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辣日記 BY 桔桔 (現代 腹黑攻X癡情受)

又一個暗戀反被吃的故事...
受以為暗戀得神不知鬼不覺...
  一、

  週五,容少銘提著兩袋子啤酒滷味去找岳淩蕭,像往常一樣,掏出備用鑰匙開門,換鞋,和主人打招呼,熟稔得很。

  岳淩蕭正在蹲在陽臺上修剪花枝,聽到開門聲,回頭對他笑了一下,說:“你先坐,馬上就好。”

  容少銘放下食物,抄著手站在陽臺門口,岳淩蕭新買的房子面積很大,四室兩廳,又在金貴地段,不僅花光了數年的積蓄還背上十年的貸款,所以不得不緊縮銀根,設計裝修都是自己動手,能省則省。

  足夠十幾個小鬼頭在上面打滾的大陽臺被他佈置得像個空中花園,幾株蔓蘿把鐵藝欄杆圍得密密實實,巴西木、橡皮樹、金桔、蝴蝶蘭……各種花木占去了一半空間,高低錯落,嬌妍綻放,令人賞心悅目。

  岳淩蕭正神情專注地為一株米蘭修剪枝葉,結實的背肌包裹在薄薄的T恤裡,輪廓十分明顯,隨著他的動作而微微隆起,容少銘偷偷咽了一口口水,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他拿了兩罐啤酒回到陽臺上,丟了一罐給岳淩蕭,拖過搖椅坐下,說:“你還真是有情調,怎麼不鋪點細沙在地上?”

  “颳風的時候,會起小型沙塵暴吧?”岳淩蕭放下剪刀,擦了把汗,直接坐在地板上,拉開拉環,仰脖一陣猛灌,容少銘冒火的眼睛盯著他的喉結,把冰涼的啤酒貼在臉上給自己降溫。

  “陽臺,還是應該封起來好……”他聲音沙啞,沒話找話說,“颳風天氣會很麻煩。”

  “封起來太悶了。”岳淩蕭晃晃手中的空罐,半開玩笑地說:“說不定樓上美眉的衣服會被吹掉下來,給我一個向佳人獻殷勤的機會……”

  “咳咳!”容少銘被嗆到了,咳得天昏地暗,俊美的臉皺成一團,岳淩蕭拍拍他的後背,幫他順過氣來,說:“我先去洗個澡,你等等。”

  淡淡的汗味飄過去,讓容少銘又是一陣眩暈,聽到對方遠去的腳步聲,他籲了口氣,放鬆身體躺在搖椅上,一口一口地抿著啤酒。

  他認識岳淩蕭八年,也喜歡了他八年,八年啊,抗戰都勝利了,可是兩個人的關係,仍是停留在同學兼死黨,沒半點進展。

  不能說他容少銘沒出息,畢竟這年頭男追女還隔座山,男追男豈不更是隔著N光年?何況岳淩蕭還是個直男——不幸的是,認識岳淩蕭之前,他容少銘也是個直男,泡男人的經驗等於零,揍男人經驗倒是不少。

  何況容大少爺一向心高氣傲,視凡夫俗子篾如也,只有別人圍著他轉的份兒,能放下身段和草根平民岳淩蕭廝混到現在已屬奇跡了,要他老老實實地告白,還不如給他一刀痛快。

  而且,萬一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岳淩蕭當成瘟疫而退避三舍,那就虧大了,還不如就這麼不遠不近地維持著——憋著一肚子心猿意馬,裝一臉道貌岸然,對他一個年輕氣盛的男子來說,還真是有苦說不出。

  除了大學裡牽牽小手的純純校園之戀,畢業之後,岳淩蕭就沒再和女孩子交往了,公司裡有女同事送情書給他,統統被婉拒,讓容少銘一顆心七上八下,暗爽之餘,偶爾也會自作多情地想他是不是開始由直變彎——不是唬濫,如果岳淩蕭要脫離異性戀群體的話,他容少銘絕對是個上佳選擇,臉蛋俊美,身材修長,玉樹臨風,又是富家小開,慷慨多金,連他自己照鏡子時都忍不住要自戀,在情場上理應揚帆破浪、所向披靡才對。

  可是,畢業四年了,岳淩蕭不僅沒有對容少銘出手,連有漂亮小男生或酷帥型男對他告白也被打了回票,讓容家大少微弱的希望之火隨之熄滅,不禁暗暗思忖:難道他開始喜歡外星人?

  腦中浮現岳淩蕭與ET深情執手的恐怖畫面,容少銘打了個寒戰,捏扁了手中的易開罐。

  岳淩蕭洗去一身的熱汗,把容少銘帶來的滷味裝盤上桌,又弄了幾個下酒菜,收拾停當,到陽臺上叫人時才發現他窩在躺椅上睡著了,幾縷黑髮遮住額頭,眉心微蹙,帶著些許孩子氣的任性與不滿,嘴角下沉,像是夢裡也受了委屈,看起來,倒有那麼幾分可愛。

  二十六歲的男人用“可愛”來形容實在太肉麻,把形象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容少爺如果知道他此時的想法,八成會暴跳如雷,岳淩蕭曲起手指在他額上彈了一下,輕聲喚道:“少銘、少銘,起來了,我要把東西吃光了哦!”

  容少銘哼了一聲,懶洋洋地抬抬眼皮,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岳淩蕭推推他的肩膀,說:“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抱進去了哦!”

  容少銘驀然睜開眼睛,忽地坐起身,結果動作過猛從椅子上翻了下去,壓垮了兩盆才抽枝的一稔紅,岳淩蕭忍著笑,說:“幸好旁邊放的不是仙人掌。”

  容少銘漲紅了臉,揉著手肘從地上爬起來,狠瞪了對方一眼,悻悻地進屋,坐定之後,慢了三拍的腦袋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錯過了什麼好康的事!

  盯著岳淩蕭厚實的胸膛,他扼腕得想撞牆——對於一個時不時發春夢的暗戀者來說,比看到吃不到更殘忍的,就是到口的肥肉白白飛掉。

  二、

  坐在餐桌前,容少銘還是一臉神遊天外的死樣子,渙散的目光在岳淩蕭身上飄來飄去,神情呆滯,活像被老鼠會的洗過腦,岳淩蕭在他面前晃晃手,問:“怎麼,還沒睡醒?”

  容少銘眨了眨眼,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你怎麼不系扣子?”

  亞麻襯衫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從上數下來,五顆扣子沒系,眼前一片春光,結實的古銅色胸膛半遮半露,腰腹平坦,隱隱約約能看到勁瘦有型的腹肌,皮膚乾淨光潔,沒有叢生的雜草也不見星羅棋佈的斑斑點點,只有左邊鎖骨下方一顆紅痣,在敞開的領口處分外鮮明,招搖地挑逗著別人的視線。

  這小子真是性感得讓人抓狂!容少銘又嫉妒又饑渴地盯著對方,動作粗暴地撕了一條雞翅,哢嚓一口,連骨頭都咬開了。

  岳淩蕭不以為然地笑笑,說:“扣子都掉了,懶得縫,反正在家隨便穿穿。”

  “唔……”容少銘咽下一口雞肉,猶豫了片刻,故作輕鬆地打了個哈哈:“這種時候就知道還是有女人好,記得你大學時交的女朋友,連臭襪子都會給你洗。”

  嬉皮笑臉的腔調背後,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容少銘裝作專心對付一枚雞爪,其實耳朵豎得老高,大氣也不敢喘半聲。

  岳淩蕭悶笑了幾聲,說:“我要是交了女朋友,週末可就沒時間陪你喝酒了。”

  容少銘被雞骨頭噎了一下,悻悻地灌了口酒,說:“你少來!明明是我可憐你光棍一條才勉為其難地犧牲了香豔刺激的週末夜生活來慰問你寂寞空虛的內心。”

  一長串廢話不帶歇氣地從舌尖繞出來,耍嘴皮子他容少爺可從來不落人後,然而岳淩蕭的下一句話卻差點讓他噴血——

  “那誰來慰問我寂寞空虛的身體啊?”

  說這話的人還一臉悠然地朝後靠在椅背上,前胸露得更多,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容少銘的腦袋當下糊成一鍋湯粉,訥訥地說:“等一會兒你把衣服換下來,我拿回去讓王媽幫你縫。”

  “好啊,多謝。”對他跳豆一樣的思維早就習以為常,岳淩蕭笑嘻嘻地問:“少銘,你自己怎麼不交女朋友?”

  容少銘紅了臉,支吾了半天,說:“忙……沒時間。”

  這話騙鬼鬼都不信,身為容城地產的二世祖,上有老哥繼承家業,下有老弟哄父母開心,他容少銘唯一能派上用場的就是敗家……唔,那是上大學以前,後來認識了岳淩蕭,和他廝混久了,紈絝子弟的作風已經收斂了不少,後來放著容城地產副總裁的位子不坐,占了容城旗下金鼎大廈的頂層創立起自己的小公司,幾年下來也經營得有聲有色——就算沒有容家少爺這張瑞氣千條的名片罩著,容小老闆也是典型的都市雅痞,有錢有閑有格調,閃閃發光的鑲鑽單身漢一枚,狐朋狗友車載斗量的,還會沒時間泡妹妹?

  和他們這種殺開一條血路才能升職、月月拼業績拼得面目猙獰的業務經理不同,容少銘生下來就背負著證明“上帝從未公平過”這條真理的重任——也虧他這麼多年來證明得孜孜不倦,羨煞了一群苦坐冷板凳的小職員。

  岳淩蕭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說:“聽說你們公司來了個正妹,上班第一天就被封為‘金鼎之花’?”

  他任職的公司就在容少銘樓下,上面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變成茶水間的話題,特別是關於“金鼎王子”——她們封的——容少銘的小道消息,更是讓人津津樂道。

  美男是珍貴的公共資源,特別是他還沒結婚,偶爾調戲調戲、吃點豆腐也不用負責。

  第一次聽到這個俗斃了的綽號時,容少銘擺了一天臭臉,導致他那個身懷六甲的女秘書提前請了產假回家休養,於是新任秘書——緋聞女主角兼正妹艾瑪登場。

  “她啊?長得確實漂亮。”容少銘手指一揮,在空中比劃了個曼妙的S形,說:“前凸後翹,身材噴火,穿衣有品位,人際關係好,工作效率高,而且不會在男同事面前亂髮嗲。”

  岳淩蕭吹了一聲口哨,說:“乖乖,我好像看見你插著愛神的箭,箭尾還綁著S形的蝴蝶結。”

  “插鬼。”容少銘笑駡一聲,說:“我這不是放心不下你這孤家寡人嘛!”

  正妹雖好,奈何他胸口早被暗戀的毒藤纏成銅牆鐵壁,炮彈都打不穿,別提那個光屁股小鬼的弓箭了。

  而唯一能入駐他心的人,卻神經大條到面不改色地和他討論怎麼把妹,容少銘欲哭無淚,盯著杯中起泡的酒液,想抓牆,

  消磨了幾個鐘頭,眼看午夜將至,容少銘從沙發上爬起來,說:“我得回去了,把衣服給我。”

  岳淩蕭挑了挑眉,換下猶帶體溫的襯衫遞給他,問:“你的門禁還沒取消啊?”

  唉,這一點簡直是容少爺畢生的恥辱,想想看,一個二十六歲、事業小成、身心健康的男子,居然被勒令不得外宿,並且必須在每晚十二點之前回家,好像在外頭多待一秒就會被吸血鬼盯上似的,容少銘忿忿地說:“大哥變態,就針對我一個人。”老弟天天在外頭瞎混他也不管,難道他容少銘長得就那麼像個棒槌?

  不滿歸不滿,大哥的話他還不敢不聽,沒辦法,誰讓老哥太能掙錢了,每月給他的零花錢比他公司的營業額都高,凱成這樣,不宰白不宰。

  “大概是覺得你沒斷奶吧。”岳淩蕭送他到門口,調笑了一句,引起容二少爺怪叫:“岳淩蕭,你好膽再說一遍!”

  “開玩笑開玩笑。”岳淩蕭舉手投降,叮囑道:“開車小心,回去給我電話。”

  幸好走廊裡光線暗,不至於暴露他一臉緋紅,容少銘低著頭答應了一聲,渾身不自在地等到電梯來了,然後急匆匆地道了再會,像逃命一樣嗖地沖進電梯裡。

  幸好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乘客,失態的樣子不至於被人瞧見,容少銘靠在涼涼的牆面上,心跳得飛快,緊緊攥著手裡的衣服,輕輕地、慢慢地把它貼近面頰,感受著布料摩挲著皮膚的觸感,淡淡的沐浴乳香味混和著清爽的男性體味,縈繞在鼻端,引起一陣微妙的顫慄。

  三、

  原本應該能在十二點之前安全上壘的,結果半路碰到員警攔車酒測,幸好喝得不多再加上在岳淩蕭那裡打混了很久,就算這樣,他大少爺還是差點達標,被員警嚕蘇了半天才放行,風馳電掣地飆回家,看看表,十二點三十一分。

  容少銘暗罵一聲,將車子停好之後,像魔術失靈逃出舞會的灰姑娘一樣,輕手輕腳地朝大後方摸去。

  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他那個精力過人的工作狂大哥八成還沒睡,太可怕了,警報十級!容少銘豎起全身的寒毛,彎腰低頭,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地繞過正門,準備從後面爬上二樓陽臺,再溜回自己房間冒充乖寶寶。

  一切還算順利,小弟養的聖伯納早在多年前就被他用莫蘇里拉乳酪蒸麅肉買通,對於容二少爺的翻牆戲碼不會大驚小怪,甚至以行動表示支持——從它的狗窩裡跑出來給他望風。

  扒著陽臺欄杆,經驗老到的容少銘身形一蕩,姿態優美地翻了進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像當年那個倒楣的灰姑娘一樣,被牆上縱橫交錯的藤條勾掉了一隻鞋。

  “雪特!”低罵一聲,容少銘小聲招呼底下的笨狗:“蘇蘇,把鞋叼回你窩裡,明天早晨我再去拿。”

  有著肉麻名字的狗狗仿佛聽得懂人話,叼起鞋子悄無聲息地鑽回狗窩,容少銘松了一口氣,竊喜之心油然而生,然而還沒等他得意兩秒鐘,身後傳來的男聲讓他險些一頭栽下去——

  “也許我該考慮把陽臺封起來,免得讓人笑話我們二少爺有門不走卻翻窗。”

  容少銘耳邊響起風雪呼嘯聲,渾身一激靈,硬把石化的身體扭轉過去,對上那個他無數次希望是幻影的男人。

  容少宸,他的惡魔老哥,容城地產的總瓢把子,正抄著手靠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上帝製造這個人的時候,一定是眼花兼手抽筋,才會搞出這麼一個怪胎:工作狂、手腕強硬、鐵血無情,像冰山一樣冷酷,像鋼鐵一樣堅固,一年四季板著張冰凍三尺的死人臉,就算對他這個親弟弟,也照樣心狠手辣,像員警對付犯人,秋風掃落葉一樣收拾起來毫不手軟——容少銘曾數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從孤兒院抱來的小孩,奈何自己長得像三分像老爸、三分像老媽、又有三分像老哥,害他想自我安慰一下都辦不到。

  既然被抓了個現行,也只好硬著頭皮抵賴到底了,他可不想這個月的零用錢憑空飛走外加關禁閉,容少銘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說:“大哥你還沒睡啊?辛苦辛苦了,我在這兒吹吹風,不用管我。”

  容少宸冷厲的目光掃過他全身上下,那眼神活像要剝他一層皮,容少銘有些做賊心虛,下意識地把裝衣服的紙袋往身後藏,身體僵得像根冰棒。

  雖然在私底下有諸多牢騷,但畢竟他多年來都在大哥的淫威之下討生活,積畏成懼,一時難改,在正主面前只有老實聽令的份兒。

  容少宸X光一樣的視線把他掃描到骨頭裡,就在容二少爺被盯得渾身起毛、恨不得化作一縷輕煙飛上雲端的時候,他狀似滿意地輕哼一聲,說:“進來吧,這個月零用減半,寫三千字檢討書,週一交給我。”

  容少銘忍不住哀嚎一聲:“大哥!我又不是小學生!”檢討書?!被他的一群損友知道的話他容二少爺的臉要往哪兒撂?!

