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君狂 by 困倚危樓(溫柔王爺攻 清冷木訥侍衛受 )

王爺攻侍衛受,溫馨甜文,情有獨鍾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第一章
  
密林深處。
  
一輛馬車歪歪扭扭的倒在路旁,四周血跡斑斑,橫七豎八的躺了許多屍體。 再過去則是幾個紗巾覆面的黑衣人,個個手持利刃,目露凶光。

  
被他們團團圍在當中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
  
那人穿一襲黑色勁裝,手中握著柄普普通通的長劍,五官平凡毫不起眼,唯獨一雙眸子卻是漆黑如墨,眼底寒芒點點、殺意凜然。
  
以寡敵眾。
  
那黑衣青年卻絲毫不落下風,劍光所到之處,血花四濺。
  
艷紅的血染上臉頰。
  
他卻似渾然不覺,繼續揮舞手中長劍,動作乾脆利落,面上更是一派淡漠如水的表情。
  
扭身,揮劍,閃避,回擊。
  
一氣呵成。
  
不過片刻功夫,就已將那群黑衣人擊倒在地。
  
“好功夫。”
  
黑衣青年剛剛收劍回鞘,就听不遠處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擊掌聲,循聲望去,只見那四分五裂的馬車旁站著個錦衣玉冠的俊美男子——鳳眼狹長,薄唇含笑,容貌俊俏自不必說,舉手投足間更是帶了幾分傲氣,雖是一副懶洋洋的態度,卻偏偏氣勢逼人。
  
黑衣青年原本面無表情,此刻見他開口說話,竟是神色一凜,急忙上前幾步,直直跪倒下去,道:“王爺受驚了。”
  
“呵,不過是幾個刺客罷了,本王還不至於嚇破膽子。”趙冰微微一笑,轉頭望瞭望一片狼藉的地面,嘆道,“我這回帶出來的侍衛也算是王府中的好手了,沒想到竟這樣不中用。”
  
“敵人在上風處下毒,使得又是無色無味的軟骨散,大夥沒有準備,所以才會著了道兒。”
  
“原來是軟骨散啊,難怪我這會兒使不出勁來。”趙冰懶懶的打個哈欠,睨了跪在地上的青年一眼,問,“話說回來,你怎麼絲毫不受影響? ”
  
“啟禀王爺,屬下是從影門出來的,普通的毒藥對我沒有作用。”
  
“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兩年。”
  
“喔……”趙冰瞇了瞇眼睛,輕輕摩挲手上戴著的玉扳指,想起幾年前確實跟影門討過一個暗衛,只是當時沒有放在心上,記不清那人長什麼模樣了,原來竟是眼前這貌不驚人的青年麼?
  
他府上侍衛眾多,實在記不住每個人的相貌,最後只得擺了擺手,問:“你叫什麼名字?”
  
“夜。”青年微微垂著頭,烏黑長髮束在腦後,雙瞳墨如漆點,聲音清清冷冷,與這名字倒十分相稱。
  
趙冰卻眉頭一皺,說:“聽起來不怎麼吉利,你以後還是改叫如墨吧。”
  
“是。”夜……不,如墨低低應一聲,表情沒有絲毫起伏。
  
趙冰似乎極滿意他這反應,再度勾唇淺笑,鳳眸四下里一掃,道:“本王行踪已經敗露,此去梁州又有好幾天的路程,恐怕還會遇上不少危險。 ”
  
聞言,如墨的頭垂得更低一些,朗聲道:“屬下定會護王爺周全。”
  
“很好,你起來吧。”一邊說,一邊慢吞吞的伸出了左手。
  
那手指修長白皙,拇指上還戴了只碧色的玉扳指,煞是好看。
  
如墨瞧得呆了呆,一時有些發怔。
  
直到趙冰沖他溫和一笑,方才明白過來,連忙起身扶住了趙冰的手臂,低頭道:“王爺慢走,小心腳下。”
  
趙冰因為中了軟骨散的緣故,混身上下都沒有力氣,但他的態度卻甚是從容,大半個人都掛在如墨身上,一步步往前走去。
  
哪知跨過那一堆屍體的時候,某個尚未斷氣的黑衣人突然跳了起來,一掌朝趙冰拍去。
  
趙冰吃了一驚,還未來得及躲避,如墨就已先一步擋在他身前。
  
距離這麼近,根本沒功夫拔劍。
  
所以如墨咬了咬牙,一手格開黑衣人的掌風,另一手則五指併攏,狠狠朝那黑衣人胸口插去。
  
霎時間鮮血淋漓。
  
黑衣人胸口多了個窟窿,直挺挺的往地上倒去,面容微微扭曲著,眼中盡是驚懼之色。
  
如墨則無動於衷的收回手來,隨意在衣服上擦了擦,轉頭問道:“王爺有沒有受傷?”
  
