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貓 BY 桃符

主人跟貓咪的故事
很有愛

  我的貓。

  男性,一歲半。

  除了爪子和半截肚皮,還有下巴和左後腿是白色外,全身烏黑。他的眼睛很圓,若是直直朝人望過來,會有一種類似與生氣和好奇之間的神情。眉毛左三右四,不過右邊的第三根是白色的。

  同其他同齡貓比起來,尾巴更細一些,每次他豎著尾巴走路,我總有種他在舉著避雷針的感覺。

  在學會和他交流之前,我們是這樣相處的。

  作為一隻貓,他自然很遵從天性的呼喚。每日裡閑著沒事,就要找東西磨爪子。

  一般來說,只要是家中的東西,他要動什麼我還是不管的,畢竟那是我們倆的家。只要不太麻煩,我都願意替他善後。可是他在抓膩了布質沙發,抓壞了紗網門,抓毛了所有窗簾後,盯上了我的公事包。

  不管我放在什麼地方,藏的多高,他都能順利找到,並且在那上面留下到此一遊的痕跡。甚至有兩次我因為藏的太過小心,第二天醒來自己都找不到了,最後跟著他的步伐才尋出來。

  我也嘗試過換包,但是他總能分辨出哪個是我正在用的。尋出來,破壞它。這事讓我很苦惱,我第一次嘗試和他溝通。

  “這個是不能破壞的,它的形象影響著我的專業形象,我的專業形象影響著我的薪水,我的薪水影響著我們的伙食。你要還想下個月有鮮魚吃,就不能抓壞它。”我說。

  貓~他回答,翻過身子就地打了個滾,轉過身子,俯低了,眼睛圓圓地盯住我手中的包,然後一個猛跳,在那上面留下長長的幾道,心滿意足的跑開了。

  看來還得換種方法。

  我從網上搜了半天,訂購了一個看起來樣子最有可能被他喜歡的貓抓板。

  貨送到家的時候,我把那東西拿給他看:喜歡麼?他歪著腦袋看了一會,轉過身去,屁股對著我,開始瞌睡。

  我沮喪了一會,又重新振作起來:也許他只是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而已。

  繞到他身前,把東西放穩,我伸出手,學著他平時抓撓的樣子,在貓抓板上撓著。

  這下他來精神了,眼睛瞪的圓圓地盯著,尾巴都不晃動了。

  看吧看吧,抓吧抓吧,很好玩的!

  我更努力的抓著。他看了一會,忽然伸了個懶腰,然後就那麼走了。

  他還在抓我的公事包,我有點沒辦法了。去賣家那邊問,那人說,沒有貓會不喜歡這個,不過要多示範幾次,開始貓貓可能不明白,等他看多了自然也就會愛上它。

  好吧,不放棄。每天我們倆吃完飯後,他最精神的那段時間內,我都會找出貓抓板來,努力做出很快樂的樣子引誘他。他每次都很認真的看,然後丟下我,去尋我的公事包。

  直到這一天,我工作很繁重,下午又被老闆吼了,因為客戶投訴說我們公司不夠尊重他,派了個衣冠不整馬馬虎虎的代表……也就是我,去談判。

  不就是公事包上的道道有點多麼?這已經是我這個月換的第三個了。

  回家後自然心情不好,為了懲罰他,晚飯餐桌上沒有魚也沒有蝦。於是他同我一樣鬱鬱寡歡了。

  吃完飯,看到他又四處尋找我的包時,我忽然厭倦了什麼愛的教育。

  把他抓過來,按在膝頭上,一手固定貓頭,朝向我。然後朝他嚷:你換點東西撓會死啊!

  他被嚇到了,我有種惡意的快樂。馬上又覺得自己很沒用,朝他吼做什麼呢?他又不明白。摸摸他的毛,我攤在沙發上自己頹廢起來。

  他跳開了,我懶得管。撓吧撓吧,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用手蓋住臉繼續發呆,忽然聽到耳邊有拖拉東西的聲音。

  我坐正了一看,那傢伙居然拖著和他一樣大的貓抓板過來了。

  看樣子他有點吃力,不過我沒打算幫他,看他要做什麼。

  他把那東西拖到我的身前,抬起頭,用烏黑的眼睛望著我,好像在期待什麼。

  我看著他。他見我沒動作,忽然轉過頭去,伸出爪子在抓板上撓了兩下,然後發出愉快的咕嚕聲。

  這是什麼?他終於明白我的意思,從此幸福快樂的和我一起生活,不再打那個該死的公事包的主意了麼?