  “嗯?”容少宸輕飄飄地掃過去一眼,對面那個當下噤了聲,屁也不敢放一個,縮縮脖子答道:“我知道了,大哥。”

  好不容易被放行,容少銘換了拖鞋,又用兩根香腸從那只肥狗窩裡贖出自己的鞋,一臉沮喪地回到房間,岳淩蕭的電話剛好打過來。

  仿佛久旱逢甘霖,蔫巴巴的豆芽菜霎時精神百倍,他偷笑著闔上房門,然後撲到床上,摸出響奏正歡的手機,從一數到十,才屏著氣按下通話鍵,懶洋洋地說:“是你呀,還沒睡?”

  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添了幾分磁性:“想知道你滑壘成功沒?”

  容少銘俊臉發黑,歎了口氣,對岳淩蕭吐苦水:“我衰到家了!半夜竟然還有員警查車,結果害我誤了時間,又當面撞上那個死人臉,別提多鬱卒了!”

  岳淩蕭呵呵一笑,問:“他怎麼你了?打你屁股了?”

  “姓嶽的,你少吃我豆腐!”容少銘低吼,手指握得哢哢作響,岳淩蕭憋住笑,說:“好了好了,在我面前還怕丟臉?乖乖地交待吧。”

  容少銘紅著臉,吭吭唧唧地磨蹭了半天,委屈地說:“罰……罰寫檢討書啦!”

  “多少字?”

  “三千。”容少銘不自覺地帶了一抹撒嬌般的鼻音,忿忿地道:“我老子都沒這麼整過我!”

  電話裡似乎傳來捶牆的聲音,不用猜也知道那傢伙必然正捧著肚子悶笑,容少銘咬牙切齒道:“岳、淩、蕭!你不但見死不救,還要給我火上燒油?!”

  岳淩蕭用力忍住笑,安撫道:“誰說我見死不救了?明天過來吧,幫你搞一份文情並茂的檢討書,保證一次過關。”

  容少銘大喜過望,清了清嗓子,壓下狂喜的心情,裝出漫不經心的語氣,咕噥道:“這還像句人話。”

  又聊了幾句,然後互道晚安收線,容少銘深吸一口氣,心情HIGH得快貼上天花板,他哼著小曲沖了澡,然後迫不及待地鑽進被單,把岳淩蕭的襯衫抱在懷裡,心滿意足地沉入夢鄉。

  次日清晨,一向喜歡賴床的容二少爺起了個大早,洗床單。

  四、

  這是一個沉鬱低迷的早晨,因為天開始下雨了,潮濕陰冷的空氣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催眠分子,容二少爺打著呵欠,舒展開一身懶骨頭,把染上那個東西的床單塞進洗衣機裡,對著鏡子理理東翹西翹的頭髮,整個人還處於半白癡狀態。

  其實嚴格來說他應該是被嚇醒的,因為某個夢中的場景太過真實害得他不僅搞髒了床單而且睡意全消。

  如果說以前的春夢都是牽手親吻摟抱的ABC,這一晚上就是直接做到Z了,他夢見自己和岳淩蕭脫得一絲不掛地在床上翻滾,互啃互摸之後直沖本壘,岳淩蕭渾身散發著濃烈的火熱的狂野的情欲氣息,把他像條白魚似地翻過身去,粗野地扒開他的尾鰭挺槍而入……停!

  容少銘吐出口中的泡沫,又含了一口水,強行中止腦袋裡的鏡頭重播,開始考慮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為什麼他會是趴床的那一個?!

  不,應該說,為什麼他會在(自己的)夢裡把自己定位成趴床的那一個?!

  難道他天生長著一顆零號的心?這項自虐式假設讓容少銘無比沮喪,而對男男具體細節一知半解的傢伙們通常對當零號有著發自內心的恐懼,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形狀優美大小適宜手感良好的屁股,喃喃道:“放心,主人不會對不起你的。”

  反正……只是沒結果的單戀罷了,而且……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和對方做,也不一定是他趴床啊,容少銘對著鏡子傻笑,心想岳淩蕭脾氣溫和,又對自己一向縱容,說不定哪天走了狗屎運能占占他的便宜呢!容二少爺心情又愉悅起來,抱著不怎麼可能實現的美好期望,踮起腳尖下樓,觀察敵情。

  他那個變態老哥已經坐在餐桌前看晨報了,真像一架Porsche Carrera GT,獨當一面,不知疲憊,優雅又幹練,永遠以無懈可擊的完美狀態出現在世人面前,相比之下,他容少銘充其量是一台毛病叢生的聯合收割機,一年四季大多時候被閒置得生銹。

  不過,人活到大哥那個份上,也真是夠沒意思的,容少銘搖頭暗歎,確定王媽正在準備早餐之後,他調轉馬頭,摸進王媽房裡。

  老媽子的房間向來收拾得井井有條,容少銘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標:針錢簍。

  把那個果盤大小的藤簍裝進紙袋,容二少爺原路返回自己房間,沒想到在樓梯拐角處和小弟短兵相接,各自低叫了一聲。

  容少銘嗖地把紙袋藏到身後,容少嶼也飛快地把一個人拽到背後,等看清了對方是誰之後,雙雙松了一口氣,容少嶼咧嘴笑了,壓低聲音問:“二哥,大哥下樓了沒?”

  容少銘沒好氣地回答:“如果沒有,你覺得我有必要學太空漫步嗎?”

  “對哦!真糟。”容少嶼吐了吐舌頭,朝身後的人扭過頭去,說:“你先回房間,我帶早餐上來。”

  容少銘目光越過小弟的肩頭,看到一個小美女羞紅的臉蛋,他低笑一聲,說:“你又不是第一次帶女生回來,直接領下去給大哥認識一下嘛!”

  嘖!家庭果然不是講理的地方,他容少銘晚幾分鐘回家都會被狠削一頓,容少嶼這小子屢次帶馬子回家過夜,大哥卻睜隻眼閉隻眼,真是偏心得讓人想造反。

  “二哥!你別亂講!”容少嶼俊臉泛紅,心虛地看了小女友一眼,果然,那個小美女紅了眼圈,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容少銘忍住想落井下石的衝動,飛快地越過他們,擦肩而過時多瞄了那女孩幾眼,覺得她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不過以他剛從床上爬起來還沒完全運轉大腦,搜索庫存量有些困難,反正事不關己,掛起來可也。容少銘心情愉快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做一件他二十六年來從未嘗試過的事:縫扣子。

  人生總要有各式各樣的經歷才算圓滿嘛!他自我安慰,同時壓下想要唾棄自己的衝動,笨手笨腳地捏起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線穿進去,輕輕一扯,斷了。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其間還紮了兩次手指,搞得血染絲線,效果十分恐怖,就在容二少爺想抓著頭髮撞牆的時候,他聽到輕輕的敲門聲,伴著女孩子怯怯的低語:“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無異於天降救兵,容少銘別有用心地將弟媳候選人第N號請進房間,給了她一個溫暖和煦的笑容,如春風吹燦滿園花,把小姑娘眩得眼睛都暈了,他趁機請教某些針線技巧,弟媳候選人欣然應允,指點機宜,幾分鐘之後,第一個扣子終於歪歪扭扭地縫上去了。容少銘奮戰了一早晨終見成果,備感振奮,於是一鼓作氣,和弟媳候選人也建立了革命友誼,暗下決心如果小弟搞競爭上崗的話一定要投她一票——所以當容少嶼端著早餐上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情節怪異、氣氛卻十分和諧自然的場景。

  他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幻視之後,噗地笑了出來,直囔囔:“二哥你吃錯藥了?難道你打算改頭換面做個良家婦女、開始學習三從四德了?”

  “滾你媽的!”容少銘丟過去一句罵,完全忘了兄弟倆人一個媽。

  “少嶼,少銘哥這樣肯做家務的男人很少見了。”弟媳候選小聲替容二少抱不平,容少嶼把俊朗的濃眉大眼擠成一團,抬腳踢上房門,在她身邊坐下,放下手裡的託盤,說:“是我理解錯了‘少銘哥’的概念還是理解錯了‘家務’的概念?詠心,你別被他騙了,我二哥連油瓶倒了都不會勞動他的尊手去扶一扶,做家務?審判日到了嗎?”

  血氣方剛的臭小子在女人面前總是表現得分外欠扁,容少銘大人大量地不與他計較——小弟還算有良心,替他也帶了一份早餐,說:“快吃吧,我從廚房偷出來的,有二哥喜歡的培根土豆卷。”

  容少銘毫不客氣地接過來,一邊填肚子一邊問:“小弟,大哥今天會去公司嗎?”

  “我沒敢問,吃完就趕緊溜了。”容少嶼喂詠心吃蛋奶羹,一邊喂一邊卿卿我我,肉麻得讓旁觀者牙酸,容少銘喝了一口果汁,說:“他又不反對你帶女孩子回家,你心虛個鬼。”

  “二哥!你不要老提以前!”容少嶼坐直身體,嚴肅地說:“我這次是認真的!”

  “好好。”容少銘舉手投降,問:“這姑娘是誰家的女兒,改天我跟你大哥備份厚禮上門提親。”

  容少嶼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說:“二哥你一定要幫我,不然我們註定要變成新世紀的羅密歐與朱莉葉了。”

  “有那麼誇張嗎?”容少銘吃了八分飽,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他們,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變了,手指打顫地指著小弟,問:“她不會正好姓恒吧?”

  小弟神色凝重地點點頭,容少銘一臉震驚,轉向弟媳候選,問:“你是恒詠心?”

  他們容城地產最大的死對頭、捉對廝殺了近十年的恒業地產掌門的千金,竟然在跟小弟談戀愛?!弱水三千,這死小子不僅取了最難過關的那一瓢,還膽大包天地把人帶回來過夜!

  “你好像很吃驚。”容少嶼裝出一臉純蠢,眨著眼睛問,容少銘冷笑一聲,說:“我吃驚吃得噎到!”

  已經可以預測到一場風暴要來臨,所以,三十六計走為上,容少銘包起縫好的衣服,準備腳底抹油,卻被小弟一把拽住,哀求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好漢做事好漢當,別想拖我墊背。”容少銘抿住嘴,一副正義凜然的嘴臉,容少嶼哀叫一聲,說:“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去和大哥說,你知不知道,被他冷冷地看上一眼,我連腦髓都會被凍僵,只剩下發抖的份兒!”

  “我當然知道!”容少銘低吼回去,“所以才不想去送死!”

  “請問……”恒詠心小聲問,“你們大哥很可怕嗎?”

  互瞪的兩兄弟一齊轉向她,不約而同地無言以對,沉默了許久,容少銘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說:“沒事,他更年期而已。”

  說完,他繼續炮轟小弟:“臭小子,大哥對你夠寬鬆了,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二哥~”容少嶼齜出白厲厲的牙,威脅道:“那件衣服到底是誰的?別告訴我你會穿那種地攤貨!”

  容少銘一張俊美的小白臉頓時烏雲密佈,從牙縫裡崩出兩個字:“結盟!”

  “同意!”容少嶼重重地與他握手,“戀愛陣線同盟”——由於容二少的戀情還八字沒一撇,所以暫名為“反抗暴君專政同盟”——正式成立。

  隔音良好的住宅保障了他們的結盟會議處於絕佳保密狀態,餐室裡的容少宸依然無知無覺地享用早餐,流覽著報紙的目光凝滯了片刻,停在恒業地產的大幅廣告頁面上。

  五、

  好在大哥用過早餐就出門了,容少銘打發了那對小情侶,然後一分鐘也不肯耽擱地驅車趕往岳淩蕭的公寓。

  小雨瀝瀝,還不到九點,所以岳淩蕭仍理所當然地賴床不起,容少銘順路買了早點,放輕手腳,滿心雀躍地摸進主臥房。

  厚重的窗簾使得房間裡更加幽暗沉靜,呼吸聲清晰可聞,岳淩蕭就像一座不設防的城市,在大床上攤開手腳睡得正香。

  容少銘輕輕在床邊坐下,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激動地張開了,他懷著半是緊張半是期待的心情,朝岳淩蕭俯下身去。

  溫暖的、帶著清淡草香的體味拂過鼻端,容少銘臉龐一熱,整個人從床沿滑了下來,沮喪地抱著頭蹲在地上,想起那個色色的夢,他臉皮充血充得更厲害,身體像架在火上的叉燒肉,又熱又焦,躁動不已。

  雖然在夢裡百般肖想,可是見了本尊,他只有暗中流口水的份兒,有色心無色膽,連伸手吃點豆腐的勇氣都欠奉。

  容少銘煩躁地抓抓頭髮,一臉委屈相,小聲嘀咕:“見鬼,老子為什麼偏偏喜歡你啊?”

  他的聲音不比蚊子嗡嗡大多少,床上的岳淩蕭突然悶哼一聲,嚇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結果那傢伙只是夢囈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被驚出一身冷汗,容少銘扁著嘴,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肩膀,確定這傢伙睡得很死之後,他的膽子壯了一些,咽了一口口水,心跳如擂鼓地爬上床,貪婪地看著對方平靜安詳的睡臉。

  端正帥氣的面容在任何時候看都是無可非議地溫和敦厚,睡眠之中更是與世無爭,容少銘歎了口氣,以前總是擔心這傢伙會不會因為太濫好人兼沒心機而被拐騙,還好他這些年來一直平平安安,既沒有因為酒後亂性被人抱著小孩子上門追討奶粉錢,也沒有被人設彀詐賭輸得只剩一條內褲——一方面是由於天公疼憨人,另一方面,應該歸功於他容少銘義不容辭的照顧(或者說管教也行)。

  不然像這種遲鈍又缺心眼的傢伙,早被壞人拆零賣掉,連骨頭都磨成粉當飼料了。

  “不知道你將來會娶什麼樣的老婆……”容少銘鼻頭發酸,好像已經看到自己罩的人羽翼豐滿地飛向別人的懷抱,而自己可憐兮兮地被排隔在鏡頭之外、淡化成一個小小的佈景、到最後連個渣都沒吃著。

  悲情的聯想在雨天更容易發揮到極致,容少銘沉浸在自說自話的絕望中,不遺餘力地自尋煩惱。

  越想越不甘心,他再次確認這傢伙還沒睡醒之後,把心一橫,俯身湊向他的嘴唇。

  對方的鼻息似乎也輕淺了不少,房間裡只聽得見時鐘的滴答聲,在經歷了漫長得讓人心焦的減速靠近之後,四片嘴唇終於貼在一起。

  偷來的一瞬甜蜜在心間融化,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容少銘在他唇上蹭了兩下,依依不捨地撤離,還沒分開一釐米,岳淩蕭突然伸手抱住他,猛地攫住他的雙唇。

  容少銘的眼珠子差點被他瞪得脫眶而出,低呼聲被盡數吞下,火辣辣的熱吻弄得他嘴唇生疼,被嚇飛的魂魄好不容易歸位,才發現對方仍然閉著眼睛,一副好夢正酣的樣子。

  睡夢之中的無意識反應嗎?這小子把他當成誰了?容少銘心中一陣激痛,眼角泛紅,而那個摟著他不放的混蛋還猴急地把手探進他的衣服,一手順著腰側撫上胸膛,捏住一側的乳尖,另一隻手則鑽進褲腰,非禮完他的屁股之後更是意猶未盡地擠進臀間,朝他的小菊花摸過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容少銘嚇白了臉,一把推開岳淩蕭,跳下床整好衣服,再看那個害他魂飛天外的始作俑者,竟然像沒事人似地咂了咂嘴,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媽的!看不出來這小子平時道貌岸然,發起情來還蠻變態的!容少銘暗罵:混帳王八蛋,把你爺爺當什麼人了?你在夢裡和誰鬼混?!