趙冰不答話,只直勾勾的盯住他看。
  
那一張面孔普通至極,表情更是安安靜靜的,波瀾不興。
  
隨便到街上去轉一圈,都能撞見幾個這樣的平凡青年,誰料得到,他竟會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暗衛?
  
“哈,”趙冰挑了挑眉毛,忍不住低笑出聲,“聽說影門裡出來的人,全部都是無心無情、無血無淚的怪物,如今瞧來,果真一點不假。”
  
“王爺?”如墨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這話中的意思,但他即使茫然,臉上的神情也絲毫未變。
  
趙冰便又笑笑,伸手抹去他頰邊沾染的一絲血痕,柔聲道:“你現在這副表情……真是不錯。”
  
實在有趣。
  
看來此去梁州,不會太過無聊了。
  
正想著,風裡突然傳來破空之聲。
  
如墨神色一凜,足下輕點,立刻躍至半空,抬手抓住了一枚暗器。 然後動作敏捷的翻個身,輕飄飄的落回原處。
  
“王爺,又有一批刺客追上來了。”
  
“這麼快?那咱們可得快些逃命了。”
  
如墨握了握拳,再鬆開時,手中的那枚暗器已化作粉末隨風飄散。 他黑眸一掃,觀察清楚四周的地形之後,突然抱拳道:“王爺,得罪了。”
  
“啊?”
  
趙冰呆了呆,還未反應過來,便已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就這麼被如墨扛在肩上,一路飛奔著往前衝去。
  

第二章
  
風呼呼的從耳邊吹過,趙冰驚訝的瞪大雙眸,眼看著花草樹木飛快地從面前掠過,身體更是忽上忽下,死命顛簸。
  
……果然好輕功。
  
他心底暗暗讚一句,胸腹間卻是翻江倒海、噁心欲嘔。
  
早在接下皇帝密旨的那一刻,趙冰就曉得此次的任務危險重重。 他身為當今聖上的幼弟,素來受盡寵愛、尊榮無比,平日行事也略嫌囂張了些,確實樹敵不少。 但沒想到只不過出個遠門,就有一批又一批的刺客趕著來取他性命,嘖嘖,他應該不至於如此十惡不赦吧?
  
或者,那些傢伙並非他的仇敵,而僅僅是……衝著那道密旨而來。
  
正思索間,趙冰忽然覺得全身一晃,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
  
如墨則握了劍護在旁邊,視線四下一掃,抱拳道:“王爺,已經甩脫追兵了。”
  
“很好。”趙冰面色發白,唇邊卻微微含笑,直笑得狹長的鳳眸也瞇了起來,眼神忽明忽暗,波瀾起伏。
  
他從小嬌生慣養,脾氣不算頂好,一般現出這副神情時,就說明他已經動怒了。
  
然而如墨跟在他身邊多年,竟然一點也不懂察言觀色,面上始終是那淡漠如水的表情,問:“王爺有沒有受傷?”
  
“當然沒有。”趙冰勾了勾嘴角,繼續微笑,“你功夫這麼好,一路上飛簷走壁的,哪個刺客傷得了我?”
  
語氣溫和,說到後面卻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了。
  
奈何如墨依然無動於衷,僅是習慣性的低了頭,道:“屬下職責所在,王爺過獎了。”
  
要命,這傢伙空有一身蓋世武功,卻連嘲諷的話也聽不明白?
  
趙冰眼皮直跳,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道:“下回逃命的時候,不許再將我當麻袋一樣扛來扛去。”
  
“是,”如墨點了點頭,極柔順的應,“那屬下下回改用抱的好了。”
  
“……”
  
趙冰面色一僵,不知費了多少力氣,才勉強維持住笑容,擺擺手說:“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接著趕路吧。”
  
說罷,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站起身來往前走。
  
如墨自然快步跟上,手中的長劍緊緊握著,時刻觀察周圍的動靜。
  
他們兩人走了大半天,卻始終在那林子中打轉,也不知過了多久,面前才現出一方小小的瀑布,溪水嘩嘩的流淌下來,清澈透明。
  
趙冰直到此時才覺得有些渴了,忍不住伸手去舀水喝。
  
如墨在旁見了,連忙一把攔住,道:“王爺,水里可能有毒。”
  
