆可以一起生活,一起把馬晨養大,哭著哭著我都能笑出來,覺得老天眞的放過我了,怕,也是眞的怕,一看到你就能看到過去,就能看到你在醫院裏一臉青腫不能動彈的那個樣子,我就覺得我快崩潰了,就恨不得一刀子把自己的手剁了------,馬青,崔霄鵬說你不愛了,我知道你是害怕了,那你不愛就不愛,讓我來愛你好不好,馬青-------讓我愛你痛你行不行,馬青------”
  馬青吸了一下鼻子,把肖銳的手從腰上扯下來,“你念經呢?你等在這裏是看風景呢還是等吃飯,等吃飯你不自己過來是等著人擡轎子呢是吧?”
  肖銳瞪著馬青一臉委屈,“我說的你沒聽明白?”
  “屁,我是白癡啊,中國話我聽不明白,我就問你吃不吃飯,吃就洗手吃飯,把你那一臉晦氣抹平整了,別讓馬晨以爲我欺負你。”
  “那你什麽意思,同意了還是不同意?”肖銳急了。
  “我就問你吃飯不吃飯------”
  “先不吃飯,咱們先說這個-------”
  “不吃飯,麻煩你向前走,打開大門,滾出去。”馬青惡形惡狀瞪了肖銳一眼扭了頭回小餐廳了。
  肖銳只能跟上去,洗了手坐下來,端著馬青早就給他裝好的米飯一下樂了,偷偷地看著馬青,“你是不是同意了。”
  馬青沒理肖銳,夾了一筷子魚放到馬晨碗裏,“別偷笑,趕緊吃飯。”
  肖銳看到馬晨還在笑的咯咯咯的,把碗放了問馬晨,“笑什麽,舅舅好笑嗎?”
  “好笑,爸爸剛剛說咱們都不叫舅舅吃飯,說舅舅吃不上飯肯定會哭,舅舅你眞的哭了啊,眞不害羞,爸爸那是嚇唬你的。”
  “你個小嘎!豆子知道什麽,老實吃你的飯去。”肖銳擡手給了馬晨腦袋一下,再看馬青,人家一幅大爺樣,面無表情,吃魚,啃雞翅,好不悠哉,就好像這裏什麽人都沒有似的。
  不過肖銳整個人都像被魔杖點過一樣,腰也挺了,背也直了,眼睛也無限光芒了,看著對面坐著的一大一小,心裏那叫一個美,又夾菜又遞水,忙得不亦樂乎。
  “馬青,那我明天早上把王海的車借上,咱們一起去買家俱去------”
  肖銳還沒說完,“不行!”馬晨先就叫起來了。
  “爲什麽不行?”肖銳看看馬青,馬青埋頭吃飯,肖銳只能再看著馬晨。
  “爸爸說明天要帶我去看大別墅,還要吃燒烤,我不要去買家俱,我要去大別墅!我還沒見過大別墅什麽樣子呢!”
  “誰的別墅啊?”肖銳問馬青。
  “朋友的。”馬青淡淡地說。
  別墅,誰還有別墅啊?肯定是崔霄鵬那小子又動野心了。那死東西倒是還有沒有死心的一天啊!自己碗裏有現成的還要想外面不沾邊的。不能讓崔霄鵬趁虛而入,可似乎還有個什麽總,會不會是這個總,肖銳咬了咬牙,“那我也去。”
  馬青終於擡起頭來,翻了翻眼皮,一臉無奈,“你算哪根蔥啊?”
  “我不管,小蔥,大蔥,洋蔥,像哪個我就是哪個,我現在就去問王海借車,明天一早來接你們。”三兩口扒完碗裏的飯,擦了嘴,肖銳‘啪’的在馬晨臉上親了一口,再看看馬青早就一身警惕的樣子想親還是算了。
  
  
  
  58
  
  第二天早上,生怕馬青提前跑了,不到七點肖銳就開了車等在樓下了,硬撐到八點半上去叫開了門,人家兩個早就起來了,飯都吃完了,馬晨在學寫字,馬青在收拾房子。
  “還有吃的嗎?”肖銳進了廚房看到鍋裏還剩了一點稀飯,拿了個碗把粥刮幹淨吃了,沒吃飽,開了冰箱,裏面沒面包,只有酸奶,拿了一個出來,擱到暖氣上想溫熱點再喝,馬青進來默不作聲從冰箱裏取了兩個雞蛋,開了火,不一會,煎雞蛋就擱肖銳面前了。
  “馬青,你是不是還有點喜歡我。”肖銳吃得心花怒放,想什麽也就蹦出來了。
  “屁!”
  馬青出去了。不一會肖銳就聽到馬青在客廳裏打電話,說是不用人來接了,自己過去就可以了。肖銳聽得心裏一暖,把雞蛋吃完,把盤子洗淨出來,看到馬青正給馬晨穿外套。他也沒客氣,打開馬青的櫃子,把馬青已經取出來准備穿的那件黑短大衣重新挂起來,從裏面找了件灰灰的舊外套遞給馬青,“你穿這個吧,這個暖和!”
  肖銳的目的很明確,既然馬青有可能去見男人,這男人有可能對馬青有非份之想,那還穿那麽好招蜂引蝶去啊。
  馬青看了看衣服,沒吭氣,拿在手上,把馬晨的小包給馬晨背上,扭頭拉著馬晨下了樓。
  肖銳剛開了車搖控,馬青就拉著馬晨坐到了後邊,把肖銳郁悶的不行,好在後視鏡裏馬青怎麽也躲不過去,這可比轉頭要容易的多。肖銳肆無忌憚盯了馬青好半天,馬青始終保持著目中無人的狀態,不是看窗外,就是逗馬晨,就這樣也把肖銳美的不行,就好像一家三口日常出行一樣,簡簡單單的生活,溫馨甜蜜的關系。看來是該買輛車了,就放在明年下半年吧,等房補下來。肖銳心裏計劃得喜不自勝,等車開出院子,正要往東走,馬青在後面一著急一把扯住肖銳的胳膊“哪去啊,往西,他們在前面的路口等著我們呢?”
  “崔霄鵬家不是在東面嗎?”
  馬青眞是把肖銳服氣死了,“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去崔霄鵬家了!”
  不是崔霄鵬家那一定就是那個什麽陳總家了.肖銳對著後視鏡打量了一下自己,白色羊絨衫配深灰色大衣還有那條精挑細選出來的圍巾,看來自己花了一晚上的功夫收拾出來的樣子還不錯,他就不相信那個什麽總的型能比他強。得讓他自慚形穢,主動的靠邊站去。
  肖銳自打回來後還沒開過車,對路更是一點也不熟悉,馬青比他強不了多少,兩個人連猜帶問再加上馬晨在後面湊熱鬧,好不容易到了出城的路上,看到路邊等著一輛白色的本田,車裏面坐了一個帶眼鏡的中年男對著馬青揮手,車旁邊還站著一個花裏胡騷看不出多少歲的輕佻男,肖銳的神經又警惕起來了。
  “他們誰啊?”
  “朋友。”馬青下了車和車裏坐的打了招呼,然後就衝著輕佻男又說又笑,沒多久那男的就走過來了打量了一下肖銳沒搭理,開了車門對著馬晨揮了揮手“嗨,小帥哥。”伸手捏了捏馬晨的臉。然後就是叽裏咕噜一長串子沒營養的話。幾歲了,上幼兒園什麽班了,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問完了又瞥了肖銳一眼上了那輛白車,馬青也回來上了車。
  “走吧,跟他們後面。”
  “你怎麽不介紹一下我。”
  馬青瞥了瞥肖銳一臉忿忿的樣子,不由的好笑,“你不是專門來當司機的嘛,你看哪有還把司機專門介紹一下的。”
  “你------”肖銳氣結,“太無情了。”
  “無情個屁?是你硬要跟來的,我可沒請你。”
  肖銳一肚子怨恨地跟著前面那輛白車,又開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的樣子,終於進了一個別墅區,聽到馬晨坐在後面“哇哦,哇哦”的亂叫,肖銳直接被逗樂了,“豆豆,等舅舅好好努力拼命掙錢,也讓你住這樣的房子好不好。”
  “你掙了錢,又不跟我們住,我也住不上你的房子,是不是,爸爸?”
  “別胡說。”馬青狠狠瞪了馬晨一眼。
  “那舅舅今天回去就開始跟你們住行不行,等我掙了錢,買了這種漂亮房子,我們不就可以一起住了。”
  馬青一聽肖銳越說越沒形了,直接給了肖銳肩膀一拳頭,“肖銳,你丫的可別胡說八道,長著嘴巴只管開不管閉是吧。”
  肖銳揉著肩膀呵呵奸笑。
  到了地方,是一套兩層別墅,門口已經等著好幾個人了。看著那個陣仗,肖銳不由的有點緊張,也不知道哪個是陳總,回頭問馬青,“這些都是你朋友?”馬青還沒回答,就聽肖銳又喊了一聲,“操,崔霄鵬這孫子怎麽也在,你不是說不是來看他的嗎?”肖銳沒等到回答,馬青早下了車,把馬晨拉下來,衝著那群人打招呼去了。
  看著那一群男的對著一個小不點又摸又抱又掐又親,都跟看到自個兒子似的傻樂個不夠,還一個個人模狗樣的,馬青那死人笑得比花癡還花癡,這個說兩句,那個說兩句,還有人摟到馬青脖子上了,崔霄鵬更過份,像個護花使者一樣拿著馬青的那個破包。
  那邊熱鬧的緊,肖銳這邊好不淒涼,竟沒有一個人來答理他,肖銳這個心裏酸的,比老陳醋也差不多了。
  停好了車,肖銳硬著頭皮走過去,“嗨,你們好。”
  一個男人走過來遞了根煙給肖銳,“師傅,您辛苦了,本來我說我去接馬青過來的,沒想到他找了順車,馬青說你還有急事,您要有事就去忙你的去吧,到時候我們會把馬青送回去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肖銳聽了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看到那男的三十歲出頭,皮膚黑黑的,臉上的表情正正經經絕對不是在開玩笑,這話只能是馬青自己說的,肖銳心裏一氣,兩步衝上去抓著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的馬青,就把馬青從那群人中提溜了出來,不方便大聲說,擠著牙齒倒顯惡了幾分。
  “馬青,你跟我回去,你不想我在這待,你也不能在這待,走,咱們回去。”
  “呦呵,這是誰這麽大的脾氣。”
  “啪”肩上挨了一下,肖銳轉過臉一看,正是剛才路上見過的花蝴蝶。“你誰呀?”
  “我不是誰,我是馬青的哥哥,馬青說今兒帶個人給我們看看,據說是一表人才,氣質高雅-------”
  馬青一聽急了,搡了一把李衡,“你少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說要帶人------”
  李衡把馬青一拔拉,“你少插嘴,去,一邊給蘇桦指導育兒經驗去。”扭了頭又扯住了肖銳,“如果你不是馬青帶來的人,您就忙您的去,我們這不需要閑雜人等參觀,如果你是,馬青也不會這麽沒眼色,等哥哥我再給他介紹個好的,至少也不能找一個一句話經不住就亂跳的主。”
  肖銳算是聽出來了,這一群人早在這挖好了坑讓他跳呢,沒想到他還眞跳了。肖銳知道自己的脾氣不經逗,最近已經在全力改了,可這本性的東西,哪是那麽容易說改就能一下改掉的。肖銳趕緊腆了臉上去衝著李衡就是一陣獻媚,“對不起了,哥們,我這人臉皮厚,有什麽好使的盡管往我身上招呼,剛我糊塗了,對不住各位了,你們可能不知道,我這人就是愛犯糊塗,甭跟我一般見識。”
  李衡看著肖銳的樣子一下笑了,“你這德性,我看著怎麽這麽眼熟,張寬,這不是你帶出來的徒弟吧?”
  “他?”剛才說話的黑大個過來拍拍肖銳的肩,“你們都是博士,我只有給你們舔腳後跟的份,哪還敢收博士做徒弟,來認識一下,我是張寬。”隨手把站在一邊的一個長相不錯的男人一拉,“我領導,蘇桦。剛逗你的,鬼點子可不是我出的,是他。”說著指了指站在一邊的崔霄鵬。
  這王八蛋孫子,果眞沒安什麽好心眼。肖銳瞪了崔霄鵬一眼,剛想質問,就見房子裏面蹦出來一個人,拍著馬青就吼起來了,“操,你怎麽又整成民工了。”
  馬青臉一下子紅了,一把掌拍阿北頭上,“民工怎麽了,沒民工你能活這麽舒坦。”
  阿北連忙作揖陪罪,“不是,我就看你怎麽把幾年前的破衣服又揀出來穿了,我記得這不還咱倆一起買的,我的那件早做古了,沒想到你的還依然堅守崗位呢,馬青,你別不是來刺激我們的吧,發揚艱苦樸素的作風有人給你頒獎嗎,明兒我送你幾件,非把你包裝成霹雳小王子把他們這一群人眼睛閃暈了不可。”
  幾句話把站在旁邊的肖銳聽的是心酸無比也後悔無比,可看看這裏站著的那個不是人模狗樣的,那個李衡不說了,花花綠綠,蘇桦也是精精致致的,那個大大咧咧的張寬也有點潮,就連默不作聲的鞏青都是樸素的名牌,崔霄鵬就不說了,一身堆的都是錢,這個阿北看著倒是滿身的洞,可那是專門弄出來的洞哪是馬青身上洗的都發白的舊外套可比的。
  肖銳眞恨不得這就拉著馬青也給他來個舊貌換新顔,可馬青根本就沒把這個當什麽事,該說什麽說什麽,該笑什麽笑什麽,拉著馬晨和蘇桦去參觀房子去了。
  肖銳心情是徹徹底底DOWN到了底,看到旁邊走著崔霄鵬,連招呼也懶的打了。
  崔霄鵬倒不在意,看了看肖銳,突然笑了笑,“知不知道我被這幾個整的有多慘,最狠的就是那個李衡和張寬,蘇桦也不老實,我那天差點沒讓這幾個按到桌子下面學狗叫,酒喝了整整八瓶,還買掉了他那個破酒吧裏的所有的好酒,你比我還欠虐,就自求多福吧。”說完把走在前面的阿北一摟上了樓。
  眞的假的。肖銳回過來看了看走在身後的三個人,鞏青老好人模樣,就好像遊魂一個,剩下的張寬李衡兩個人一臉賤笑,笑得肖銳都想打哆嗦了。
  等肖銳和馬青參觀完了房子,八個人被分成了兩組,一組准備燒烤用的東西,另一組剛夠湊一桌打麻將。
  蘇桦和馬青屬於沒摸過牌的,理所當然進了第一組,鞏青本來還想耍賴早早在麻將桌邊坐了下來,李衡不知道湊鞏青耳朵邊說了些什麽,鞏青笑了笑也加入了做飯隊伍,肖銳自然想跟著馬青去做飯,阿北早早的舉雙手說他最近手氣奇臭已經連輸了七天把最後一個做飯名額給占掉了,弄得肖銳提心吊膽地坐在崔霄鵬說的最狠的張寬李衡身邊還加上一個宿敵崔霄鵬.。
  肖銳的麻將僅僅是會打,哪抵得上那幾個閑得沒事就擺四方陣的,還沒開打李衡先說了規矩。“咱不打錢,打錢傷感情,咱玩點花的,一圈算一輪啊,也不點炮包莊了,就治放炮的,誰點炮點得多就算輸,輸了要不就整一瓶啤的,要不就玩花色,第二回輸就再加一瓶,以此類推,行不?”
  這些人的花樣終於來了。
  肖銳小心看了看崔霄鵬,崔霄鵬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再看看張寬,張寬早就眉飛色舞起來,拍著桌子,“就整這個,這個夠味。”
  等牌眞打起來,肖銳這個手就開始抖了,碼好了牌,小心的這個也不敢出那個也不敢放,就看到其他三個斜叼著煙一幅流氓相,出起牌來乒乒乓乓,弄的肖銳煙瘾也上來了,看到客廳茶幾上有主人准備的糖果,肖銳過去抓了一把過來。
  “喲,還戒煙了?”崔霄鵬問,猛地吸了一大口煙一扭頭全噴肖銳臉上了。“來,我給你添把火。”
  “再來十把也沒用。”肖銳一口把煙霧吹散撥開一顆糖扔進嘴裏。
  “沒看出來小意志夠堅定,來,我這是專門幫助戒煙的,整一口就徹底戒掉了。”李衡抽出嘴裏的煙就往肖銳嘴裏塞。
  張寬趁勢一扭頭從肖銳牌裏摸出一個五筒放進去一個西風。
  肖銳一看情況不妙不能硬挺只能求饒,“幫幫忙,幫幫忙,我意志薄弱,意志薄弱。”
  聽那三個陰森森的笑,肖銳趕緊護著牌,把注意力收回到牌上,生怕讓那幾個幹擾的又跌溝裏去了。
  好在第一把崔霄鵬早早點了炮,對著開放廚房裏正洗著菜的阿北就罵,“是不是你死小子的臭手氣傳給我了,第一把就讓我給放了。”阿北委屈地直嘟囔‘我錯了,我錯了。’再下來張寬放了,一點不著急得意的看著李衡,“我再給你點一炮,你是不是再讓我給你拍一張照片。”
  李衡腳底下沒客氣,狠狠踹了張寬一腳,“出息點,再點,我讓你拍一張你和隔壁卡卡的舌吻照放網上換點擊率去,我倒想看看你沒舌頭了蘇桦還猖狂不猖狂。”張寬一下噎住了,卡卡可是條狗,前兩天咬壞了蘇桦的拖鞋,讓張寬拍了一鞋底,這幾天一見到他就恨恨的朝他叫。
  肖銳算是明白這遊戲是怎麽回事了,也明白了崔霄鵬嘴裏說的學狗叫,喝八瓶酒是個什麽概念。後來兩把,也不知怎麽的,再小心再小心還是點了,就連那看著就難看的白板放出去也有人叫胡了。
  “喝酒還是玩花。”李衡笑臉盈盈。
  “喝酒吧。”喝酒總比學狗叫學貓叫像點樣子。
  “阿北拿酒來。”張寬扯了一嗓子,就見阿北端了整整一箱啤酒過來。“不夠,我叫人再送兩箱。”
  肖銳也沒含糊,開了一瓶,咕咚咕咚灌進肚去了。
  張寬見肖銳喝得豪爽,拍了拍肖銳,“不錯,我喜歡,咱們再來。”
  一個小時過去,除了肖銳灌了三瓶,張寬和李衡各灌了一瓶,倒是崔霄鵬自罵了阿北一句之後手氣超好,得意洋洋,還拉著阿北過來坐他腿上給他煽陰風點鬼火的做法。
  接下來就熱鬧了,牌越出越慢,肖銳看著自己的牌還要觀察那三位,那三位的眼神太讓人懷疑,有明顯的暗送秋波之勢,自己是新人,吃虧是難免的,要是還不靈光點,就眞栽深海裏了。
  第五圈又是李衡輸了,李衡看到張寬掂上來兩瓶啤酒臉都白了,“我不喝了,再喝啤酒肚都出來了,出來容易下去就難了,你不知道我爲了保持體形花了多大代價,晚飯都不敢吃,我------”
  “別我了,不喝可以。”崔霄鵬把啤酒撤下去,奸笑一聲,“你去對鞏青說一句,‘我是賤人,我欠操。’注意要深情款款,要掉雞皮疙瘩,最好能麻暈一兩個,做的好就算過了。”
  李衡臉青了,“大崔,你小子夠陰的啊。”
  崔霄鵬大笑,“陰,我那天比這更惡心的話都說了,不讓你照著我那天的說法說就是便宜你了,你們當時笑的氣都喘不上來的樣子我可記著了,今兒輪你了。”
  “快去,快去!”張寬站起來把拉李衡。
  “操,WHO怕WHO!我混江湖的時候,你們幾個小崽子還沒出來見世面呢!”李衡拉開凳子,拍拍屁股,後面跟了四個屁蟲去看熱鬧。
  鞏青正坐在凳子上串肉串,一見李衡帶著一幫人過來,神經馬上繃緊了,“李衡,你又想捉弄誰?”
  “Darling,”李衡一嗓子把所有人的寒毛都叫出來了,李衡可沒管那麽多,隨手把鞏青的臉一捧,拉著鞏青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鞏青,把鞏青看得臉都熱了,“你可別發瘋啊?”鞏青隨手把手上的手套摘了去打李衡的手,李衡撈起鞏青的指頭就伸出舌頭挨個兒舔了舔,還圍著食指轉了個幾個圓圈吮吸了幾口,再扭了扭腰,眨了眨眼,然後一字一句捏著嗓子,“我是賤人,我欠操。”
  “噗”先笑出來的是張寬,再接著大家都捂著肚子狂笑起來,鞏青的臉一會白一會紅,狠狠的一把掌抽李衡屁股上,“死東西,回去再收拾你。”
  李衡揉揉屁股竟還給鞏青飛了個眼,而肖銳和馬青從沒見過這種玩法的,是徹底傻掉了。
  重新坐回桌子上,李衡把牌一拍,“都看了爺爺我的笑話了,把你們的皮准備好,咱們要來狂野的了,現在誰也不能喝酒了,咱們只來花的,一把一算。”說完死死瞪著崔霄鵬,把崔霄鵬瞪得一個激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還是李衡的目光太毒辣,牌剛抓手裏,崔霄鵬剛打出去五張,就有人胡牌了,把李衡高興的手舞足蹈差點沒從凳子上栽下去。
  “怎麽罰?”崔霄鵬估計眞的是那天讓這夥人整怕了,半個屁股都挪出去了,大有風頭不對就趕緊跑的架式。
  “那天在酒吧,我讓你五分锺之內把阿北吸出來------”
  崔霄鵬臉白了“操,你怎麽又來了-------”
  “今兒便宜你,肖銳和馬青是新人,甭嚇住他們,你把阿北背著繞著這房子跑三圈,就兩分锺啊,完不成,你就乖乖地脫光了衣服再把阿北拔光了摟著再多跑一圈,阿北老說你有肌肉那兒特大,倒是也亮出來讓我們看看啊!”