  我激動的一時不能言語動作。他抓了兩下,又轉過頭來看了我一會,忽然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喵嗚聲,然後把頭鑽到我手下,用力朝抓板那邊頂去。

  我順著他的意,手放到抓板上。然後?

  然後他又抓了抓板一下。我大概是平時為他示範的次數太多了,順手也抓了兩下。

  他滿意的坐在一邊,用頭蹭了蹭我的胳膊。又悠閒的跑開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連上網路,再去問那賣抓板的店家。

  那位老闆沉默半晌後說:“兄弟,看來你家貓把這個貓抓板當成你用的了。”

  後來那件事,以我買了兩個公事包,一個負責來回帶東西,另一個專門用來見客戶告終。至於那個貓抓板,讓它見鬼去吧。

  讓我困擾的事還有一件,就是關於洗澡。

  我的貓是不喜歡玩水的。可是每次當我要去洗澡的時候,他都要旁觀。雖然大家都是同性,可是我這邊脫的光光的,你還是一身毛皮裹的嚴實,炯炯有神地蹲邊上跟抓金魚一樣盯著,是個正常男人都有危機感吧?

  嘗試過兩次把他關到門外,他就用力撓浴室的門,還外帶死命嚎,發春時候都沒見他這麼精神。我忍得,鄰居忍不得。沒辦法,還是放他進來了。

  我當時想,既然他要求待遇是公平的,那麼我洗澡他也應該洗澡。所以每次放他進來,都先放到洗手池裡揉搓他幾下。

  可是這樣的下場就是遭到利爪尖牙的回應。因此每次洗完澡,總是傷痕累累的我和筋疲力竭的他兩兩相望,對坐無言。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趴到它眼前問,無奈又茫然。

  “喵呀~”他回答,憤怒又義無反顧。然後用力抖一下毛,濺我一臉水珠,再一個猛竄蹦到床上,用我的枕頭蹭他未幹的肚皮。

  “喂喂!你不怕我得頭疼風麼?”

  他背轉過去,用屁股對著我,尾巴都不甩。

  我知道,他這是生氣了,可是我如何告訴他,就算他是貓,我被這樣盯著也會害羞啊,何況我比誰都清楚他喜歡抓毛絨絨晃來晃去的東西。

  到了後來,我終於懂了他的語言,問起這件事的原因。

  他說:“你不知道水是很危險的東西麼?在那裡面你會變得又笨重又不舒服,你傻乎乎地從頭上澆下來,還會泡進去!萬一淹死了怎麼辦?我不看著你怎麼救你?”

  “啊,是這樣啊……”

  “你呢?你呢?”他炸開身上的毛,伸長了前肢,露出尖尖的爪子。“你把我也按到水裡!你讓我們兩個都行走不便!”

  我很高興,他這麼愛我。於是在看他伸出兩隻白色的爪子來的時候,我忍不住抓起來輕輕咬了兩口。

  好吧,又挨了一頓抓是我活該。

  “你是我見過最笨的人,”他吃著最愛的小魚幹說,“如果沒有我保護你,你根本沒法正常生活。”

  我攤在地板上,看著他進食,只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你可以踩我,從頭踩到腳都可以。”

  我的一歲半的貓優雅地洗著臉,對我如此誘貓的提議只回復了兩個字:“幼稚!”

  忽然想起,我還沒說過,我是怎麼才懂得貓語的。既然今天有空,就把這個神奇的經歷說一下吧。

  那是大約在半年前,天氣炎熱的夏季。平時白天裡我出門上班,他在家睡覺。等傍晚我回來,我們一起吃飯、洗澡、看電視。雖然偶爾有點小爭執,比如是看他喜歡的加菲貓還是選我青睞的湯姆和傑瑞,但是總的來說還是很和樂融融一團和氣的。

  矛盾總是發生在我休息後。白天被老闆折磨了一天,晚上我自然睡的和條死狗一樣。他一隻貓在不大的房子裡,玩球,玩塑膠老鼠。等他覺得膩了,就會來折騰我,開始是輕聲叫,然後用爪子拍,最後用屁股坐,直到把我悶醒為止。