一邊說,一邊解下腰間的水壺,灌滿水後,自己先仰頭喝了一口。 然後默默運功行氣,頭頂白霧蒸騰,不過片刻功夫,便又將剛喝進去的水逼了出來,轉頭道:“應該沒毒,王爺可以喝了。”
  
趙冰瞇了瞇眼睛,雖然動手接過水壺,卻並不急著喝水,僅是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
  
這傢伙笨是笨了些,不過功夫確實不錯,而且也算忠心,接下來這一路上有他護著,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想著,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水。
  
他雖然被人追殺,態度卻始終從容不迫,絲毫不見狼狽之色。 就連喝水時的模樣,亦是懶懶散散的,優雅至極。
  
誰知喝到一半的時候,如墨忽然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來,大喊道:“王爺,刺客又追上來了!”
  
“咳,咳咳。”趙冰不小心被水嗆到了,一時說不出話。
  
如墨也不等他應話,直接摟住他的腰,足下輕點,再次施展那匪夷所思的輕功,順著一旁的大樹直掠上去。
  
又是天旋地轉。
  
唔,這次果然改用抱的了。
  
趙冰自嘲的笑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了高高的樹頂上,身旁的如墨一貫的面無表情。
  
“王爺在此等著,屬下馬上就回來。”
  
“啊?你上哪兒去?”
  
如墨抬手指了指已經追到樹下的黑衣人,語氣淡漠:“解決麻煩。”
  
話落,一扭腰,竟從這麼高的地方躍了下去。
  
快到地面的時候,又輕輕巧巧的翻個身,穩穩落地。
  
這次的黑衣人跟先前的並不同路,非但沒用黑布蒙面,武功更是強上許多,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奪命。
  
依然是以寡敵眾。
  
但如墨臉上完全不見懼意,手中長劍寒芒凜冽,夜色般的眸子又深又暗,眼底殺意不斷攀升。 他腳下步法變換,身形恍若鬼魅,劍招更是刁鑽詭異、神鬼莫測,只要出劍,就絕沒有落空的時候。
  
沒過多久,身上就已染滿了暗紅的鮮血。
  
那群黑衣人見敵他不過,便乾脆四散著游斗起來,一面牽制住他的行動,一面趁機攀上那棵大樹。
  
如墨一心護主,焉能讓他們得逞? 當下提起一口氣來,手中長劍狠狠擲了出去,恰好刺穿一個黑衣人的胸口,“鐺”一聲釘在樹幹上,鏗然作響,氣勢驚人。
  
嚇得其他人連連後退,再不敢亂打主意。
  
如墨失了兵器,改用雙掌對敵,卻絲毫不落下風。 只是行動稍微緩慢了些,一不留神,肩頭中了支短箭。
  
趙冰在樹上瞧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低呼出聲。
  
如墨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僅是咬緊牙關,反手將那箭尾折了下來,乾脆以此為兵刃,繼續殺敵。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黑衣人倒下去,濃濃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如墨渾身染血,面上卻不見任何表情,唯獨一雙眼眸如漆似點,愈發的幽暗深沉起來,隱隱透出幾分妖冶之色。
  
簡直就是……無心無情的怪物。
  

第三章
  
趙冰瞧得呆了呆,扯動嘴角,面上慢慢現出一抹笑容來。
  
……果然有趣。
  
他瞇著眼睛望住如墨那毫無表情的面孔,感覺呼吸略略加快,長久不犯的老毛病又開始發作了——遇見感興趣的事物,就忍不住想玩兒一番。
  
雖然時機不太對,但他此次接下了這麼份苦差事,又被一路追殺搞得萬分狼狽,稍微放縱一下自己,也不算太過分吧?
  