  “你這個老流氓。”崔霄鵬氣的罵。
  “你又不是才知道,快,我要計時了。”
  崔霄鵬倒也爽快,衝過去把阿北一背就跑了起來,那速度還眞不是蓋的,就聽見阿北一個勁的笑還嚷嚷‘癢死了,癢死了。’崔霄鵬不停的打著阿北的屁股,‘老實點,別扭,再扭要掉下來了。’
  等三圈跑完,崔霄鵬連放都來不及放阿北,直接帶著阿北就軟在地上了,“媽的,累死老子了-------你回去就給我減肥------”
  阿北一臉委屈的把崔霄鵬摻起來,“再減,我只能減骨頭了-------”
  這裏熱鬧的那幾個做飯的早坐不住了,把東西一扔都過來看熱鬧了,一人後面站一個助威的,馬青沒地站只能站在肖銳後面。
  看到馬青站在身後,肖銳心裏一喜,“馬晨呢?”肖銳問馬青。
  “樓上自己玩呢,蘇桦知道馬晨來,給他買了一箱子玩具。”馬青轉頭對著蘇桦說,“謝謝你和張哥了。”
  “謝什麽,”張寬吐了嘴裏的煙頭,“馬青,我可要認馬晨當幹兒子,你不答應也得答應,咱們就這麽說定了。”
  “行。馬晨已經有個幹爹了,這一下又多出兩個來,他別搞不清楚了。”
  “怎麽會,我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讓人永遠忘不了,是吧,蘇桦?”
  蘇桦‘咚’地在張寬腦袋上敲了個暴栗,“死去吧,還不看你的牌,等你點炮了再做那種惡心人的事,別來找我。”
  “不找你,我找誰,找李衡,找阿北,找馬青,我願意,他們也不一定願意啊。”
  “閉嘴吧你,再叨叨眞放了。”蘇桦話聲剛落,張寬果眞點炮了,把牌往下一拍,“你這個烏鴉嘴還眞邪性。”
  李衡瞪著張寬咬牙切齒,“你也太不成器了,剛才放四筒,饒了你沒胡,放了你一圈,你竟還打四筒,放到肖銳手裏了,你丫的是不是故意的,兩眼珠子發暈呢就認識四筒是不是,以爲那是蘇桦的四只眼哪,行了,你倆的事我也見的多了,不稀罕了,就照老規矩來吧,遂了你的心意,不光上面啊,下面也要照顧到。”
  蘇桦一聽拔腿就跑,張寬一見站起來就追,把蘇桦撈住,猛一頓狂親,手直接伸褲子裏去了,看得一衆人好不羨慕。
  崔霄鵬剛才跑的一身汗還沒散盡呢看到張寬耀武揚威的回來不樂意了。“你這孫子太偏心了,不能區別對待啊。”
  “偏心,上次我不都把你和阿北打發到廁所去了,不過就時間短了點,五分锺,你不照樣把阿北的那點精華弄出來裝杯子裏了。你要覺得你吃虧,張寬家房子大,隨便找個屋,等回兒給你半個小時,不過得半杯子的量啊,不過我估摸著半個小時後我們得用擔架把你們倆擡下來。”
  “你個老流氓我整死你。”阿北衝上去就把李衡按桌子上了,又是扯頭發,又是抓臉,還捎帶癢癢肉,把李衡弄得吱哇亂叫,抓著鞏青的胳膊就喊救命。
  鞏青一把打開李衡的手,“我還等著有人把我救出苦海呢。”
  馬青看到這夥人玩的眞叫一個野,心裏有些不安了,上回他給這幾個說讓他們虐虐崔霄鵬沒想到他們是這種虐法,今天明顯的風向不對,腳底下剛准備開溜,蘇桦一把拉著馬青又把他拽回來了,“哪去啊?”
  “我看看肉是不是腌好了,腌好了就起火烤吧。”
  “急什麽!”蘇桦指指張寬和李衡,“大師傅們還坐這呢,等他們打完牌,他們倆個烤,他們烤肉最拿手。”
  馬青不得已又站在肖銳後面,看著肖銳起手就摸了一手垃圾牌,馬青就是不會打,看了兩把也看得差不多了,旁邊的張寬清一色的條子整整齊齊,而肖銳手裏的三張條子都四六不靠,眼看著張寬停了牌,肖銳牌形還沒出模樣,拿著七條就往下扔,馬青急得差點沒踢肖銳一腳。
  張寬一看落牌哈哈大笑叫胡了,肖銳坐著還一臉懵懂沒摸清楚。
  “終於到你了?哈哈哈------”聽到那三個都笑得不懷好意,肖銳再想想他們懲罰都色著呢,不由的七上八下起來。
  “要不,我也背馬青跑三圈------”肖銳老實主動自找出路。其實他本來想說要不他也當衆和馬青親一下,但看看馬青已經變色的臉,眞的沒敢說出來。
  “那哪行,”張寬笑的一臉春風,“我們這博士多智商高怎麽好意思來重樣的,按老規矩有人跑過了你就不能再跑,要不-------”
  聽著張寬大喘氣,肖銳和馬青的心都提了起來,“要不怎麽樣?”
  “阿北,你看看馬青內褲什麽顔色。”馬青嚇了一跳,揮著雙手就喊開了,“肖銳和我沒關系,你們罰他,找別人,誰都可以就是別扯上我。”
  李衡揮著手指揮。“他跟你來的,你就得對他負責,除了你,肖銳找誰去,張寬你願意嗎?”
  張寬搖頭奸笑。
  “蘇桦你呢?”
  蘇桦腿邁開了,“我要喝水。”
  “我肯定不和肖銳搭配,俺家男人醋性大,鞏青想搭配反了天了,阿北和大崔好不容易剛講合,肖銳想插也插不進去。”李衡說著把阿北一推,“阿北,來強的,上。”
  馬青踢開凳子就往院子外面跑,被阿北一把撈實了,架了回來,扯松了馬青的褲腰,“呦,還是黑的,弄了半天好東西藏在最裏面呢。”
  馬青漲著臉從阿北懷裏一掙開就踹了阿北一個屁股墩。
  “你呢?”張寬問肖銳。肖銳翻了翻褲腰,露出個白色的內褲邊。
  張寬笑的眼睛都沒了,“好,肖銳,給你兩分锺時間進衛生間,你和馬青把內褲互換了,一起啊,動作要快,超過兩分锺,就罰你像崔霄鵬那天一樣,五分锺內我們要見識一下馬青的量多不多。”
  “操!”肖銳和馬青臉都黑了,同時罵了一聲。
  李衡把肖銳一推,“操什麽操,要操等後面給你機會,快,記時開始了。”
  肖銳看了眼馬青,馬青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敢!”
  這是多好的機會!這時候再不乘機會上就眞是傻子了。
  肖銳才管不了那麽多,把馬青一拉就跑,馬青又踢又踹,肖銳拽不動幹脆連抱帶扛的把馬青弄進衛生間裏,“你要眞想讓我幫你吸出來,你就繼續掙拔。”
  “誰叫你非要跟我來的?”
  “我不是不知道你見的是這群流氓嘛。”
  “你才流氓。”
  “行,我流氓,你別說你看不出來這幫人玩的就是咱們倆,你要不想讓他們得逞,最好聽他們的。”
  馬青猶豫了,“那你離我遠點,你轉過去。”
  “行,行,你快點,時間不夠了。”
  “你什麽時候洗的澡?”
  “放心,我內褲最幹淨了,今早上剛換的。”等肖銳接過馬青的內褲一看,這馬青還眞是對內褲情有獨衷,最舍得買的還是內褲。等馬青的內褲穿上,肖銳剛覺的腰憋的有點難受,提上褲子一轉過來就看到馬青光著下面彎著腰,兩條長腿春色無邊。這姿式也太------
  肖銳心裏的那點龌龊想法‘噌’地冒頭了,本來都想著先出去了,這會兒腿也走不動了,呼吸也急促了,琢磨著故意超點時換個懲罰結果是不是更好。反正外面那幫流氓估計更限制級的都想過了,又都是男人,哪個不是臉皮厚的當磚頭使,想著想著手就不聽使喚的上去了。
  “操,你他媽的幹什麽。”
  馬青嚇的渾身打了一個激淩一把拍掉肖銳摸在自己腰上的髒手,飛快的把褲子一提,開了門一腿把肖銳蹬出來了。
  “啊!”
  “媽呀,我的鼻子!”
  聽到外面慘叫連連,馬青拉開門出來看到肖銳揉著臉靠牆上,阿北捂著鼻子蹲地上,脆弱的鼻子裏正往外淌著血。
  “你活該!我讓你們玩,好好玩吧,撞不死你。”馬青把阿北的頭往上一扶,退回去扯了一把衛生紙塞阿北鼻孔裏,還故意留了一長截尾巴挂在嘴上,帥哥立馬成了流氓阿三了。
  那幾個看到阿北光榮負傷馬青臉色不善趕快跑過來。崔霄鵬趕緊拉著阿北進廁所重塑形象去了。
  張寬站在一邊拍拍肖銳“你沒事吧?”
  肖銳揉著臉搖頭。
  李衡一踢張寬“好了,好了,不玩了,肉差不多了,開始烤肉,開始烤肉。”
  馬青白著一張臉跟著張寬、李衡進了廚房,拿起架子就開始生火,蘇桦進來一見忙把馬青拉出去,“你別湊熱鬧了,讓他們幾個忙去,我給你找點喝的吃的先拿給馬晨墊肚子,小孩子吃這種烤出來東西不太好。”
  拿了東西上了樓,馬晨還爬在地上玩積木,蘇桦把剛剛做好的三明治給馬晨看,“豆豆,先吃點東西好不好”見馬晨點了點頭,蘇桦帶著馬晨去洗了手,回來後照顧馬晨吃飯喝牛奶,幹什麽都小心翼翼的,好像馬晨不是個孩子而是個易碎品,把馬青看得直哆嗦。等馬晨吃完喝完,又專心致志地玩玩具去了,蘇桦這才退到馬青坐的沙發邊坐下來,“馬晨眞聽話,你覺得我適合不適合領養一個孩子,寬子他媽一心要抱孩子,推了幾次推不掉,人老兩口幹脆也搬到B城來了,隔三差五的旁敲側擊,弄得我都沒治沒治的了。”
  馬青看著像服裝陳列櫃裏的模特一樣的蘇桦一下笑了起來,“你要聽眞話假話?”
  “眞話,假話還聽什麽?”
  “不適合。”
  “爲什麽?”蘇桦奇怪了。
  “孩子又不是只會玩,只會乖乖地坐在這裏不打攪人,他會哭會鬧,會拉會尿,也許會尿在你幹洗店洗出來的褲子上,可以把你本來整整齊齊的房子弄得亂糟糟的,你得把你業余時間70`80%的時間放他身上,你不是女人,但你得既當爹又當媽,還不能讓他在這種生活環境下心理畸形,我和馬晨是沒有辦法才形成的關系,如果你不是非做不可,我覺得你大可不必把我的生活當成一種借鑒。咱們情況不同,性格、成長過程都不同。”
  蘇桦聽了笑了笑,“也許吧,說實在的,我是眞的挺排斥小孩子的,可能小時候帶過我妹妹帶傷了。馬青,你這麽聰明,什麽事一點就透,其實有時候糊塗一點也好,自己不累生活也簡單,其實很多事都沒有很嚴格的對錯,可能你正著看它是醜陋的,側個身它又成合理的,過程一般都是折磨人的,重要是結果好不好。肖銳人眞的挺不錯的,剛才他們那麽做你生氣了吧,你別怪李衡和寬子,其實主意是我出的,李衡早上打電話來說你坐一個男的車來的,阿北和大崔正好到的早,一聽李衡的描述就說是肖銳,你和肖銳的事阿北多少也說了點,你也別怪阿北嘴快,是我們幾個好奇硬逼他說的。上次我們在酒吧就是用擲篩子把大崔和阿北給撮弄好了,所以我們就想著你和肖銳這樣逗逗也差不離了,可能眞的是我想錯了,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想法,剛才玩笑開得有點過了,馬青你可千萬別當回事,行嗎?”
  馬青哈哈大笑,“我哪那麽矯情------”
  “那好,”蘇桦眨了眨眼,“那今晚能不能讓馬晨在我們家住一晚上,寬子說我養不了孩子,他肯定能養,所以想讓他帶帶試試,等他覺得也有困難,也就把我解放了。”
  聽了蘇桦的話,馬青一下愣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說,“豆豆------他其實------挺怕生,他也沒一個人住過別人家裏----”
  “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把豆豆當個試驗品,會讓他在這裏高高興興的住一晚上,你不知道寬子一聽說豆豆要來,死纏活纏也讓我給你說留他住一晚上,讓他過過當爹的瘾。”
  馬青還在猶豫。蘇桦早端出一個箱子來,打開,好嘛,裏面全都是一些育兒的書,還有很多玩具,“看到沒有,寬子媽媽來一次,就給我們留一些這種東西,人家一個字不說,特通情達理的樣子,可就整這些虛的,弄得我都快瘋了,老太太還給寬子說,反正大夥都知道張寬結婚了,有個孩子也不怪-------,這下可好,倒把張寬那家夥的心勾起來了,那天一聽說你有兒子,他就興奮的吵吵要你把兒子帶來,他要管一管試試------”
  馬青看著那一堆東西一個字說不出來,還眞是各家有各家的活法,再看看蘇桦離那些東西遠遠的還皺著眉頭,他眞的不相信張寬那個混混和蘇桦這個公子能養得了孩子。
  倒是馬晨聽到動靜跑過來看到這個箱子裏有這麽多好玩的東西,一下子就挪不開腿了。擡起頭問馬青:“爸爸,我能玩玩嗎?”
  蘇桦一聽來精神了,“豆豆,這些都給你,但你晚上要住這裏行不行,就住一個晚上,明天一早我就把你還給你爸爸。”
  馬晨看了看蘇桦,再看了看馬青,眼睛眨了又眨,見馬青沒有搖頭,自己又趴在箱子邊悄悄地打量了一番那些東西,有點動搖了,“那你會講故事嗎?”
  “當然會了,會講很多很多故事,還有一個伯伯他還會翻跟頭,可神了,晚上讓他翻給你看好不好。”
  馬晨一聽咯咯咯地笑起來,“和孫悟空一樣翻跟頭嗎?”
  “一樣,一樣。”蘇桦滿口肯定,看馬晨不再猶豫,拉著馬晨和馬青下樓,“走,下去看看他們戰況如何。”
  樓下那個大露台上果眞熱鬧非凡,烤肉的、吃肉的、喝酒的、劃拳的,看到他們三個下來,更是不得了,很快張寬就協迫著馬晨叫了他和蘇桦幹爹,還封了一個老大的紅包做了認親禮,弄得馬青尴尴尬尬的只能收了。
  等吃完喝完鬧完,天也差不多該黑了,衆人意猶未盡地告辭,崔霄鵬看了眼正叮囑蘇桦馬晨晚上該怎麽著怎麽著的馬青,悄悄走到正要上車的肖銳身邊,“障礙我們可都給你掃清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肖銳,我可眞的不想幫你,是馬青實在讓人心疼,對馬青我也不妄想了,他能輕松高興的生活就行了,不過你小子敢再做什麽對不起馬青的事,你最好小心點,我絕對的會把你活埋了。”
  肖銳看了崔霄鵬一眼也沒客氣,“這話對你也很適用,你就當我對你也說了一遍。”
  崔霄鵬哈哈一笑拍了拍肖銳的肩招呼阿北上了車,再給一衆人揮揮手開了車走了。
  等馬青上了車,兩人都沒人說話,肖銳靜靜地開車,馬青靜靜的閉目養神。郊外的車很少,路兩邊有厚厚的積雪無形中把夜色映亮了幾分。阿杜的歌就在這種夜色裏唱了一首又一首,《放手》到《他一定很愛你》到《一首情歌》再到《堅持到底》。王海是阿杜迷,把阿杜的歌全壓在一張碟裏了。
  安靜的空間裏,儀表盤上的燈光一閃一閃,嘶啞的聲音出來有一種讓人麻到骨頭裏的酥感。
  肖銳覺得臉很燒,他知道這是喝了酒的後果,打牌時的三瓶啤酒再加上吃飯時的三杯葡萄酒外加和張寬拼了差不多一兩的白酒,離醉還很遠,可心似乎已經迷糊了。解開了大衣的扣子還是嫌熱,肖銳看了看旁邊,馬青也沒扣外套扣子,臉上也因爲吃飯時喝了幾杯顯出了一片紅暈。肖銳知道馬青葡萄酒比他多喝了一杯,那是張寬認了幹兒子的認親酒,白酒倒是沒沾,他不知道馬青的酒量有多少,喝多少啤的喝多少白的,像今天四杯葡萄酒就紅了臉是少了還是多了。
  馬青的很多東西他都不知道。
  車開的不快,路上車也很少,方便肖銳保證安全的同時小心的觀察馬青。馬青閉著眼一動不動,偶爾會因爲喝酒後口幹伸出舌頭在嘴唇上濕潤一下。看到那個小東西溜進溜出,肖銳的嘴唇也幹了,再看看那邊亮閃閃又潤澤過的地方,肖銳心裏直接漏跳了一拍。
  阿杜仍在深情:
  你的雨傘吹翻過去
  我絕對毫不猶豫
  爲你披上我的外衣
  是你讓我看透生命這東西
  肖銳很少聽國語歌,對歌也沒什麽興趣,但此刻,阿杜的聲音一個字一個詞都融進了心裏,心裏溢得滿滿的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情愫,顯得比阿杜還要深情幾分。
  在這樣一個夜晚,聽著阿杜的歌,旁邊坐的是馬青。他們跑了一圈又一圈,走了一年又一年,跑的差點快斷了氣。現在他知道他那顆這些年來一直飄蕩著找不到根基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被那股就要跑到終點的喜悅和感激膨脹著、膨脹著終於炸開了花。
  “!!”肖銳一腳把刹車踩到了底,阿杜‘這東西’的尾音還在繼續,車已經在路邊停了下來,接著車熄了火。
  阿杜不見了,只剩了肖銳和馬青。
  “到了嗎?”馬青一下睜開眼睛,擡眼看了看外面,沒到家,這才剛進了城,路上的車依然很少,偶爾會有車燈把黑暗中的兩個人的眼睛照亮一下。
  “車壞了?”馬青再問。轉過臉一下對上了肖銳一直等著的目光,那裏面的內容赤裸裸火辣辣,馬青一下子慌了神。
  “爲什麽不走了?又不認識路了,李衡他們的車不是在前面嗎,他們把咱們甩了?”
  肖銳嘴角動了動剛想出聲,馬青攔的飛快,“是不是沒油了?不會點這麽背吧車眞壞了?要不我給王海打電話。”馬青手忙腳亂去摸口袋裏的手機,肖銳一把按住了馬青的手,把馬青的手拉過來,兩只手緊緊地包住了。
  “馬青-------”肖銳的聲音有點啞,不光心緒被阿杜牽動了,連聲音也被阿杜傳染了。
  馬青裝著沒聽見不動聲色掙著手,嘴裏依然劈哩叭啦。“早知道要開車就不應該喝酒,你不知道現在查的嚴啊,上個月我們單位一哥們酒後架車拘了半個月,放出來後一顆門牙都沒了,說是在裏面讓另一個關了一天還沒清醒過來的醉鬼一拳頭敲飛了,模樣甭提多逗了,你今兒不會也這麽背吧-------”
  肖銳身體向右傾斜了三十度,一下把馬青嘴裏的幹笑嚇停了,也往右傾斜了三十度。
  “其實今天這些人除了大崔和阿北其他的我認識時間也不長,那幾個人有意思吧,第一次見他們就覺得他們特有意思,李衡挺脫線吧,蘇桦特會做飯,你不知道張寬和蘇桦他們倆以前還是上下樓呢,他們------”
  肖銳松了一只手,把胳膊伸到馬青的靠背上,往下一滑搭到了馬青的肩上,身體又側了過去,把馬青往身前一攬“我喜歡你,馬青,蘇桦和張寬再好,不是我現在想關心的。”
  “你說晚上馬晨留在蘇桦那裏會不會鬧,壞了,我忘了告訴蘇桦馬晨的小包裏有鈣片,每天睡覺前得吃一片。”馬青歪著肩膀死掙著半邊身子僵硬臉撤的都快貼到窗戶上了。
  “一次不吃出不了大事,你轉過來,馬青。”
  “李衡-------”
  “李衡著急回家陪鞏青睡覺去了,這沒李衡的事。”肖銳呼吸重了,不多的酒精衝的腦子熱熱的,心也怦怦地快蹦出來了,“現在這裏只有一件事,其它的對我來說都是狗屁,你知道是什麽事,對不。”肖銳盯著馬青,馬青眼睛閃铄著,兩只眼珠子亂轉,嘴動了動但出不了聲,想撤想挑哪都跑不了。
  肖銳猛地把馬青的頭往懷裏一拉,俯過去狠狠地貼馬青嘴上還想進一步挺進可沒能得逞,肖銳只能作罷最後舌頭在馬青唇上一掃然後把馬青放開了。
  “在蘇桦家我更願意和你這樣而不是和你換內褲。”
  “你他媽的------”馬青臉紫了,手快速的舉起來想揮出去,肖銳一把握住了,再快速把馬青一帶,馬青沒控制好重心向肖銳這邊一撲,肖銳就勢攬著馬青的頭又在馬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丫------”馬青手忙腳亂的從肖銳懷裏掙出來,抽出手一拳向肖銳肚子上搗去,肖銳沒躲而是抓著馬青肩膀再往懷裏一壓,嘴又貼馬青臉上了。
  “同意了行嗎?”