  第一次被折騰起來的時候,我還很緊張的以為有什麼重大事情發生:比如什麼煤氣忘關、地震前兆之類的,我聽說過不少類似的故事,並且對我的貓的聰明及忠誠度毫不懷疑。

  可是等我花了半個小時才明白過來,他叫我起來原來只是想讓我跟他一起玩球,並且不容拒絕時,我很惱火。用毛巾被把他裹起來,一起睡!他叫了幾聲,掙扎了幾下,後來就乖乖的了。

  第二天開始,我們家開始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冷戰。他拒絕出門前的擁抱,無視我進門時的招呼,不上來蹭我。吃晚飯,但是不理會我的餵食。晚飯後任我把加菲貓的片頭曲放的對面樓鄰居都能聽到,也不來看電視,一隻貓蹲到窗臺上裝憂鬱,做出一副“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都沒有”的派頭來。

  這也就算了,可氣的是,到了半夜,他照舊能爬上床來騷擾我,並且學乖了,在我清醒的瞬間跑開,讓我抓也抓不住。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我就吃不消了。去了常逛的寵物論壇發帖詢問,有人提議說,貓貓到了一定大的年紀,是需要有自己的生活的。這樣總是把他關在家裡,難免會造成他對家人的過分依賴,如果有條件,最好能讓貓貓有段時間自由活動,當然要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

  “你想出去麼?”我問在沙發扶手上正襟危坐的那位大爺。他瞪著圓圓的眼睛歪了歪頭,然後一爪子把我湊的過近的臉推開了。

  好吧,看來冷戰還沒結束。

  “不要走太遠,早點回來。”

  “如果你弄的太髒,回來我就會給你洗澡。”

  “別以為所有的狗都和歐迪一樣傻,離他們遠點。”

  剛才是把他抱到陽臺上,他才明白我想幹什麼,那雙眼睛馬上就亮的和什麼似地。

  我有些能體會那些送兒子出遠門的老媽心態了。他在我手下掙扎,很不耐煩的“喵啊~喵啊”的胡亂應著。手一松,他就和炮彈一樣沖了出去,把他這些天的矜持和我的憂心統統的甩的遠遠的。

  看他靈活的竄出陽臺,跳到外面空調架上,再兩個蹦躍就到了地面,然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我多少有些內疚:即使這只是二樓,這麼不帶猶豫的動作,是已經想了很多次了吧。我居然一直沒發現他的想法。

  他出去一夜,我一夜沒睡。等早上他精神抖擻的回來了,我才放下的心。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們都幸福且祥和著。只是有一天,他回來時似乎有些悶悶不樂。我仔細檢查過,身上沒傷。晚上開窗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的竄了出去。再注意了兩天,也沒見那樣的情景了,我也就沒在意。

  驚嚇是在一星期後。

  那天清晨,我被久違的貓爪拍醒。在讓他當個快樂的夜遊神後,很久沒有享受到這種待遇了。迷迷糊糊醒來,他蹲在枕頭邊,很專注的望著我。

  看看表,還差半小時才到鬧鈴響的時間。算了,起來陪他玩會!坐起來穿上拖鞋想起身,忽然被腳部傳來的那種古怪感覺嚇得我又坐回去。

  踩到貓了!那是我第一反應,腳下毛茸茸軟綿綿的,還帶著一點點溫熱。急坐回去甩出鞋去。然後才想起來,他蹲在我身邊。

  那是什麼?牆角那灰呼呼還一動一動的東西看,汗毛瞬間炸了起來:老鼠!活的老鼠!

  該死的!我知道作為一個男人,不該這麼大驚小怪,可是那也得看什麼場合,換誰剛赤腳和它親密接觸過,也不能穩如泰山吧。蹦起來單腳跳到洗手間,用我平時洗衣服的肥皂,然後用洗臉的香皂,重重洗了三遍才換了雙鞋出來。

  剛到門口,就發現我的貓在門口,旁邊是他吃飯用的盤子,盤子裡放的是那只該死的老鼠。我走到他跟前,他用爪子把盤子朝我這邊推了推。然後就端正的坐在那裡,爪子放的齊齊的,胸膛挺著,連尾巴都繞到身前,動也不動。

  我深吸一口氣,明白了。

  不管是書上還是論壇上別人的經驗裡,都提到過很重要的一點:

  貓是一種有責任心的動物,如果他認可家庭中的其他成員,那麼他就有義務來為這個家庭做出自己的貢獻。所以他才會把在外出捕獵中得到的獵物帶回家,並且送給自己最在意的家人。