正想著,就見如墨足下一點,輕飄飄的躍上樹來,道:“王爺,暫時沒有危險了。”
  
“嗯。”趙冰點點頭,望他一眼,問,“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沒有大礙。”如墨並不回頭去看肩上的傷口,僅是習慣性的低著頭,聲音平平穩穩的,完全沒有起伏。
  
他隨意束起的長發在打鬥中鬆了開來,凌亂的披散肩頭,恰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頸子,在這明明滅滅的光影裡,略帶幾分惑人的味道。
  
趙冰突然有些口乾舌燥。
  
右手握成拳頭,快要伸出去的時候,卻又勉強忍住了,展顏笑道:“時候不早了,看來今日是走不出這片樹林了,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吧。”
  
頓了頓,故意擺出一副燦爛笑顏來,放柔聲音說:“順便治一下你身上的傷。”
  
他原就相貌俊美、態度風流,此刻又鳳眸上挑,唇畔含笑,模樣實在俊俏至極。 偏偏如墨視而不見,一個勁的低下頭去,冷冷淡淡的應:“是。”
  
然後再次伸手摟住趙冰的腰,身形一晃,沿著樹幹飛掠下去,穩穩的落回地面。
  
趙冰又是一陣頭暈,雙腳虛軟無力,臉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了,咬牙道:“下次飛來飛去之前,記得先提醒我一聲。”
  
“喔。”
  
“還有,不准再用抱的。”
  
“屬下遵命。”如墨極柔順的應一句,心中暗想,不能扛也不能抱,難道用拎的? 唔,他低頭看看手掌,試著想像了一下拎住趙冰衣領施展輕功的情景,表情認真的點一下頭,然後大步走上前去。
  
如墨非但武功高強,在荒郊​​野外生存的本領也不算差,沒過多久,便尋到了一處可以容身的山洞,鋪好乾草之後,又去打了一隻山雞來烤著吃。
  
伺候得如此周到,連趙冰這樣養尊處優的人也挑不出毛病來,只好歪了頭,一邊吃東西一邊說:“你差不多該處理一下肩膀上的傷了。”
  
雖然傷口沒再流血了,但肯定痛得厲害吧? 這傢伙怎麼竟毫無感覺?
  
如墨點點頭,又折下一隻雞腿來遞進趙冰手裡,神色平靜的說:“嗯,屬下治好了傷才能繼續保護王爺。”
  
趙冰聽得愣了愣,不覺失笑。
  
這傢伙連治個傷也是為了自己? 哈,當真比他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趙冰黑眸轉了轉,眼見著如墨脫去上衣,握了匕首去挖陷在皮肉間的箭頭,不由得心中一動,乾脆搶過了那匕首,道:“我幫你吧。”
  
“……王爺?”如墨呆了呆,眼底掠過些迷茫之色,面上卻依然沒有表情。
  
趙冰只是微笑,傾身向前,小心翼翼的將那箭頭挖了出來,然後塗了些金瘡藥上去,最後再撕下幾塊布條包紮傷口。 他的手法雖然不甚熟練,最後的效果卻還不錯,難免洋洋得意起來,狹長的鳳眸彎了彎,真正風流瀟灑,俊美無雙。
  
如墨似乎恍了一下神,怔怔望著他,道:“多謝王爺。”
  
趙冰極滿意他這反應,順手勾起他的下巴來,仔仔細細端詳一遍,笑問:“疼嗎?”
  
搖頭。
  
“你無論何時都是這麼一副表情?”
  
如墨想了想,點頭。
  
趙冰便又笑起來,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壓低聲音道:“是否本王下什麼命令,你都會乖乖照辦?”
  
聞言,如墨神色一凜,想也不想的答:“只要王爺一句話,屬下自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一字一頓,堅定不移。
  
“很好。”趙冰拍了拍手掌,眸色又加深幾分,忽道,“那你笑一次給我看看吧。”
  
“啊?”淡漠如水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如墨慢慢皺起眉來,略微有些為難。 要他拔劍殺人,或者以一敵十,也比這個容易許多。
  
趙冰卻只是笑吟吟的盯住他看,漂亮的鳳眸眨啊眨的,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如墨沒有辦法,只好低頭再低頭,盡力學著趙冰的模樣微笑起來。 對正常人來說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於他而言卻是千難萬難,不知費了多少氣力,才總算勾動嘴角,露出一抹淺淺淡淡、僵硬至極的笑容來。
  
他本就相貌平凡,再配上如今這生硬古怪的笑顏,實在算不上好看。 只那一雙眼睛卻是沉沉暗暗的,寒芒閃爍,甚是惑人。
  
不知怎的,趙冰竟是心中一動,忍不住湊過頭去,逐漸逼近那勉強微笑的面孔,啞著嗓子贊一聲:“好乖。”
  