  “放開,你他媽放開。”馬青視線一對上肖銳的不知怎麽一下子虛了,臉一下扭到了一邊看著窗外,“放開”。
  肖銳的手慢慢松了。
  聽著那邊緩緩壓下來的歎氣聲,馬青盯著窗外近處的高架橋和遠處的高樓心亂的一踏糊塗。這幾年樓越蓋越高,高架橋越修越複雜,他記得有一次他和主任出門辦事足足在一個高架橋上繞了半個小時也沒找到正確的出口,眼下,自己站的似乎比那些高樓還高,自己就陷在那個複雜的高架橋上找不到出路,也許一個不小心就能摔下去了就能摔糊塗了。
  “馬青,同意了行嗎?”肖銳仍在努力。
  馬青聲音也啞了,“我想回去,我累了。”
  “我也累,馬青,這股勁我繃了好多年,你也繃了好多年,咱倆一人卸一點勁,也許就都不累了。”
  馬青往後一仰靠在座位上,“我的早卸完了。”
  “那幫幫我,幫我卸掉。”
  “開車吧,晚了”
  晚了嗎,怎麽樣才不算晚。
  肖銳看了馬青半響然後打著了火,一踩油門車飛了出去。
  “還想聽歌嗎?”
  “聽。”
  “還阿杜的?”
  “行。”
  是你讓我看透生命這東西,四個字堅持到底,如果沒有你,我的生活回到一片狼藉-----
  阿杜的聲音再次響起,車裏的兩個人回歸平靜。一個格外平靜,一個心亂如麻。
  如果沒有你,我的生活回到一片狼藉-----
  我懂了,你懂了嗎?
  四十分锺後,車到了馬青的小區,馬青不等車停穩就著急的下了車,‘今兒謝謝你了,你早點回家吧,媽一個人在家也怪寂寞的,回去陪媽說說話。’說完扭頭就逃了。
  肖銳看著馬青倉惶的背影笑了笑掉轉了車頭開走了。
  馬青回了房子,第一件事就是衝進了浴室,把肖銳的那條內褲脫了,站在水下,拼命的衝刷著自己的身體。
  似乎肖銳的聲音還貼在耳朵邊。我喜歡你,馬青。
  似乎肖銳的嘴唇還貼在嘴唇上。現在這裏只有一件事,其它的對我來說都是狗屁。凶狠的,沒法反抗的。
  似乎肖銳的拳頭還砸在身上,沒有一點感情的,痛的人想死的。
  時間過去了多久,就能從那種樣子變成這種樣子,是七年,還是幾個月。
  馬青慢慢地蹲了下來,水打在臉上,分不清那到底是什麽。
  時間過去的眞的太久了,久的以爲早就忘掉的依然沒忘,久的以爲會深深恨著的卻不再恨。當初一個人躲在角落把所有的失落悲傷憤懑寫在紙上,再傾注於一把火把它們燒掉,以爲那樣做了,情感被這樣抒發再被這樣毀滅痛的就會少一點,可過了這麽多年,還是不能回頭想,還是不敢回頭看。他記得他最後一次寫下的句子,從那個婚禮喜慶的場合回到自己租住的七平方的小屋,坐在地上抽著煙喝著酒想著肖銳那些讓人心如死灰的話,然後整整一夜他就在寫著燒著。然後再也不寫。他記得那個句子:回首往事,我不經淚流滿面-------
  淚流滿面。馬青狠狠地砸著頭。其實除了兩個月前肖銳第一次說出喜歡他號啕大哭,還有那天結婚,他眞的很難再做到淚流滿面,甚至有很長時間他都哭不出來,現在除了馬晨還會讓他動容,他沒法再想像爲了肖銳他還能淚流滿面的緬懷過去。
  過去不是用來緬懷的,是用來忘記的。
  如果忘不掉又該怎麽辦。
  馬青蹲著哭不出來,心卻抽在了一起,憋住了呼吸透不出氣來,只覺得胸口像針紮似的一陣陣抽痛,蹲在水下,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迷了路又沒有家的孩子,似乎哪都可以停下來,哪裏又都不合適。
  他不知道在經過了蘇桦家的這幾個小時後,他該怎麽做,那幾個小時的歡聲笑語裏他在如坐針氈。他們每個人包括最痛他的錐子、分不清是親情還是同情的肖母、還有同樣糾纏了好多年的崔霄鵬以及這些剛認識的人都想告訴他只要伸伸手就行了。只要伸伸手就是春暖花開,陽光遍地。馬青知道他早就不由自主地伸了手,他縱容了肖銳不再像個敵人進出他的家,他縱容了肖銳跟著他去參加這場聚會。這個親手一次一次往心裏釘著釘子的男人,每釘下一根就是拔皮拆骨的痛疼,就是這個男人自己到了現在依然在縱容他。
  ‘咚、咚、咚。’馬青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頭,扯著嗓子嘶喊著。
  整整半個小時,電熱水器裏的水終於流完了,馬青的聲音也啞了,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茫然無助。
  馬青終於站起來活動了活動已經蹲麻了的腿,看到那條扔在地上肖銳的內褲,馬青揀起來洗了晾好,穿好衣服出來衝了杯速溶咖啡馬青開了電腦坐下來打CS。
  肖銳去美國的第二年,馬青跟著崔霄鵬學會了打這款遊戲,什麽也不想,能把神經繃的緊緊的遊戲幫他渡過了無數個熬不下去的夜晚。現在他又回到了過去的那種狀態。
  腦子裏轉的飛快,手底下也動的飛快。打到兩眼發花馬青仍在堅持著。
  突然“呯、呯、呯、”什麽聲音傳了進來,馬青看了看屏幕關小了音量,仔細確認了這不是遊戲裏面的射擊聲,而是敲門的聲音,馬青臉一一下子僵了,靜止了好幾分锺才像只受了驚嚇的貓似的跳了起來。
  軟著腿悄悄走到門口,馬青湊到貓眼上,肖銳那張有點變形了臉就站在門外邊。
  怎麽辦,開不開?怎麽辦?開不開?
  馬青的氣又快不夠用了,躲在門後面小心地看著門外,可門外的肖銳一點也不退縮的樣子,每隔幾分锺就彬彬有禮地敲一次門,敲的對面的門都打開了,問他找誰,是不是人不在?
  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锺,馬青等不住了,肖銳還在按照自己的頻率敲門,大有敲不開就不罷休的樣子,馬青聽到樓下有一戶門開了,有人朝上面大聲的罵了一句:大晚上的,人不在還敲什麽敲,有毛病啊。可肖銳依舊一臉坦然,就像什麽也沒聽到的樣子站在門口。
  這死東西臉皮眞厚!馬青咬著牙罵了一句,幹脆捂起了耳朵。可門外一下熱鬧起來了,不光對面的樓上的都出來了,一個女人的嗓音隔著馬青的手衝進了耳朵。“媽的有沒有公德啊,敲個屁敲,都睡------”
  馬青快速地把門開了條縫,頭還沒伸出去,一只手先伸進來一頂,肖銳就咧了張笑臉擠進了門。
  馬青後退一步,啞著嗓子咬牙切齒:“你他媽抽什麽風,你眞想我被這裏的人攆出去是不是,你-------”話還沒說完,肖銳一下子把馬青拉進了懷裏,身體往後一靠把那個仍在罵的女人的聲音關在門外,嘴就壓下來了。
  “馬青,馬青------”肖銳低低地叫著馬青的名字,把馬青又開始掙紮的兩只手握住,唇輕輕地在馬青閉得緊緊的嘴唇上輾轉輕磨。
  “咱們做愛吧。馬青?”
  咱們做愛吧?肖銳買了地灘上的小馬。
  咱們做愛吧?肖銳要去美國了。
  咱們做愛吧?愛什麽時候來的,又什麽時候走的。
  馬青眼圈紅了,死死地盯著肖銳,肖銳眼圈紅了,死死地盯著馬青。
  “咱們做愛吧?馬青。”
  過去你說的,今天換我來說,過去糟賤的,今天換你來糟賤,過去我是國王,今天換我做奴隸。
  “滾蛋,滾蛋,快滾蛋!!!”馬青猛的一使勁把肖銳往門口一推,就准備去掰門把手,肖銳牢牢的把馬青的手按住了。
  咱們做愛吧!這是我在上海跑遍了所有地方挑出來的東西,我剛才專門回去把它拿來了,馬青,把所有的一切忘掉,咱們重新開始行不行,把你今後的人生交給我來保護,把你對我的信任給我,我沒法給你大富大貴的生活,我不是老板不是老總,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除了我的專業其它方面都很笨拙也很自私的人。我不給你戒指,因爲我不配,我給你一截手鏈,什麽時候可以了,你把曾經的那枚戒指送給我,我知道你沒扔,崔霄鵬說你曾把那兩枚戒指帶在胸口帶了一年,後來打了三個耳圈又帶了一年,和肖瑾結婚後,它們被你捏成了坨,你也沒舍得扔,我知道你後來也帶過,你的耳洞還在-------給我342天的期限,我並不是習慣數日子過,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以前從不認識你,那樣我就可以大大方方說我可以給你幸福。馬青,這時間是給你的也是給我的愈合期,我知道你的傷口很重很深,根本做不到視而不見,我只想過了這段時間我們只能想著以後而不是看著彼此就想著以前,馬青,給我們342天的期限,如果覺得我還可以,把那個沒了形的東西送給我,我把它打好戴起來-------我們從那一天開始重新上路-------
  馬青死死地咬著牙關挺著脖子站著。
  “我愛你馬青,我知道這個過程對你對我都太殘酷,你早就是長在我身體裏的一根刺,我拔不出來就只能讓你好好長。”
  “放屁!”馬青終於回過神來一聲嘶喊後狠狠的抽出了手一拳頭打在肖銳的肩膀上。
  “打吧,把我過去打你的打回來。”肖銳一把抓住了馬青的手狠狠地往自己胸口打了一下。“你知道它多痛嗎,這幾個月來,一想到我竟然把你打到住院差點打死你了,這裏面就像捅了幾百把刀子痛的我眞他媽的想死。”
  “放開,你他媽的放開我。”馬青開始掙拔了,撕扯著,嘴裏還嘶咬著。肖銳的手越抱越緊,緊得像個鐵箍。馬青掙不開了,腿軟了,身上沒勁了,整個身子軟的直往地上溜。
  肖銳死死的抱住馬青,扯著馬青把他往房裏帶。
  馬青死死地用著最後的一點力氣拉著臥室的門框。
  “別鬧了,聽話。”肖銳扯開馬青的手,狠狠地把馬青壓在了床上。“來,戴上。”
  馬青拼命把手掙出來胡亂揮舞著,“我不會要你的東西,你不要我的東西,我爲什麽要要你的東西,我什麽都不要,少拿這些東西來汙辱我,你王八蛋你-------”
  “聽話,馬兒------”肖銳把馬青的手硬拉了過來,馬青的手撰成了拳頭依然無力地揮舞著,兩條腿還在堅持著一下一下地踢著肖銳的腿,肖銳死死地壓著馬青的身體,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把馬青的手掰開,看著手掌上那兩條白色的傷疤刺斷了感情線,肖銳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聽話,馬青,聽話,帶上。”
  肖銳抖著手在馬青手腕上帶上了一條白金手鏈,鏈子的下面挂了一個小小的精致的奔騰的小馬。
  “雖然這個東西俗不可耐,但沒有比這個更結實的了,它碎不了,馬青,它再也碎不了了,看著它我就能看到我曾經對你做了什麽,我不能求得你的諒解,這是你給我的煎熬,也是我自己給我自己的煎熬,馬青,咱們做愛吧。”
  馬青瞪著肖銳,瞪著那個眼眶紅了,眼淚順著鼻翼一點一點往下滑的男人,手一點點放松了,慢慢閉上了眼睛,渾身的力氣都被肖銳的聲音抽幹了,他知道肖銳在吻他,溫柔的像一個最好的情人一樣吻他。他知道肖銳在脫他的衣服,像一個體貼又細心的男人一樣看著他。
  馬青不抵抗了,不掙紮了,體會著肖銳的手一點一點的靠近撫摸,體會著肖銳的味道一點一點變濃滲透,體會著全身的皮膚一點一點晾出來,再被溫暖的肌膚覆蓋著,體會著那點濕潤的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冰涼------
  馬青曲起指頭撫摸著肖銳剛剛綁在他手腕上的鏈子,那個晚上,他也曾這樣撫摸過他自己的那根手指,手指上有他破釜沈舟自己戴上去的一枚戒指。
  眼淚一點一點往外湧,就像這幾年一點一點流出來的感情。
  肖銳停下來了,把頭埋在馬青的肩窩裏。別哭……,馬青,我眞的非常喜歡你……
  那時候我絞盡腦汁就想聽一聲你喜歡我,可你不說,一次也不說-------到了最後也不說------,可是現在你說了無數遍--------
  對不起,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馬青,我懦弱,膽怯,明知道你過的不好,我愣是裝著看不見,是個眞正的懦夫------
  配不上?我沒有教養,我吃沒吃相,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沒本事,兜裏沒有一分錢,從一開始我呈現在你面前的就是我最差的一面,你見過我最糟糕的樣子,我怎麽努力也把那些蓋不過去,每天看著你鄙薄的眼神,我一半意識在拼命的改,拼命的努力,剩下的一半意識在抗拒,你看到的是眞正的馬青,他沒有任何一點虛僞的包裝,他就是這樣長大活過來的,他所有的理論都是自己給自己的,沒人教他,沒人管他,現在的馬青也一樣,一樣的沒素質,不高雅,掙不了幾個錢,你怎麽就覺得配不上了呢?
  你罵吧,我該罵,我只求你把過去的都忘掉行不行,咱們以後好好在一起生活-------
  好馬不吃回頭草,你一去美國,我天天就在心裏說,肖銳肯定會後悔的,肯定會後悔的,因爲他不承認喜歡我,等他後悔,看到我的好,我會給他一把掌,把他打得遠遠的,讓他後悔一輩子-------,我每天就靠這個給自己鼓勁,等一年都過去了我才知道我傻得可笑,等結婚了我才知道自己對於你什麽都不是,經了這麽多的事,我早他媽的熬成幹白菜了,可我竟然還要吃回頭草,一想到我一直這麽賤,這些年都好像白熬了--------
  馬青別這樣說好不好,我眞的後悔,你不知道我在美國有多麽後悔,沒有一天活的踏實,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謝老天還沒抛棄我------
  我的所有的一切就是躺在你床上一點點丟掉的,自信,自尊所有的一切全丟了。第一次爲什麽要那麽做,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就是覺得太寂寞了,整個心太冷了,你給我的只有一丁點的溫度,可我就想抓住,你把我從那個工地裏拖出來,你給我吃了兩碗面,你知道我沒地方睡覺帶我回家,那一晚上,我後悔的眞想一頭撞死-----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只是可憐我-------你給我治腿,你一點一點把我的心掏出來,然後整個兒晾在外面,我知道你遲早會扔了我,可我就是暈了頭了,哪怕輸我也要賭一次,我什麽都丟掉了,你現在再怎麽往我臉上糊,沒了就是沒了。
  我曾經掏出了我的心的100%可能更多,現在剩下多少,我眞的不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像那時候一樣去愛了,好多地方壞死了,治不好了-------
  馬青,我也不求你對我多好,像過去我對你那麽多就夠了,咱們換過來,我像你過去付出的那樣去對你好不好。你別哭了行不行-------
  別哭了,馬青------
  我就哭這最後的一次,不哭出來,我心裏難受,有一口氣一直堵著,堵得我透不過氣來,快憋死了,哭了,我就忘掉了,再也不用去想了,過了今晚,我就什麽都不想了------該什麽就什麽,我他媽的全認了----
  對不起,馬青-----對不起。
  肖銳抓過一條枕巾去擦馬青的臉,馬青一把拽過來捂在臉上,整個腹部一抽一抽。肖銳扯開被子蓋在馬青身上俯河蟹詞語子緊緊地抱著馬青,“哭出聲來,哭出聲來就好了-----”
  馬青扔了枕巾狠狠地一口咬在肖銳的肩膀上,眼淚糊了肖銳一脖子,嘴裏壓的低低的哭叫聲從牙縫裏擠了出來:
  “我恨死你了,肖銳,眞的恨死了------”
  “對不起,寶貝,眞的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咱們之間沒有對不起-----
  那時候我們太年輕,什麽也不懂,以爲好的就是對的-------
  什麽也沒有,能有的就全抛出去了-----
  看著偎在自己懷裏沈沈睡過去的馬青,肖銳一點睡意也沒有。馬青一個晚上就死死的抱著他不停的哭,他知道那些過往一定一幕一幕從馬青眼前流過,想到了什麽就哭什麽,可他後來不說了,什麽也不說了,只是獨自回味著那一段他傷害了之後卻沒有參予的生活,然後用眼淚盡情地宣泄出來。想到傷心處會狠狠的在他身上咬一口,然後說出含糊不清的‘我恨死你-----’到最後已經迷迷糊糊嘴裏還在含混著“我恨你”------
  我恨你。肖銳聽著馬青嘴裏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我恨你。’‘我恨你’這三個字雖不是他希望的另三個字,可這三個字才是他眞正的希望。就是因爲有恨,他才有機會,如果馬青連惦記都不惦記,憎恨都不憎恨,他也徹底的沒希望了。
  任何一種經曆都是一筆財富。肖銳知道這個道理,因爲此刻抱在懷裏的就是他的財富。長長的七年,眞是快把人熬廢的七年。他們終於又轉了回來,他相信馬青也知道,馬青不把這心裏的淚流出來,不把這心裏的苦發泄出來,心裏不會舒服,也沒有地方去放別的東西。不哭出來心裏壓著一口氣,哭完也就放下了,也正是馬青心裏還有著這一口氣,他現在才能有機會。
  肖銳知道屬於他和馬青的生活曾因那樣一個痛哭的夜晚結束,又因這一個痛哭的夜晚開始。除了感慨,感激,再加上一顆早就做足了准備的心,他還需要什麽?
  做愛嗎?
  肖銳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看著小小屋子裏窗簾外透進來隱隱的一點亮光,現在他的懷裏睡著馬青,是曾經他矛盾時想推開,需要時又想抱牢的身體,用50元一次心安理得的價格,他奪走了馬青的一切。他們曾經那麽頻繁的做愛,被冠上了50元一次的帽子,那帽子對他來說是解脫,對馬青是剝奪。解脫的是他可以不用對馬青負責任,剝奪的是馬青連問一下要求一下的權利都沒有。
  他知道他再也不會推開馬青了,哪怕像現在他的胳膊麻了,手指頭僵了也不會再推開,他知道馬青不管是因什麽原因才能釋懷,對生活的妥協也好還是對感情的認命,馬青終於釋懷了,不管心裏還怨不怨他,他心裏怨恨的情緒已經開始泄洪,不管馬青對他的愛還剩下多少,只要還有就還有希望。他們要一起好好的過日子,他要讓馬青前二十七年像個分水嶺到此爲止,以後他要看著馬青笑著過好每一天。
  看著馬青沈沈的安安穩穩的睡顔,肖銳知道馬青的心眞正踏實了下來,這樣一個夜晚他們沒有做愛,只是緊緊地抱著,臉貼著臉,呼吸傳遞著呼吸,偶爾馬青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抽泣一聲,他們不需要用做愛來證明他們是不是眞的有愛了。
  他們做的夠多,也錯的夠多,現在終於糾正了。
  肖銳躺在床上看著馬青床旁邊電腦桌上的小鬧锺指到了七點,外面的天還不算亮,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他已經二十九,再有半年,他就整整三十了,懷裏的馬青剛剛過了二十七,還有一個小家夥正躺在別人的家裏馬上就要四歲了,他們是一家三口,他們的生活隨著今天寒冬中升起的不暖的太陽重新開始了。
  肖銳不相信自己盯著馬青就這樣盯了一夜,他一點也不困,全身的肌肉亢奮著,感激著甜蜜著也酸澀著。
  在黑暗的凝視中,肖銳在計劃著他和馬青的家,要買床,床放哪個位置,要買櫃子,櫃子什麽顔色,要買餐桌,餐桌什麽形狀,要給馬青買衣服,他要讓以前那個愛漂亮連內褲都要灑上香水的馬青眞正的漂亮起來。他們要一起上街,一起討論家俱的顔色、款式,家裏的每一樣東西包括任何一樣小的物件都要有兩個人的意見,他們會爭執但不會吵架,因爲爭執是樂趣而不是分岐,他們要一起起床一起上班,一起計劃著每個月的開支。當然還有馬晨,他的外甥,馬青的兒子。他們倆個一人拉一只小手讓馬晨快快樂樂的長大,該在馬晨多大的時候,告訴馬晨自己和馬青的關系呢,七歲?上小學後腦子裏有一點男人和女人生活的概念,還是十歲,開始注意班裏哪個女生漂亮了,還是等他再大一點,像個小男人一樣知道一點點什麽是責任了,知道有的男人是不愛女人的。那些太遠了,先想想今天吧。今天馬晨回來,該怎麽給他說以後他要和他爸爸睡一起,小人你得乖乖的讓位了。
  肖銳像一個馬上就要步入殿堂的准新郎一樣一臉甜蜜地設計著他和馬青的生活,直到另一個男主角迷瞪著昨晚哭腫的眼睛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肖銳正高興地想說一聲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來他應該對馬青說的第一句話,‘早上好,寶貝,新的一天開始了。’男主角又一頭紮進了夢鄉繼續呼呼大睡去了。
  “馬青,馬青!”喊了兩聲馬青沒一點動靜,肖銳的心裏終於不平衡起來。
  睡覺睡覺就知道睡覺,你不知道睡覺還有另一層含義啊!你不知道好不容易把馬晨支開這時間是多麽的寶貴啊,你不知道咱們新生活開始必須得慶祝一下啊,你不知道這種需要對於我們都是非常重要的啊。昨天晚上是精神的重組,今天可得進入生活的實質了。
  這不想還好,一想就越發不可收拾了。肖銳沮喪地發現安份守己一晚上的小兄弟終於失去耐心開始造反了。
  不知怎麽的肖銳想起了馬青當年引誘他時當著他的面SY的樣子,那情景眞的讓人血脈噴張,雖然那些記憶有著非常不好的背景,過了昨天那樣一個晚上,過去的任何壞的東西他再也不懼怕它們還能對今天影響什麽。也許。這角色該換成他來了。
  把身體稍微撤出來一點,馬青仍是一幅睡迷了的樣子,短短的頭發支愣在頭上。馬青留這種短發眞的挺精神的,顯得臉白年紀小。看著那張閉的緊緊的嘴,肖銳輕輕湊過去在上面吻了一下,退回來終於褪掉了身上唯一的小內褲,遺憾的是天太冷了,要不然他也會揭開被子爲馬青好好表演一番。
  手握著下面有節律地輾轉套弄著,眼睛還盯著馬青精致的臉臆想著,這種感覺還眞的很奇特,盯著盯著他突然發現不對了。
  馬青閉著眼睛原本沒什麽變化的臉竟然紅了。
  這小子在裝睡。
  肖銳手飛快地伸下去往馬青下面一摸,好嘛,早變成槍了。
  “你這個死家夥-----”肖銳的手直接捏著馬青臉上不多的肉擰了起來,“還不給我睜開眼睛,還想裝到什麽時候啊。”
  馬青終於憋不住笑睜開了眼睛伸手推肖銳的手,“放開,放開,痛死了。”
  “小兔崽子,我讓你給我裝,給我裝。”肖銳手直接跑到馬青的掖下搗亂去了。
  馬青癢得難受扭著身子又踢又打呵呵狂笑,笑著笑著感覺到肖銳的直挺的河蟹詞語就在自己腿上蹭來蹭去,馬青自己的也好不到哪去,雖說還有層布料遮著,這種樣子遮著比不遮更難看,更別說那兩個東西明顯的有想見面再蹭蹭的意思。馬青的笑聲小了,臉又紅了,有點尴尬地看著肖銳,兩只推著肖銳的手也不知道該往哪放了,而肖銳的手適時地伸過來放到馬青的嘴邊輕輕地摸了一下,馬青只覺的‘轟’的一下臉燒了起來,連肖銳的臉也不太敢看,尴尬的把頭轉到一邊去了。
  肖銳一把扣著馬青的下巴把馬青的臉轉過來然後笑開了,“我眞沒想到你也會害羞。”
  “別放屁,誰害羞了。”馬青滿臉通紅打開肖銳的手按著肖銳肩膀就把肖銳快速地壓下去了。“你哪只狗眼看我害羞了,你看看小爺怎麽非禮你。”說著狠狠地壓著肖銳嘴就上去了,舔了半天又纏著肖銳的舌頭糾纏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了肖銳,一對上肖銳的眼睛,渾身又不自在了。
  “馬青。”肖銳就著躺著的姿式看著臉依然紅紅的馬青欲蓋彌彰的裝著咳嗽,手擡起來捏了捏馬青的耳垂,“你想不想試試----”
  “試什麽?”馬青轉過臉來。
  肖銳喉嚨吞咽了一下,“想不想試試在上面-------”
  馬青臉撇到一邊去了,足足有三分锺沒動彈,弄的肖銳都郁悶了自己好不容易不要臉一回,這馬青倒底是什麽意思。看著看著,突然馬青的身子開始不停地顫抖開來,肖銳臉一僵,把馬青臉硬掰了過來,看著那張笑得沒形象的臉,“啪”的就在馬青屁股上抽了一下,“笑屁笑啊,正經點。”
  “什麽叫正經點。”馬青笑著問,看到肖銳一臉古怪臉上還有點難得的羞澀,馬青突然挺起身子往前一撲就壓到肖銳身上去了,剛才臉上那點不好意思也沒了,嘴邊的笑容俨然就是幾年前有點小奸滑的模樣,看的肖銳直覺的不妙。
  “這幾年你做過下面嗎?”