  嫉妒的火焰熊熊燃起,一想到岳淩蕭正在夢裡和“誰誰誰”搞三撚七,容少銘眼睛都紅了,一腳踢在男人胸前,吼道:“給我起床!還睡你個大頭鬼,看看現在幾點了!”

  岳淩蕭在拳腳交加的武鬥大餐招待下一臉懵懂地醒來,一邊躲容二少爺憤怒的攻擊一邊哀哀告饒,容少銘揍了個夠本之後,一掀被子,視奸了幾把那具強健結實的裸體,喝道:“還不快滾起來給我寫檢討!我等到黃花菜都涼了!”

  岳淩蕭好脾氣地連聲應允,用最快的速度換洗,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從衛生間出來,看見方才還氣沖牛斗的小子正一臉失落地坐在他床上發呆,那眼神分明是含嗔帶怨——早就習慣他驕縱蠻橫的少爺脾氣,對此時容少銘仿佛被人騙財又騙色的衰樣,他還真有點消化不良。

  “今天又是誰惹你不爽啊?”岳淩蕭挨著他坐下,側過身來彈彈他的腦門,容少銘不自在地朝旁邊縮縮,語氣生硬地說:“早飯放在外面,吃了就去寫,別磨蹭!”

  “知道了,我的少爺!”岳淩蕭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渾然不覺有兩道灼熱的目光在他優美的腰線上流連,他朝容少銘笑了笑,說:“昨天晚上已寫差不多了,今天再潤色一下就行,我去弄了,你要是沒睡夠可以補個眠,順便幫我把被子疊起來就更好了。”

  嬌生慣養的容二少爺扁著嘴,彆彆扭扭地瞪著床鋪,猶豫了三秒鐘,悶不吭聲地點點頭,岳淩蕭忍不住呵呵笑了,接了容少銘一記殺人於無形的眼刀之後,他春風滿面,吹著口哨走進書房。

  容少銘皺出一張苦瓜臉,呈大字形撲倒在床上,咬住枕頭一角,洩憤似地磨牙。

  上有冷硬暴君管制,下有花癡老弟添亂,正妹雖好無心泡,我愛的人不愛我,人生至此,真是一片黑暗,生趣全無。

  把床鋪收拾整齊,容少銘死氣沉沉地坐在客廳看電視,頭頂上低氣壓籠罩,連最喜歡的綜藝節目也看得索然無味,百無聊賴之下,他順手撕開一包字母餅乾,摸了一個出來:字母O。

  吃掉,又摸了一個,還是O。

  再吃掉,眼皮跳了幾下,繼續。

  ……

  容少銘瞪著眼,對著第三個摸到手的字母O發怔,這時岳淩蕭拿著列印好的檢討書來表功,在他旁邊坐下,也順手摸了塊餅乾出來:字母T。

  容少銘有點傻了,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一臉壞笑,把那個字母T插進他的字母O裡。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滴滴答答地過去。

  容二少爺終於再度化身為噴火暴龍。

  六、

  星期一的早晨,天氣晴朗,岳淩蕭提前一個小時到公司,避開了電梯人擠人的高峰時段——如果不是因為那天早晨被容少銘亂發脾氣打得膝蓋上一片黑淤,他還是會像往常一樣選擇爬樓梯。

  以他常年堅持健身修煉出來的體力與耐久力,爬到二十二樓也只是有些微喘,連汗都不會出,容少銘曾經無限鄙夷他的習慣,結果某天發神經陪他走了一次樓梯之後就閉上了嘴——那個身嬌肉貴的少爺累得連抱怨的話都沒力氣說了,最後還是被他半攙半拽地拎上去。

  一想起容少銘當時那副委屈又不甘心的樣子,他就忍不住要笑,不小心扯到嘴角的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曉得用從樓梯上摔下來的爛藉口能不能擺平眾人的好奇心,那小子拳頭還挺硬,幸好自己未婚,不然鐵定會被當作夫妻打架的下場。

  電梯到了,岳淩蕭腳步頓了一下,讓旁邊的女士先行,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而那位淡香盈人的粉領女子已經按下了樓層數,岳淩蕭對她點點頭算是道謝,對方回他一笑,隨即低下頭翻閱手中的文件。

  無意間瞥到她資料夾上的標籤:Emma。容少銘的正妹秘書?岳淩蕭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傳聞不虛,確實是個光豔照人的美女,氣質也好得不得了,柔美又幹練,怪不得連一向挑剔的容二少爺都對她讚不絕口。

  岳淩蕭眼神中添了一抹深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電梯緩緩上升,“叮”地一聲停在二十二樓,他收回目光,輕聲道:“失禮。”

  艾瑪顯然早就習慣被行以注目禮,她禮貌地笑笑,讓開出口,看著岳淩蕭走出電梯之後,她按下關門鍵,升到二十三樓。

  “方江玩具有限公司”的大招牌赫然入目,讓人每次見了都想歎氣。

  哪一間玩具公司會囂張到進駐CBD租價最高的寫字樓之一?這種傳統產業再怎麼突破創新,利潤空間也不可能高到讓那個全樓最英俊的老闆租下全樓最頂層的位置 ——任性妄為的公子哥兒,他連公司名字都是隨便翻字典亂戳出來的,玩票的本質彰顯無遺,而且結交的都是些紈絝子弟,沒什麼特別拔尖的本事,背景倒是縱深雄厚,讓這家小公司無論是設計生產銷售還是工商稅務質檢,基本上路路暢通,更有機靈之輩曲線救國、通過巴結容少銘來間接拍容城地產老總的馬屁——當然下場多半是被喜怒無常的容二少爺整得灰頭土臉。

  艾瑪在自己位置坐下,開始整理一天要用的資料,員工陸陸續續就位,輕快的寒暄聲此起彼伏,基本上看不到“星期一綜合症”的跡象,沒辦法,這家公司不僅有最帥的老闆、最漂亮的秘書,員工也大多長得不錯,還不會被制服套裝包裹得死氣沉沉。

  除了銷售部的員工需要打扮得幹練沉穩,別的部門衣服隨便穿,只要不露點、不邋遢、不扮貞子嚇人就行,於是一幫童心未泯的傢伙們拼命扮(超齡)蘿莉正太,耍起寶來更是讓人噴飯。

  容老闆幾年如一日地保持著遲到三十分鐘以上的紀錄,依然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只是臉色相當陰沉,腦門上一團晦氣,兩記睡眠不足的黑眼圈襯著略顯蒼白的臉色,讓他活像剛走出攝影棚的吸血鬼,披個斗篷就能呼啦呼啦亂飛的那一種。

  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和他那個死人臉大哥有得拼,只不過人家是位高權重威儀天生,他則是一腔怨氣滿腹愁腸。

  手底下的員工幾乎沒人敢跟他打招呼,容少銘頭頂著一團烏壓壓的黑色氣體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一腳踢上房門。

  研發部送來新開發的電動毛絨玩具樣品,取名叫兔巴斯基,可以在遙控之下做出各種動作,有幾個動作還分外猥瑣,容少銘無聊地坐在皮椅上,讓那只兔子重複了幾遍撓屁股的動作,他煩躁地丟開遙控器,以壯士斷腕的精神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接通之後也不管對方在做什麼,簡短而生硬地命令道:“喂,你上來。”

  岳淩蕭愣了一下,遲疑道:“我還有報告要整理。”

  “那就算了。”容二少爺冷冰冰地嗆了一聲,掛掉電話,本來就低落的心情再一次直線跳水,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踢開那只笨兔子撲在沙發上,翻身朝裡,眼圈一陣陣發熱。

  若即若離的感覺最讓人忐忑,讓他總是忍不住想發脾氣,看看那個溫吞水到底能忍耐到什麼程度才沸騰,可是每次欺負岳淩蕭的時候,他心裡都會湧上一種隨時會一腳踩空、跌落枯井的恐懼感,讓原本就心裡沒底的容二少爺更添惶然。

  雖然自己委屈得想哭,可是在旁人看來,這是典型的無理取鬧吧?容少銘更委屈了,回想自己八年來的感情,他不禁抱住頭把自己縮成一團,肩膀微微顫抖著。

  一隻溫暖的大手揮開四周的愁雲慘霧,輕拍他的手臂,岳淩蕭蹲在沙發旁邊,柔聲問:“少銘,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容少銘渾身一震,胡亂在臉上擦了兩把,訝然坐起,問:“你怎麼來了?”

  “不是你叫我上來的?”岳淩蕭習慣性地伸手彈他的腦袋,看著對方微腫的眼皮、水氣氤氳的眸子,再加上泛紅的鼻頭,仿佛被父母丟棄之後縮在寄養中心等人抱抱的小鬼頭,脆弱得讓人心疼。

  岳淩蕭歎了口氣,硬生生地從他臉上移開目光,給容少銘理了理頭髮,說:“以後,絕對不要在別人面前擺出這種要哭不哭的樣子。”

  容少銘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也沒反駁,腦袋還蹭了幾下他的手掌,活像向主人乞憐的小動物,呆呆笨笨的,岳淩蕭皺眉,突然用力揉著他的頭髮,把柔軟的髮絲揉成雞窩,容少銘慍怒地扯開他的手,瞬間恢復了蠻不講理的公子作派,說:“別亂摸我的頭!”

  岳淩蕭松了口氣,笑嘻嘻地問:“一大早的就亂發脾氣,檢討書沒通過?”

  “通過了。”容少銘臉上帶了幾分得意,“大哥還誇我文字水準有提高。”

  岳淩蕭噴笑出聲,又問:“然後呢?那你還生什麼氣?”

  容少銘雙肩垮了下來,悻悻地說:“大哥要安排我相親,他說我性格太散漫又懶惰,娶個老婆管教管教我也好。”

  這是什麼邏輯?岳淩蕭眯起眼睛,思忖了片刻,說:“中午一起吃飯,再詳談,我先下去了,你不要亂鑽牛角尖。”

  “哦,知道了。”容少銘悶聲悶氣答應,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岳淩蕭臉頰抽動幾下,拍拍他的頭,說:“都說了不要再擺出這種要哭不哭的樣子。”

  還沒等他反駁,岳淩蕭站起身來,像一陣風似地刮出他的辦公室,丟下滿頭霧水的容二少爺,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來。

  不過,一早晨的惶惶不安似乎平息了,心頭的陰霾也漸漸散去,容少銘放鬆身體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繼續讓那只兔子表演扭屁股舞。

  七、

  所謂天助不如自助,大敵當前,不可不防,他這輩子還沒在老哥手下討過便宜。容少銘讓兔巴斯基做了兩套自摸動作,突然靈機一動,計上心頭,他立即端端正正在坐回辦公桌後,打內線叫秘書進來。

  艾瑪剛簽收了一束香水百合,容少銘嘖嘖兩聲,原來這世上曠男還真不少(他自己就是一個),見了單身美人就跟柴犬見了肉似地,一個個精神百倍奮起直追,丟到垃圾桶裡的紳士風度全都揀回來洗刷乾淨裝點門面,連他這個當人上司的都不捨得對她粗聲大氣。

  “艾瑪,你有沒有男朋友?”他一臉鄭重,開門見山地問。

  艾瑪愣了一下,搖搖否認,容少銘雙手交疊,擺出談判的架勢,一本正經地說:“我有個提議希望你考慮一下,如果你在這幾個月肯賞光冒充我女友的話,加薪百分之三十如何?”

  艾瑪到底是見多識廣的職業女性,同樣用公事公辦的語調回答:“如果不涉及肉體接觸的話,我可以考慮。”

  “當然不會,我又不是愛對員工下手的色老頭。”容少銘擰起一雙好看的眉毛,又補充道:“當然,有些場合為了增加可信度,需要表現得親密一些,例如牽手、擁抱這樣的動作,沒問題吧?”

  “這我不介意,畢竟你長得很帥。”艾瑪笑了,問:“為什麼找我?”

  容少銘勾起唇角,答道:“第一近水樓臺,能省下接送時間,第二你聰明又懂事,不會糾纏不清,第三,你長得漂亮,不會讓人懷疑我的品位。”

  他那個比鬼還精的大哥肯定知道他的挑嘴程度,必定要找個才色雙絕的才有希望蒙混過關,幫助他擺脫接下來的相親龍門陣。

  “好吧,你現在可以計算我的薪水了。”艾瑪笑得風情萬種,朝他伸出柔荑,容少銘吹了聲口哨,握住她的手,說:“我開始覺得你在我的公司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過獎。”艾瑪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回去工作,容少銘仿佛解決了一件人生大事,面露喜色,舒舒服服打開電腦玩遊戲。

  中午和岳淩蕭見了面,他眉飛色舞地講了自己的反抗相親計畫,原本以為對方會誇他兩句的,沒想到岳淩蕭一點也沒感染到他的喜悅,還神色古怪地問:“你的秘書同意了?”

  “是啊。”容少銘飄起來的好心情又回落下去,納悶地看著對方,問:“你覺得我這計畫怎麼樣?”

  “我覺得?”岳淩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像在烈日下曝曬了三個小時的飯團一樣,餿斃了!”

  容少銘被打擊蔫了,一臉怏怏不樂,岳淩蕭忍住想敲他頭的衝動,耐著性子分析:“你就不怕惹火上身?八點檔裡演剩下的招式你還拿來當救命稻草,假戲真作怎麼辦?”

  容少銘扁扁嘴,像蚊子哼哼一樣反駁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再說人家又漂亮又能幹,追求的人一大群,才不會嫁不出去賴上我。”

  “是哦,又漂亮又能幹,竟然同意你這種沒大腦的建議,也只有你這傻小子才不會懷疑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岳淩蕭給自己倒了杯果汁潤喉,看著對面那位欲辯無辭的衰樣,他繼續審問:“她是怎麼進你公司的?招聘?”

  “朋友介紹的。”容少銘悻悻地回答,“本來以為他們只會介紹花瓶給我,沒想到她能力很強,讓我上班輕鬆了不少。”

  岳淩蕭臉然不善地瞪他,說:“我的少爺,麻煩你用腦子想一想,一個高學歷、高智商、高效率的美女,為什麼會窩進你那間沒什麼前途的小公司?”

  容少銘低哼一聲,說:“也許人家喜歡在頂樓看風景。”

  岳淩蕭一口果汁喂了餐巾,順過氣來之後一個爆栗賞在對方腦門上,怒道:“正經一點,不要給我裝白癡!”

  “不然還能怎麼樣?!”容少銘也火了,“對付我大哥那種人只能出此下策,總比被他押去相親好。”

  “我怎麼覺得你是飲鳩止渴呢?”岳淩蕭被氣笑了,無奈地看著他,“你就那麼討厭相親嗎?”

  “他媽的,你懂個屁!”容二少爺終於拍案而起,吼道:“老子都快急瘋了,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說什麼風涼話?!”

  餐廳裡霎時鴉雀無聲,侍者一臉為難地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岳淩蕭眼神淩厲地看著他,低聲喝道:“坐下!”

  容少銘被他瞪得面無人色,嘴唇顫抖著,一臉緊繃的倔強,在眾目睽睽之下推開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廳。

  眼眶發熱,不用看也知道那表情必定難堪得很,容少銘不敢乘電梯,快步往空蕩蕩的樓梯間沖了過去。

  每一次惹對方生氣,自己都會百倍千倍地害怕,胸口更是疼得像火燒一樣,費盡心機想尋個緩兵之計,而那個人竟然輕描淡寫地問他為什麼討厭相親!容二少爺委屈得快落下英雄淚——他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呀?!

  用耕牛的氣勢拼命爬樓梯,不一會兒就累得呼哧呼哧直喘,容二少爺甩了一把汗珠,硬是拼著一身怨氣爬到二十三樓,然後腿肚子直打顫地往自己辦公室挪。

  新出爐的女友艾瑪看到他這狼狽樣,大驚失色,丟下吃了一半的便當過來扶他,開玩笑,小老闆要是累掛了,她找誰要薪水去?