  所以這個時候,你要溫柔並且愉悅的接受他們的饋贈,因為那是他們用自己的努力換回來的酬勞,哪怕是一隻壁虎,半隻蟑螂或者半死的老鼠,在他們看來,是和你們買的高級貓糧,時令鮮魚一樣珍貴的東西。

  是的,我是他最重要的家人。這個想法給人的感覺很美妙。連那只老鼠都順眼起來。我抱起他,把他舉到眼前,很認真的說:“謝謝。”他看了我一會,開始不耐煩的掙扎,我放他下來,把盤子裡的老鼠倒到報紙上,然後取出一條小魚給他:“交換。”

  他心安理得的去享用,我把報紙小心折起,再帶上公事包出門。

  把報紙丟到公司門口垃圾箱裡時,我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MM的簽名。

  我的小貓只哭過兩次:一次是它把我的真絲圍巾撕成條被我罵,另一次是它捉了老鼠回來讓我尖叫著丟掉的時候。

  我是不會讓他哭的,現在我做到了。

  本來這樣下去是挺好的。

  但是如那句電影裡的老話說的,生活就是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是什麼味道。那天週末,他一隻貓進出好幾趟,我今天難得休息,多睡會懶覺。

  正攤在那裡到底要不要起來的時候,門鈴響了。我爬起來,先找了下貓,沒見著。開門一看,是社區的物業。因為一些什麼調查,要填一些瑣碎的單據。

  把人讓進門,我回頭倒水的功夫,聽到那個挺年輕的小夥子一聲驚呼:“啊!怎麼有老鼠!還是沒頭的!”

  “糟糕!”肯定是我的貓早上放到盤子裡,等不到我起來又跑出去的。雖然說我多少有點看習慣了,可是這樣的東西讓外人見了,還是很失禮的。急忙找垃圾袋裝好,洗完手回來填完表格後,那個小夥子依舊是一臉餘悸:“您還是趕緊丟掉吧,這得有多少細菌啊!您家養的貓?那就該把它關屋裡好好呆著啊,外面的野貓不知道多髒,把您的貓教壞了可就麻煩了!再說帶個什麼病啊菌啊的,那就只有打死了。”

  我“恩恩啊啊”地同他敷衍著。看來這兩天得讓那個夜夜遊蕩的傢伙安穩兩天了,打扮的漂亮點出去露個面比較好。得罪這些人可沒什麼好,畢竟總有我看不到的時候。

  拎著垃圾袋和他一起下樓,當著他的面丟到了社區外的垃圾箱裡,回頭又在門口崗亭裡洗了次手,同他哈拉幾句,才慢吞吞的回家。

  等我恍惚度到臥室門口的時候,才發覺我的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在窗臺上了。走過去揉揉他:“知道回來啦!走,帶你去洗手吃飯。”

  所謂的洗手,就是我用條毛巾給他擦擦全身,再按按四個爪子。開始他很彆扭,現在習慣了也就好了。有時候也偶爾掙扎掙扎,都能被我鎮壓下去。可是這次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

  一低頭就咬住我的袖口,非常用力的那種。我抬了抬手,幾乎要把他拖起來,怕傷到他的牙齒,我只能任他撕扯著。反正只是咬的布料,又不疼。

  伸出另一隻手去撫弄他的背:“這是怎麼了?好好的麼不是?”

  他發出憤怒的嗚嗚聲,那種貓遇見敵人時的警告。

  我有些錯愕,有些驚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他鬆開口,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地,果然是含著淚的樣子。

  我惶恐了,敢情是他看見了我丟他的老鼠了麼?瞧見那人厭惡的神色了麼?看到我對那人笑,附和那人的說辭的模樣了麼?

  “不、不是那樣的……”我張了張口,又閉上了。他只是只貓,我如何和他說什麼叫虛與委蛇,什麼叫皮裡陽秋?他只看到我丟了,我嫌棄了。

  我回過身,手忙腳亂的去找他喜歡的鮮妙包,又去翻小魚。然後一大袋全翻出來,倒到他盤子裡。再直起身來看他,他卻不過來,只是立在窗戶沿上看著我,等我弄完這些不動了,他聲音低低的叫了一聲:“呀~”就跳出陽臺去了。

  那種叫法,是他小時候,還沒有我一巴掌大,我走到哪裡他都跟著,偶爾我不見了,他急的四下亂翻,終於翻出我來的時候,他就整個爬到我的腳上,後腳踩著我的腳趾,兩隻前爪扶到我腿上,整個身子立起來,用力向我靠近,然後發出那樣的聲音。

  我原以為他再也不會這樣叫人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可是我已經顧不上這些,急忙沖到陽臺邊,顧不得鄰居們的注目,朝那個已經竄出老遠的黑影喊:“喂!回來!”