  “沒。”
  “老外那麽膀大腰圓的也允許你光騎著不躺著?”
  肖銳把馬青的脖子一攬拉下來狠狠地親了一大口,“看來我的劣迹還眞是不少,讓你說的我的罪孽又加深了一層。”
  “湊夠了十八層,剛好滾下地獄煉油去。”
  “馬青,我就希望這樣,有傷口別繞著走,繞著它永遠躲在那裏,揪出來才能好的快。”
  馬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個晚上學聰明了。”
  “那是,好不容易找准了你的節拍,哪敢拉下去,哎,我說你不嘗嘗嗎?我都這麽玉體橫程了也不見你流流口水什麽的。”
  馬青一下笑了起來,湊到肖銳嘴邊:
  “有這麽粗的玉體?肖銳,你眞這麽想?這可不是偶爾的福利,我要是嘗到甜頭,可就換不回去了,以後你永遠就得這麽著了,這樣也行?”
  肖銳伸出手把馬青一樓,“行,只要你想,我沒問題,再說了,我發現在你面前我越來越氣短了,你皺個眉我都要忐忑一下,也許當初咱們的身份就搞翻了,可能我才是需要小鳥依人的那個。”
  馬青嘿嘿嘿笑開了,在肖銳臉上捏了一把,“沒看出來,你還這麽有小媳婦的潛質,那我就好好開發開發你。”
  馬青三兩把把身上不多的那點東西脫了,看到肖銳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下面看,馬青臉熱了,頭暈了,從床旁邊的桌子上把肖銳昨晚拿出來想用沒用上的潤滑劑拿過來擠出一坨來還沒找對地方,就見肖銳半躺著的身子一下挺起來,看著馬青伸過來手,努力想裝出點無所謂的樣子,只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
  “看什麽看,老實給我乖乖躺下,大爺給你松松土。”馬青一伸手就把肖銳按倒了。慢慢在肖銳下面劃了幾個圈圈小心地把指頭伸了進去,剛轉了個圈,聽到肖銳倒吸了一口涼氣,臉皺的那叫一個難看,兩條腿還在那打顫,馬青自己就先軟了,把手抽出來,“算了,不折騰你了,你那模樣看著實在太嚇人了。”
  “別呀。”肖銳側起身一把抓過馬青已經抽出來的手又按了進來,這下可好,肖銳痛的差點沒叫出來,咬著牙按著馬青又要往外拔的手,“沒事,當初我怎麽對你的你就怎麽對我,也讓我嘗嘗你當初什麽滋味,要不我這人沒記性。”
  馬青原本還好的臉色一下變了‘啪’的用力地把肖銳的手打開,直起身來狠狠的一腳蹬在肖銳腿上,差點沒把肖銳蹬下床去,“肖銳,你最好給我記住,如果你覺得上床是一件相互懲罰的事,你讓我幹你也只是求得你心理上的一點撫慰,對不起,我撫慰不了你,你他媽的現在就從床上給我滾下去。”
  肖銳懵了,坐起來拉著馬青的手,一下子語無論次,“我不是,我就是想,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的------”肖銳嘴裏含混著看著馬青的臉越來越黑,他發現他在馬青面前是越來越沒口才了,表達不清心裏的意思就罷了常常還起反作用,也許他心裏面原本就亂成一團棉線,只想把心一乎拉的全捧出來給馬青表忠心,又不知道怎樣才是馬青喜歡的。
  嘴裏說不出道道來,肖銳幹脆住了嘴,只能委屈地看著馬青。
  馬青盯著肖銳,看著那張頂著兩個黑眼圈垂頭喪氣的臉,一晚上沒睡快把個帥哥折磨成國寶了。馬青板著臉悄悄伸手過去在肖銳腳底下撓了撓,肖銳眼睛亮了一下腳一下縮了回來,小心地觀察著馬青的臉色想撲過來,看到馬青依舊面無表情瞪著他,把肖銳又瞪虛了。
  “眞生氣了?”肖銳問。
  馬青依然不理肖銳,兩只眼睛惡狠狠地瞪著。
  馬青再等了一會兒,看到肖銳還傻傻地看著自己,馬青的手直接撓在肖銳小腿上了。
  肖銳眞有點糊塗了,馬青這玩的是什麽招,眼神凶得嚇死人,手底下還不安份。
  等馬青的手終於撓到肖銳大腿的內側,肖銳迎著馬青惡狠狠的目光迎了不到一秒,撲過去抱著馬青就啃了上去,“小兔崽子,再這樣折磨我,非把我折磨成早衰了不可。”
  馬青窩在肖銳懷裏狠狠地掐了肖銳一把,“你活該,幹嘛非要扯出那些破爛事出來。”
  肖銳的心暖得一塌糊塗,“那-----咱們就做點高興的事?”兩只手抱著馬青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又舔又咬,哪裏都想碰碰,哪裏又都怕碰痛,小心的就像是在鑒定一件無價之寶一樣輕手輕腳。
  馬青被肖銳弄的又癢又難受,性質勃勃又落不到實處,一拳頭沒客氣直接砸在肖銳後脖頸上。“你還是不是男人啊,你當我是豆腐啊一碰就碎了,你還眞孬種的挺徹底。”
  肖銳不服氣了,手直接伸下去握住馬青那根早就堅硬如柱的東西,“誰孬種了,我不是怕弄傷你嘛,既然你不喜歡這溫柔的,那咱們來狂野的,千萬別以爲我對你臣服了就眞的軟弱好欺負,來,我給你看看我到底孬不孬。”
  “屁------”馬青伸手要掐,肖銳早候著了,抓著馬青的兩只手握住,身體就潛了下去,他知道怎麽能讓馬青舒服,怎麽能讓馬青眞正的飄起來,雖然這種記憶隔了那麽久,可當馬青壓得低低的拼命控制住的聲音傳過來還是讓肖銳的心都蕩起來了,他能做的只是拼命地去討好他,取悅他,還有占有他。
  他知道馬青過去和他在床上從來沒有要求過,他怎麽給,他就怎麽受,那種習慣建立的何等屈辱,他要讓馬青把在床上丟掉的自信一點點拿回來,這不是誰上誰下的問題,他愛馬青,馬青是他的寶貝,他們要眞正的做愛。
  肖銳如同朝聖般地在馬青身上一寸一寸的爬行,看著嘴下的細白的身體一點點變紅,肖銳心裏暖的像正午的太陽炙烤著,他需要這種熱烈,才能把馬青心裏的陰影完全掩蓋掉。
  “摸摸我,馬兒。”肖銳看著兩個人緊緊貼合的河蟹詞語,看著馬青咬著嘴唇緊閉著眼睛,肖銳抓過馬青的左手放在自己臉上摸索著,這以前是他最不願意用的體位,因爲他害怕看到馬青臉上似笑似哭的表情,到了後來,他更怕看到馬青眷戀纏綿的眼神,那些表情眼神就算他後來逃開了馬青的身影,卻也沒逃出那種表情和眼神的注視,他知道馬青就是看不到他,也會伸手到後面摸他的臉,後來這個動作成了他的夢厣,無數次地潛進他的夢裏折磨他,每次看到這只伸過來的手,想要抓住什麽,可什麽也抓不到,他都會嚇醒來。
  現在這只手貼在他的臉上,摸著他的臉頰,掠過他鼻尖,停在他的嘴唇上,這不再是那只蒼白的永遠伸不到頭,抓不著實物的手,這只手暖暖的,熱熱的。
  看著那噙著半旺水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裏面的東西多的裝不下,有委屈、有不甘、有憤怒、有隱忍、有無措,有認命、有依戀,當然,還有愛。
  我可憐的馬兒!肖銳眼睛熱了,伸出指頭壓在馬青的眼皮上,看著那兩滴水淌了下來。“謝謝你,寶貝,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感激你,是你讓我又活過來了,我愛你,寶貝。”把馬青那只抹著他眼角的指頭拿過來混合著從馬青臉上抹下來的液體,肖銳把指頭含在嘴裏把上面的液體吸幹了。
  “把你過去囂張跋扈的勁兒拿出來,對我有什麽來什麽,什麽都別再藏起來。”肖銳狠狠地吻住了馬青,手伸下去用力地握住了馬青那極需得到愛撫的東西,一捏一揉,腰往前一挺,‘嗯------’痛加雜著巨大的刺激讓馬青顫抖了起來,嘴裏的聲音壓得再死還是衝了出來。
  隨著肖銳熱烈起來,馬青終於像一只撲到獵物的豹子一樣動起來,兩只腿死死地盤著肖銳的腰,兩只手伸進肖銳的頭發裏死死地按著他的頭,啃、咬、撕、扯,嘴裏一聲接一聲粗重的呼吸從一個口腔打進另一個口腔,似乎不把對方吃進肚裏就不甘心,然後就是一連串碎在嘴裏的呻吟,伴著肖銳結實的腰傳遞過來的撞擊,所有的一切瘋狂的像草原上受驚的馬兒躍蹄揚塵。
  “!、!、!”
  “!、!、!”
  馬青動了動,努力了再努力還是睜不開眼睛,感覺著胸口壓了一截很重的東西,推了推,沒推開,嘴裏咕哝了聲,“門。”又轉過頭睡著了。
  “咚、咚、咚!”聲音一聲大似一聲,裏面還夾雜著男人的喊叫聲。
  馬青皺著眉頭一拳頭砸在身上的重物上,閉著眼睛吼了一聲,“門!!”
  這一下,兩個人都醒過來了,馬青咕噜一下坐起來,眨了眨眼,推了推旁邊也跟著坐起來一臉木讷的肖銳,“是不是門響,有人敲門?”
  肖銳搖了搖頭,應都沒應把馬青一抱又躺下去了。
  “咚、咚、咚!”又是好幾下重重的聲音傳進來。
  這回馬青聽得很眞切,聲音就好像砸在耳朵邊上似的,似乎已經不耐煩了。
  馬青把肖銳推開爬起來搖搖晃晃出了臥室湊到貓眼上一看,一瞬間給嚇清醒了。外面竟然一大堆人,張寬抱著馬晨,馬晨眼裏挂著淚花子,後面站著蘇桦、鞏青和李衡。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都來了?
  馬青想都來不急想,飛速地跑回臥室,看著那個坦坦蕩蕩睡的還渾然不知的家夥,再一看桌上的鬧锺都一點了,也反應不過來是什麽時候的一點了,一把揭開被子,衝著那個賴家夥就是三巴掌,“快起來,快起來,馬晨回來了,張寬他們也來了。”
  肖銳迷迷瞪瞪的好半天才聽明白馬青在咋唬什麽。“他們這麽早就回來了。”
  “早個屁,都中午一點了,我的褲頭呢?”馬青在床上上竄下跳,抖被子抖枕頭,也沒看見褲頭的影子。
  “重新拿一條吧,也幫我拿一條,我的也不知扔哪兒了,再說那是你的內褲,我穿太緊了。”
  馬青斜了肖銳一眼,“你還眞自覺。”跳下床,腿一軟,“!!”一下子栽在地上。
  “你當心點!”肖銳嚇了一跳,趕緊下了床去扶馬青,“是不是腿痛了。”
  馬青呲著牙抓著肖銳的手站起來,“沒事,不是痛,是軟,小爺我長時間不做這事,虛了。”
  肖銳嘿嘿一笑,“誰叫你今早那麽勇猛,連著兩次還沒夠,都嚇著我了,趕明兒我給你弄個什麽鞭的給你補補就不虛了。”
  “補你個頭,有你這條鞭這夠了,就怕到時候得你虛了。”馬青一臉奸笑伸手扯了扯肖銳下面,沒想到那東西不經刺激一下子就站起來了。
  “你還眞流氓,敢對我性騷擾,要騷擾就得騷擾到底。”肖銳從後面一把抱著馬青的腰,下面直接頂上去了。
  “要死啊,門外面站著一堆人呢,這房子可有些曆史了,隔音誰知道好不好。”
  馬青從櫃子裏翻出兩條內褲自己穿了一條,扔給肖銳一條,“沒你的號,小就小吧,湊和著穿,昨晚你的那條洗了還沒幹呢!”
  看到那小小的東西到了肖銳身上足足小了兩個碼,馬青哈哈哈笑了起來。
  “這還是你買的呢,你怎麽知道我穿這個號?”
  “不知道號,總知道你的腰抱起來多粗多細吧?我還以爲你不會穿呢”
  “誰說我穿了,那是新的。”
  肖銳看著那個被小褲頭憋得只想往外冒頭的兄弟不由歎了口氣,“馬青,要不今晚把馬晨送我媽那住幾天,反正沒幾天就過年了,我媽這兩天也不上班了。”
  “少來,馬晨現在就在門外淌淚呢,就爲你那點龌龊心思,破壞我們父子感情,美不死你。趕緊穿,你把床收拾了,我先去開門了,那幾個現在心裏還不知道怎麽泛黃水呢?”
  “讓他們泛去,這多正常,就衝他們昨天那種流氓玩法,你一定要相信他們幾個比我們淫蕩的多。”
  看到肖銳把兩條腿塞褲子裏,馬青快速地打量了一番自己,拉鏈拉了,扣子沒扣錯,抓了抓頭發,又拍了拍臉,快快地跑出去開了門。
  門剛露了條縫,李衡就搶著擠了進來,上下打量著馬青,一臉淫笑,隨手就在馬青臉上捏了一把“老天,你要再不開,我們就報警了,我還以爲有人昨晚那個啥過度,散架了呢,看來,滋養的挺不錯麽。”
  馬青臉‘轟’的一下燒起來了,拍開李衡的臭手想找個話題把這幫流氓引開,馬晨先一嗓子嚎開了,“爸爸,我不住別人家,我不住別人家。”掙著身子從張寬身上下來就撲到馬青懷裏。
  馬青嚇了一跳。“怎麽了,寶貝?”
  “幹爹-----嗯嗯,胡子,幹爹-----”馬晨依依呀呀說了半天馬青也沒聽明白,轉了個頭看蘇桦。蘇桦一臉哭相地靠在張寬肩上,“豆豆一晚上快把我們折磨死了,有地兒沒有,先讓我躺一下,我實在不行了。”
  蘇桦進了屋看到正快速疊被子的肖銳,本想打趣一下,也沒勁了,鞋一蹬把被子重新扯開先橫床上去了。
  “他到底怎麽了?”肖銳出來問張寬。
  “還不是讓你們家寶貝鬧的,本來都好好的,我和豆豆早早睡著了,蘇桦昨晚要給英國發E-MAIL睡覺就晚了點,結果一熬就熬到三四點,黑燈瞎火的上了床一下忘了床上還睡個小人,習慣性地往我身上湊,這不一下子壓住豆豆了,豆豆這一醒,看到房子的模樣不對,就開始往我臉上摸,這一摸更不得了了,我臉哪像馬青的臉,幾個小時胡子就能竄一截子,這不就嚇著他了,又哭又鬧,我們辦法都想盡了,也沒能讓這個小祖宗安靜下來,翻跟頭翻得我腰都快閃斷了,他還非讓我要像孫悟空飛起來那樣翻,老天爺,俺爹生我可沒給我那項特異功能,後來沒辦法,我和蘇桦都不睡了,陪他坐地上擺積木,擺著擺著他又困了,剛把他抱床上,又開始哭,還不能見我,說我是怪獸,非要蘇桦抱著他在地上轉圈睡不行,後來蘇桦抱的胳膊酸得不行,又沒人換他,不是怕攪了你們的好事嗎,我們只能上鞏青那去了,好歹鞏青是當過爹的,知道怎麽哄,後來可能是眞的累了,也可能鞏青的臉太沒危害,窩鞏青懷裏就睡實了,這不剛醒來,又開始鬧了。這回我算是把孩子領教了,人小這精神可一點也不小,該睡的時候睡,還一點不耽誤鬧,殺傷力十足。”
  馬青一聽哈哈直笑,捏捏馬晨的小臉蛋,“知道了沒,好東西不是白得的,下次他們再用東西誘惑你,你還得這麽折騰他們。”
  旁邊站著的李衡‘啪’的就給馬青肩膀了一下子,“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還不是爲了你,今天我們可賴這了,光敲門就敲了半個小時,中午飯還沒著落呢,聽阿北說你是大廚級的,趕緊給我們滋補滋補。”
  肖銳還不等馬青答應忙攔著了,“我請你們出去吃,出去吃。”早上做的瘋了點,馬青好幾年沒做身上難受是必然的。
  “怎麽了,這就心痛了,做飯是輕體力勞動,哪比得上你們顛鸾倒鳳------”
  馬青一見李衡越說越沒形了,馬晨還站在這呢,伸手就在李衡腰眼上捅了一下,“想吃飯還不管住你的嘴。”
  李衡一低頭看到馬晨正好奇地盯著自己呢,啪啪在自己嘴上拍了兩下,“對不起,對不起,習慣了,沒辦法,下次注意,下次注意。”然後捏捏馬晨的臉,“寶貝,快別苦著臉了,來笑一個。”
  馬晨眼一瞪嘴一歪,“我才不是你的寶貝呢,我才不對你笑。”
  李衡一臉的冤枉,“你這個小東西還挺記仇,不就沒讓你玩我的身上的東西嗎。”轉過臉來恨恨地對馬青說,“你兒子一醒過來就拽我的乳環,差點沒把我乳頭扯下來,媽媽的,痛死我了,他還倒不樂意了。”
  “誰叫你騷包整那種沒用的東西。”馬青笑罵著招呼大夥先自己找地方坐,找不到地方就睡床上去,誰叫他這房子總共也就40多平方,尤其是客廳小得像鳥窩,猛然間擠進這一群人,連空氣都稀薄了。
  馬晨把一衆人折騰的疲憊不堪,自己睡飽了精神十足。馬青先給馬晨弄了雞蛋牛奶吃了再吃了點小點心。馬晨吃飽喝足要去樓下跟新結識的小朋友玩,馬青只能先把馬晨送下樓又囑咐了那家看孫子的老太太幫他盯著馬晨點兒,自己快速地出了小區買菜去了。
  馬上就過年了,就是中午,菜場的人也不少,馬青快速挑了幾樣,又衝到肉類區去買魚買排骨,剛提上幾的排骨頭還沒轉過來,手裏的大袋子一下被人搶走了。
  “哎,誰呀------”馬青急得大叫,趕緊轉過臉。
  “出來買菜也不叫我,讓我在這裏轉了兩圈才找到你。”肖銳一臉埋怨指了指袋子,“這麽多東西,喊上我不也可以幫你提嘛。”
  馬青臉上一下笑開了,把手裏的兩條魚和一袋排骨也放在肖銳手上,“那這些你也幫我提,我得好好使用你。”
  “用吧,用吧,不用白不用。”肖銳嘿嘿一笑,悄悄用腿在馬青腿上蹭了一下。
  “那你等等,我再買兩袋米兩袋面,剛我看那裏促銷呢,你說是買10公斤一袋的還是15公斤一袋的,要不25公的吧,正好過幾天回去給媽拿上,省的她過年自己買了。”
  馬青說著就往賣米的地方走,肖銳趕緊衝上去攔住了,“別呀,米、面哪不能買呀,往我媽那裏扛吃飽撐住了,我媽那樓下50米遠就有賣米的,人家還負責送貨上門。”
  “那不是你現在正有空嗎,不用白不用,背個五、六十公斤的東西很困難嗎?”