然後低了頭,毫無預兆的吻過去。
  
薄唇柔柔軟軟的,觸感極好。
  
緊閉的牙關原本有些抗拒,但隨即柔順的鬆了開來,任他盡情索取。
  
趙冰原本只是閒著無聊,一心想戲弄戲弄這個一本正經的侍衛而已,哪知親著親著,身上竟似燒起了一把火,情不自禁的攬住如墨的腰,不斷加深這個吻。
  
他從前雖養過不少孌童美妾,但喜歡的多半是弱不禁風的絕色美人,如今怎麼對個平凡男子動了慾念? 不過,見識過如墨先前殺人不眨眼的模樣後,再將他抱在懷裡肆意親吻,確實特別容易失控。
  
隔了好一會兒,趙冰才緩緩退了開去,大口喘氣。
  
如墨則深吸幾口氣,轉頭望瞭望外邊的天色,道:“王爺,時候不早了,您該早些休息才是。”
  
方才那短暫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表情,眉眼淡漠,黑眸幽暗——完全的無動於衷。
  

第四章
趙冰見了他這模樣,心中燒著的那把火頓時熄了下去,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咬牙暗道:自己的風流手段使在這木頭暗衛身上,怎麼竟一點效果也沒有?
  
難道因為風餐露宿的緣故,他的魅力大不如前了?
  
想著,忍不住動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如墨可完全不知他的心思,僅是草草穿好上衣,走到外頭去察看了一圈,然後回來坐定了,拔出長劍守住洞口,道:“王爺快點休息吧,屬下會在此守夜的。”
  
話音剛落,就覺背上一沉,修長的手指環上腰際,溫熱的氣息近在耳旁。
  
回頭,正對上趙冰溫柔含笑的眼眸。
  
那眼底幽幽暗暗的,隱約有光芒流轉,緊接著,柔軟的薄唇便又覆了上來。
  
唇齒交纏。
  
如墨依然沒有反抗,只竭力睜大眼睛,面上現出些茫然無措的神情。
  
一吻過後,趙冰並沒有就此罷休,反而將人壓進懷裡,動手去解他身上的衣裳。 呼吸微微急促,動作卻極輕柔,巧妙的避開瞭如墨肩頭的傷口。
  
如墨始終一言不發。
  
直到被趙冰壓倒在那一堆乾草上的時候,才張了張嘴,輕輕的喚:“王爺……”
  
“乖,聽話。”趙冰的聲音低低啞啞的,魅惑人心,一雙手更是熟練的褪去了彼此的衣物,順勢撫摸下去,四處遊走。
  
第一個吻是為了好玩,第二個吻是為了賭氣,而現在則是……已經動了情慾,想收也收不住了。
  
他本就是風流多情之人,此刻既已意亂情迷,自然也不願委屈自己,乾脆盡情玩弄起如墨的身體來。 靈巧的手指劃過那平坦的胸膛,輕輕揉捏上頭的兩抹小巧嫣紅,另一隻手撥開那烏黑的長發,張口咬住白皙的頸子。
  
如墨呼吸一窒,身體終於有了異樣的反應,非但面上泛起紅暈,連耳根也跟著紅了起來。
  
趙冰瞧得有趣,忍不住時輕時重的舔咬起他的耳垂來,手上的動作更是愈加賣力,手指逐漸從胸口滑向小腹。
  
然後,毫無預兆的握住了他胯間的***。
  
如墨全身一震,“啊”的叫出了聲來,但隨即咬緊牙關,將所有聲響都壓在了喉嚨裡,只餘下微微的喘氣聲。
  
“怎麼不叫了?”趙冰的手指肆意挑弄著他的身體,低低的說,“本王喜歡聽你的聲音。”
  
如墨閉了閉眼睛,慢慢握住拳頭,指節泛白,卻仍是柔順的應:“……是。”
  
下一瞬,曖昧的低吟果然從嘴裡逸了出來。
  
他的嗓音清清冷冷的,此刻添了幾分媚意,竟是格外動聽。
  
趙冰只覺心中一動,胯下那物登時挺立起來,硬硬的抵在如墨腿邊,脹得厲害。 他深吸幾口氣,扳過如墨的臉來親吻他的唇,啞聲道:“你現在這模樣,可比從前好看多了。”
  
蒼白的臉頰染著淡淡紅暈,目光迷離,紅唇艷麗,身體雖然有些僵硬,卻相當聽話的躺在自己懷中,絲毫也不掙扎。 那濕漉漉的眼眸裡籠著霧氣,隱約透出幾分妖異之色,甚是惑人。
  