  軟綿綿地癱坐在沙發上,接過艾瑪遞來的水一飲而盡,在女秘書關切的注視下,容少銘消沉地揮了揮手,說:“你出去吧,我沒事。”

  艾瑪欲言又止,只說了一句:“下午三點開會,別忘了。”

  “嗯。”意氣風發的容二少爺像只被拔了尾巴的鬥雞,悻悻地點頭,聽到艾瑪的腳步聲離開,隨即是房門闔上的聲音,容少銘一臉灰敗地栽倒在沙發上,喃喃道:“我真是個傻瓜……”

  胸中的酸澀無以排解,好想撞牆。

  八、

  屁股像坐在火山口上一樣,容少銘一下午都心神不寧,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反而平靜下來了,一臉被討債精追到門外的衰樣,長一口短一口地歎氣。

  脾氣驕縱的少爺決定服軟,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道個歉也不會少塊肉,他這樣說服自己,然而決心好下,實踐難行,否則容二少爺也不至於縮在辦公室裡又怕又悔了。

  “老闆,還不走嗎?”艾瑪敲敲門,容少銘坐直身體,說:“我還有點事,你們隨意,掰。”

  一向跑得比誰都早的老闆居然磨蹭過下班時間還逗留在公司,反常得讓一群員工大跌眼鏡,不過看他的臉色,人們識相地收拾東西下班,沒膽子多嘴亂問。

  等人都走光了,他一咬牙,抓起車鑰沖向電梯。去他媽的!死就死吧,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飆到岳淩蕭樓下,看到他窗戶裡透出的燈光,容少銘深吸了一口氣,邁開仍然酸痛不已的兩條腿,腳步沉重地進了大樓。

  雖然有鑰匙,這回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按了門鈴,然後像個考試不及格的小學生一樣垂頭喪氣地立在門口,岳淩蕭開門看到這副光景,噗地笑了出來,說:“有鑰匙還按什麼鈴,裝乖呀?”

  容少銘又驚又喜地看著他,小聲問:“你不生我的氣了?”

  “你說呢?”岳淩蕭放他進門,踢過一雙拖鞋給他,說:“我要那麼小心眼,早八百年就被你氣死了。”

  好像押赴刑場執行槍決的倒楣分子突然獲赦釋放一樣,容少銘松了一口氣,傻呵呵地笑了起來,岳淩蕭仿佛看到一雙耷拉下來的耳朵倏地挺直,沮喪的小白兔像掉到胡蘿蔔堆裡一樣瞬間精神百倍,他親昵地揉揉對方的頭髮,問:“晚飯吃了沒?”

  肚子咕嚕聲代替了回答,容少銘紅著臉搖頭,岳淩蕭推他到沙發坐下,說:“你等一下,我煮碗面給你吃。”

  “嗯、嗯!”容少銘喜形於色,連連點頭,眼睛閃閃發光,岳淩蕭喉結顫動了幾下,面無表情地去廚房煮面。

  容少銘一邊看電視一邊抓餅乾來墊饑,把字母O、Q、A、D、M摸了個遍之後,好不容易摸到一個字母T,他喜孜孜地送入口中,卻被乍然響起的門鈐聲嚇了一跳,隨著一聲脆響,餅乾被他一咬兩截。

  嘖!真不吉利!容少銘暗暗抱怨著前去開門,只見一名成熟美豔的熱辣女子站在門口,笑著說:“打擾一下,我的衣服被吹掉在你家陽臺上了,可以幫我拿一下嗎?”

  “當然,請進。”容少銘對美女一向彬彬有禮,側身讓她進問,岳淩蕭也從廚房出來,隨口問:“什麼衣服掉了?”

  女人臉有點泛紅,說:“是胸圍。”

  “哦……那你還是自己去陽臺拿比較好。”容少銘話音剛落,扭頭一看,岳淩蕭已經拎著一個粉紅色超性感的蕾絲胸圍走了過來,還綻開一臉純良的笑容,問:“是不是這個?”

  “是的,謝謝。”女人接過胸圍,禮貌地告辭,容少銘的笑容在闔上房門之後就垮了下來,怒氣騰騰地對著岳淩蕭念道:“你有沒有一點常識啊?人家的私人物品還用手去拿?!你們又不熟,何況就算熟,那種東西也不該亂碰吧?!”誰知道這小子有沒有在拿胸圍的時候YY一下那對大胸脯!據他目測D杯不止,有料得很。

  “拜託,舉手之勞而已,你當我是色情狂呀?”岳淩蕭不悅地反駁,“何況她看起來也不介意啊!”

  容少銘胸口一緊,沒好氣地說:“總算償了你靠撿衣服來泡馬子的夙願了?剛才怎麼不問問人家姓名?‘她看起來也不介意啊!’我看是你暗爽在心裡吧?!”

  “亂講什麼?!”岳淩蕭低喝道,“人家連孩子都會滿地跑了,你這是吃錯了什麼藥,像個呷醋的小娘們似地?”

  一句話堵得容少銘啞口無言,他悻悻地坐在沙發上,卻不小心坐到電視遙控,大腿硌得生疼,容少銘低低叫痛,眼圈又開始泛紅。

  理智提醒他趕快閃回廚房去,雙腿卻罔顧主人的意願走到他面前,岳淩蕭一手撂在他腿上,問:“怎麼了?”

  “我腿疼。”容少銘哼哼嘰嘰地回答,神色複雜,又補充了一句:“腰也好疼。”

  “還有哪裡疼?”岳淩蕭不知不覺咽了口口水,手指無意識地揉捏著大腿的肌肉,容少銘只覺得被他碰觸的地方像著了火,一直燒到心窩裡,他搖搖頭說:“沒……沒了。”

  其實爬完樓之後他渾身都疼,腰臀腿又酸又痛,肌肉抽搐不已,不過他不好意思說中間那部分就是了。

  “吃了飯我給你按摩一下。”岳淩蕭站起身來,歎了口氣,不知道咕噥了句什麼,又回廚房煮他的面,容二少爺的心情再一次飛上天,他眼珠子一轉,福至心靈,悄悄去陽臺走了一圈,然後哼著小曲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吃飽喝足,岳淩蕭先去把晾曬的衣物收起來,一邊整理一邊自言自語:“咦?那條灰色內褲怎麼不見了?”

  容少銘心跳加速,表面上卻裝得鎮定自若,說:“被風吹掉了吧?要不你去問問樓下?”

  岳淩蕭挑挑眉,看了他一眼,說:“算了,萬一再被人當成色情狂就慘了。”

  容二少爺龍心大悅,大大咧咧地攤開四腳趴在沙發上,說:“來吧,侍候得大爺舒服了大大有賞。”

  “哦?賞什麼?”低沉帶笑的男聲在他耳側響起,薰紅了他一張俊臉,容少銘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啞聲說:“賞你一隻色情兔子。”

  溫暖的大手覆上他的腿,輕揉慢壓,沿著小腿一路按摩到大腿根,像撫摸一樣的曖昧感讓容二少爺不爭氣地弓起腰,渾身打顫,低聲說:“你……別亂摸……”

  帶著鼻音,撒嬌一般地欲迎還拒。

  “好,不亂摸。”岳淩蕭的聲音低沉得讓人心癢,大手隨即滑上他的背,描繪著優美勁瘦的背部線條,容少銘打了個呵欠,腦袋暈暈沉沉地枕著靠墊,舒服得快要沉入夢鄉。

  掌下僵硬的肌肉漸漸放鬆,岳淩蕭看著他半夢半醒的樣子,一手輕輕覆上他的臀部,低聲問:“這裡要不要?”

  容少銘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運轉,只憑本能為他作出決定,鼻腔裡發出呻吟般的細聲:“嗯……”

  岳淩蕭的眼眸添了一抹幽深,盡情地撫弄著掌下的軀體,容少銘在夢中仍情不自禁地扭動著細腰貼合他的撫觸,褲袋裡鼓起的一團引起他的注意,岳淩蕭長指一勾,掏出一角出來,正是那條不翼而飛的灰色內褲。

  輕笑一聲,他又把它塞了回去,一手隔著布料,輕按那緊翹雙臀間的窄縫,低喃道:“我看你還能堅持多久……”

  9

  九、

  “反抗暴君專政同盟”的第一次軍事行動,以慘敗告終。

  早餐桌上,已經套了半宿詞的兄弟二人互使了個眼色,容少銘清清嗓子,打響了起義的第一槍:“大哥,我新交了個女朋友。”

  容少宸放下報紙,挑眉靜待下文,容二少爺像被塞了一顆鴿子蛋似地,支支吾吾地說不清字母,他等了幾秒,問:“然後?”

  像盤問犯人一樣的冷酷態度讓容少銘很是不爽,不過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吞了口口水,說:“我的秘書……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不過人很好,性情可愛又體貼。”

  容少宸眼神深不可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容少銘被看得心虛,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又不是柳下惠。”老闆愛上秘書應該是蠻有可信度的,除非是大哥這樣的怪胎,身邊有三個漂亮秘書,私生活還檢點得快夠格去追隨釋迦牟尼。

  容少宸啜了口咖啡,說:“這週五晚上跟我參加一個宴會。”

  “誒?”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題讓容少銘瞪大了眼,不滿地說:“大哥,我在跟你報備我交了女友的事,跟宴會有什麼關係?”

  容少宸把報紙翻了個面,說:“我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他還真像在主持會議啊!容少銘有一屁股坐空摔在地上的感覺,原本以為大哥會多少有點正常人的反應,吃驚也好不悅也好,就是別繃著這麼一張死人臉,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小弟眼珠子一轉,接過革命的火把,說:“大哥,如果我說我要和一個禿頭啤酒肚的大叔在一起,你會答應嗎?”

  容少銘差點把牛奶嗆到鼻孔裡,咳了幾聲,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小弟——這小子還挺會審時度勢的,分明是坐地起價,讓大哥先經歷一下男男戀+忘年戀+啤酒肚大叔的震憾,討價還價到恒家小美人的時候,大概會比較容易過關?

  容少宸俊美優雅的面容依然紋絲不動,輕描淡寫地反問:“你跟恒詠心分手了?”

  “噗——”容少嶼噴出口中的茶,目光驚疑交加地掃過容少銘,“二哥你?”

  “原來少銘也知道。”容少宸把報紙翻到娛樂版,把上面偷拍到的八卦照片指給他,旁邊的標題明晃晃地扎眼《容家少爺和恒氏千金陷入熱戀!家庭阻力該如何克服?》

  “我剛才還在考慮怎麼讓你們分手。”容少宸看著小弟仿佛離岸的魚一樣張口結舌的神情,淡淡地說:“既然你已另結新歡,過去的事也就沒必要再提了。”

  容少銘悄悄吐了吐舌頭,大哥果然狠啊,對自己的弟弟都會玩這手釜底抽薪以斷絕後路,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容家小弟哭喪著臉,問:“大哥我能不能拋棄新歡重拾舊愛啊?”

  容少宸眼神漸冷,說:“除非她和恒家斷絕關係。”

  “啊?”容少嶼驚叫起來,“那怎麼可能啊?!太苛刻了!”

  “或者你跟容家斷絕關係也行。”容少宸繼續低頭看報紙,表示本話題到此為止,容少嶼苦著臉嘀咕了一聲:“我哪有那個膽子啊……”

  容少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無限唏噓用蛋捲塞住嘴巴,一個字也不敢說。

  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了,小弟呀,你自求多福吧!

  ……純實體,完全真人倒模,模擬人發聲,37.5度正常人體加溫功能。提供定制服務,內置骨架,可根據個人愛好,擺作任意姿勢……

  容少銘目光灼灼地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產品照片,滑鼠滑過一個個精緻性感的模擬娃娃,唇角忍不住上揚。

  雖然他是開發玩具的,但還是做兒童玩具多些,性質都相當純潔,這次收到外國廣商發來的成人玩具樣表,讓他不由得起了非分之想。

  本尊的豆腐吃不到,訂個一模一樣的玩具娃娃解解饞也好,食色性也,他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走上變態一樣的禁欲之路。

  腦袋一熱,他立即聯繫廠商下了訂單,並且把多年來收藏的岳淩蕭各個角度的照片發過去當樣本,至於身材尺寸,容少銘擅自縮小了幾號,訂在很合適抱在懷裡的範圍之內。

  匯了訂金,對方一再保證無論是製作還是送貨過程都嚴格保密之後,容少銘心滿意足地把腳蹺上桌,開始板著手指計算日期。

  金屋藏“蕭”的好日子快到了,人生真是美好得像孔雀開屏……等等,他哪來的地方安置那個娃娃?!

  晃動的椅子定了格,容少銘後知後覺地驚出一頭冷汗,狡兔三窟,他連第二戰場都沒開闢,難道要把“淩蕭仔”弄到家裡給大哥切成八段嗎?

  一處保密而舒適的香巢此時顯得分外重要,況且多個窩也沒什麼壞處,萬一大哥哪天翻了尊臉要把他掃地出門,容少銘也能輸人不輸陣地甩一甩衣袖走人,不至於苦哈哈地窩在飯店裡、平白無故氣短三分。

  容二少爺最不缺的就是錢,買套房子當然是小菜一碟,當下把秘書叫進來,要她準備本市最新的房產資料,供他慢慢挑選。

  十、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又到了週末,容少銘還記得大哥要帶他參加宴會的事,沒理由推託也不敢不從,只好忍痛打電話告訴岳淩蕭,取消了晚上喝酒哈啦的好時光。

  人生啊,有的時候還蠻無奈的,容少銘穿戴整齊,在穿衣鏡前轉了轉身,對鏡中的自己吹了聲口哨。

  長得帥的人有一個好處,就是養眼不求人,寂寞的時候閉門對鏡自瀆都是一派好風光——當然像他這種俊俏又多金的富家少爺不會淪落到那種地步就是了。

  大哥在樓下等他,抽空翻著記事本,工作狂的本色表現得淋漓盡致。

  縱是生得好皮相,總是不苟言笑嚴肅到禁欲的死人臉,照樣沒有女人緣,怪不得他二十八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容家三兄弟長得都不錯,小弟是屬於濃眉大眼俊朗英挺的類型,雖然氣質仍嫌生澀,時不時有愣頭青的舉動,不過他活潑開朗,又會玩又講義氣,打起架來也不含糊,正合青春年少小妹妹的胃口;容少銘和大哥五官有幾分相似,都是俊美白皙的嬌貴相,然而氣質卻天差地別,容二少爺天生懶散,眼神聲調總是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散漫,眉宇間有些驕縱傲氣,卻不會濃到讓人反感,再加上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堪稱胸無大志的紈絝子弟典型,不過還好他素行端正,不會欺男霸女仗勢橫行,所以有點邪氣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壞,也算易於親近;至於容少宸,如果不是面容相似,恐怕誰也不會認為他們是兄弟——沉穩老練,不苟言笑,比他們的老子還要嚴肅,為人冷漠到了絕情的地步,手腕又霸道淩厲,往往於不動聲色之間把人煞到發抖——聽說他的秘書剛上任時沒有敢直視他的,甚至有資深董事被他瞪上一眼還嚇得口吃。

  兄弟三個論穩重威嚴是從上往下排,論親和力則是從下往上排,容少銘夾在中間,兩頭不靠岸,在家庭關係上也是如此,老爸倚重長子,老媽偏愛么兒,本來中間那個應該是沒什麼人理會、逍遙自在的主兒,偏偏大哥不曉得哪根筋搭錯了,把他管得死嚴。

  “你玩夠了沒有,是不是該收收心了?”赴宴途中,等紅燈的時候,大哥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容少銘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問:“什麼收心?”

  容少宸看了他一眼,說:“該回來容城工作了,玩具公司能有什麼發展前景?”

  “還好吧。”容少銘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說:“人各有志,強求不得,大哥指望我還不如去使喚小弟。”

  容少宸眯起眼睛,似乎意有所指,問:“如果我說,要收購你的公司呢?”

  威風八面的容城地產收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玩具公司?!容少銘噴笑出聲,說:“大哥你一句話就能讓我的公司關門大吉,想怎麼樣就直說吧,別繞彎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看到大哥笑了,輕淺的笑紋一閃而過,容少宸沒再說什麼,直到抵達宴會現場,融入那一片燈紅酒綠時,他才低聲說:“‘晨曦花園’二期的六幢高層公寓樓快要開盤了,它的分質供水系統是公開招標的。”

  “嗯?”容少銘心不在焉地整了整領結,入耳不入心,容少宸取了一杯酒遞給他,說:“你朋友的公司也參與了競標。”

  “啊?”容少銘瞬間集中精神,脫口而出:“他怎麼沒告訴過我?”