  肖銳鼓起嘴瞪著馬青,咬牙切齒的眞恨不得把那張歪著的小嘴給扯平了,“馬兒,我發現你眞不能慣,一慣,東南西北都認不清了,蹬鼻子上臉的勁兒太大了。”
  馬青笑眯眯的“上臉哪裏夠,我要上頭頂,踩著你的天靈蓋。”
  肖銳拿著手裏的袋子就給了馬青一下“你也太惡毒了,天靈蓋都蹦出來了,知道天靈蓋在哪兒嗎?”
  馬青轉過臉來,“不就是你腦袋上那一坨麽。”
  “你個小兔崽子,挺橫麽。”
  “怎麽了,後悔了,後悔現在還得的及。”
  “後悔,那是肯定的,怎麽今早兒我就能睡死過去了,要不,我絕對讓你沒精神在這裏擠兌我得在床上好好趴趴,哎,那個早上那樣眞的不痛嗎,早上我給你洗的時候看你那有點腫,等會買點藥回去我給你抹抹,好長時間沒-------”
  “要死了,在這裏說這些。”馬青看到身邊一個大嬸一臉好奇地盯著他們,狠狠剜了肖銳一眼,從肖銳手裏扯下來一個袋子提上轉身就走。
  肖銳終於扳回來一局,得意地跟在馬青後面,快到小區的時候,看到有藥店進去買了點消炎藥出來,馬青早沒影了。
  上了樓馬青忙著做飯,肖銳洗水果倒茶水侍候那幾個大爺也稍帶著給馬青打下手。
  鞏青窩在沙發上補眠去了,李衡開了馬青的筆記本打遊戲,張寬晚上沒睡多長時間精神倒還旺盛坐李衡邊上當指揮,手還不老實地伸進蘇桦的被窩裏捏捏這碰碰哪的,摸著摸著不對勁了,摸著一個東西,張寬稍稍感覺了一下,趕緊把手伸進蘇桦沒脫的秋褲裏摸索了一下,壓著嗓子就吼了起來。
  “肖銳,你給我滾過來。”
  “怎麽了?”肖銳手裏抓著一把青菜就跑了過來。
  張寬抓著手裏團成一團的東西就朝肖銳扔過去,“你小子辦完事也不打掃戰場,讓你的臭內褲和我們家領導睡一個被窩裏去了,萬一那上面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你這不是惡心我呢嗎。”
  “我就說剛才怎麽找不到呢,原來還藏在被窩裏。”肖銳像沒事人一樣一把抓過來聞了聞又晃出去了。
  “你得洗手啊,要不然可沒人吃飯。”張寬直著脖子在後面喊。
  李衡在旁邊笑得一臉春色踢踢張寬的腿,“笨蛋,那是馬青的,這都看不出來。”
  “誰說我看不出來了,沒見我叫的是肖銳,怎麽不叫馬青,那是對下面同志的尊重。包括我們36歲還依然穿J字褲的李老師。”
  “操!”李衡兩只長手一伸就把張寬按床上去了,一只手扯著張寬的耳朵就擰了個倒轉180度“幾天不收拾你這狗東西,你就上房揭瓦了,J字褲怎麽了,你想穿還沒那個姿色呢,就你那個肥屁股,快趕上老母豬了還得得個屁呀。”
  張寬捂著耳朵連忙告饒,“我就是剛才見你們家布置的像個新房一樣,還紅床罩紅被子,再加上你像個花蝴蝶一樣,你們家老鞏能吃得消不。”
  “吃不消,他吃蜜呢,甜不死他。”李衡氣哼哼地放了張寬又爬回去打遊戲去了。
  飯吃的叫一個鬧騰,就是馬晨在,馬青和肖銳也叫這幾個用明的暗的、不明不暗的,色的不色的各種隱晦的象形的擠兌的屁股都快坐不住了。只能感歎遇人不淑,合著學問高的人色情知識也紮實。
  馬晨是人一多就來勁,滿張桌子到處跑,伯伯、幹爹叫了一串串子,張寬樂得沒形早把昨晚上的折騰忘幹淨了,騙了馬晨喝了一小口白酒,被馬青發現後把張寬罵的臭死,說要糟蹋自己養個孩子糟蹋去,直接將了張寬的軍。養孩子的念頭張寬是差不多打消了,孩子也就偶爾逗逗還可以,眞要每天這麽又哭又笑又鬧又叫,不說蘇桦了,張寬這種愛熱鬧的都沒法受得了。
  張寬算是把這顆心放下了,蘇桦稱了心自然心情不錯,然後大家的注意力又轉到鞏青和李衡身上去了。鞏青和李衡還有兩個月就到四周年了,雖說鞏青和李衡年紀都不算小,認識了也十好幾年,眞正過在一起也才這麽一段不長的時間。等馬晨不勝酒力被馬青哄得睡覺後,鞏青難得的說了幾句不常說的話,差點沒讓李衡飙出了眼淚花子,一揮手,四周年你們都甭來給我湊熱鬧,等十四年的時候,我請你們逛死海,咱們好好的往死裏折騰,直接得了衆人劈呖啪啦的好幾巴掌。
  等這幫子老爺們吃完喝完鬧完終於拍拍屁股走人了,天也差不多黑了。肖銳幫馬青打掃完戰場,才有功夫把那個藏在口袋裏的消炎藥膏給了馬青。
  “下次咬死就出去吃,做飯累死人,吃的好讓這幫人惦記住了,那不得一有時間就往這紮啊,有得你累的。”肖銳伸著兩條長腿躺在沙發上喘粗氣,整整洗了一池子的碗,這幫狼再給他們來一桌也能塞得進去,太恐怖了。
  馬青早沒精神了,本來就沒睡多長時間,再忙了一下午,腰酸背痛,現在全顯出來了。
  “行了,你回去吧,兩天沒回家,媽一定急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明天咱們一起回去准備過年吧,我媽知道我在你這呢。”
  “別呀,你放假了我們還沒放假,明天還得上班呢,再說,你留在這也沒地兒睡。”
  “咱們三個人擠一擠。”肖銳一臉神往。
  馬青直接沒客氣,“一米五的床擠三個人,你打算把誰擠下去?”
  “那睡沙發總行吧。”
  “少來,這沙發也是能睡的,短的能放下你的腿嗎。再說,你借王海的車總得給人還回去吧,錐子過年要回南京,他們鐵定開車回去,我還給錐子媽媽買了些東西,你還車的時候幫我捎給她。”
  肖銳從沙發撐起身子,看著坐在旁邊小方凳上的馬青,招了招手“馬兒,過來。”
  “幹嘛。”馬青有點警惕地看著肖銳,他可不想羊入虎口,後面還痛著呢。
  肖銳一把撈住馬青胳膊就把他硬拖到自己身上了,“睡不了,幹不了,親還不能親一下了?”
  “少流氓你。”
  堵住馬青的嘴美
  美的肆虐了一通,看到馬青實在有些疲倦了,肖銳放開馬青,進了衛生間,一看頭頂上簡單的淋浴沒治了,本來他是想讓馬青在熱水裏泡一下然後給他把藥上了,可這裏顯然沒有這個條件。
  出來看到馬青已經窩沙發上绻著腿閉著眼,肖銳走過去挨著馬青坐下,把馬青的腿一拉,馬青嚇了一跳,睜開眼睛推肖銳,“別鬧了,讓我歇一會。”
  “馬青,要不我到街對面酒店開個房,你用那裏的浴室泡一會,身體就舒服了,我一個人在家守著馬晨就行了。”
  “神精病呀你!我哪裏就弱不經風了。”
  “那我幫你按摩一下吧,我這手法可是中西結合的最高境界,還曾幫人治過腰椎間盤突出。”
  “你就吹去吧。”馬青嘴上不相信還是放松了身體。沒想到肖銳還眞不是吹,手勁力道位置拿捏的都很到位,把馬青按的直哼哼,眼皮子都開始打架了。
  肖銳按出了一身汗,把馬青拉起來又在背上拍打了一番才算完了。“怎麽樣,我這大師級的水准還行吧。”
  馬青站起來扭了扭脖子動了動腰,眞的輕松多了。“算及格吧。”
  “從你嘴裏出來及格那就是高分了,給個獎勵吧。”肖銳稍稍呶起了嘴。
  “沒問題。”馬青笑了笑進臥室取了一個信封模樣的東西出來,“給,獎勵。”
  肖銳站起來沒接信封一下把馬青圈在懷裏。
  馬青推著肖銳,“別鬧了,你趕緊回去吧,回去晚了等媽睡著了你一進門又要吵著媽了。”
  肖銳沒理馬青,把馬青的手連著那個信封撈過來放在胸前,又緊緊地把馬青圈住了。
  “那套房子最多五天時間就能全部弄完,搬過去好嗎?”
  馬青抽了抽手沒抽動,把臉埋在肖銳肩窩裏,好半天功夫終於點了點頭,“嗯,不用見那個賣房的中介吧,那天我一著急甩了他一褲腿的墨水,他愣是青著臉一個字都沒吭出來。”
  肖銳笑了“有他什麽事,明天你請上一天假我們一起去買家俱。”
  “行。我一天工資100塊,你得先打我帳上。”
  “那好,我先預定十天的,我那天在網上看了有種二米六的大床,就買那種好不好,兩個人睡了寬敞,三個人睡了不擠。”
  “好。一個人86公分,多出來的那一點算馬晨的福利了。”
  “每天晚上要堅持下樓走路,那個小區有一個很大的中心花園,你的腿不能多跑,但還是要多走動走動,回來我幫你按摩,咱們一定要保證你六十歲不用坐輪椅,能跑能跳能撒歡。”
  “行,沒准我可以參加老年運動會,來個跳高什麽的,掙塊金牌給馬晨當家底兒。”
  “不是所有的家務活你都要搶著幹,我比你高比你壯比你健康,我來做。”
  “知道,不就是你幹活我享受嗎,我肯定能做到。”
  “讓豆豆單獨睡好嗎?我想辦法跟他說。”
  “他要不願意呢?”
  “給他大刑伺候。”
  “死去吧,我先把你閹了。”
  “我哪舍得,你現在是我的大兒子,他可是我的小兒子。”
  “你還沒形了啊?”
  “我會威逼利誘動用我的全部聰明才智把他搞定的,你乖乖的在床上陪我就行了,他嗎,該學著獨立了。”
  “滾蛋吧,你怎麽不獨立。”
  “這一萬塊我拿著了,就當你從我這裏買了一樣東西好嗎?”肖銳從馬青手裏抽出那個信封,看到馬青收了貧不明所以的擡著頭看著他,“什麽東西?那幾個銀坨坨?”
  肖銳一下笑了,衝馬青腦門上輕輕彈了個響,“那幾個銀坨坨怎麽能是錢能買回來的,我還等著一年後你重新打好它們給我戴手上,咱們就可以手拉手的去結婚呢?”
  “腦子裏發大水了,結個什麽屁婚,耍猴玩啊。”
  “只要想,什麽都能辦到,咱倆這麽艱難不又繞回來了。”
  馬青不吭氣了,擡起頭看著黑乎乎的窗外,腦子一乎兒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那到底是什麽?”
  肖銳把馬青的頭重新壓回肩上,“很小的東西,如果覺得虧,你可以不買。”肖銳說著把錢又塞進馬青手裏。
  “你神經病啊,讓你繞的我都糊塗了,這錢本來就是還你的。”馬青抓著信封又塞回肖銳手裏。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說你同意了,要不這錢我不要,你想咱們都這樣了,你怎麽還跟我這麽生分的。”
  “這樣了又怎麽了,借的就是借的。”
  “馬兒,今兒可是咱們新生活的第一天,不能讓這事傷了和氣吧,說你同意了,從我這買了一個東西,要不今晚我不走了。”
  “好,好好,我同意了,你眞是夠幼稚的,現在可以把我買的東西拿出來讓我瞻仰瞻仰了吧。”
  “一個月之後就到了。”
  “你這瘋子,一個月之後的東西,現在就來吊我胃口。”
  “我不是怕你不認帳嘛。”
  “我白癡啊,送我東西我還有不認帳之理。敢給我弄一些恐怖的東西嚇我,我撕爛你的嘴。李衡那種永遠長不大的人才弄那些東西玩,你可別跟著湊熱鬧,好了,快回去吧。”
  “別呀。”肖銳一把又把馬青撈進懷裏,“剛剛我們的生活還沒規劃完呢,咱們繼續。”
  “瘋了你。”馬青砸著肖銳肩膀。
  “離瘋還早呢,不過半瘋了已經。”肖銳壓著馬青的拳頭。
  “今天這一出就是最後一出了行嗎?”
  “什麽意思?”馬青沒明白。
  “明天起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也是你的東西,咱倆被錢傷得夠深的了,再別用這個東西來給我們的生活添亂了行嗎?咱們家需要一個管家婆就行了,就衝你86公分的口算,我覺得你特符合那個形象。”
  馬青半天沒吭氣。肖銳擡起馬青的下巴盯著那雙黑亮的眼睛,他知道馬青的硬傷在哪裏,從今天看到馬青接受了他之後還要拿著那個信封還給他他就知道,如果馬青放不開,他們就是住一起了,馬青依然會成了那個七年前睡在他身邊有了困難不張嘴而是努力自己想辦法的馬青,他不能容許馬青別扭的跟他生活在一起還要考慮那些他不該考慮的事情,馬青不是一個人生活,他身邊有愛人,有家人。他渾身上下從頭到腳都是馬青的,馬青也一樣每一分毫都是他的,他們不應該再分彼此。
  “我知道很多人在一起生活經濟上都是獨立的,咱們不需要這樣,行不行。”
  肖銳晃著馬青。“行不行?”
  “行。”馬青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
  “嗯。”
  “這一天一夜的感覺太難忘了,馬青,我從來沒感覺這麽幸福過。”
  馬青的嘴動了動,可這回沒聲音出來,不過肖銳沒什麽遺憾。早一點晚一點對於他一點也不重要。該聽到的遲早會聽到。
  坐在車裏,肖銳看著那個二樓的窗戶,先是客廳的燈滅了,然後是衛生間的燈,最後是臥室裏的小台燈。看著那個走到窗戶邊對著他輕輕揮著手的馬青,肖銳眼睛熱了。這就是他們的將來的生活。
  多少美妙的生活。
  打著了火,肖銳伸出手去對著那個窗戶揮了揮手,把車慢慢駛出了這個破落的小院。出了院子肖銳沒有繼續開,把車停在路邊,肖銳摸出褲子口袋裏他下午趁馬青和那一夥人吃飯時從馬青床頭小櫃裏偷出來的東西,不由的笑了。那不是那三個銀坨坨,雖說他看到那個紅絨布袋子裏的東西時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手,可他還是忍下了,有什麽比馬青親手打好了它們再給他帶上更好的呢。
  看著手裏馬青的身份證和那一枚小小的刻著馬青名字的方章,他期待明天早上它們能順利的蓋在那份購房合同上然後再悄悄的給馬青還回去。
  把這兩個小東西裝進馬青剛剛給他的信封裏,這裏面有馬青剛剛給他的一萬塊錢。
  馬青用那一萬塊給自己買了一個家,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家,一個不需寄人籬下的家,一個不需要他半夜打著包悄悄離開的家,不需要坐在公園的石凳上看著月亮然後遠遠地站在樓下徘徊的家,不需要惦記面積大小房租多少溫暖的家,不僅僅是一個有牆壁有屋頂有窗戶能透氣能遮風擋雨的家,家裏住著他的兒子,還有他的愛人,一個無倫如何也不會放棄他的家。
  他用了他所能有的給馬青買了一套房子,安了一個家。這是他目前所能爲馬青付出的一切。相對於馬青付出的,這些遠遠不夠,好在,他還有時間,他們還有很多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知道,過完年,他不得不努力工作了。他的肩上終於有了養家的擔子。
  想到過年,想到過年在自己家裏馬青叫著親親切切的媽媽,馬晨叫著親親切切的舅舅,自己偶而可以偷偷的叫兩聲寶貝,肖銳的眼睛熱了,嘴角彎了。
  幸福也不過是偶而把車停在路邊,看看身邊的路人,想著心裏住著的人。
  然後心懷感激。
  
  
  《正文完》
  
  番外三口之家的生活
  
  “豆豆,再玩一會車吧?”肖銳趴地上,手裏拿了一個很大的遙控車,車子轉了個超酷的花式刹在馬晨腳跟前。
  “不玩。”馬晨坐地上嘴撅得高高的,眼睛雖盯著遙控車,可眼神已經虛了,明顯是瞌睡的前期。
  “要不再上床去玩,你看兩層床,像爬樓梯一樣,可以上麵睡一睡,下麵睡一睡,多好啊!”
  馬晨不樂意了,“可我昨天已經玩夠了,昨天已經睡夠了,今天我要和爸爸睡。”
  馬晨說完就想往另一間房子跑,肖銳趕緊一把撈回來。
  “豆豆,你看這是舅舅和爸爸專門為你準備的房子,裏麵有這麼多好玩的東西,看看這個大維尼熊,你昨晚上不就抱著它睡的嗎,你不還說是它的爸爸嗎,男子漢就要一個人睡,一個人睡才能長得快。”
  馬晨眼一瞪嘴一歪,“那你為什麼七歲才一個人睡,外婆說你七歲分了床八歲還和外婆擠著睡呢,我也要到七歲才一個人睡。”
  七歲,還得三年,他幹脆一頭撞死算了。肖銳看著小人一臉橫樣沒脾氣了。抱著那個半人高的毛絨玩具一臉沮喪的坐了下來。
  本想著馬青能在年前請兩天假就可以把家俱定了,趕年初四、初五就能搬進來了,沒想到馬青百年難遇的竟然請不出假來,搞得好像他比總經理還重要似的,後來肖銳算明白了,馬青壓根沒忙在工作上。肖銳心如鹿撞的在馬青樓門口等了半個小時,竟然等到了馬青和一個男的出來竟然沒發現他直接進了馬青公司旁邊的咖啡廳,那咖啡喝的叫一個長,肖銳站在馬路對麵都快凍成個木頭人了,馬青還端著一開始端的那杯咖啡海闊天空呢,後來肖銳忍無可忍發了個短信過去,馬青竟然抬了頭隔著窗戶對他招了手,肖銳忍了半肚子酸水終於見到了那個在他心裏輾轉了好長時間的陳總。
  陳總真是個人物。坐那人物對麵,看著人物四兩撥千金似的行事,肖銳事後直感歎幸虧這馬青沒把陳總放到眼裏,要但凡馬青心裏有那麼一星半點小火種,這陳嚴絕對能讓這大火燎原起來。那他肖銳也隻有幹看啃被角的份了。當然了,肖銳事後的欣喜是必然的。
  所以搬家的事就拖到了收假前的最後幾天。怕家俱城的味道不好,兩個人把馬晨放他媽那裏,然後列了幾大張單子,在快速實用耐用簡單大方環保的原則下,七七八八的弄了兩天,這家竟然神奇般的弄好了。
  昨天第一天搬進來,馬晨一見新地方就欣喜的找不到北了,說什麼就是什麼,再一見到那張像小樓房似的床更挪不動腿,還不等肖銳動腦子,馬晨就嚷嚷著要睡新床,把肖銳高興的不行,沒想到這小人這麼自覺主動的就把爸爸讓給他了,可好日子隻過了一天,新鮮勁頭一過,小人竟然不幹了。昨天搬家收拾房子累了一天,馬青天還沒黑就睡了,肖銳也沒舍得碰馬青,本想今天可以開始性福生活了,自從在馬青那張小雙人床上合好的那一次,他還沒落著碰馬青的機會呢。過年雖說馬青帶著馬晨來家裏住了,可他媽媽有點感冒,馬青沒敢讓馬晨跟他媽睡怕傳染,馬青帶著馬晨睡在那張新買的大床上,把肖銳一肚子的醋水翻的就快泡酸菜了,然後就馬不停蹄的張羅著買東西趕緊搬進新房子,可現在新問題又來了。
  給馬晨陪了個燦爛的笑臉,肖銳揉了揉馬晨的頭發繼續勸導,“豆豆,舅舅雖說是七歲才分的床,可爸爸從小都是一個人睡的呀,你覺的是爸爸厲害呢還是舅舅厲害。
  馬晨的大眼睛眨了眨,拒絕回答,兩隻眼睛困的睜不開還要頑強地爭取他的權利。
  “是爸爸厲害吧,學他你以後也能這麼厲害。”肖銳還在誘導。
  “舅舅你還不回家嗎?你快點回你們家去吧,我們要睡覺了。”馬晨又打了個嗬欠。
  肖銳氣結。
  “這就是舅舅的家,你,爸爸,和我,我們是一家人,必須住在一起,你要把我趕出去,舅舅會凍死的。”
  馬晨又眨了眨眼睛,“那我把我的新床讓給你睡吧。”
  “這床太小了。”肖銳掙紮。
  “為什麼你就能和爸爸睡,我就不行,你都這麼大了,你耍賴皮,我就不要你和我爸爸睡,爸爸是我的。”馬晨終於撐不住了,嘴一咧嚎了起來。
  敢情這小子的毛病在這兒呢,早上睡過了,等馬晨睡起來跑過來找爸爸,肖銳正抱著馬青睡的香呢,直接讓這小子不樂意了一猛子紮進了他和馬青的細縫裏,嚇得他差點以為地震了。
  馬青在外麵聽到馬晨的哭聲把門一推還沒等腳邁進來,肖銳飛快的爬起來把馬青往外一推小聲說:“快床上躺著去,裝病。”就把馬青關門外了。
  找了毛巾回來把馬晨抱腿上把眼淚抹了再親了一口,“舅舅和爸爸睡是因為爸爸上次受傷還沒好,那次在醫院看到爸爸醒不過來是什麼樣了吧。”
  馬晨懷疑地點點頭。
  “我和爸爸睡,他有個什麼不舒服的我可以照顧他呀。”
  “那我和爸爸睡,他不舒服,他叫我起來我再起來叫你不行嗎,以前我就給爸爸找過藥的,爸爸還誇我能照顧他了呢。”
  “那爸爸要病的很嚴重怎麼辦,你能抱動爸爸嗎,能背動爸爸嗎?舅舅是醫生可以把爸爸管的好好的,豆豆你想幫爸爸就得一個人睡,長快快的,以後爸爸病了你就能背著爸爸去醫院了。”
  馬晨不吭氣了,好半天才又委屈的撇開了嘴,“那以後我都不能跟爸爸睡了嗎,爸爸要病多長時間哪?