趙冰一面低頭吻著如墨的眉眼,一面用膝蓋分開他的雙腿,下身磨磨蹭蹭的尋到了那柔軟的入口,一點點侵入進去。
  
初識情慾的身體撕裂開來,被迫承受火熱慾望的貫穿。
  
如墨面色發白,習慣性的咬住了牙,但立刻想起趙冰方才的吩咐,連忙鬆了開來,低叫出聲:“啊……啊啊……”
  
一聲又一聲,柔媚入骨。
  
趙冰便在這呻吟中失了理智,張口啃咬如墨胸前的紅點,狠命***起來。
  
“你夾得太緊了,放鬆身體。”
  
“腿再抬高一些……”
  
“自己試著動動看。”
  
“對,好乖……”
  
趙冰在如墨體內橫衝直撞的同時,故意將頭湊到他的耳邊去,低聲吐出各種下流言語。
  
而如墨竟也都一一照辦了。 明明痛得厲害,卻還是柔順的展開身體,雙腿甚至環上了趙冰的腰,主動迎合他的撞擊。
  
沉沉浮浮,隨波逐流。
  
曖昧的聲響持續了許久,才慢慢安靜下去。
  
趙冰發洩過後,伏在如墨身上喘了喘氣,感覺實在困倦得很。 卻又偏偏捨不得放開手,便這麼抱著懷中之人沉沉睡了過去。
  
清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山洞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昨夜胡亂脫下的衣服也都收拾了起來,整整齊齊的擺在旁邊。
  
趙冰瞇了瞇眼睛,很快就回想起了夜裡的荒唐行徑。
  
他一路被人追殺,身邊只跟著個相貌平平的暗衛,卻還是色心不改,在荒郊野外搞了個一夜風流。 而且,事後竟然還覺得滋味不錯。
  
嘖,皇上若知道他這麼亂來,肯定後悔讓他接下這份差事了。
  
趙冰懊惱的揉了揉眉心,慢條斯理的穿好衣裳,起身走出山洞。 他估摸著如墨就在附近,原是想四處找找看的,哪知剛走了幾步路,就見前方有一座小小的湖泊。 如墨半個身子浸在水里,露出大片光滑的裸背,顯然正在淨身。
  
趙冰心頭一跳,回憶起他昨夜的嫵媚風情,竟又口乾舌燥起來。 先前的懊悔之情頓時煙消雲散,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微微彎下腰,伸手摸向那白皙的頸子。
  
然而什麼都未曾碰著,就見寒光一閃,鋒利的長劍已然抵住了他的胸口。
  
如墨反手刺出一劍之後,方才轉回頭來,一對上趙冰的面孔,便即撤回了手,驚道:“王爺?”
  
趙冰差點挨了一劍,面上卻毫無慌亂之色,目光在如墨的身上打了個轉,笑吟吟的說:“功夫不錯。”
  

第五章
  
說著,一雙鳳眼微微向上挑了挑,語氣輕薄,態度風流,分明就是話中有話。
  
奈何如墨根本聽不明白,隻飛快地從水里走出來,直直往地上一跪,道:“王爺恕罪。”
  
他身上未著寸縷,長發濕漉漉的淌著水,面容卻平靜無波,絲毫不見彆扭之色,手中甚至還握著那把長劍。
  
趙冰便上前一步,笑問:“你連沐浴淨身的時候,手邊也帶著兵器?”
  
如墨低了頭,認認真真的應:“屬下必須保護王爺的安全。”
  
“起來吧。”趙冰不由得笑出聲來,伸手扶瞭如墨一把,指尖緩緩劃過他胸前的曖昧紅痕,故意壓低嗓音問,“你身體怎麼樣?還疼不疼?”
  
“不礙事。王爺是不是肚子餓了?屬下這就去採幾個野果回來。”說話間,果然轉過身去,動作迅速的穿上衣服。
  
趙冰伸出去的手仍舊僵在半空中,面色變了又變,嘴角微微抽搐。
  
他的那些風流手段……再次被徹底無視了。
  
嘖,看來昨晚還不夠賣力,下次該再接再厲才是。
  
就在趙冰為“下一次”的花樣傷腦筋的時候,如墨已從附近的幾棵大樹上摘下了野果,將自家主子餵飽之後,便又繼續趕路了。
  
如墨昨天一口氣解決掉了兩批殺手,因而接下來的路上竟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不過數日功夫,就順利抵達了梁州。 他們兩人在城內繞了好幾圈,方才循著暗記尋到了一座大宅子——除了匾額上金光燦燦的“趙府”兩字外,表面瞧來平凡無奇,但裡頭卻是亭台樓閣、雕樑畫棟,佈置得十分奢華。
  