  容少宸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著他,容二少爺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根本指明是哪個朋友,自己就這麼輕易地被套出話來了,他俊臉發青,又急又惱,恨不得當場抽打自己的嘴巴,容少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少銘。”

  說完,他丟下被打擊得快石化的弟弟,與迎上來的酒會主人打了招呼,然後像發光發熱的恒星一樣,被一群小行星團團圍住,成了會場中的焦點之一。

  反觀容二少這邊,黑雲籠罩,晦氣重重,一臉想找人麻煩的衰樣,讓原本想和他套套近乎的人都識相地閃邊,容少銘也不理會別人,逕自端了一盤食物縮到角落裡發呆——反正大哥告辭的時候會順便把他拎回去,他就老老實實地當棵壁草好了。

  大哥到底知道了多少?難道是因為看出他喜歡岳淩蕭才把他管得像個囚犯一樣?難道以為高壓統治就能杜絕姦情——不過迄今為止,這招很有效就是了——天知道他多麼痛恨大哥這種只說三分話、留白讓人猜、高深莫測、月朦朧鳥朦朧的死樣子!搞得他心驚肉跳,又不敢貿然試探——無數次慘痛經驗表明,妄想從大哥那裡套話不僅一無所獲,還會把自己的老底泄個精光。

  “少銘哥。”嬌軟的女聲牽他回魂,容少銘扭頭一看,弟媳候選人在他身邊坐下,優雅地抻抻禮服下擺,朝他笑了笑,問:“少銘哥有心事嗎?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詠心,你也來了。”容少銘沒精打采地點點頭,突然豎起防暴天線,朝四周掃了一圈,沒發現可疑人等,他才松了一口氣,說:“我大哥在那邊,被他看到肯定會削我一層皮。”

  “哦。”恒詠心有些受傷地眨眨眼,低下頭,說:“我大哥也來了,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

  容少銘表情沉痛地搖搖頭,說:“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雖然對公司的事一知半解,不過他也清楚容城和恒業之間對磕了這麼多年,梁子結得挺深,向來是王不見王的僵持局面,他才不要夾在中間當炮灰。想想看,大哥連恒詠心這樣我見猶憐的小美人都不肯接納,要是知道他膽敢和恒鈞燁稱朋道友,還不把他的骨頭碾成渣?

  “對了。”恒詠心突然想到什麼,從手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塞給他,說:“喏,我大哥的一點心意。”

  “誒?”容少銘愣住了,恒詠心給了他一個嬌憨的笑容,說:“這套公寓是大哥以前特意保留下來的,全部裝修好了,隨時可以入住,正好少銘哥想置房,大哥就讓我拿來送你,他會派律師去找你辦理過戶手續。”

  “啊?” 容少銘拉下一頭黑線,疑惑地看著她,恒鈞燁想搞什麼?嚴格來說他們還不認識,哪有人一出手就是一套公寓的?姓恒的又不是肉頭任人宰,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容少銘把鑰匙又塞還給她,正色道:“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再說就算是你的嫁妝,也沒有人還沒入門、嫁妝先行的道理。”

  天曉得那傢伙打什麼主意,雖然怨氣沖天,但原則還是有的,對大哥不利的事他可不會做。

  “少銘哥~”恒詠心撒嬌地喊他,“大哥只是想送未來的小舅子一份禮物罷了,說到底還是為了我和少嶼能順利發展,我大哥很疼我的,如果你不收下,他一定會寢食難安,少銘哥,拜託你嘛!”

  “你大哥是為了你的婚事才賄賂我的?”容少銘還是有些不信,“他洋墨水喝太多把腦袋喝傻了嗎?你嫁進我家也應該叫我二伯子啊,哪裡來的小舅子?”

  “是哦,他在國外待太久了。”恒詠心打了個哈哈,說:“少銘哥,你也知道如果我和少嶼結婚,兩家公司肯定會多多少少有些接觸,為了將來可能的合作,這一套公寓實在算不上什麼啦,少銘哥不用擔心,少宸哥那麼精明的人,哪會被這些私人之間的小事情影響呢?”

  一連幾碗米湯,容少銘被灌得心花怒放,仔細想想,自己對大哥的影響力實在有限,就算想當絆腳石也不夠資格,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實在沒有道理把送上門的肥肉往外推,容少銘一想到未來的美好香巢,綻開一個如夢似幻的笑容,說:“好吧,不過過戶就免了,就當租用,我會付你租金。”

  容二少爺也不傻,明白貪小便宜吃大虧的道理,當然不會給他來個板上釘釘。

  “少銘哥怎麼這麼見外?”恒詠心嬌嗔一聲,把鑰匙連同位址一起給他,趁熱打鐵,說:“那,我和少嶼的事就拜託你嘍!”

  “我一定盡力。”容少銘鄭重保證,“反抗暴君專政同盟”就這樣,又吸收了一名新成員入會。

  還以為會在酒會上消磨到半夜,沒想到才和恒詠心分開,大哥就一臉慍色地拖他走人,速度快得連向主人告辭都來不及。

  回去的時候是大哥開車,容二少爺才系好安全帶就被油門踩到底的驟然加速給催得差點吐出來,暈頭轉向地看著大哥。

  容少宸眉間微蹙,薄唇緊抿,眼底盡是壓抑不住的火氣,洶湧沸騰,容少銘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乖乖地縮在一邊,車子狂飆過三個街口,被紅燈擋了下來,容少宸握著方向盤的手繃得泛白,渾身上下散發著“都給我滾遠點”的戾氣。

  乖乖,誰有那個本事把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氣成這樣?容少銘看看前無阻礙、後無追兵,遂小心翼翼地問:“大哥……生意被搶了,還是公司要倒了?”

  容少宸橫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閉上你的烏鴉嘴!”

  現在果然不是講冷笑話的場合,容少銘識相地閉嘴,看著道旁一閃而過的街燈,心裡哀歎一聲:他這個弟弟當得可真沒尊嚴……

  11

  十一、

  回到家,少嶼大概是剛和恒詠心煲完電話粥,諂媚兮兮地迎上來,可是看到容少宸的臉色,他啥話也沒說,嗖地一聲又縮了回去。

  滑頭滑腦的小子,活該你娶不到老婆!容少銘冷笑一聲,正好王媽做好宵夜,他把小弟那份也吃了個精光,舒服地摸摸肚子,回房間沖洗過後,縮進被子裡給岳淩蕭打電話。

  雖然說競標各憑實力,可是有關係為什麼不用呢?現在競爭那麼殘酷,稍有一點空子都會招一群人往裡鑽,你岳淩蕭玩什麼清高?

  聲音不由得帶了幾分抱怨,容少銘懶洋洋地問:“競標的事怎麼不告訴我?”

  岳淩蕭笑著反問:“告訴你幹什麼?只會害你挨駡而已。”

  “你還真瞭解我大哥啊!”容少銘不甘心地籲了口氣,說:“雖然是這樣,不過為了你這個多年死黨,挨幾句罵也值得一試。”

  “我捨不得。”岳淩蕭的聲音低沉中帶著誘惑,說:“你可不是你大哥的對手,皮繃緊一點,不要自己往炮口上湊。”

  容少銘滿臉通紅,腦袋在枕頭上蹭來蹭去,訕笑道:“我小弟才白癡,裝成GAY跟我大哥出櫃,結果當場死菜,哭都不敢哭。”

  “那你呢?把你的女友秘書拿出來當擋箭牌了?”

  “當然。”容少銘有幾分得意,“大哥居然沒有懷疑誒!”

  “你腦袋進水了?”岳淩蕭不客氣地吐槽他,“你那點小聰明不要指望能瞞天過海,沒當場拆穿你八成是緩兵之策,虧你這小笨蛋還敢得意忘形!”

  “你又不幫我!”容少銘低叫,沉默了片刻之後,說:“大哥今天……特意跟我提到招標的事,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哦。”岳淩蕭反應平淡,完全沒有體會容二少爺的焦慮與不安,“反正是我們公司的事,你怕什麼?又不是給你招親。”

  “你少吃我豆腐。”聲音軟綿綿地,容二少爺渾然不覺他正在撒嬌,“你明天有沒有空?我想吃你做的豆花鯰魚。”

  “明天我要回鄉下看父母。”岳淩蕭的回答讓他蔫了下來,沮喪地說:“哦,那改天吧……喂,不會是讓你回去相親吧?!”

  聽著彼端由緩和而賁急的聲音,岳淩蕭笑著搖頭:“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啊?算起來岳淩蕭比自己還大三個月零六天,他家老二孩子都生兩個了,沒道理身為長子的那個還能逍遙法外,容少銘急得從被子裡鑽出來,一手猛耙頭髮,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這方面的事了吧?老人家不是都想早早抱著金孫向人諞嗎?”

  岳淩蕭嗤笑一聲,說:“聽你的口氣,好像比我媽還急。”

  容少銘靠著床頭縮成一團,悻悻地說:“我急你個大頭,你結不結婚關我屁事。”

  雖然嘴硬,聲音也是帶了幾分輕顫,容二少爺急得快哭出來,偏偏兩個人總是這樣若即若離地僵持著,想靠近又不敢放手一搏,怕失去又總是猶猶豫豫——殊不知,曖昧也傷人呐!

  兩邊都沉默了,良久,岳淩蕭歎了口氣,說:“別鬧脾氣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回去。”

  “啊?”容少銘眨了眨眼,一時無法從狂喜中回過神來,他彆彆扭扭地說:“不用勉強,我又不會賴著你。”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臺詞腔調都像極了八點檔的怨婦,岳淩蕭憋著笑,說:“你害什麼臊啊,醜媳婦還怕見公婆嗎?”

  “岳淩蕭!”被調戲得臉紅心跳的容二少爺從床上栽了下來,摸著摔痛的膝蓋低吼:“拜託你不要講這種爛得不行的冷笑話!”

  明明想要得不得了,你裝什麼正經啊?!岳淩蕭笑到捶牆,聽見容少銘咬牙切齒的聲音,他連忙安撫:“好好,別生氣,我媽做的豆花鯰魚比我做的好吃,想吃就明早過來。”

  “可是……太冒昧了吧?”容少銘又扭捏起來,岳淩蕭耐著性子哄他:“你又不是沒去過我家,別說你會不好意思啊。”

  “好……好吧。”容少銘又縮進被子裡竊笑,還不忘嘴上占佔便宜,說:“這可是你請我去的啊!”

  “當然當然……”岳淩蕭咕噥了句什麼,容少銘豎起耳朵,問:“你說什麼?”

  “我說……”岳淩蕭的聲音充滿惡作劇的笑意,“樓上的胸圍又掉下來了。”

  “你、欠、揍!”容少銘狠狠地按下通話結束鍵,興奮得睡不著,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然後又像青蛙落地一樣撲在床上,壓倒一個枕頭,喃喃道:“真是愛你愛到不行啊……”

  折騰了好久,容二少爺終於累了,他抱著枕頭,唇角噙著一抹笑,沉入美夢當中。

  第二天一大早,容少銘春風滿面地下樓,餐室裡,大哥臉上帶著寒冬的冷冽(他一向如此),小弟臉上帶著深秋的蕭瑟(純屬活該),都沒影響到容二少爺的滿腔喜悅與期待,容少嶼嘖嘖兩聲,酸溜溜地說:“一臉桃花,去偷情呀?”

  “沒大沒小!”容少銘敲了他腦袋一記,對上大哥的目光,他端正了坐姿,規規矩矩地報備:“我今天有事出門。”

  “和女朋友約會?”容少宸面無表情地問,他訕笑兩聲,說:“當然,我們約好的。”

  “哦。”大哥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繼續低頭用餐,順利過關的容少銘默念一聲佛祖保佑,在小弟妒羨交加的目光中飛快地吃完早餐,然後一刻也不停地換衣服出門。

  車子馳出大門,容少銘撥通了艾瑪的電話,囑咐她道:“艾瑪,萬一有人打電話問你,你就說我和你在一直,如果他變態到讓我接電話,就說我在洗澡上廁所睡覺……幫我掩飾一下,OK?”

  雖然他不認為大哥會無聊到去查勤,不過凡事有萬一,天底下只有容少宸不想找的人,還沒有他找不到的人,弄到艾瑪的聯繫方式應該是小菜一碟。

  艾瑪滿口答應,聲音甜美地祝他約會愉快,讓容少銘暗爽到不行,一邊開車一邊想,又該給他漂亮又懂事的女秘書加薪了。

  十二、

  “你確定你不是搬家?”

  岳淩蕭上了車,看到後座的堆積如山的補品保養品工藝品還有最新的進口釣竿,眉毛差一點皺掉。

  容少銘扭轉方向盤駛上快車道,調笑了一句:“毛腳女婿上門,總不能空著手啊!”

  話一出口,心臟立即提到嗓子眼,小心翼翼地偷瞄著對方,生怕一個鄙夷的眼神把他打到十八層地獄,沒想到岳淩蕭一臉壞笑地伸手覆上他的後頸,說:“那咱們什麼時候辦事啊?”

  容二少爺差點把車開到隔離帶上去,俊俏的小白臉紅得像灌了兩瓶陳年老酒,又燙又軟,好像捏一捏就能滴出蕃茄汁來,岳淩蕭一不作二不休地手指下滑,朝衣領裡探進去,說:“要麼先上車後補票也行。”

  容少銘的臉快冒煙了,沒什麼力氣地撥開他的手,說:“我正開車呢,鬧什麼鬧!”

  岳淩蕭收回毛手,笑吟吟地看著他,溫柔得快化開的眼神看得容少銘渾身不自在,說:“你眼睛出毛病了?沒滴眼藥水?”

  岳淩蕭臉頰抽搐幾下,轉過頭去看風景。

  對這個沒神經又少根弦的笨小子,果然是不能太溫柔客氣的!

  轉到城郊公路的時候,容少銘的手機響了,那鈐聲讓他渾身僵直,緊張地說:“是大哥打來的。”專門為那個暴君設的鈴聲,每次響起來都會讓他頭皮發麻。

  這回又怎麼回事?艾瑪那邊穿幫了所以急召他回家挨揍嗎?

  岳淩蕭神情自若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從容二少爺衣服裡掏出手機,在容少銘震驚到失語的注視下按斷來電,並且直接關機,往後座一丟。

  靜默數秒之後,容少銘的發聲系統終於恢復功能,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竟然敢拒接、拒接我大哥的電話?我死定了!回去一定會被他亂刀砍死然後吊在城樓上曝屍三日……”

  岳淩蕭噴笑出來,說:“怎麼怕成這樣,他能吃了你?”

  容少銘打了個哆嗦,抱怨道:“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被他從小蹂躪到大,不怕才見鬼。”

  “可憐的,你怎麼不離家出走?”岳淩蕭不正經地摸了一把他的臉蛋,容少銘回瞪了眼,說:“我哪敢?再說又沒地方可去。”

  “來找我啊,我養你。”岳淩蕭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容少銘心率飆升,下意識地清清嗓子,說:“這可是你說的,別賴帳。”

  “當然。”岳淩蕭笑得意味深長,這枚笨蛋,還弄不清楚誰才是被下套的那個嗎?

  岳家是開養魚塘的,占地十幾畝的四個魚塘現在由弟弟岳淩雲經營,岳家二老在家抱孫子兼享清福——岳弟弟結婚兩年,已經生了一子一女,讓老兩口樂得嘴都合不攏。

  念書的時候岳淩蕭帶他回來玩過,岳家二老對言行舉止乖巧有禮的容少銘印象不錯,這幾年來他也會時常跟著岳淩蕭回來蹭岳媽媽的家常菜,彼此都熟得很了,只是這一次心境與以往相比大相徑庭,和岳淩蕭不涼不熱的曖昧關係害得他在岳家父母面前心虛地犯起口吃——

  “岳……岳爸,岳媽,又來打擾了。”

  被岳淩蕭推進門,容少銘看著自己的鞋尖,訥訥地說,岳媽媽笑顏逐開地迎上來,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見外?到這兒還不跟回自己家一樣。”

  容少銘松了口氣,慌忙把車裡的禮物搬出來,惹得老人抱怨:“人回來就行了,買這麼多東西做啥?”