  “舅舅不是正努力給爸爸看病呢嗎?來,豆豆,和舅舅一起洗澡去吧,洗完乖乖的上床睡覺。”
  馬晨不情願地站起來,路過主臥時,小腦袋一歪探了個頭進去,馬青正蹲在床邊整理一個小箱子,裏麵很多東西都是肖銳郵購的,有些馬青見都沒見過。
  “爸爸,你病了嗎?”馬晨撲過去摟著馬青的脖子就搖了起來。
  馬青嚇了一跳,快速地把手裏拿著的東西藏到身後,把馬晨一摟飛快的擠出一個笑臉,“沒啊------”啊的音還沒落,藏在背後的東西就被人抽走了,馬青抬頭。肖銳手裏拿著一個盒子裝模作樣的看著,盒子一搖一搖眼看就落到馬晨眼前了,馬青一下慌了,紅著臉飛快的把馬晨抱轉了身,“爸爸腿有點痛。”
  馬晨一下蔫了,撅著嘴委屈的看著馬青“那我可以跟你睡嗎?”
  “可------”
  肖銳又蹲下去從郵寄過來的小箱子裏拿出一管軟膏樣的東西,馬青直接一腳踹在肖銳的小腿上,肖銳直接‘唉喲’一聲裝模作樣哭喊起來。
  馬晨的注意力終於扯過來了,看了看肖銳一臉好奇,然後再看了看肖銳手上的東西,“舅舅,這是香香抹臉的嗎?”
  “是”“不是。”馬青狠狠瞪了肖銳一眼,嘴裏做了個‘找死’的口型,肖銳把馬晨一拉做了個鬼臉,“那不是香香,是爸爸用的,爸爸腿痛,這是專門幫爸爸按摩用的,相信了吧,爸爸是真的病了。”
  馬晨又看看馬青,馬青看著馬晨一臉的不情願有些不忍了,剛準備答應馬晨,肖銳又去摸箱子,馬青一看大驚失色,剛才那兩樣好歹糊弄的過去,剩下的包裝上可是有圖片的,狠狠在肖銳背上掐了一把,馬青趕緊把馬晨一拉在額頭上親了一口,“寶貝,自己睡好不好,等爸爸好了,再跟爸爸睡,你看你的小夥伴楠楠不就自己睡的嗎,上次你不是還說要向他學習嗎?”
  等馬青好不容易把馬晨在那張小床上哄睡著了,又開了一盞床頭的小燈怕馬晨害怕,還不敢關門,怕半夜馬晨要叫喊聽不見,剛推開門就見肖銳從門後麵閃了出來。馬青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地上。“你衣服呢?”
  “我跟你還要什麼衣服,睡個覺還得穿衣服已經夠難受了,這會兒還不放鬆放鬆等什麼時候。”說著就去扯馬青身上的睡衣。“看到我買的那些東西了,咱倆好好研究研究。”把馬青一抱扔床上,就撲上去了。
  “操,你怎麼跟頭狼似的。”
  “擱你,憋上好幾天看著吃不著你也得成了狼。我才不信你真的不想。”一扯下馬青的睡褲,肖銳直接笑起來了,“又一頭狼出來覓食了,還是一頭搖頭擺尾流著涎水的狼。”
  馬青臉紅了伸腳踹肖銳,“滾蛋,先把門鎖上,萬一馬晨醒過來了-------哎,肖銳,我覺得讓馬晨一個人睡太早了點-------”
  “早什麼,在美國有幾個孩子是和父母一起睡的,我朋友的孩子都是生下來就分床了,那種不纏父母的孩子獨立性才好。
  “可馬晨不是從來沒分過嗎?”
  “適應,OK,他必須得適應,要不咱倆怎麼辦,總不能住一起了還得找機會偷情吧。”
  “少胡說八道。”
  “什麼胡說八道,本來就是嘛。”
  肖銳雄雄糾糾氣昂昂下了床先開了門伸了頭看了看對門房間裏的動靜,鎖了門飛快跑回來跳上床,把那個小箱子一抱,“你說先來哪一個?”
  “你從哪裏買了這麼多破東西?”
  “網上,本來就想買油的,可沒想到那裏麵的新奇東西那麼多,本著保證你的性福是我最大的幸福的原則,我就買了一些試試了,快,先來哪一個,要不,閉上眼睛抓一個吧。”不等馬青繼續猶豫,肖銳著急的把馬青的眼睛一蒙抓著馬青的手在箱子裏乎拉了一下,抓出一個東西來。
  “什麼東西?”馬青問。感覺是個小袋子的模樣,剛才他可看到裏麵還有粉末狀的東西,還是英文的包裝,還沒顧上看是什麼東西。聽到肖銳嘴裏的奸笑,馬青一下子緊張起來打開肖銳的手想看看是什麼東西,“你可別來那些變態的。”
  肖銳手直接藏身後去了。“不變態,隻會讓你變色。”肖銳一下吻住了馬青,手底下還在忙乎,給馬青那上麵套了一個東西,不一會兒附下身去了。
  馬青臉更紅了,推了推肖銳,“怎麼還想試一試小鳥依人啊,我今天可不會心軟。一準兒把你辦徹底了。”
  “好,我先給你磨磨槍。”肖銳又埋下了頭。馬青低哼了一聲,扯住了肖銳的頭發。
  “知道這是什麼味的嗎?”
  馬青已經顧不得聞了,腰挺著,嘴裏開始不聽使喚了,沒幾分鍾,那裏又熱又漲,馬青拚命去推肖銳的頭,“不行了,我要出了。”
  肖銳一下鬆了嘴,爬上來捏了捏馬青的鼻子,“怎麼這麼一會兒就不行了,看來還真是憋久了,剛才那是桔子味的,可惜是附在膠皮上的,我覺的這些情趣用品是吃飽喝足後才適合用的東西,對於咱倆這種忍饑挨餓的人來說,解餓才是最重要的。”一把扯掉了馬青那上麵的那層東西,拿了油過來,弄了好半天,又怕馬青痛,小小心心的挺進去,看到馬青的臉紅通通的,肖銳全身舒爽的似乎所有的毛孔都解脫了。
  然後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呻呤的呻吟的到位,鼓勁的鼓勁的得力,琴蕭齊鳴,和樂融融。
  突然馬青拍了肖銳一下,“快停下來,快停下來。”馬青兩眼失神氣喘噓噓一把扯住了肖銳的胳膊,“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沒有。”肖銳壓根不想停,腰底下也是一點不放鬆,看到馬青被頂著臉蛋潮紅,雙眼迷離,這時候天踏下來也得排第二位去。
  “真的,快停下來,馬晨醒了,是不是馬晨在哭。”馬青大急。一拳頭敲在肖銳的肩膀上。
  “讓他哭哭,小孩多哭哭以後嗓子哄亮,咱們送他學唱歌去。”肖銳仍在衝刺,一個挺身,馬青一下沒控製住嗓門叫了起來。
  “就應該這樣,光壓著喉嚨裏哼哼多憋悶,就得多叫叫,憋著不盡興。”
  “操,放屁,我生氣了,快停下,快停下,真是馬晨在哭。”馬青臉拉下來了狠狠的掐了肖銳一把。看到馬青來真的,肖銳立刻停下了。
  兩個人豎著耳朵聽了聽,似乎一點沒動靜。這間屋子安安靜靜的,那間屋子也靜悄悄的。
  “耳鳴了吧。別再疑神疑鬼的了,從科學的角度上來說,小孩剛睡下是最踏實的階段,他是不會忍心破壞他爸爸的性福的。”肖銳嘻皮笑臉又動起來了,馬青鬆了一口氣,也許真是耳鳴了,不多會兒感覺慢慢又起來了,氣息再次亂了,連那根東西也難得的支起來了,馬青渾身熱的要炸開了,喘息斷成了一截一截,死死地把胳膊挎肖銳脖子上,嘴裏竟然低低地叫了起來“肖銳,肖銳-----”
  突然那個聲音又出來了。
  “不是耳鳴,是真的。”馬青一瞬間繃住了勁死死地按著肖銳的腰不讓他動。
  “寶貝,你再這麼來兩下,咱倆就都報廢了。”肖銳說歸說,還是仔細聽一聽,然後一嗓子罵了起來,“媽的,哪個死東西這會兒打電話------”不想從馬青身體裏退出來,肖銳幹脆抱著馬青往床邊移了移,從抽屜裏摸出了那個他調成靜音的手機一打開就罵起來了。
  “還不給我滾------”
  “我是王海,我剛從南京-------”
  “那還不趕緊掉頭下地獄去------”一把摁滅手機,肖銳腆了臉對馬青一笑,“王海說讓我們繼續,他再也不來搗亂了。”
  把馬青一壓,狠狠地親上去了。
  等激烈重回平靜,汗水混在了一處,桌角肖銳早早點上的香熏一縷縷往外冒著細煙,肖銳趴在馬青身上好半天沒動,馬青也睜著眼睛好半天才能出一口氣兒。身體七魂去了六魄,飄飄浮浮蕩在雲端。
  “馬青。”肖銳啃了啃馬青的耳朵。
  “馬青。”肖銳又啃了啃馬青的鼻子。
  “傻了。”馬青推了肖銳一下。
  “差不多吧。要能一直趴著不起來就好了。”
  “你太看得起我的體力了。”馬青輕輕笑了。
  “來,我幫幫你洗洗。”肖銳爬起來去扶馬青,突然一陣歡快的藍精靈唱起來了。
  “大晚上的,怎麼就趕這個點來湊這個熱鬧來了。”肖銳去拿馬青的手機,一看那上麵來電顯示,眉毛又立起來。
  “誰的?”馬青去接手機,肖銳把馬青的手一抓放在一邊,“王海去地獄找不到路了,正等著我把他拉回來呢。”說著按了接聽鍵。
  “小子,迷路了,找不到地獄之門,看到窖井閉眼一跳也成------”肖銳身心愉悅了,聲調也拉長了。
  “老兄你們戰鬥總算打完了,打完了就爬起來開門,我們都快凍死了。”王海的聲音不小還伴著顫音。
  “你們哪兒啊?”
  “還能哪兒啊?你家門口啊!”
  肖銳嗬嗬樂了,把馬青一下摟到懷裏,從桌上扯了點衛生紙把馬青胸口還有自己胸口上白色的黏稠物擦了,‘啪’地在馬青臉上親了一口,“沒有在台階上休息休息,往下走一層,那還有吃的,模樣不算好,好歹能去去寒。對了,要不去樓下東門借一床被子,那裏有個女人可了不得,一準兒是你的菜------”肖銳想到那個晚上敲馬青的門,那個站在樓梯口往上罵的女人不由的樂開了花。
  “你丫到底開不開門------”
  “對不起,海子,哥哥非常不好意思告訴你,我搬了,馬青也搬了------”
  “操,再不開我跺門了啊,住個新房了不起啊,就把你住的眼皮子竄天上去了,看我今兒不把你這防盜門跺劈了。”
  肖銳一下愣了“你們到底哪兒啊?”
  “你們倆□聲我都聽見了,要再不開門,老娘把你們倆都滅了------”裏麵是錐子咬牙切齒的聲音。
  老天,肖銳哀嚎一聲,火速地拉著馬青進了浴室,三下兩下把身上那點痕跡洗了,還不忘囑咐馬青洗慢點,身體裏的那些東西一定弄幹淨。出來把床單拉了拉,又把馬青的睡衣給馬青送進去,自己趕緊穿上褲子披上衣服去開門,一開門,肖銳就讓門外麵兩個人的一臉煞氣激了一哆嗦。
  肖銳尷尬地對著王海和錐子笑了笑“你們可真會挑時候,這麼晚-----”
  “晚個屁,啊----啾。”錐子一個噴嚏把肖銳驚退了三米,王海忙踢了肖銳一腳,“快,還不快倒杯熱水來,給錐子暖暖。”
  肖銳邊往廚房走邊鄙視王海,“你這妻管炎是越發嚴重了啊。”
  王海衝著肖銳就是一陣呲牙咧嘴,轉過臉來打了哈哈對錐子陪笑,“餓不餓,餓的話,讓肖銳再給你做點吃的。”
  肖銳端著水出來看到王海一幅奴才樣幫錐子脫羽絨服卸尾巾,一陣惡寒,又聽王海讓他給錐子做吃的,忙緊張地盯著錐子。
  “我不餓。”
  肖銳一下鬆了口氣,把水遞給錐子,“你們剛從南京回來?”
  “誰說不是,開了那麼長時間的車就奔你們來了,沒想到你小子隻圖自己樂了,把我們關門外麵受凍,看來錐子給你們留了三十分鍾剛剛好------”說著王海踱進肖銳的臥室,看著那個磨砂玻璃門裏麵那個隱隱約約的影子用胳膊肘子撞了肖銳一下,“就衝你接我電話那種氣都不繼的狀態,兄弟我也知道你到了哪一步了,你能堅持那麼久,一定得感謝我在門外麵給你助陣來著。”肖銳一腳把王海蹬出臥室,“要你助個屁陣,自己不行可別汙蔑我。”
  王海一陣奸笑,“我行不行,錐子最知道----”正說著看到錐子也往臥室走,差點沒讓臥室門口鋪的軟毯絆一下,王海的笑容一下刹住了,衝過去扶著錐子,“錐子,累了就休息,別到處走動。”錐子一把掌把王海打開了,硬擠進了臥室,衝著那個玻璃裏的人就喊起來了“馬青你快點行不行啊,洗個破澡那麼長時間-----”說著就去拉浴室的門,這一下身後兩個男人的臉都青了,肖銳動作快,一把把錐子拽回來,“馬青洗澡呢!”
  “那又怎麼樣,馬青哪我沒見過啊,在醫院侍候他的時候我還給他擦過屁股呢。”說著狠狠瞪了肖銳一眼拍了拍浴室的門,“馬青,我不急,你好好洗,那些髒東西可不能留身體裏……”
  肖銳滿臉赤紅一頭黑線地退出臥室,後麵跟了個一頭黑線滿臉赤紅的王海。
  “你媳婦真彪悍,她到是什麼都知道什麼也都不避諱。”
  王海擦汗,“她隻在馬青表情跟前這麼彪悍,在我們家在她們家那可是好媳婦乖女兒。”
  “別給你臉上貼金了,瞅瞅你那得性,窩囊成什麼樣子了,哎,你猜馬青躲浴室裏這會兒想什麼呢?”肖銳靠在座位長籲短歎。
  “他一定在祈禱水可一定不能停,不停他就能一直洗下去不用出來了。”
  可顯然王海和肖銳都猜錯了。王海的話音將落,就聽門吱拉開了,然後錐子一嗓子嚎開了。嚇得兩人飛奔過去。錐子已然撲在馬青懷裏痛哭失聲。
  怎麼了?看到馬青重回我的懷抱,氣憤交加,又或者錐子一直戀著馬青,肖銳如是想。
  怎麼了?看到我終於有了著落,喜急而泣,馬青如是想。
  怎麼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男人我在這你撲到別的男人懷裏哭,就算他沒有威脅,你不也得考慮考慮你男人的麵子,王海如是想。
  “怎麼了?錐子,別這樣了,我挺好的。”馬青拍著錐子把她扶到床上坐下來。
  “馬兒,快,你快替我抽王海那王八蛋一把掌------”
  “怎麼了?”馬青和肖銳都納悶了。
  錐子指著王海哭的都泡鼻涕泡了,“你不知道這王八蛋,他-----他讓我懷孕了。”
  ‘撲哧’肖銳一下子笑出聲來,這錐子抽什麼風,王海讓她懷孕多天經地義,要是別人讓她懷孕那才出了大事呢。
  馬青也是哭笑不得看著錐子,再瞥一眼王海,王海早窩在沙發裏看不到臉了。
  “你不知道他幹什麼了,我說了現在不能懷孕,明年學校要讓我再去進修一年,這孫子竟然用針給安全套紮窟窿眼兒,讓我想了兩天都沒想明白倒底哪兒出問題了,快馬青,快去給我抽他一頓,你不抽他,我今兒絕對不饒你。”
  “抽,頂什麼用,能抽掉他二兩肉還是能抽出三兩油?”馬青拿條毛巾過來給錐子擦眼淚,“要來就來狠的,要不幹脆散夥,一拍兩散,要是不舍得散夥,就去醫院把孩子拿掉不就成了。”
  王海一下從沙發上蹦起來了,把錐子一拉,狠狠地瞪著馬青和肖銳,“走,咱們回去,還想到這來找安慰呢,你沒看出來這倆白眼狼沒一個好東西,他們勾搭成奸了,就巴不得其它人都散夥了好陪襯他們。”
  錐子把王海的手一打,“你出去,我和馬青有話說,還有你-----”錐子一指肖銳,“你也出去。”
  肖銳和王海一臉悻悻重新退到了客廳。
  肖銳去廚房翻出兩聽啤酒扔給王海一個。“你真弱智,想出這麼一惡心人的招。”
  “你聰明還不是被馬青弄的神魂顛倒的,我相信你做的事比我弱智的多,對付女人就兩個字,一個是哄,一個是騙,你讓她以為自己是公主是女王,慢慢的她才能變成了女仆丫環,男人啊,你的名字叫智者。”王海往沙發上一躺,罐了一口啤酒美滋滋的咂著嘴,“你說我給我兒子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王八蛋!
  肖銳剛想出來就樂了,倒真不敢說出口踢了王海一腳,“智者,你有沒有點眼色啊,趕緊把你們家女王領回家吧,我真他媽的困了。”
  王海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困了你就睡吧,你也太不濟了,一個馬青就把你弄虛了。”
  “屁,你也不看看幾點了,都十二點了,就這麼屁大一點事非得半夜來鬧我們家的門。”
  “你可得講良心。”王海一下坐起來,“我們壓根不想鬧你們的門,昨天大崔給錐子打電話說你和馬青成了,錐子當即要往回趕,你小子也真是的,年前還車的時候一個字沒露,枉費我們還替你跑前後的,結果錐子一知道就激動的一分鍾也等不下去了,她媽硬攔著沒讓走,你以為她真是因為懷孕那事跑來的,今兒回來的路上,一路上就見她兩眼放光,說的那話野了去了,我實在沒臉給你重複,剛才那句已經是她收斂了再收斂的狀態,她說她非要看看馬青被你折騰成了什麼樣子不可,跑馬青的屋沒人立馬給你媽打電話才知道你們搬屋了,這不一刻不停就殺過了,要是你看到她剛才耳朵貼門上時的奸笑,你非做惡夢不可。我都害怕她那一肚子的垃圾把我兒子給帶壞了,哎,肖銳,給弄點吃的,你不知道這裏還有一位孕婦啊,這兩天錐子吐得厲害,一路上沒怎麼吃。你弄點吃的給她吃。”
  肖銳站起來‘啪’的就給了王海腦袋一巴掌,“她你媳婦還我媳婦,心痛就自己做去。”
  “她不是馬青姐姐嗎,你還不好好巴結巴結。”
  肖銳切了一聲還是進了廚房,淘米取了桂圓紅棗蓮子開始熬粥,不多會王海進來了,扯了扯肖銳的耳朵,“你男人正抱著我女人,你也不教訓教訓去。”
  肖銳扔了勺子,跑到臥室門口果真馬青正和錐子抱著兩個不知道說啥呢,肖銳正想衝進去,想了想還是退回來衝著正在鍋裏攪粥的王海就是一腳,“有點眼神好不好,明明是你女人纏著我男人,下回讓她檢點些。”
  王海狠狠瞪了肖銳一眼又出去了,過了好半天才像霜打了一樣挪過來,“他們倆竟然上床了,哎,肖銳你確定馬青真的不會動女人,他要敢動,我非廢------”
  “閉上你的烏鴉嘴,外麵還有倆男人呢,馬青發瘋了。”肖銳把勺子往王海手裏一塞,“攪粥,你媳婦喝,你還不勤快點。”
  躡手躡腳的走到臥室門口往裏一看,肖銳氣的差點沒暈過去,馬青正側靠在床上,臉對著錐子整個上半身都撲到錐子身上去了,肖銳推開門三步並做兩步衝了上去手還沒挨著馬青的胳膊,馬青一下起身了,差點沒撞肖銳臉上。
  “我----我找東西……”肖銳強裝鎮定東張西望一番從桌子上拿了一瓶眼藥水,“我眼睛痛------”話音沒落,馬青就對他噓了一聲,把肖銳一拉,“她睡著了,咱們出去。”走到門外,肖銳看到馬青手裏拿了一個發夾不由樂了,“原來是個發夾啊------”
  “那你以為是什麼,兩個人像老鼠一樣竄來竄去,你們那點腸子,早臭在外麵了。”
  嘿嘿嘿,肖銳捧起馬青的臉來,在嘴上親了一口,“我這不關心則亂嗎。”
  “行了,晚上怎麼睡啊,早知道就應該給客房也買一張床。”
  “過兩天就買,剛錐子跟你說什麼呢?”