  我這才悲哀的發現,原來他連名字都沒有。

  那一天我找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到了晚上,終於意識到這樣盲目撞下去不是辦法了。

  去找到他的照片列印出來,貼到附近的巷子裡。又去報社等了一則尋寵啟示。斟酌了幾番,沒敢開高價。我怕那樣會更害了他。筋疲力竭的回到家,家中依然是那副模樣,他沒有回來過。

  收起那些東西,打掃好衛生,窗戶留了縫,才合上眼。睡夢中幾次驚醒,都不是他。

  第二天一直帶著手機,接到過幾個電話,奔波了好幾處地方,城東城南的,都不是他。

  打聽到這所城市的收容所的地址,去一一看過,沒有他。

  後來有朋友提醒,又去幾家寵物店打聽,也沒見過這樣的。天很晚了,我得休息,明天才能有精力繼續找。

  回家,沒有他,睡醒,沒有他。出門。

  去把其他的寵物店看完,都沒有。收容所那邊說又抓進了幾隻,去看,還是沒有。

  傍晚時候,我坐在公園長椅上,筋疲力竭。

  要是我當時先把他抱進屋……

  要是我不這麼虛偽和那人扯淡……

  要是我在開門前先整理下房間……

  要是我根本沒讓他出門……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沈了。揉揉臉,準備起身的時候,發現身前蹲了一隻貓。

  純黑顏色的,眼睛亮的有點嚇人。

  “你見過這只貓麼?他脾氣很好,就是有些年紀小過於頑皮……”掏出隨身帶的照片,給那只貓看。不理會從我身邊路過的人的側目。要是能找到他,讓我對著市中心的柱子說上三天都成。

  那只貓沉默著,我繼續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沒有名字,我都一直沒給他取。我們家就是我和他,只要一聲‘喂’我們就知道是喊彼此。他肯定也不知道我叫什麼。我惹他生氣了,但是那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你看到他,告訴他:我在找他,我等他回來,我……離不開他。可以麼?”

  那只貓站了起來,緩緩走開了,我看著,連它也不肯聽了麼?

  可是它又站住了,回頭望了我一眼。這是……叫我跟上去?

  那就跟吧。不知道拐了幾個彎,走了多遠。在一個巷子頭上,它停下了。然後向內發出幾聲低叫。

  裡面沒有動靜,我不敢出聲,呼吸也不敢大聲。那只貓似是等得不耐煩了,開始吼叫起來,依舊是低低的,但是其中的警告意味我也聽得出來。

  然後黑暗處有西索聲。我先看到了兩隻白色的爪子。我想搶過去,那只貓卻同幽靈一樣擋到了我的身前。

  他從黑暗裡走出來,卻不是先來我這裡,而是竄上牆頭,高高的望著我。

  “回家好不好?你給我的東西,我從來沒有嫌棄過。小魚你要多少我給你買多少。整晚上不睡覺陪你玩也成。我又買了個新公事包,你還沒抓過……”我不停的說著,生怕他一轉身又走了。

  “不要慣壞小孩子。”有個聲音插嘴,低沉而舒緩。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看的時候,卻發現是那只一直很安靜的貓。

  “貓、貓先生?”我不確定這是位先生還是女士。只能根據聲音揣測。並且我沒有多少心思來感到多少震驚,那遠沒有我的貓在牆頭隨時可能跑掉重要。

  “我的名字叫黑夜之光,”貓先生點頭致意。用尾巴甩了甩我的貓的方向,“你一定要帶他回去麼?”

  “一定!”我回答,但是馬上又猶豫起來,“那是說,他也願意的話,如果他不肯,那麼請給我時間讓我說服他。在這期間還要多拜託您照顧他,他太小……”

  “這就夠了,”黑夜之光打斷我,“即使是為此付出代價?”