  岳淩蕭偷笑,不忘吃容少銘的豆腐,說:“你乾兒子的心意,不收他會難過的。”

  “臭小子!一點也不討人喜歡。”岳媽揪著兒子的耳朵,“過來給我幫忙,小容開車累了,快坐下休息。”

  明顯的差別待遇讓岳淩蕭做了個鬼臉,連一向不擅言辭的小弟都殷勤地過來招呼容少銘,又是端茶又是遞水果,一口一個“少銘哥”叫得可勤了。

  只有岳爸一直沒說什麼話,默不作聲地翻棋譜,容少銘心跳飛快,鼓起勇氣湊過去,小聲說:“岳爸,這是美國進口的最新款釣竿,我朋友都說很好用,您看看喜不喜歡?”

  岳爸總算抬了抬眼皮,看看釣竿又看看他,直看得容少銘冷汗冒了一身,才淡淡地點頭,說:“好,小容,你陪我釣一會兒魚去。”

  容少銘哪敢推託,乖乖地低頭跟岳爸出門,朝幾十米之外的魚塘走去,嶽淩雲飛快沖到廚房報告老媽和老哥:“爸帶少銘哥釣魚去了。”

  岳淩蕭皺了皺眉,丟下手裡的豆莢起身要走,卻被岳媽拉住,嗔怪道:“你爸不會為難他的,你急什麼?還沒過門,就緊張成這樣?”

  “就是,哥你別沉不住氣,爸又不是不講理的人。”岳小弟蹲下剝豆子,說:“上次你打電話回來,爸氣得半死說要打斷你們的腿,現在見了少銘哥,八成把他自己說的話都忘了。”

  岳淩蕭又坐了下來,無奈地說:“那小子天生少根弦,我怕他會做出些沒大腦的脫線事。”

  “要是別人,媽也不同意,可是小容這孩子不是外人。”岳媽歎了口氣,說:“媽看得出來,他對你可是百依百順,唉,你們要是有一個是女孩子該多好。”

  “媽,別又來了!”岳淩蕭求饒,“反正是改變不了的了,接受現實比較快。”

  “你這小子,脾氣就跟你爸一樣,看著溫和,其實又臭又硬。”岳媽笑駡道,“小容不會是被你騙了吧?”

  岳淩蕭悶笑幾聲,說:“他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呢!”

  恐怕借給容少銘一個腦子,他也不會想到這次是正式見公婆!

  岳媽橫了他一眼,說:“你也別老吊著人家,跟你在一起老是心裡沒底的話,備不住哪天甩了你。”

  “哥說那是情趣。”岳淩雲冒出來一句,被大哥一記眼刀甩回去,說:“小屁孩插什麼嘴?”

  “嘖,我兒子都斷奶了!”嶽淩雲不服氣地叫,隨即賊賊地笑,壓低聲音說:“大哥你也別死撐著裝正經了,我猜你現在還沒把少銘哥吃到嘴裡吧……唔,好痛!”

  收回拳頭,岳淩蕭把他踢到一邊,起身出門,不放心地朝魚塘走去。

  十三、

  為什麼他有一種別人都知道了的感覺?

  可惜他既不知道別人知道不知道,也不知道別人知道了什麼……

  容少銘在腦袋裡繞起圈圈,一邊鑽牛角尖一邊盯著魚漂發呆。

  岳家老爹面沉如水,嘴角抿出冷硬的一線,目不斜視地盯著水面,突然開口道:“小容,比比今天誰桶裡魚多吧。”

  “啊?”容少銘愣了一下,說:“岳爸抬舉我了,我是個生手,哪敢跟您比呢?”

  “這是魚塘,又不是水庫,好釣。”岳敬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提出條件:“輸了的話,就別再跟我兒子來往了。”

  容少銘沉默了片刻,謔地站起身來,甩去外套,踢掉鞋子,然後在岳爸瞠目結舌的注視之下,噗嗵一聲跳進池塘。

  “胡鬧!”岳敬冉氣得鬍子亂翹,看那容二少爺分明是個旱鴨子兼鐵秤砣,一路沉底,他馬上丟下釣竿,舒展了幾下手腳,跳下去撈人。

  “爸!少銘!你們?”岳淩蕭跑過來時,正撞見老爸拖著容少銘上岸,兩個人都是一身透濕,他驚訝地接過被嗆得半昏迷的容二少爺,岳淩雲也跑來扶老爸,小聲問:“這是怎麼了?”

  一群人濕答答地進了屋,岳淩蕭把容少銘抱回自己房間,給他沖了個熱水澡之後換上乾爽的衣服,拉開被子裹住他,然後輕拍他的臉蛋,低聲呼喚:“少銘、少銘,醒來了。”

  容少銘悠悠醒轉,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的樣子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擁抱他,岳淩蕭爬上床,把他連人帶被子摟住,問:“這是怎麼回事?你和爸吵架了嗎?”

  容少銘看看四周環境,似乎松了口氣,腦袋往他肩上蹭了蹭,問:“你把我救上來的?”

  “不是,爸拖你上來的。”岳淩蕭乾脆剝開被子,自己也擠了進去,手腳並用地抱住他,溫暖那具顫抖不已的軀體。

  容少銘垂下眼簾,蒼白的臉龐微微泛紅,說:“我腳滑了一下,就掉進水裡了。”

  “是這樣嗎?”岳淩蕭勾起他的下巴,對上他遊移不定的目光,容少銘支吾了幾聲,虛張聲勢地叫:“不然是怎麼樣?我還能跳到魚塘裡游泳不成?”

  岳淩蕭寬厚的手掌撫過他的臉頰,手指插入濡濕的黑髮,扶住他的後腦,溫熱的唇覆了下來……

  輕柔似羽的吻落在他的雙唇,容少銘如遭雷殛,眼珠子都不會動了,感覺到那雙嘴唇摩挲了片刻自己的,岳淩蕭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稍稍使力迫使他張開唇瓣,舌頭就溜了進來。

  容少銘低喃一聲,閉上眼睛,身體弓起,與對方貼得更緊,岳淩蕭翻了個身壓住他,溫柔的吻逐漸轉為狂野,霸道地侵佔著他的唇舌,把每一個細微的角落盡情品嘗,下身順勢嵌入他雙腿之間,手也沒閑著,從寬大的衣擺探入,愛撫著那微涼的光滑肌膚。

  吻得幾乎擦槍走火,岳淩蕭一件件剝掉方才親手給他穿上的衣服,放肆的唇舌滑上胸腹,引出容少銘陣陣低喘,手指痙攣地扣住他的肩膀。

  “大哥,我來送姜湯給少銘哥。”嶽淩雲一堆開門,看到的就是棉被堆起來蠕動不已的朦朧場面,他驚呼一聲,差點摔了手上的託盤。

  滾棉被的兩個人像觸電一樣分開,岳淩蕭不由分說地把容少銘裹成一枚春捲,怒視著呆站在門口的小弟,喝道:“沒規矩的東西!連門也不會敲?!”

  我哪知道你們要在家裡辦事啊?!嶽淩雲很是委屈,把姜湯放在小桌上,說:“趁熱喝吧,老媽發火了,原本想逼著老爸送上來的。”

  容少銘做了個鬼臉,連腦袋也縮進被子,岳淩蕭把小弟趕走,把一臉陰鬱的容二少爺從被子卷裡挖出來,說:“出來喝湯吧。”

  方才的熱情仿佛天邊的雲絮一般被風吹得無影無蹤,俊朗的臉上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淡然,被他這忽冷忽熱的態度搞得很沮喪的容少銘乖乖地從被子裡爬出來,整理好衣服,喝湯。

  熾熱的目光盯著他顫動的喉結,岳淩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快脫韁的衝動。

  天時、地利、人和,哪條也不占,這小子,總是能誘惑他做出一些計畫之外的事……

  樓下,向來溫和忍讓的岳媽媽正朝岳敬冉大發脾氣:“你這死老頭!小容那麼好的孩子,你就算不同意他們的事,也不該那樣作踐人家!”

  “我哪知道他會跳下去撈魚啊?”岳敬冉沒什麼底氣地辯解——本來是想挫挫那小子的決心,沒想到那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做出那種驚人之舉,倒是把他嚇了一跳。

  “你不知道?!你怎麼越活越糊塗了?!他倆上大學就混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哪能那麼容易拆散?”岳媽媽氣得想敲老頭的腦袋,“人心都是肉長的,小容也有爹媽,你真把人家弄出個三長兩短,怎麼向他父母交待?”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管呀!”岳敬冉振振有詞,“他們都是男人,混來混去能混出什麼名堂來?!”

  “你這個死腦筋!”岳媽媽把圍裙甩在老頭身上,“你不知道兒子脾氣跟你一樣?兩個孩子湊成一對我還能多個乾兒子,難不成你把咱們兒子逼出家門、跟你這老頑固斷絕關係?”

  岳敬冉抿住嘴,鬍子抖個不停,岳淩蕭端著空碗下樓,接了一句:“斷絕關係倒不至於,不過我也不認為老爸能管得住我。”

  岳敬冉鬍子翹了起來,怒道:“臭小子,你敢威脅老爸?!”

  岳淩蕭放下碗,對上父親的目光,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如果你能狠下這個心,我也能。”

  父子兩個火花四濺地互瞪了半晌,老的那個敗下陣來,氣衝衝地一甩袖子回書房,說:“兒大不由爺!我管不了你們了,愛幹什麼幹什麼去!”

  岳淩蕭氣死人不償命地答了句:“遵命,老爹。”

  “等等!”

  剛要轉身上樓,岳敬冉又叫住他,悻悻地問:“那小子……沒事吧?”

  岳淩蕭忍住笑,說:“沒事,睡著了,吃飯的時候再叫他下來吧。”

  岳老爺子明顯地松了口氣,冷哼一聲,重重地關上書房的門。

  餐桌上氣氛很詭異,老頭怏怏不樂,只顧自斟自軟,誰也不理,岳媽媽對容少銘分外關照,恨不得把一桌子好菜都搛到他碗裡,岳淩蕭體貼地幫容少銘分擔了他不愛吃的菜,岳小弟和弟妹則是接連不斷地貢獻小笑話,以活躍用餐氣氛。

  “小容呀,以後有空常來看看岳媽。”岳媽媽拉著他的手,一臉慈暉,用看兒媳婦的眼神看著他,餘光瞥了一下自家老頭,又安撫道:“至於你岳爸爸,就是那種死硬脾氣,你別記他的恨啊!”

  “不會不會。”容少銘連連答應,心裡說我大哥比他變態多了,我還不是照樣在那陽光雨露之下茁壯成長?

  不甘心被撇在一邊當背景的岳老爹冷哼一聲,一時間滿座寂然,面面相覷,岳淩蕭不動聲色地給容少銘斟了杯酒,說:“少銘,我們家的禮節是吃飯的時候客人要敬家長一杯。”

  咦?他來岳家吃過不知多少回飯,頭一次聽說有這種禮節。容少銘雖然搞不清狀況,對岳淩蕭還是言聽計從的,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朝岳敬冉一躬身,道:“岳爸,小侄敬您一杯。”

  已經入彀的岳老爹一時進退不得,含怨帶怒地瞪了兒子一眼,不情不願地應了這一杯。

  岳淩蕭淡淡地一笑,把剔了刺的魚肉搛到容少銘碗裡,而後者,缺根筋的腦袋只是為岳老爹的賞臉而欣喜,完全不知道從那以後,岳小弟和弟妹在提起他的時候,稱呼從“少銘哥”直線升級成“大嫂”。

  14

  好時間總是匆匆滑過,到日薄西山的時候,容少銘從美夢中徹底清醒,他依依不捨地跟岳淩蕭分手,垂頭喪氣地開車回家,然後像只偷了油的老鼠似地,一步一驚心地上樓。

  穿過走廊的時候,容少銘把心提到嗓子眼,直到小弟開門說了一聲:“你別孬種了,大哥不在家。”

  哈利路亞!容少銘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仿佛看到小天使在他頭頂吹著號角撒花瓣,他綻開一臉欠揍的笑容,輕飄飄地回房間,小弟像背後靈一樣跟進來,不耐煩地說:“你能不能正常點,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容少銘把他當空氣,美孜孜地躺在床上回味一天的幸福時光,容少嶼雙手成爪地朝他伸過來,齜牙咧嘴道:“二哥!”

  容少銘翻了個身,把後背朝向他,忍無可忍的容小弟合身撲了上去,揪住二哥連搖帶晃,怪叫:“你不要給我裝聾作啞,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誰跟你是一條繩上的?”容少銘推開這小子,突然想起了什麼,扯過弟弟的衣領,仰起頭看著他,問:“你說,從這個角度看起來,你二哥是不是很有魅力很誘人?”

  “是哦是哦!”容少嶼忍住想毆兄的衝動,敷衍地答道,“看起來美得冒煙帥得冒泡,柳下惠都忍不住要啃你兩嘴。”

  出乎意料的是,他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容少銘不但沒被哄得飄飄然,反而一臉消沉地垮下肩膀,冷冷地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心情答理你。”

  容少嶼坐起身來,嚴肅地說:“爸媽回國了,大哥去機場接人。”

  “誒?”他們不是周遊列國玩得正爽,怎麼突然就回來了?容少銘直覺事有蹊蹺,皺眉問:“爸媽回來幹什麼?”

  容少嶼撓撓頭,說:“我也沒想到恒鈞燁會繞過大哥直接跟爸媽聯繫,如果被大哥知道聯繫方式是我提供的,你說他會不會逼我去跳河?”

  容少銘幸災樂禍地笑,說:“不會,他頂多把你的腦袋塞到冰箱裡清醒一下。”

  不過,那個姓恒的跟他們家接觸未免也太頻繁了些吧?身為不怎麼會耍詐又少根筋的二少爺,容少銘本能地討厭那種左看城府深右看心機重的人……唔,還是淩蕭那樣溫和敦厚的最好了……

  “二哥,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容少嶼粗聲粗氣地吼他,容少銘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說:“家裡的事雖然是大哥做主,不過爸媽的面子他還是要賣的,小子,你在媽面前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保證能娶到老婆進門!”

  “你還說風涼話!”容少嶼對他怒目而視,說:“你知道爸媽為什麼急著回來?”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容少銘白了他一眼,這小子,書都念到那頭聖伯納肚子裡了嗎?怎麼說話越來越不靠譜?

  容少嶼額角爆起青筋,一字一句地崩出來:“因為詠心懷孕了!”

  “那你跟我生什麼氣啊?我又不會幫你接生。”容少銘還沒反應過怎麼回事,容家小弟像紮破的皮球一樣氣勢泄得精光,仰天長嘯道:“我的天啊!讓我砍死他吧!”

  容少銘打了一半的呵欠又被嚇得噎了回去,渾身一震,驚詫地瞪著他,問:“懷孕了?!你們做的時候都不用套子嗎?!”

  “嘿嘿!”容少嶼訕笑兩聲,“有的時候會忘嘛!”

  “扯!”容少銘目光灼灼,試圖看出些珠絲馬跡,“我昨天碰到她還好好的,你不會是想用這個藉口來逼大哥點頭吧?”

  “是真的!”容少嶼從衣袋裡掏出一份化驗報告影本,在他眼前晃晃,壓低聲音說:“今天你前腳剛走,恒鈞燁後腳就上門拜訪,大哥本來是要去捉你回家的,結果不得不馬上應付這一茬,不然你以為你哪來那麼好的運氣逃過一劫?”

  容少銘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用力拍小弟的肩膀,酸溜溜地道:“行啊小子!看不出來還會這麼一招圍魏救趙。”

  容少嶼得意地笑,勾了勾手指,說:“二哥,我替你擋了一難,你怎麼報答我吧?”