趙冰剛跨進大門,就有一群華服美婢迎了上來,盈盈跪倒在地,齊聲道:“叩見王爺。”
  
“嗯。”趙冰擺了擺手,一面往裡走,一面吩咐道,“叫人下去準備一下,本王要沐浴更衣。”
  
話音剛落,眾人就開始忙碌起來。
  
趙冰這一路上風餐露宿的,到了此刻才真正放鬆下來,在一眾美婢的服侍下沐了浴、用了膳,然後舒舒服服的斜倚在軟榻上,招手喚來這宅子的管家。 他雖然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卻時刻惦記著皇帝交待的任務,因而張口就問:“可有小七的消息了?”
  
“啟禀王爺,七皇子的行踪早已打探清楚了,只不過……”
  
“不過什麼?”
  
“七皇子近來結交了一位江湖朋友,那人的身份有點棘手。”
  
趙冰心頭一跳,微微勾了勾手指。
  
管家立刻傾身向前,附在他耳邊唸了幾個字。
  
落花閣。
  
趙冰將這三個字重複一遍,輕輕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眼皮直跳。
  
真是冤孽。
  
某個臭小子離家出走也就罷了,偏偏還招惹上最危險的傢伙,日後可真不知如何收場才好。
  
他嘆了嘆氣,揮手讓伺候的人都退下了,蹙眉沉思一陣之後,突然想起某件事來——自從進了這座宅子,一直跟在身邊的黑衣青年就不見了踪影。
  
如墨雖然武功高強,但瞧起來呆呆愣愣的,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想著,視線四下里一掃,揚聲叫道:“如墨。”
  
話才說完,就見一道黑影輕飄飄的從房樑上躍了下來,直接跪倒在地,畢恭畢敬的應:“屬下在。”
  
趙冰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問:“你怎麼這樣神出鬼沒?”
  
“屬下素來是如此保護王爺的。”
  
趙冰瞇了瞇眼睛,這才明白為何如墨跟在身邊兩年,自己卻從來記不住他的相貌。 於是低低笑了笑,伸手扯住如墨的胳膊,順勢將人拉進了懷裡。
  
“你以後只管守在我身邊就成了,不必再去房樑上呆著了。”
  
“王爺?”如墨吃了一驚,脫口道,“屬下身為暗衛,原就該在暗處保護……”
  
“噓,”趙冰豎起一根手指來壓住他的唇,仍是笑,“本王說的話,你敢不聽?”
  
他語氣輕快,笑容淺淺,原就只是逗著如墨玩玩而已。
  
哪知如墨卻是神色一凜,也不管正躺在趙冰懷中的尷尬姿勢,抱拳應道:“屬下遵命。”
  
趙冰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笑起來,忍不住將人摟得更緊些,湊過去在他頰邊親一口,道:“好乖,賞你的。”
  
說話間,雙手開始不安分的游移起來。
  
如墨動也不動的任他輕薄,面上表情平平靜靜的,淡漠如水。
  
幾天相處下來,趙冰早已習慣了他這態度,雖然有些著惱,卻也並不發作,只一下一下的親吻他那如漆似點的黑瞳。
  
玩得正興起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原來管家打探到七皇子此刻正在一家青樓裡尋歡作樂,連忙趕來禀報王爺。
  
趙冰想起自己身上的差事,實在不好太過放縱,只得抬手按了按額角,將懷中的如墨放了開去。 隔一會兒,卻又慢吞吞的站起身來,笑道:“反正時辰還早,不如咱們也去街上逛一圈吧。”
  
他本就容顏俊美,如今這麼一笑,更顯得風流俊俏、瀟灑至極。
  
如墨怔了怔,呆了片刻方知趙冰是在跟自己說話,連忙低下頭去,輕輕的應:“……是。”
  
一面說,一面不動聲色的握緊腰間長劍,黑眸裡寒光點點,殺意凜然。 不過是去逛個街而已,他卻偏要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來,實在可愛。
  
趙冰瞧得有趣,不覺牽起他的手來,湊到唇邊親了一口。 而後就這麼拖著如墨的胳膊,大步走出門去,面上笑容不斷。
  

第六章
  
兩人走到外面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此地雖然不及京城繁華,街上卻也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趙冰牽瞭如墨的手,專門往那些花街柳巷走去,沒過多久,便尋到了一家名喚“百花樓”的妓館。
  
根據探子的回報,七皇子這會兒應該正在此處喝花酒,只不知……他能否抓著那個離家出走的臭小子?
  