  “是的。”

  “好吧,人類。這是一個契約,關於我族和你們的契約,此後你將獲得和你的唯一的貓溝通的能力。注意,只是這只貓,而不是所有。同時你將失去你除非了母語之外其他外語的能力。包括曾學會的記憶和以後的學習技法。”

  “我願意。”

  我說出這三字後,一直蹲在牆頭默不作聲的傢伙跳到我的懷裡,一口咬住我的手腕。這次是真咬,很疼。我沒動。

  “契約成立。”

  這句話還回蕩在空氣中,那位黑夜先生就不見了。周圍的環境也在悄無聲息的變化著。等我驚覺起來時,發覺我卻依然坐在公園長椅上。

  這是場夢麼?頓時覺得惶恐起來。站起來要仔細尋找時,卻在椅背上看到了我的貓。我過去抱他,他沒掙扎。

  “你會說話了?”我試探著開口。

  他用黑亮的眼睛看我。然後頭撇到一邊。

  “你開下口啊,讓我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手腕上是沒什麼痕跡了,可是那種感覺太過鮮明,讓我忘不掉。

  他有些不耐煩了:“喵呀~”

  原來是夢……其實我真的寧願犧牲外語來換和他溝通。有些沮喪,但是馬上又振奮起來,畢竟比起那個,他回來了更重要。

  上了樓,進了屋子,我放下他,轉身去給他拿吃的。就在翻櫥櫃的時候聽到身後有個少年的聲音:“你的新公事包呢?快點拿出來啊!”

  零星的生活片段:

  (一)

  “你那天在公園說話我為什麼聽不懂?”

  “因為我當時就是說的喵呀”

  “……幹嗎這樣”

  “你不覺得一個人一隻貓在公共場合一問一答很傻麼?”

  “……”

  (二)

  “你真的不能吃老鼠麼?”

  “不能。”

  “可是吃了老鼠後你夜晚就能看的到了。就不用一直睡啊睡的。”

  “這就是你一直給我捉老鼠而不是別的東西的原因麼?”

  “不過是順便而已,誰會特意去做這樣的傻事!”

  “我真的很感動……可是人類吃了這樣的東西會得病,我們太脆弱了,不如你們貓一樣健康。”

  “嘖!人類真是麻煩!”

  “是啊是啊。”

  “你不用擔心啦,以後夜晚出門,我會給你帶路的。”

  “好。”

  “你笑什麼?”

  “因為我覺得幸福啊。”

  (三)

  “為什麼家裡這麼亂?”

  “喵呀~”

  “啊,冰箱裡的小魚全不見了!”

  “喵嗚~”

  “喂,說的就是你!不要裝聽不懂!”

  “咪呀?”

  “你以為現在裝不明白我就又以為自己在做夢麼?總有辦法能試出來的!”

  “放開我!你個壞蛋!我不要洗澡!我討厭泡泡!”

  (四)

  “你當時答應的小魚呢?不是說要多少有多少麼?為什麼才這麼一點?騙子!”

  “我記得那時候你應該聽不懂我的話吧?”

  “是啊”

  “那你為什麼會知道?”

  “黑夜前輩告訴我的。”

  “……他跟我說過不要寵壞小孩子的。”

  “可是他又覺得應該讓成年人得到一點亂許諾的教訓。”

  “……”

  “快點快點,我已經答應分他一半了!”

  (五)

  “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啊,直接說呀,人就是這麼囉嗦。”

  “那個……‘呀’是什麼意思?”

  “……什麼?”

  “就是你小的時候,每次找到我的時候那種聲音,還有你那天臨走時……”

  “什麼啊,就是‘你’的意思啦!”

  “可是你說‘你’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發音的。”

  “那是小孩子的叫法,哎呀,人什麼的真麻煩!”

  “喂。”

  “什麼什麼?有事快說。”

  “其實我聽到了。”

  “聽到什麼?”

  “今天有只小貓那樣叫你。”

  “啊!”

  “你說的是,走開走開,我不是你爸爸!所以……那是爸爸的意思是不是?”

  “……”

  “我很高興,這是我的榮幸,我不會笑,真的!哎哎,不要就這樣惱羞成怒啊……”

  (六)

  我在沙發上看書,他在沙發背上玩窗簾上的流蘇。然後他忽然開口。

  “喂!”

  “恩?”

  “我是沒有名字的吧……”

  “啊,真是對不起,因為一直都只有我們兩個……”

  “你有名字的是麼?”

  “是的。”

  “可是我也從來沒想到叫你名字。”

  “……是啊。”

  “所以我原諒你。”

  “……我可以給你起一個最響亮的。”

  “不用,你平時怎麼叫我的?”

  “……我的貓。”

  “那好吧,”他直起身子,端坐正了,宛若君王,“那我叫你‘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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