  這小子還真是皮糙肉厚!容少銘一腳踢翻他,問:“大恩不言謝,你這臭小子敢跟我擺架子?”

  容少嶼擠出一張苦瓜臉,說:“我現在怕得要命,萬一大哥發飆了怎麼辦?”

  “這種事,誰都會發飆吧?”容少銘支著下巴,比較客觀地猜測——想想吧,自家小弟跟死對頭的人暗渡陳倉,還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平白無故理屈一截,誰會爽?

  “小弟,識相點就跟大哥寫封血書認錯,想硬碰硬你還真不夠份量。”容少銘戳著小弟的額頭,說:“不過如果你想躲在老媽裙子後頭我也沒意見,頂多嘲笑一下而已。”

  容少嶼的唇角慢慢上挑,笑得陰險,說:“如果說我剛才還對你心存愧疚的話,現在已經完全沒感覺了。”

  “呃?”容少銘突然產生了不妙的預感,問:“你又捅啥婁子了?”

  容少嶼往後縮縮,說:“我把你供出去了。”

  “什麼供出去了?”容少銘不解地問,小弟深吸了一口氣,回答:“我把你喜歡一個男人的事告訴爸媽了所以大家的戰略重點肯定會轉移到你身上二哥你不要怨我我這也是逼不得已話說要死死道友不可死貧道為了弟弟的人身安全你就……”

  “你現在已經很、不、安、全、了!”容少銘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然後撲上去按倒少嶼,拳腳交加,恨不得把他揍成一團肉餡,容少嶼雖然打遍方園百里無敵手,卻也不敢在如此理屈的情況下和盛怒的二哥動手,只好被打得哀叫連連。

  就是容少嶼的帥臉漸漸往吊爐豬頭發展的時候,容家一家人連同一名訪客兼說客恒鈞燁進了大門,上樓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兄弟鬩牆的鏡頭,容媽媽尖叫一聲,跑上來護住小兒子,斥道:“少銘!你這是怎麼了?!沒看少嶼都被你打得無力還手嗎?你這當哥哥的怎麼這麼狠心?!”

  容少銘那個委屈啊!再看看容少嶼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他驀然明白這小子方才為什麼老把臉主動迎到他拳頭上。瞧瞧,多悽楚哀怨的表情啊!讓容媽媽在憐惜之下,哪顧得上追究這小混帳的烏龍戀愛?

  難道兄弟三個裡頭,他容少銘真的是最沒神經最容易被拐的那個?

  容媽媽抱著兒子安撫了一通,又說:“少銘,你看看你,現在竟然變得這麼粗暴,一定是和男人在一起的緣故!”

  容少銘腦袋嗡地一聲,頭暈眼花,他怒視著小弟,一時心頭火起,吼道:“容少嶼你這小兔崽子!我饒不了……唔!好痛!”

  容爸爸在他頭上狠敲一記,吹鬍子瞪眼:“笨蛋,連你老子都罵進去了!”

  容少銘扁著嘴後退兩步,不知不覺挨到大哥身邊,他打了個哆嗦,戒備地看著對方,沒想到大哥臉色雖然難看,倒也沒當場大發雷霆,反而淡淡地安慰了他一句:“不用擔心,我會一視同仁的。”

  為什麼他聽出了通殺的味道?容少銘不敢抬頭,縮著脖子繼續後退,恒詠心的大哥站在走廊裡,深邃的眼眸中閃動著含意不明的笑,朝他伸出手來:“初次見面,少銘,很高興認識你。”

  容少銘無奈地歎了口氣,和他握了握手,答道:“我也一樣。”

  ……這個世界上,果然到處都是變態,他越來越想念岳淩蕭了……

  15

  十五、

  家庭會議不得不延期,因為容爸容媽急著去探望未來的兒媳婦,待不了片刻就興沖沖地出門了,熱鬧的宅子一下子冷清下來,只剩下容少銘和容少宸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光線暗得看不清表情,容少銘打開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大哥竟然在發呆。

  睿智而強硬的男人,像被一團亂麻纏住似地,陷進兒女情長、膩膩歪歪、有理講不清的淤泥裡,縱有十八武藝也施展不開——恒鈞燁這一招真是用對了,老媽的眼淚攻勢,就算大哥也招架不住。

  王媽過來問要不要開飯,問了兩遍容少宸才回過神來,隨意揮了揮手,說:“不等他們了,我們先吃。”

  大哥英明!容少銘摸摸空虛的腸胃,心想那群人能在半夜之前回來就不錯了,回來免不了又是一場硬仗,養足精神才能應對。

  兄弟兩個難得有單獨一起用餐的時候,氣氛沉默得近乎僵滯,容少銘一邊吃一邊偷眼看他大哥,而容少宸似乎心事重重,眉間的紋路始終不曾消減,覺察到大弟的目光,他把容少銘愛吃的菜往對面推推,說:“吃飯的時候不要眼珠子亂轉,有話就直說。”

  容少銘受寵若驚,於是緣竿而上,大著膽子搛了一筷子雞脯送到大哥碗裡,容少宸愣了一下,然後在對方滿懷期待的視線下,面無表情地吃掉了它,容少銘更加受到鼓勵,堅定了加入大哥這一派的決心。

  小弟的出賣行為讓短命的“反抗暴君專政同盟”土崩瓦解,另尋出路才是當務之急,你不仁別怪我不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容少銘喝了一口甜酒壯膽,小聲說:“大哥……那個恒鈞燁,真的只是為他妹妹的事來的嗎?我怎麼覺得他另有所圖?”

  容少宸手顫了一下,停下筷子抬頭看他,問:“你看出什麼來了?”

  容少銘撥了撥碗裡的飯粒,說:“我是直覺啦……覺得他不安好心,大哥,容城會和恒業合作嗎?你可別吃了他的虧。”

  “你這算是關心我嗎?”容少宸漆黑的眼眸閃過幾分笑意,目光也不像以往那樣淩利逼人,容少銘嘿嘿笑了,說:“兄弟如手足,我又不像小弟那樣沒良心。”

  “哦?”容少宸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問:“你肯聽大哥的話、跟你那件‘衣服’斷絕關係?”

  容少銘啞住了,癟癟嘴,委屈萬狀地看著他,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神色,容少宸卻絲毫不為所動,說:“別在我面前哭,會影響食欲。”

  誰要哭了?容二少爺忿忿地哼了一聲——他還沒覺察到自己無意中的撒嬌表情只有岳淩蕭會買帳——所謂顛倒眾生不如顛倒一個,岳淩蕭就被搞得顛三倒四、幾乎失控。

  洩憤似地扒了幾口飯,放下碗,容少銘下定決心,坦白道:“其實小弟說得沒錯,我喜歡的是一個男人,不過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大哥如果擔心我會丟容家的臉,我想我還……我還沒有那個運氣。”

  最後一句說得有些苦澀,反正他是春夢做得眼花繚亂一遇真刀實槍卻只會退縮的沒種傢伙,連岳淩蕭為什麼吻他都不敢問,寧可自己胡思亂想,也不願意聽到對方一句“只是一時衝動”的解釋。

  容少宸神色凝重地看著他,良久,歎了口氣,說:“你以為我是礙於顏面才阻止你們來往?”

  “誒?”那又是為了什麼?沒道理呀!

  容少宸露出一個百年難遇的苦笑,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說:“如果自己的弟弟看似聰明實則呆笨,還總是與一個看起來憨厚其實很狡猾的男人曖昧不清,任誰都會起三分戒心吧?”

  “啊?”容少銘低叫,“大哥你早就知道我……我……”

  “你暗戀他。”容少宸替他補了後半句——岳淩蕭的祖宗十八代他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也遠距離觀察過對方,而且一眼就看穿了那個男人的本質。

  容少銘臉紅了,低頭悶不吭聲地扒飯,卻被大哥後一句話嚇得險些噎住——

  “你們上過床了嗎?”

  一張俊臉紅到可與桌上的蒸蟹媲美,容少銘搖了搖頭,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是……非常保守的……謙謙君子……”

  你眼睛脫窗了嗎?容少宸鄙夷地看著他,問:“說吧,你今天一天都幹什麼了?”

  容少銘老老實實地交待了一天的經歷,不過他很識相地刪除了跳下池塘撈魚的丟臉事,對於做到半截乍然被打斷的滾棉被也是一語帶過,沒想到大哥竟有興趣探究細節——

  “你是說,那個‘謙謙君子’一時衝動對你出手、然後半途而廢?”

  容少銘紅著臉點頭,容少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目光有幾分了然,看得容少銘渾身不自在,訥訥地說:“反正……就是沒戲啦,我們真的只是好朋友。”

  也只有你這個笨蛋才會如此認為。容少宸無奈地搖頭,開始有一點點同情那位嶽姓男士了——不是誰都消化得了他家二少爺的粗神經,而種種跡象表明對方似乎沒有利用或玩弄之心——不僅投標的事沒讓容少銘插手,還能克制住欲望、在情況明朗之前不把他拆吃下腹,真是動心忍性的磨練。

  思忖片刻,容少宸開口問:“少銘,你是不是經常在他面前抱怨我對你嚴苛?”

  “沒有,我哪敢?”容少銘矢口否認,對上大哥的目光,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說:“偶爾……只有偶爾會……”

  容少宸揉揉額角,說:“好吧,我暫時不干涉你們來往,等處理完少嶼的事再說。”

  仿佛絕處逢生的喜悅籠罩了他,容少銘呆呆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他的鐵血老哥竟然法外開恩,怔了片刻,他謔地站起身來,差點撞翻椅子,容少宸瞪了他一眼,問:“又怎麼了?”

  “我去廚房拿一把刀。”容少銘兩眼發光,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大哥對我太好了,我要殺身以報!”

  容少宸被他逗笑了,淺淺的笑容雖然一閃而逝,冷硬無情的線條卻柔和了許多,整個人漾起幾分溫暖的感覺,優雅俊美的臉龐,在那一瞬間帥得讓人屏息。

  哇……容少銘驚呆了,眼前飛舞過星星點點的小閃光——難道沒有人領略過大哥如此勾魂攝魄的魅力嗎?為什麼他到二十八歲高齡仍然是孤家寡人?容少銘敢用脖子上的球狀物體發誓,如果大哥肯常笑的話,保證走到哪裡都會有一大票女人死追著不放。

  ……唔,也許也會被男人迷上,不過大哥這麼厲害,肯定沒人敢對他出手的,容少銘端起湯碗,樂觀地想。

  16

  開標之前,岳淩蕭被容少宸單獨召見。

  容城“晨曦花園”的CASE油水豐厚而且無疑是對公司實力的莫大褒揚,公司上下都在全力爭取,連老闆也親自上陣了,而如果容城要對投標方案進行考察的話,沒道理略過老闆及工程部方案組,而只找他一個小小的業務經理。

  況且並不是秘書通知,而是容少宸親自打來電話,冷淡而有禮地問他有沒有時間見面一敘。

  容家老大終於沉不住氣了嗎?岳淩蕭沒有猶豫,接受了這個計畫之外的會面。

  不管對方意圖如何,當縮頭烏龜不是岳淩蕭的風格——算計了這麼久,那只笨兔子已經快要完全鑽入他的羅網,他可不想關後關頭功虧一簣。

  容少宸約他見面的地方不是容城的總裁辦公室,而是一間法國人開的咖啡廳,氣氛悠閒環境幽靜,讓岳淩蕭確定了對方並沒有洽談公事的打算——這種地方,只適合忙裡偷閒的小坐或情侶約會。

  岳淩蕭準時到達,端正整齊,儀錶堂堂,外觀分數可以打到九十八,溫和敦厚的笑容補齊了剩餘的兩分,容少宸已經到了,正低頭流覽手中的檔,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映在他臉上,俊美優雅的面孔與容少銘有幾分相似,然而更冷峻沉靜,與後者總是散漫慵懶的氣質截然不同。

  像一座冰山,巋然不動,風浪也難以撼搖半分,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覺到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砭骨的冰涼。

  他們確實不像兄弟,一個天生高高在上、慣於發號施令,另一個嘴硬心軟,只會發脾氣,還好哄好騙,可愛得讓人禁不住想蹂躪他。

  兩個男人握手招呼,坐定之後,容少宸單刀直入,問:“冒昧了,我想知道你對少銘的看法。”

  “他需要有人罩著。”岳淩蕭也不廢話,簡單明瞭地回答:“而我很樂意接下這枚燙手山芋。”

  雖然有點燙手,可是香得很咧,讓蓄勢已久的獵人聞一聞都要流口水。

  容少宸心有戚戚焉地點頭,又問:“你們認識那麼久,為什麼一直沒有更進一步?”

  “時機不成熟。”岳淩蕭啜了口咖啡,“如果要罩,必須完全罩得住才行。”

  現在他買了房子,基本擺平了父母,收入穩定,就算容少銘被掃地出門,自己也養得起他。

  所以,到了該伸出狼爪的時候了。

  地球人都知道容少銘見了他大哥就像老鼠見了貓似地,在沒有蕩平大多數反對勢之前就貿然發展超友誼的關係,只會讓那只笨兔子更加沒有安全感。

  如果說容少宸一開始只是猜測,現在他已經肯定了這一點:岳淩蕭是厚積薄發、伺機而動的人,一邊吊得他那個笨弟弟欲愛不能、欲罷不忍,一邊為兩個人的將來披荊斬棘、鋪平道路,比起那些莽撞衝動、只會叫囔愛情萬能的小毛頭們,這樣計畫周全、行動果決的獵捕行為,他那個呆弟逃得過才怪!

  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那始終不曾回避的目光清朗而懇切,不卑不亢的態度也讓他心生好感,容少宸不得不承認自家二少運氣不錯,一輩子順風順水胸無大志,臨了還有人樂意接過他的保護權而絲毫不嫌棄那小子性格散漫腦袋裡又少根弦。

  交談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容少宸低聲道歉,接通了手機,是秘書打來提醒他開會時間的——容家老大日理萬機,每一分鐘都排得像爆米花一樣擁擠,短暫的會面不得不提前結束,兩個人交換了名片,容少宸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挑眉問:“你不擔心我借機打壓你們公司?”

  “不會。”岳淩蕭不以為然,“如果你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容城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哦?”容少宸讚賞地看著他,說:“看來,少銘八成是要栽下去了。”而且鐵定會被這個人吃得死死的。

  岳淩蕭回以一笑,說:“就算你是,也無妨,反正我已經打算辭職了。”

  “另有高就?”

  “算是吧。”高了一層樓不知道算不算“高就”,岳淩蕭對上容少宸的目光,說:“他那個秘書應該也快辭職了吧?”