  “你管呢?”馬青剜了肖銳一眼,臉紅了。
  “這才同居了第二天,你就開始背著你男人往心裏裝小秘密了,是不是讓你節製一點,不能把你男人榨幹了。”
  馬青沒客氣給直接給了肖銳一個暴栗,“你說話怎麼這麼惡心人呢!”
  “那來不惡心的。”肖銳捧起馬青的臉就吻了上去,舌頭剛找到了那隻搗蛋的小家夥,旁邊突然‘嗯,咳’兩聲。
  馬青一斜眼,王海就躲在廚房門口探了個頭呢。
  馬青急的想掙,肖銳鬆了嘴,手倒沒放,瞪著王海,“還不攪粥去,你媳婦睡了不用喝了,馬青還可以喝。”
  王海‘嘖、嘖’兩聲從門後麵踱出來,轉到馬青身後,又‘嘖、嘖’兩聲踱到肖銳身後,“你們就不替我這脆弱的小心髒考慮考慮,倆大老爺們在這裏打奔,你們說我是替你們的嘴擔心呢,還是替你們的腮幫子擔心,要不,馬青,咱倆也來試試,我這人求知欲比較旺盛,接受能力也強,我看你那比肖銳平整的多了,我一定下得去嘴兒……
  “死一邊去!”“滾一邊去!”
  馬青和肖銳同時抬腿把王海踹沙發上去了。肖銳再一使眼色,兩個人一人拉胳膊,一人拽腿,把王海扯進了客房,直接從外麵上了鎖,“想上廁所,憋著,想吃飯,忍著,嫌凍,櫃子裏有毯子。想出來,明天早上再說吧。”肖銳拍了拍手,把馬青拉著進了廚房,一人一碗粥下了肚,看了看臥室睡著五迷三道的錐子,“咱倆怎麼睡啊?”
  馬青推肖銳,“要不你上馬晨床上睡,我睡沙發吧。”
  “可別,好不容易把那個小祖宗哄自個睡了,等明天早上醒來一看旁邊有個人,今晚的謊該怎麼圓,要不咱倆都睡沙發吧,把靠墊卸了剛好夠用。”
  抱了被子過來,讓馬青先睡了,肖銳趴在客臥的門口聽裏麵王海在罵罵咧咧,肖銳笑了笑過來把馬青往裏移了移,抱著馬青躺下了。
  看來這新生活還真挺鬧騰。
  躺沙發上肖銳半天睡不著,看到馬青的手機就在茶幾上,肖銳拿過來看了看,進了短信箱。
  有幾條是最近的,其中一條是馬青原來的房東發過來的,說是馬青房要繼租就得提前一個月交錢。肖銳愣了愣,然後進了已發件箱,裏麵有一條新短信,短短十一個字。  
再續三個月,明天給你付錢。
  時間是晚上八點半,那時候肖銳正在勸馬晨一個人睡呢。
  肖銳掰過馬青的頭,看著那張已進入夢香的臉,伸了手點了點馬青的鼻子。
  不錯啊,終於學會給自己留後路了。幸好隻是三個月,要不得浪費多少錢哪!


  番外二,出差
  每年的七、八、九三個月是肖銳研究所最忙的時間段,作為研究所裏新興力量,又是重點陪養對像,脫一層皮算輕量級的。好在肖銳有在美國練出來三天不睡覺的鐵板體格,在別人黑著眼圈、走路打晃,性別難辨的時候,肖銳盡量把工作消滅在試驗室裏之餘還有精力和馬青做做最愛做的事情。值得一提的是因為肖銳前兩個月的成績頗佳,所長一下善心大發,同意盡快解決房補。所以,整體上來說,肖銳在研究所過的還算不差。
  相比較肖銳的一周三天加班,馬青還算不錯,工作照常,心情挺爽,尤其是錐子就快生了,這對於馬青和錐子來說都是頭等的大事,王海每周必來造訪一趟,拖著已經行動不便的錐子來馬青這裏討教經驗,從小孩的衣服,到奶粉的品牌,尿布褲的透氣性,甚至如果錐子生了沒奶是不是該像書上介紹的來點狠的保證孩子吃上初乳以增強體質。弄的肖銳在旁邊哭笑不得,馬青又沒生過,這問題至於細化到馬青都沒法回答的地步。
  不過生活有了那兩個快當父母的活寶還真的委實不錯。
  這邊三男一宅的生活有了明確的分工,肖銳單位八點半上班,馬青早上九點上班,早上由肖銳送馬晨上幼兒園,這樣馬青早上可以多睡一小時,晚上由馬青接,肖銳單位遠,就算不加班,路上的耗時剛好抵消了馬青往返一次幼兒園,最大程度安排合理化。
  這也是無奈之舉,照肖銳的意思馬晨的幼兒園、馬青的公司還有肖銳的研究所是一條線路,完全可以三個人共同進退,可這樣做了兩天之後,馬青就不願意了,因為接馬晨的時候,老師的問話明顯多了起來,說完馬晨在幼兒園的表現,老是會加一句,馬晨的舅舅也來了啊。
  馬青不是吃醋,以為這位年輕的老師對這位同樣年輕的舅舅有什麼企圖,當然肖銳長的賞心悅目是不錯,身邊又沒有女性相伴,所以年輕女老師對馬晨嘴裏的博士感興趣再正常不過了,可問的過多,馬青還是警惕起來,現實生活中,爸爸和舅舅每天一同來送孩子上學還是一件非常奇異的事,更何況就接了兩天,他就看到了很多孩子媽媽的視線飄了過來,然後交頭接耳。馬青為此專門拉著肖銳再拉著馬晨在家裏的鏡子跟前站了站,分析了一下受注意程度,結論就是三個人還是不要站在一起為好。
  馬青的確心虛,要是為自己,他才想不了許多,可牽扯到馬晨就不同。馬青不希望馬晨的心理受到任何一點點影響,小孩子原本好奇,最怕引導不正確反而有所抵觸。所有的好奇和議論都要扼殺在搖籃之內。好在事情發現的尚早,在詢問了錐子之後,馬青去商場挑了一套很不錯的化妝品趁三.八婦女節的時候送給了老師,然後說明了馬晨的媽媽去國外了,他和嶽母家離的很近,一個人管孩子太吃力,所以妻子也在國外的舅舅也承擔了管孩子的部分責任。
  知道舅舅已經結婚,老師不再八卦,因為馬青做了關係,幾百元的化妝品還是有吸引力的,所以對馬晨也是照顧有加,運動會能多參加幾個項目,中午睡覺的床鋪也是最好的位置,當然,偶爾趁沒人的時候,還是會問一兩句:馬晨你喜歡爸爸多還是舅舅多,再或者,馬晨你覺的爸爸帥還是舅舅帥。
  答案顯而易見。爸爸的地位在馬晨心裏沒人可以撼動,但舅舅也不差。
  幾個月的共同生活,馬晨對這位改過自新的舅舅好感巨增,因為爸爸嚴曆,舅舅好欺負,爸爸小氣,舅舅大方。常常是在爸爸那裏得不到滿足的東西私下裏舅舅就幫他滿足了,最關鍵的一點,舅舅怕爸爸,這對馬晨絕對是一個好現象。就像舅舅給他講的動物世界裏的食物鏈,小家夥是這樣理解的:爸爸吃他,他吃舅舅,但如果他想想辦法同樣也能吃住爸爸,所以他是食物鏈的最高層,舅舅是最低層。然後馬晨決定給三個人確定了一下職位,他是班長,爸爸是組長,舅舅是小兵。
  對於小東西這樣的安排,肖銳沒有一點反對,他樂於當一個小兵。
  所以在肖銳怎麼威肋馬晨也不願意寫今天幼兒園布置的作業的情況下,聽到馬青在廚房喊了一聲,“小兵,沒醬油了。”
  小兵高高興興的拿著零錢下了樓,五分鍾後,小兵遞給組長一瓶醬油再討賞似的在組長脖子上親了一口,得到一句,“快滾蛋。”再樂顛顛的跑到另一個屋從褲子口袋掏出一包小零食在班長眼前晃了晃,果真班長立馬放下了架子,把手裏的汽車一扔,一把抱著他的腿就哀求起來,“小兵快上交,小兵快上交。”聲音還不敢大,壓著喉嚨往外擠。
  這情形非常可樂,馬晨探頭探腦,擠鼻子捂嘴巴,表情異常豐富。肖銳把馬晨一抱,把食物藏在身後,“上交可以,先把字寫完。”
  “吃完再寫。”
  “不行。”
  小東西不妥協,一幅哭腔,“吃完再寫,寫完再吃,爸爸飯就做好了,就要過來盯著我了,就吃不了了。”
  “那這樣好不好。”肖銳把零食的包裝一拆,拿出一根薯條在馬晨鼻子跟前晃了晃,“一根寫一行。”
  一根一行?馬晨的大眼睛翻了半天,撅著嘴妥協了。
  馬晨抓著筆一筆一劃的寫字,肖銳拿薯條在旁邊監視。現在的孩子負擔重,從幼兒園就有作業了,對此,肖銳很憤慨,甚至跑去給那個一見他態度奇好的小老師提意見,說這麼小的孩子光玩就可以了,腦子還沒發育到可以寫字的水平,老師隻一句就把他頂回來了,我布置的算少了,有的幼兒園都讓孩子寫日記了,不提前認知,別指望能考上小學。
  中學要考,大學要考,怎麼小學還要考!他印像中他上小學到了年齡就樂顛顛的背著書包去上了,哪有什麼考試。
  肖銳徹底無語,美國待了幾年,他的觀念徹底西化了,從幼兒園一回來就生氣的給馬晨說就不寫作業,不寫我不信你就考不上小學,小學不就幾加幾,認個拚音就夠了。就這一句話讓馬晨把肖銳愛了個夠,果真好幾天不寫作業,等馬青去接馬晨的時候,老師直接板著臉把馬青訓了一頓,說你們馬晨現在在班裏的基礎最差,筆順全是錯的,還強詞奪理,說不能寫作業。
  馬青一下子被老師的評語澆了個透心涼,再一聽竟然是肖銳不讓寫作業,直接氣的鼻子冒煙,當著馬晨的麵還不敢跟肖銳吵,等馬晨睡了,馬青直接對肖銳沒客氣,引經據典,把他們單位各路大姐的實戰經驗全搬了出來,誰誰的女兒四歲就開始學鋼琴,誰誰的兒子五歲就能背三字經千字文,會用英語對簡單的日常用語,誰誰的孩子珠心算都學到什麼程度,兩位數的加減法張嘴就來,而馬晨現在隻認識不到一百個字,十位數內的加減法還隻能對80%,最後把肖銳聽的暈暈乎乎,似乎人家孩子都坐上火箭了,他們家馬晨還坐在牛車上不思進取,聽到後來肖銳總算明白了,再不合理也必須遵從社會的無情篩選。
  看著那張小小的睡著了還笑嘻嘻的臉,肖銳第一次體會到了孩子的可憐和家長的可悲。
  再無奈,肖銳也隻能當起了負責任的家長,至於樂器、棋類、語言,肖銳一個也不打算給馬晨報,這點馬青倒也讚成,一百個孩子80個學了樂器,每天花在那上麵的時間想都不敢想,到最後放棄的就有五六十個,幾年的辛苦全白瞎了,一想到馬晨也得撅著嘴做他不喜歡的事,馬青就會罵娘,罵完兩個人最後的決定是,玩加上作業就是馬晨幼兒園的全部任務,其它的等上了小學再說。
  可前麵的放縱已經產生了惡果,馬晨已經嚴重脫離了管束,一看到作業就鬧,肖銳作為罪魁禍首,理所當然的成了作業的監護人。
  “帥哥,你能不能寫快一點,筆,不是這樣拿的,大姆指壓著食指,像這樣,看到沒有。”
  薯條一根下肚了,五分鍾就寫出來三個字,肖銳也急了。
  “那你給我再吃一根,我就能寫快。”馬晨盯著肖銳的手,明顯注意力沒在本子上。
  “你可得說話算話啊。”
  又一根薯條塞進小嘴裏,嘴在吧嘰吧嘰咀嚼著,肖銳耐著性子看到小東西總算咽下肚了開始寫字,再寫了五個字,小東西又轉過頭來,“舅舅,你買的這是什麼,可好吃了,你知道這是什麼味的嗎?”
  肖銳拿著包裝看了看,“蕃茄味的”
  “那我怎麼覺的是烤肉味了,能讓我再嚐一嚐嗎,看看是蕃茄味的還是烤肉味的。”
  “是人肉味的。”
  馬晨一回頭,一張臉拉的能下刀子,迅速伸了伸舌頭把頭低下開始認真寫字。
  肖銳對著馬青飛快的陪了個笑臉,“組長,你飯做好了。”
  馬青惡狠狠的盯著肖銳,再移到肖銳手上,肖銳把零食放馬青手裏一放,“你嚐嚐,是蕃茄味的。”
  馬青努力壓下怒火,接過零食,咬著牙使了個眼色,讓肖銳出去,等肖銳出去了,馬青坐下來,拍了拍馬晨的頭,“兒子,還有幾個字沒寫完。”
  馬晨拿手指頭點著數了數,乖乖回答,“還有十六個。”
  “最多給你十六分鍾,把字寫完,爸爸知道兒子最棒了,班長哪還需要人在旁邊看著,看著就當不了班長了,再說了,班長能連左都寫錯嗎,要是你命令舅舅向左轉,他偏偏向右轉不聽你的怎麼辦?”
  “我罰他跑步。”
  “可他可以說明明你寫的就是右,來看看書上,左怎麼寫?”
  馬晨翻書,翻完不吭氣了。
  “對吧,兒子你肯定是寫的最好最棒的是不是,班長都是最認真的人,是不是?”
  “是。”
  “來,班長,啵一個,等寫完過來給爸爸彙報一下你的戰況行不行,爸爸要檢閱你的成績。”
  “得令。”馬晨高興的敬了個禮,湊過來親了馬青一口,“組長,我要完成任務了,你快出去。”
  把馬晨安撫了,馬青回到客廳,眼睛一瞅看到肖銳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看電視,見他出來趕緊撲過來拽胳膊,馬青‘啪’的把肖銳的手打掉了,麵無表情進了廚房看鍋裏正熬的粥。
  “寶貝,真生氣了,隻給他吃了兩根,就兩根。”肖銳湊過來從後麵把馬青的腰一摟,手抓著馬青的手一起攪鍋裏的湯。
  “你兒子欺軟怕硬,你也看到了,他就會欺負我善良,捏著我的七寸使勁折騰我,你們父子倆一個得性。”
  善良!馬青撇嘴,你善良世上都沒有惡人了。
  “不生氣了好吧,我保證再不給他吃了,說句話啊,別閉嘴,你眉毛擰著多難看,來笑一個,不笑說句話,光我一個人叨叨多寂寞。”說著抓著馬青的手把勺子拎起來,再讓粥流下去,“知道哥攪的是什麼嗎,哥攪的不是粥,是寂寞。”
  “屁!”馬青終於張嘴了,轉過來直接上手,狠狠捏著肖銳兩個臉蛋再一擰,“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給他吃垃圾,不要給他吃垃圾,你天天弄那些東西,不知道膨化劑、添加劑是什麼東西嗎,再給他吃,幹脆從你實驗室裏弄點化學品直接往他嘴裏灌好了,沒準一下就能催熟了,省了多少糧食。”
  “寶貝,鬆開鬆開。”肖銳吃痛,放下勺子抓馬青的手,逮著後把馬青的手一抓繞到身後,“寶貝,我不是沒經驗嗎,要我像你一樣當了快五年的準爸爸,我一定比你糊弄的還好。”
  糊弄。馬青生氣了,一腳踹在肖銳腿上,“胡說八道,誰糊弄了,馬晨是我兒子,我糊弄他就是糊弄我,他有一點不好,我心裏就不踏實,你倒好,盡把他當差事應付了。”
  肖銳抽著嘴賠笑,“哪有,哪有,你兒子是我外甥,他身體裏流的血一半和我一樣,關鍵是我心軟,不舍得凶他。”
  “不舍得凶就一味遷就,你就不知道講講方法,就非要用東西來誘惑他,弄成習慣怎麼辦,你沒看到馬晨明顯比以前難管了,張嘴就要東西,不給就哭還發脾氣,現在才剛開始寫作業,就養成這種惡習,以後怎麼辦。”
  我以為那就是方法,小孩子就是得討好討好。
  肖銳這樣想,可不敢這麼說。“您教導的是,您的指導就是最高指示,您的方法就是正確方針,我一定團結在以馬青同誌為核心的小組長領導下,正確引導,循循善誘,把咱們家的馬晨教育成蓋茨第二,你看怎麼樣。”
  “得性,你貧吧你就。”
  關了火,肖銳手腳麻利的端菜盛飯,馬青弄稀飯,看到肖銳正準備去叫馬晨,馬青趕緊攔著,指了指牆上的鬧鍾,意思是等。
  果真時間再走了四、五分鍾,馬晨開了門一臉興奮地跑過來,“報告爸爸,任務光榮完成,請檢閱,班長馬晨報道。”
  馬青抿嘴笑,肖銳樂的沒形,“瞅瞅我外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把馬晨一拎洗手去了,馬青把作業看了簽了字,等馬晨洗了手過來一家人樂樂嗬嗬的吃起飯來。
  馬晨吃飯不用督促,自己一個人吃的自得其樂,除了碰上馬青夾過來不愛吃的東西,諸如紅蘿卜、青菜會悄悄的扔進肖銳的碗裏,三次馬青會說一次,這一次他隻能乖乖的把菜再弄回嘴裏吃掉,隻要多少能吃一點,馬青也不過份要求。
  “肖銳,給你說件事,我可能要出差。”
  “去哪?”肖銳神經一下繃緊了。
  “美國。”
  “美國?”肖銳驚叫,這叫出差,出逃差不多!
  “美國啊,爸爸。”馬晨興奮,“我能不能去。”
  “兒子,爸爸是工作去的啊,不是玩。”
  馬晨大眼睛翻翻這個翻翻那個,嘴撅起來了。
  “多少時間啊?”肖銳眉毛搭下來了。
  “半個月吧,公司要去簽個合同,我隨行翻譯。”
  “操,你們那裏那麼多人,光翻譯就四、五個,幹嘛要你去。”
  馬青瞪眼,肖銳醒過神來,對著馬晨舉了舉手,“帥哥,對不起,第一個字,你權當沒聽見。”
  馬晨哼了一聲,白了肖銳一眼,小臉定的平平的,“可是我已經聽見了,等會罰你做二十個俯臥撐。”
  “好,好,我認罰,認罰,行了吧。”
  馬青夾了一塊肉放馬晨碗裏,悠悠的說,“那你的意思我不去?”
  “去,去,幹嘛不去,剛才就是突然了點,你在公司幹了這麼多年,也該有點提升了,以前抽不開身,現在有我在,你就可勁的蹦達吧。”
  肖銳話音剛落,腳上就放上來一個暖暖的東西,從腳背爬到小腿,肖銳不用看,也知道馬青的小蹄子在勾引他呢。肖銳心情倍暖,眼裏的馬青再風情了三分,聲音也柔和了好幾倍。
  “馬兒,那你和誰去?”
  “還能誰,老板,陳嚴。”
  “陳嚴!操”肖銳大驚。
  “再加二十個俯臥撐。”嫩嫩的小聲音響的很及時。
  肖銳伸頭敲了敲馬晨的腦門,“你這個小東西就像特務似的就等著我出錯是吧。”
  “當然,我是班長。”
  “做的好,做的好。”肖銳鼓勵。“非常稱職。”
  “那就你們兩個去。”
  “那還能要多少人,好多人爭呢,我好不容易爭上。”
  好不容易?肖銳一點不讚同馬青的說法,他和陳嚴打過幾次照麵,每次陳嚴那老幫菜盯著馬青就是□裸的□,那還是自己在的情況下,不在,不定口水流多長,觸角怎麼伸呢,都這樣了馬青還用的著爭,那陳嚴心裏還不知道怎麼巴不得馬青趕緊張嘴呢。
  “什麼時候?”