  容少銘有了一種時來運轉的感覺,雖然他從頭到尾都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起因是大哥突然告訴他不必為要回容城還是繼續玩他的玩具公司而為難,繼承家業的重任基本撤銷,讓容二少爺狠狠地松了一口氣,緊接著讓他暗爽無比的就是正在讀研究所的小弟得到了應有的處罰——課餘時間全被排滿了實習任務,老老實實地去容城工作,並且在大哥的鐵腕領導與超負荷操練之下叫苦連天、欲哭無淚。

  導致他每次看到悠閒自在的容少銘總是嫉妒得牙癢癢,而容城與恒業的對峙絲毫不因為這樁匆匆敲定的婚約而緩和,依然是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使得夾在中間的容少嶼更加鬱悶,眼看婚期將至,兩家還沒有任何合作的可能,反而搶生意搶得如火如荼,他這才明白大哥是真的被惹火了,即使同意他娶詠心進門,也不會在公事上有分毫讓步。

  摸出點風向的容少嶼學乖了,在大哥面前夾著尾巴裝乖,連抱怨都不敢,只求能平安順利地娶到老婆他就心滿意足了。

  相比較而言,容少銘與大哥的親昵程度竟然與日俱增,那個以前抱怨得最大聲的傢伙突然變成貼心好弟弟,每天噓寒問暖、鞍前馬後,效忠得要命,大哥對他也溫柔了不少,向來吝于展露的笑容偶爾會為容少銘而綻放,幾乎已臻兄友弟恭的境界。

  父母大肆採購了珠寶禮服,緊鑼密鼓地準備他們的婚事,日子就在大哥的冷靜繁忙、二哥的悠閒自在,以及小弟的殷切盼望之下飛快地溜過去,轉眼之間,到了婚禮那一天。

  容家和恒家的豪門勝筵,無疑華麗奢侈,兩家也是難得心平氣和地聚在一起為新人祝福,但是賓客們心知肚明,這並不是企業聯姻,完全不會涉及權力的轉移——半個月前,他們甚至還為了一塊地皮的開發權而對薄公堂。

  容少銘一向不喜歡這種人多得要命的熱鬧場合,於是他緊跟著大哥,打算借用大哥身上的冰力凍退前來套近乎的無聊人士,所謂有得必有失,或者說在河邊走的人容易濕鞋,容二少爺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不幸當了大哥與恒鈞燁之間的炮灰。

  十七、

  這種場合,就算是死敵相見,也得暫時握手言和、彼此呲呲牙,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容少宸與恒鈞燁公事公辦地寒暄了幾句,雖然握手的時間稍嫌超長,確切地說,是那個姓恒的像螃蟹一樣鉗住就不放。

  席間推杯過盞,熱鬧非凡,新人敬過酒之後,容少宸就趁人不注意離開了宴會廳,留下容二少爺孤軍奮戰,正好這時岳淩蕭打電話過來,讓容少銘借接電話為由遁走。

  “少銘,晚上有空嗎?”岳淩蕭的聲音不高,他聽得有些不真切,於是加快了腳步朝酒店花園行去,問:“怎麼了?我想早一點退席,下午睡一覺,晚上去鬧他們的洞房。”

  “哦?要不要出來吃個飯?我訂了位。”岳淩蕭帶了幾分笑意,說:“正好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哎?什麼……呃,大哥你怎麼在這裡?”繞過噴水池,一不小心拐到一棵芭蕉樹後,正撞到臉色不豫的大哥,容少銘好奇地看著他……和對面神情怪異的恒鈞燁。

  “喂?少銘?”電話彼端傳來岳淩蕭疑惑的聲音,容少銘朝他們笑了一下,繼續聽電話,沒想到大哥突然伸手一撈,攬住他的腰,然後身體傾壓過來,逼得容少銘做了一個下腰動作,嘴唇湊過他耳邊時,低聲說:“配合一下!”

  “啊?唔……”還沒來得及問要配合什麼,容少宸低下頭,結結實實地吻上他。

  手機從指間滑落,“啪”地一聲掉入水池中,容少銘如被五雷轟頂一般,神情呆滯,目光發直,一時被嚇得腦中空白、魂飛天外、無語凝噎。

  他大哥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雙眉緊蹙,眼角餘光不耐煩地瞥向在一邊旁觀的那位,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散發出勉為其難的氣息。

  容少銘短路的大腦再度運轉,意識到大哥在做戲給那個姓恒的看,雖然對於原因他好奇得半死,不過關鍵時刻,他還是很能表現出兄弟齊心的精神,所以容少銘乾脆閉上眼,伸手環住大哥的頸項,努力裝出很享受的神情。

  雖然主角之間缺乏化學反應,現場氣氛卻香豔了不少,恒大少爺臉色果然變了,陰沉得仿佛山雨欲來,容少宸結束了這一吻,沒理會對方的反應,直接拖著呆若木雞的弟弟走人。

  一直被拖到宴會大廳門口,容少銘才從打擊中振作起來,他看看四周無可疑人等,遂拽住容少宸的袖口,可憐兮兮地問:“大哥你和那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抓我來演戲?”

  “因為他想對你出手,我罩你而已。”容少宸面不改色地回答,惹得容少銘怪叫:“大哥你當我腦袋進水嗎?拜託,那個人用充滿獸欲的目光死盯著不放的一直是你你你啊!”

  容少宸敲了他腦袋一記,低聲斥道:“不許亂說!你想被關禁閉嗎?”

  當然不想!容少銘閉上嘴,揉揉額角,又忍不住支招:“大哥,你可以隨便叫哪個秘書客串情人嘛!反正她們都是大美女。兄弟戀太驚悚了好不好!”被人看到了他容少銘的名聲——如果還有的話——會毀於一旦啊!

  容少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像拍小狗似地拍拍他的頭,說:“因為你比較耐揍。”

  低著頭跟大哥回宴會廳,容少銘沮喪又驚愕地認知了一項事實:那個看起來不好惹實際上也確實不好惹的恒鈞燁盯上了他家大哥,而大哥竟然被纏得無技可施到竟然想出用親弟弟來當擋箭牌的餿主意,可見那傢伙有多麼難搞。

  他已經可以預想到將來會發生一場或幾場翻天覆地的戰役,所以趁著炮火還沒燃想,還是先回去休養一下生息,攢點RP好應戰吧!

  打定了主意,容少銘提前退席,先回家睡了幾個小時,到天快黑的時候,他接到玩具廠商的郵件,提示他之前訂購的貨品已發到本市,請他提供地址以便送貨上門。

  “淩蕭仔”終於做好了!容少銘一掃之前的爛心情,興奮不已地從床上爬起來,穿戴整齊之後,飛車沖到酒店開了情侶套房,然後回電給玩具商,要他把娃娃送到酒店來。

  被激動的心情衝昏頭腦的容二少爺已經基本忘了之前岳淩蕭打了半段的電話,也忘了他的手機陣亡在噴水池中的不幸事實,還在想岳淩蕭怎麼不再打電話給他,不過這個微薄的念頭也很快被即將與“淩蕭仔”見面的喜悅給沖刷過去,冒了個泡就又消失了。

  沖了個澡,容少銘開了瓶幹邑慢慢品嘗,不一會兒,玩具商把一個保密包裝的箱子送到酒店,由服務員簽收之後再送上樓,完全避免了見面的尷尬,而且出於酬賓考慮,隨箱贈送保險套和潤滑劑。

  容少銘用豐厚的小費打發走了服務員,然後打開箱子,小心翼翼地抱出那個做工精美、栩栩如生的淩蕭仔,比真人要小那麼幾號,然而五官身材做得維妙維肖,他解開娃娃身上穿的藍色睡袍,色眯眯地摸上對方堅韌而充滿彈性的皮膚。

  手感實在太好了,不枉他一大筆錢砸進去,容少銘把淩蕭仔抱進臥房,上上下下摸了個夠,抱著它喃喃低語:“淩蕭……我好愛你……”

  淩蕭仔乖順地躺在他懷裡,柔軟的頭髮拂得他人癢心也癢,容少銘一隻手慢慢向下滑,摸到娃娃的屁股後面。

  手指探入柔軟緊窒的洞穴,容少銘更加佩服製造者的技術了,淩蕭仔的那裡像有生命似地纏住他的手指,在電池的作用下,密穴的溫度比皮膚要高幾度,更是讓人銷魂,容少銘咽了口口水,拿起潤滑劑塗進娃娃的後穴,像對待真人一樣輕柔地用手指擴張著。

  一邊愛撫著娃娃一邊在它耳邊傾訴愛語,所有不敢說的、不能說的,盡數吐露,迷茫的內心似乎有了方向,而緊繃的身體更是欲火焚燃,急待紆緩,容少銘緊緊抱住淩蕭仔,下身擠入它的雙腿之間,將已經昂揚的分身對準穴口,正要一鼓作氣享受他的美妙時光,床頭的電話突然響起。

  被打斷了興致的容二少爺不情不願地放下娃娃,接起電話,語氣不善地問:“有什麼事?”

  “打擾了,容先生。”是前臺打來的,“有一位岳淩蕭先生找您,可以讓他上去嗎?”

  “啊?”容少銘差點把聽筒丟出去,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好,掛斷電話之後就連滾帶爬地抱起淩蕭仔來清理現場。

  本尊駕到,這個娃娃要藏到哪裡?

  還沒找到妥善的藏人之外,敲門聲已如催命一般響起,銘少容披上睡袍,扯過被子胡亂蓋住淩蕭仔,然後慌慌張張地前去開門。

  真像被人捉姦在床……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只是一個無奈兼忐忑,另一個則是震驚加惱怒,岳淩蕭沉著臉沖到臥室,不顧容少銘手忙腳亂的阻攔,一把拉來棉被,看清是床上是什麼東西之後,他呆住了。

  容少銘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或者從陽臺上跳下去也是好的,他窘得滿臉通紅,眼底漸漸漫上絕望的灰敗: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們肯定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岳淩蕭的臉色好可怕,看向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骨頭都嚼爛了吃掉,容少銘縮著肩膀坐在床頭,認命地等待著對方的謾駡指責甚至拳打腳踢。

  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自己被人如此意淫吧?

  沉浸在兩人絕交的悲情聯想中,容少銘的眼淚不爭氣地湧了上來,衝破眼眶,順著臉頰滑落下來,他頭埋得更深,半濕的黑髮擋住額頭,呼吸聲已經變得艱澀哽咽。

  岳淩蕭深吸了幾口氣,忍住破口大駡的衝動,一把將娃娃揮下床,然後低咒一聲,把臉皮帶汁的容二少爺撲倒在床,容少銘低叫一聲,又驚又怕地看著他。

  “你膽子真的不小嘛!”岳淩蕭撫上他的臉頰,咬牙切齒道,容少銘轉過頭去,看也不敢看他,岳淩蕭扳過他的臉,說:“第一、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第二、我會以同樣的心意回應你,第三、看來我的戰略需要調整,對你的縱容只會引發扭曲的讓我震驚的事件,所以——”他低下頭,氣息與他的相觸,“我不打算再忍了。”

  “啊?”容少銘被攪得頭暈腦脹,霧煞煞地盯著他,岳淩蕭邪邪地笑了,說:“你知道嗎?看到你這種委屈又害怕的表情,會讓我硬起來。”

  “硬……什麼硬……起來?”容少銘結結巴巴地問,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岳淩蕭抓住他的手朝自己胯下探去,說:“很快你就知道了。”

  碰到那個灼熱碩大的硬物,容少銘愣了片刻,隨即臉紅得快滴出血來,意想不到的狂喜淹沒了他,是真的嗎?他忍不住撐起上身,問:“你……你剛才說……你同樣的心意……”

  “噓——別廢話,先做完再說。”岳淩蕭幾下把他剝光,雙手肆意在他身上遊移,很快摸得容少銘興奮難耐,在他身下低喘連連,並且大著膽子伸出爪子拉扯他的襯衫。

  岳淩蕭啃吮著他的唇瓣,舌頭霸道地侵入口腔,同時抽出手脫掉自己的衣服,容少銘弓起身體磨蹭著他,雙手勾住他的頸項,眼神深情款款,癡迷得讓人心醉,岳淩蕭脫掉最後一件障礙物,胯下高昂的分身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分外猙獰,容少銘身體像觸了電似地一陣輕顫,怯怯地問:“真的……要做嗎?”

  “當然,你以為我沒事愛裸奔不成?”岳淩蕭再度壓住他,一手扒開他的臀瓣,按揉著隱於其中的小小穴口,冰涼的潤滑液隨著手指侵入甬道,容少銘打了個哆嗦,整個人瑟瑟發抖地縮在他身下,聲音帶了哭腔,說:“你是……一時衝動嗎?”

  “不是,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岳淩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吻,又伸了一根手指進去,惹得容二少爺皺起眉,難受地扭動著腰,低聲抗議:“不舒服,好丟臉……”

  一想起自己的隱私處完全暴露在對方視線之下,還被手指捅來捅去,容少銘恨不得把頭紮進被子裡,岳淩蕭輕笑一聲,低頭啃咬他的乳尖,舌尖時不時劃過那個充血挺立的小點,感覺到容少銘抓著他肩膀的手指不住地收緊,而那濕熱的小穴也能容納三根手指進出,他撤出手指,抬高容少銘的雙腿,將等候得不耐煩的火熱欲望挺身刺入。

  “啊……”容少銘驚叫一聲,呻吟道:“好疼……”

  叫痛的同時,雙腿卻自覺地纏上他的腰,火熱的甬道收纏著緊緊咬住他的欲望,岳淩蕭摸著兩人結合的地方,將自己的分身深埋到底,啞聲說:“現在說不要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我要!我要!”容少銘像八爪章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纏住他,笨拙地扭動腰身,岳淩蕭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的腰狠狠抽動起來。

  “淩蕭……再用力……啊……”

  肉體撞擊聲伴著誘人的喘息呻吟聲響起,最初的不適過去以後,容少銘異常熱情地配合著他的索需,並且毫不壓抑自己的呻吟,甜膩的聲音成了最好的催情劑,使得上面的男人欲火更熾,每一個撞擊都像要刺穿他,容少銘不停地顫抖著,被不斷侵佔的地方傳來讓人瘋狂的濃烈快感,讓他忘記了一切,在男人懷裡縱情燃燒了自己……

  像怪物一樣的耐久力讓容少銘叫啞了嗓子,當岳淩蕭終於噴射在他體內時,兩人的胸腹之間已經被他射出的體液弄得濕答答一片,容少銘劇烈地喘息著,身體軟成一灘泥,股後還是熱得像著了火一樣,燒得他渾身發燙,岳淩蕭的唇在他肩頸上肆虐,咬了無數齒痕之後又把他翻過身去,將重新飽脹起來欲望以慢得折磨人的速度緩緩刺入。

  那個地方才嘗到極致滋味的身體完全禁不起挑逗,容少銘紅著眼睛扭過頭看他,低聲哀求:“淩蕭……快……快點……求求你……”

  這種表情簡直是他的死穴!岳淩蕭懲罰地咬住他的後頸,下身加快了速度,美妙的呻吟聲再度響起,汗水四濺,狂野的激情在身體交纏中爆開,歡愉像蘇醒的潮水,狂湧而上,燈光下,兩具年輕的身體盡情享受著對方,抵死纏綿,難捨難分。

  不知做了幾次,最後兩個人都累得沒力氣,岳淩蕭抱著容少銘清洗了身體,換掉體液狼籍的床單,然後一同躺在大床上回味激情的餘韻。

  容少銘像只吃飽喝足的貓兒一樣縮在他懷裡,被喂了幾口熱水之後終於找回聲音:“你怎麼會突然來這裡找我?”

  岳淩蕭沒好氣地敲他的頭,說:“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怎麼接到一半就斷了?”

  “呃……”容少銘眨了眨眼,才想起電話好像掉進水池了,他心虛地陪了個笑臉,討好地蹭蹭對方的身體,說:“我電話不小心掉水池了,後來……就忘了給你回電。”其實是被收到淩蕭仔的喜悅沖昏了頭腦。

  當然這話不能在本尊面前說,岳淩蕭八成受了很大的刺激才死命地壓著他做做做,縱欲過度的後果是現在他的屁股痛得要命,腰腿也酸軟得變成麵條一樣。

  “笨蛋!”岳淩蕭收緊懷抱,把他密不透風地鎖在身前,說:“我訂的正好是這家酒店餐廳的位子,也正好看到你春風滿面地開房,所以上來看看你跟誰偷情。”

  “嘿嘿!”容少銘訕笑兩聲,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皮開始打架,他沒什麼力氣地抓住岳淩蕭的手臂,說:“我可不要一夜情!”

  “是是,我保證F你一輩子。”岳淩蕭拍拍他的後背,給了他一個色情到變態的承諾,然而事實證明對付容二少爺這種粗神經兼缺心眼的傢伙,這樣的回答恰到好處地解釋清了對於後半輩子的交代,並成功地讓容少銘紅著臉閉上嘴,腦袋枕上他的肩頭,低哼了幾聲就睡去了。

  扯過被子蓋住兩人的身體,岳淩蕭瞥了一眼被丟在地上的娃娃,他悻悻地彈了彈懷中人的腦門,輕聲道:“放心,單這一件事,就夠我跟你算幾十年帳了。”

  容少銘睡成一頭死豬,完全不知道身邊這個謙謙君子正小氣又記仇地打算欺壓他一輩子。

  求仁得仁又何怨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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