  “後天。”
  肖銳又想操了。這不是雪上加霜嗎,快的讓人連個應急措施都拿不出來。


番外二

  吃完飯,休息了半個小時,肖銳乖乖的在馬晨的監督下做了四十個俯臥撐,然後洗碗收拾屋子,馬青則是抽查馬晨十以內的加減法,再加上講故事,等馬晨洗完睡著已經九點半了。
  沒有小人幹擾,肖銳總算可以過一會兩個人的小日子了,拉著馬青洗了個鴛鴦浴,順便沾點油水,出來後讓馬青趴著,再做了個全方位的按摩,把馬青按的舒服的直哼哼,最後再端上一杯大麥茶,服務周到,表情曖昧。
  “寶貝……”
  “幹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肖銳委屈:“你這是在詆毀你男人的辛勤付出,我使出來的每一份力氣都包含了我對你的深情厚誼。”
  馬青咧嘴,“最近看韓劇了?中毒這麼深。”
  “韓劇哪比的上我的內心豐富,馬青,咱們商量下。”肖銳等馬青把茶喝完,接過杯子放床頭,自己往床上一躺,手就逮住了馬青下麵的小棍棍。
  “不讓我去?”馬青斜著肖銳。
  “咋能不讓去,這關係著你的大好前途,再說我像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嗎,不過,馬兒,現在七月份了,還有十多天馬晨就放假了,而且這天氣多熱,你能不能下次再去,比方說……”
  “比方說沒有陳嚴,或者隊伍龐大?”馬青截住肖銳。
  “真聰明。”湊過去親了一口,肖銳的手開始用功了,一撚一揉,小東西變樣了。
  “你也知道錐子也就一個來月的功夫就要生了,萬一她提前了,你不在,她估計都生不利落,就算她利落了,你外甥你第一眼都沒看到,你這幹舅舅是不是當的不太合格,人生就這一次,多可惜。”
  “是可惜,配上你的毒舌她更可惜。”馬青點頭。
  馬青的揶揄肖銳權當看不見,腆著臉繼續上“還有,不是說好下個月和蘇樺、張寬他們一起去泰國嗎,萬一你事沒辦完,咱們去不成再把他們耽誤了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太好。”馬青再點頭。“張寬估計能恨死我,上一次就是馬晨突然生病把他們也攪黃了,張寬那張黑臉可真夠嚇人。”
  “那……”
  馬青腿纏了上來,在肖銳腿上一滑一滑,“那肖銳,你快給我說說美國有哪些好玩的,哪些好吃的,我要去美國西部,那裏氣溫怎麼樣,穿什麼衣服。”
  肖銳狠狠地瞪著馬青,瞪了足有三分鍾,才狠狠地在馬青那裏擼了一把,“寶貝,你是故意的,你到底什麼時候辦的簽證,美國可不是說去就能去的地方。”
  “年初就有風聲,兩個月前開始定人,公司統一辦的護照,那邊有一個大投資,後來沒下文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行了。這次的項目大,公司先頭部隊已經殺過去了,我算最後一批。”
  “你……”肖銳氣結,躺下來把馬青往懷裏一攬,也沒脾氣了,吃醋重要,重要不過馬青的前途,這半年馬青總算鬆了口氣,可以多放點精力在工作上,幹的也算不錯,還升了一級,當了個小組長,工資也長了三分之一,馬青表麵上無所謂,可心裏的喜悅哪是想藏就能藏住的。
  “那就去吧,多帶點錢,別省著花,看上什麼就買,別等著回來後悔,明天我給你把該玩的地方做個詳細攻略,你也不跑冤枉路。”
  “那馬晨……”馬青最不放心的還是馬晨,馬晨這幾年除了去外婆那裏小住,基本上就沒離開過他,離開也不過三、五天的夫,光肖銳一個人管,他是真的不放心。
  “放心吧,我會按照你的要求把馬晨管好的,不吃零食,按時睡覺,爭取不讓我媽動手,保證比你的成效還大。”
  見肖銳的兩個眉毛擰的難看,馬青爬起來壓在肖銳身上,摸摸肖銳的鼻子。“心裏真舒坦了?”
  “要舒坦,我就不是肖銳了,寶貝,別人不相信,還能不相信你,那陳嚴要有戲,哪還有我今天的戲唱,看你挑了個最差的,我這叫自卑,懂不。”
  馬青抿著嘴笑,“幾個月功夫,你的情感已經多樣化了,值得獎勵。”
  肖銳把馬青的頭一按,貼到自己嘴上,“別口頭上,我要實惠。”
  “怎麼實惠?”馬青掙起來。
  “你還能不知道,你最拿手的。”
  肖銳伸手摸了摸馬青的嘴唇,感知著那塊溫潤的東西把手指頭含住,一進一出再配上馬青漂亮的大眼睛直射過來的目光格外□,短短的頭發紮著好看的形狀一晃一晃,這是前幾天他給馬青挑的造型,非常適合馬青的臉型。
  那天一家三口坐理發館的效果非常震撼,馬晨調皮搗蛋還要胡出主意,一口一個爸爸一口一個舅舅叫的很歡,跳上跳下拿著本美發書就打算指點江山,一會這個不行,那個好看了非要馬青把頭發染成書上的那個三種色的,後來還是馬青硬把馬晨壓在凳子上,讓理發師給他剃了個難看的小平頭才算把馬晨的氣焰打沒了,不過那個理發師態度非常不錯,光剪馬青一個人的頭就用掉了別人的三倍時間,洗完弄完一點也不客氣指著肖銳馬晨張嘴就問,你們是一家人?一家三口?馬青大窘,卻也不能不點頭,結果就是馬青的整個腮幫子都紅透了,肖銳心裏蕩漾了。
  後來理完發馬青一進門就說,以後咱們家就定點在那裏理了,師傅水平高。馬晨第一個表決反對,說他再也不去那裏理發了,肖銳對這個說法也不認可,因為他對自己的發型也非常不滿意,剪的太短了,有點傻,但他認可的是馬青大大方方承認了他們的關係。肖銳至今想起來那人羨慕的目光仍覺的幸福無比。
  結果就是馬青過去普普通通的發型變了個模樣,中間有幾撮略長一點少了刻板到顯的精致,連錐子見了都說至少小了五歲,完全可以去大學再回回爐騙幾個青蔥帥哥。馬青的確精神了很多,去年看著還有點青灰的麵色現在已經完全調養過來,尤其是這會兒,細白的膚質再配一點□所致的陀紅,一切美妙無比。
  馬青親著肖銳的肌膚一點點滑下去了,到了關鍵部位,一吸一挑,肖銳猛抽了口冷氣,“寶貝,你現在技術越來越好了。”
  “那是,熟練工種早上升為技術工種了。”
  讓馬青翻轉過來,肖銳也開始安撫馬青的身體,粉粉的直翹的東西依然好看,每吸一下反射到馬青那裏的動作再傳回自己身上的感覺非常奇特,肖銳有些繃不住了,把馬青的腰一托,架起來他,“寶貝,那你快再上升一點。”托著馬青讓他緩緩的坐了下來。
  他喜歡馬青用這個體位,馬青雖說累點,可馬青臉上的表情要比躺下表現的更徹底,也更有激情。
  唯一讓肖銳有點遺憾的是馬青再怎麼興奮也不肯發出一點聲音,有時候忍不住了寧願找個東西咬著也不肯呻吟出來。每次看到馬青忍無可忍唯有叫出來才能完全解銳又不敢叫的模樣,肖銳也會心痛,但也沒辦法,這可能算是一家三口唯一的壞處了。誰叫兩個月前他們讓馬晨撞破了一次,好在馬晨是先喊爸爸再推的門,就這差點沒把他們倆嚇的當場早泄了。
  馬晨哭叫著飛撲上床,然後大談其做的惡夢,什麼鬼什麼怪的多麼嚇人,被子下麵兩個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套上睡褲才算沒露了陷,就這,馬晨仍對馬青的身上的各種痕跡驚詫不已,尤其是馬青一個紅的有些腫脹的□,小指頭撓了半天關心的問這是癢還是痛,後來肖銳用了半瓶驅蚊水才算打消了馬晨的勤學好問。
  除了這點小插曲,整體上來說,生活還是幸福的讓人懷疑,特別是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馬青的一點點撒嬌,再配上一點點專橫,的確讓人著迷,當然還有這種時候,馬青□被點燃了之後,整個人風情萬種,妖精無比。
  抓著肖銳的手,馬青緊咬著嘴唇,眼睛半眯著,身體上下起伏,五分鍾尚可,再多就吃不消了,腿酸的快抽筋了,而肖銳還時不時的穿插著馬青的頻率往上頂,頂的馬青渾身像火一樣燙的厲害,尤其是身體裏埋著的那個東西在腸壁裏穿行,深的快要沒了盡頭。
  再動了幾下馬青突然喊了一聲“肖銳,我不行了。”吸了一口氣趴下來俯在肖銳身上,肖銳趁機挺身上頂,頂的馬青“啊”的一口咬在肖銳的肩膀上。
  “寶貝放鬆一下,先別出,我還不想射。”把馬青拉過來舔了舔嘴唇,舌頭一點點探進去,輕吮細啄,慢慢的把馬青的注意力拉到上麵來了。肖銳就著進入的姿勢開始一點點從臉上親吻下去。
  “寶貝,出去可得想我啊,不該看的少看,不該想的少想。”
  “去去,我是良民,少拿我跟你的劣跡比。”
  “得,又趁機標榜是吧,反正我說的你得當聖旨。”
  “行,我尊旨行了吧,你快點行不,我這樣難受,腰有點酸了。”
  “難受?”肖銳把馬青一個翻壓下來,腰身一挺,幾個衝刺,馬青差點沒叫出來。
  “現在還難受不?”
  “哪來那麼多廢話,當心再把馬晨吵醒了。”
  “不會,他知道他爸爸這時候需要他安靜睡覺,他才不會這麼不識趣呢,咱們馬晨一向最會為你著想了,爸爸想爽,兒子必須配合。”
  馬青伸手在肖銳大腿上擰了一把,“你越發的沒形成了,快點,我難受了。”
  “真難受了?”肖銳伸手握著馬青下麵硬的發燙漂亮的東西,身下一動起來,馬青想叫硬壓著飛快的抓過一條枕巾咬在嘴裏,另一隻手死死的扣住了肖銳的胳膊。
  “寶貝,下回咱們得等馬晨不在的時候好好盡興一下,要不,這樣太憋屈了。”看著馬青半眯著眼好半天不動,肖銳也用了好大一會功夫才從馬青身上緩過勁來。這感覺,真的太棒了。
  抹了抹馬青臉上的汗,再找紙把馬青身上擦拭幹淨,肖銳湊過去親了一口,“去洗洗,然後睡覺,快十一點了,我去看一下馬晨。”
  “我動不了,眼睛睜不開了。”馬青的聲音隻出來了一半,剩下一半關在喉嚨裏。
  肖銳伸手掰了一下馬青的臉皮,掰開,馬青合上,再掰,馬青再合上。
  “就你這點小心思你以為我不知道,胳膊。”馬青閉著眼睛抬起胳膊。
  肖銳把胳膊把自己脖子上一挎,手上一用勁,把馬青打橫抱了起來了,瞅著馬青嘴角的奸笑,肖銳呲了下牙,“死相,得意什麼。”進了浴室,等馬青把身體裏的東西弄出來,肖銳已經放好了一大盆熱水,再把毛巾放在浴盆邊上。
  “自己洗啊,洗完了叫我,我去看看馬晨。”
  進了馬晨的兒童房,馬晨在下麵的鋪上睡得四仰八叉,身體下麵至少壓了兩個毛絨玩具,手邊還放了好幾個小汽車,肖銳把玩具取開,把馬晨抱正,關了空調,等房間溫度升起來點,再把窗戶開了條小縫,最後湊馬晨臉上親了一口,“乖小子,今天不錯,沒鬧騰,最好等你爸走了你也能這麼乖。”
  出來把第二天早上要用的東西準備好,自己的包、馬晨上學的書包,再去廚房把第二天早上起來熬粥的材料準備好放時電壓力鍋裏,時間預約到六點半,弄完一切回到屋裏馬青已經洗出來自己爬床上睡著了。
  肖銳關了燈悄悄的抱著本子跑到書房,他還得偷偷再加上兩個小時的班,最近的課題到了關鍵時期,不多廢點功夫後麵會更吃力。要馬青知道他晚上得幹到兩點多,一準兒不讓他早上起來送馬晨。
  第二天早上七點起床之後,肖銳就跟打仗似的,一邊催馬晨起來穿衣服,一邊熱包子盛稀飯,等馬晨吃完磨磨蹭蹭出門剛好七點半。
  到了公交車站瞅著早上上班烏壓壓的一片人,肖銳的頭就大,本來說好的貸款買車,馬青不同意,說窮養兒富養女,不能太嬌慣馬晨,總共就五站路,最多二十分鍾就到了,不用買,就是買了,他也得騎車送馬晨。可肖銳每天早上抱著馬晨往車上衝,人少還好,人一多,肖銳買車的欲望就衝破了車頂,自己擠點沒啥,馬晨跟著擠他心裏難受。
  馬晨坐車明顯比肖銳老練,上了車用最快的速度弄到座位,得意的衝著肖銳一笑,“舅舅,來我幫你抱包。”肖銳沒讓,他的電腦包好幾斤重呢,可不是個輕家夥。
  “豆豆,明天咱們去送爸爸吧。”
  “爸爸不是不讓嗎,說有車來接,咱們送不好。”
  “誰說不好了,咱們去看飛機,記住了啊,這是秘密。”
  悄悄湊馬晨耳朵邊說了幾句,馬晨笑了,伸了個指頭過來,肖銳也伸了根指頭過去,一勾,協議達成了。
  把馬晨送到幼兒園,肖銳重新坐輛車趕到單位,已經八點二十了,肖銳來的算早的,一個部門隻來了兩個人。招呼一番,肖銳把桌子收拾了坐下來,早上就做了這一點事,還有點累人,想想過去馬青一個人帶孩子早上送晚上接,做飯家務的真不是輕鬆的事。
  拿出手機打給馬青,響了五下被掐掉了,隔了不到一分鍾,短信過來了:起來了。
  肖銳這才美滋滋的開了電腦開始工作。
  這一天幾乎沒幹什麼就過去了,上班抽空給馬青做了個攻略,再聯係自己在美國朋友,等馬青去了,好好招待順便保護稍待監督,中午利用吃飯的功夫匆匆忙忙跑到商場也顧不上挑了,給馬青買了幾身衣服,一回到所裏,還沒等喘口氣先讓所裏的那些中年大媽把衣服抖落了出來,再感歎了半天肖銳真舍得掏錢,上萬元的東西,不到一個小時就搞定了,然後就開始八卦肖銳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什麼時候才能有好事。
  對於所裏的人的熱情,肖銳也不好冷臉,這是國情,一個三十好幾有事業有相貌的男人不結婚那就是她們的失職。別說她們有想法了,就連所長都給他介紹過對像,是所長同學的女兒,可看到肖銳不太熱情,留了電話肖銳也沒打催問了一次沒結果就不了了之。
  晚上下了班回到家,一家三口吃飯完,就開始全員給馬青收拾行李,馬晨負責擦箱子,肖銳硬逼著馬青試衣服,瞅著那爺倆煞有介事的等著看的模樣,弄的馬青有點不好意思,再看看價碼牌,看一件臉黑一截子。
  “這麼貴!還能退不能?”
  “當然不能”
  肖銳扯扯馬青的衣領,“一點不貴,他的價值就是體現在穿誰身上。你不幫襯,這衣服一文不名。西服是必須的,談判你就是當翻譯總不能穿牛仔褲上陣吧”,最後幫馬青把領帶打上,窄板西服,淺黃小領襯衣,身材立馬顯形,一轉眼,帥哥變成了精英了。
  “豆豆,看爸爸帥不?”
  馬晨扔了手上的抹布,伸手對著馬青就來了個拍照的姿勢,“COME ON.,BABY。”
  馬青一把扯下肖銳還擱在自己腰上的手,狠瞪了馬晨一眼,“哪學來的,流裏流氣的。”
  馬晨指著肖銳一臉委屈,“舅舅教的,舅舅不就這麼叫你的。”
  馬青臉上一紅,“誰說的,舅舅明明是在叫你。”
  “不對。”馬晨叫起來了,跑到自己的房子一指,“那天我睡午覺的時候聽到舅舅在裏麵這樣叫你。”
  “那是他在說夢話。”馬青顧不得脫衣服了把抹布拾起來進了衛生間,這死肖銳明知道家裏有個孩子說話做事還一點也不注意。
  肖銳站在客廳對馬晨做了個鬼臉,“舅舅真的做夢叫你,不是叫爸爸。”一閃身也進了衛生間。
  從後麵把馬青一摟,鏡子裏穿西服的那個人展新的像剛出爐的新郞,“寶貝,啥時候你能穿成這樣跟我結婚就好了。”
  馬青頂了肖銳一肘子,“死開,你沒毛病吧。”
  “有什麼毛病。”肖銳臉貼了上來,“馬青,每天能看著你再看著豆豆高高興興的,心裏就一種感覺,幸福,就像以前上學的時候放寒暑假一樣,每過去一天,都覺的舍不得。”
  馬青沒吭氣隻是把手放在肖銳的手背上,頭往後一靠,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一個高點,一個低點,一個T恤一個西裝,像過錯了季節似的。輕輕一笑,“肖銳,這西服很合身。”
  “沒別的了?”
  “行了,出去吧,等會兒馬晨又好奇。”
  肖銳湊到馬青的耳垂上親吻了一下,這裏曾經有三個耳洞,長住了,他們的過去也快蓋掉了。
  等行李收拾完,馬晨安撫完,再讓馬青交足了口糧,估計兩天之內腰酸腿軟是難免了。肖銳躺在床上,看著早暈暈沉沉睡過去的馬青,緊緊張張的一天過去了這會才真正覺出累來。
  還有十幾個時馬青就得跑到地球的另一頭去了,這感覺還真是怪,半個月也不是個短日子,從住到一起後,他們還沒分開過一天呢。
  第二天早上起來又是一場戰鬥,好在是星期六,肖銳把加班光明正大的推掉了,馬晨則是因為不上學在家裏歡欣鼓舞,似乎比要出差的馬青還要興奮,肖母知道馬青要去美國了,也過來湊熱鬧。
  錢放哪,要安全,別和不認識的人說話,晚上別一個人出去,林林總總囑咐了一大堆,弄的馬青哭笑不得,隻能反複強調,他二十七了,不是十七,不會被壞人拐賣,也不會主動招惹壞人就算真有什麼事,他是男人不會束手就擒,真要打起來,他也不是吃素的真打不過他能跑的過才算做罷。
  等十一點公司的過來接人,一家老少把馬青送下去,公司竟然派的是陳嚴的專車,肖銳瞅了瞅後麵,陳嚴沒在裏麵。
  司機下來開車門幫馬青裝行李,“陳總在公司,這樣走不繞路。”馬青也沒多說什麼,衝著肖母告了個別,再親了口馬晨,看了眼肖銳想說一句,人太多有點不好意思,身子一彎坐進了車裏,等車出了小區,肖銳‘啪’的彈了一下馬晨的腦門,“快走。”肖母都沒弄明白,肖銳已經拉著馬晨跑到小區的另一頭上了昨天專門從王海那裏借來的車。
  “舅舅,咱們為什麼不坐剛才那輛車,那車比這個大。”
  “大頂什麼用,廢油。”
  油門一踩,肖銳開的特快,旁邊馬晨還在那裏指揮。
  “把這個超過去。噢耶。”“舅舅還有那個。”
  “沒問題,看我的。”
  一個多小時後趕到飛機場,竟然沒看到馬青,肖銳驚了一跳,不會已經進去了吧,拉著一臉好奇問這問那的馬晨,飛快跑了一圈,剛跑回來就看到馬青拉著箱子和陳嚴一起進來了。
  看來他給馬青挑的衣服還不錯,綠短T恤牛仔褲和旁邊穿的條紋T恤西褲的男人站一塊一看就是……父子關係。   肖銳掩飾不了一臉的得意,“小帥,看到沒有,大車現在才進來,哪個車好,知道了沒。”
  “當然是海子叔叔的車好。”馬晨早一嗓子吼過去了,“爸爸,我們比你們還快。”蹦蹦跳跳的衝過去拉馬晨的手。
  馬青一看這兩個還弄了這麼大的排場,自己又不是去了不回來了,不過就半個月時間,,還弄了個你追我趕的,臉一紅把馬晨一拉轉頭對陳嚴說,“陳總,這就是我兒子,他們沒說要過來。”
  馬晨特懂事,咧了張笑臉脆生生的來了句,“伯伯好。”
  陳嚴拍了拍馬晨的頭衝著肖銳笑了,“是不是怕我把馬青拐了,還專門跑過來。”
  “你想,也得能拐的走,豆豆去把你的兒歌教給伯伯,這個伯伯最愛聽兒歌。”說完對著馬晨擠擠眼,馬晨接到信號也衝著肖銳擠回去,笑嘻嘻的跑過去拉陳嚴,“伯伯,你會說孫悟空跑的快嗎?”
  馬青一臉尷尬,眼瞅著馬晨“唐僧騎馬咚哪個咚……”說的正歡,陳嚴的臉色也頗為喜悅,才放下一點點心,悄悄掐了肖銳一把,“我這是出差,老板還在跟前,你倒是想成什麼精做什麼怪啊,?”
  “沒成精怪,你有個東西忘拿了,所以專門給你送過來。”
  馬青納悶,“什麼東西?”趕緊翻身上的小包,裏麵護照、機票、錢包都好好的裝著,“別的拉下就拉下,還專門跑一趟,你閑的慌啊。”
  “這個最重要。”
  肖銳把馬青的手一抓,快速摸到食指給上麵套了個東西。“上周就打好了,光想花紋就想了我好幾天,可我真的想不起來你買的那個是什麼樣子了,所以複員沒辦法複員了,現在這個樣子是全新的,打好了一直不敢給你,怕你說我耍賴,342天才剛過去了一半,可每天一開抽屜就能看到那三個銀坨坨對我來說太難受,它更應該待的地方是咱們倆的指頭上,我能申請提前假釋嗎。”
  馬青摸著指頭上的銀環,眼睛盯著肖銳手指上那個剛才走的時候還沒看到的戒指,一股酸氣直衝到鼻子根,為了把兩個糅到一起,他把兩個變成了三個,為了這三個不分開,他把它們掛在了一個耳朵上,現在這個東西終於去了它當初想讓它去的地方,這一路走的讓人都無力感慨了。
  馬青把手指頭上的銀圈卸下來,放在手心,當初漂亮的圖案沒了,普普通通的不帶任何一點裝飾的東西,裏麵刻了兩個字,豆豆。
  馬青的眼睛紅了,拚命吸了吸鼻子,慢慢把戒指重新帶上去,捏住了肖銳的手。
  “這是我買的東西,當初我買,是為了愛,現在戴上,也一樣。”
  轉頭走過去拍了拍馬晨,“兒子,乖乖聽舅舅的話,爸爸回來給你買好玩的。”衝著陳嚴笑了笑,“陳總,走吧。”
  等馬青和陳嚴過了安檢不見了,肖銳拉著馬晨還在外麵站著,五分鍾後,手機短信進來了,短短的五個字:肖銳,我愛你。
  看著肖銳半天沒有動,馬晨站在一邊有點不踏實了,輕輕碰了碰肖銳,“舅舅,你怎麼了,爸爸走,你傷心了?”
  “沒有。舅舅是高興。”拉著馬晨轉過了頭,寬敞的機場大廳裏人走了又來了,來了又走了,去年的萬聖節他匆匆忙忙的趕回來,生活就像一塊黑布,怎麼努力也無力讓它鮮豔起來,今年同樣的地方,生活給了他最美的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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