一邊想,一邊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大步跨進門去。
  
趙冰相貌俊俏、衣飾華貴,一派富家少爺的調調,自然立刻就有花娘迎了上來,“公子”、“公子”的喚個不住。 他微微笑了笑,嘴上軟言應酬,視線卻四處亂掃。 不過片刻功夫,就在靠窗的角落裡尋著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呵,果然在此。
  
趙冰心下暗笑,不急不緩的走上前去,拖長調子念出那個人的名字來:“趙永安——”
  
話音剛落,某人就渾身一震,驀地轉回頭來。
  
放眼望去,只見那人同樣是錦衣玉冠、氣度翩翩,年紀卻只有十八、九歲,手中握一把描金折扇,相貌與趙冰有些肖似,只不過多了一分風流,少了幾分沉穩。
  
“小……叔叔?”趙永安見著趙冰之後,自是大吃一驚,脫口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裡?”
  
“當然是來尋歡作樂的。”趙冰挑了挑眉毛,笑盈盈的答一句,然後隨意在旁邊坐下了,問,“怎麼?我不能來嗎?”
  
趙永安干笑幾聲,結結巴巴的應:“此地離京城甚是遙遠,叔叔你舟車勞頓……”
  
“哼,若不是為了你這臭小子,我犯得著大老遠的跑來受罪麼?”
  
“呃……侄儿知錯……”
  
“你本事大得很,能有什麼錯?”趙冰伸手在趙永安額上敲了一記,面上仍是笑瞇瞇的,道,“非但一個人四處亂跑,還結識了這樣一位如花似玉的朋友,當真了不起。”
  
說話間,眼眸一轉,直直望向坐在對面的年輕公子。
  
那人跟趙永安差不多年紀,穿一襲普普通通的月白色長衫,黑髮用一根碧玉簪挽著,額前過長的散發恰恰遮住了半邊臉頰。 他薄唇微抿,始終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五官精緻俊美,眉眼間卻帶了幾分妖氣,瞧起來又邪又媚,甚是惑人。
  
趙冰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暗道這人倒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只是想起他的身份來,足夠頭疼上三天三夜。
  
那年輕公子顯然時常被人這麼盯著看,竟絲毫也不覺尷尬,反而大大方方的笑了笑,道:“趙公子是吧?晚輩霍念懷,與小七雖然只相識一個月多月,卻早已情同手足。這一路來梁州,也多虧了他處處照顧。”
  
“喔?”趙冰略略咬牙,轉頭衝著趙永安笑,“你就是為這位朋友,才故意跑來梁州的?”
  
“哈,”趙永安自然不好承認,只得繼續傻笑,道,“我是在家里呆膩了,才出來四處走走的。”
  
“那現在玩夠了,可以跟我回去了?”
  
“叔叔!”趙永安臉色微變,唰一聲展開折扇來搖了搖,壓低聲音道,“那個家……我可一輩子也不願再回去了。我素來知道三哥看我不順眼,但料不到他絲毫不顧兄弟之情,竟然……”
  
竟然找了殺手來殺他!
  
後面的半句話,趙永安實在說不出口來。
  
趙冰卻已知他心思,悠悠嘆了口氣,柔聲道:“這件事情你爹早已經清楚了。放心,待​​你回去之後,你爹自有計較。”
  
趙永安手中扇子搖得更急,想也不想的說:“就算這次沒事,也難保不會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我這個人最是貪生怕死,可不敢再回去擔驚受怕了。”
  
趙冰見他如此倔強,頓時又覺眼皮跳了跳,額角抽痛。
  
這臭小子只知他三哥找了殺手害他,卻不知那殺手出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秘組織落花閣,更加不知道,那瞧起來柔弱無害的霍念懷,正是落花閣的現任當家。
  
唉,果然是萬分棘手。
  
趙冰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一把抓住趙永安的手,道:“你以為一個人到處亂跑,就算安全了?先跟我回去再說。”
  
他面上依然含笑,語氣卻比先前強硬許多,不怒自威。
  
趙永安怔了怔,一時竟不敢掙扎。
  
靜坐一旁看戲的霍念懷卻在此時笑出聲來,動手斟了一杯酒,慢悠悠的勸解道:“小七既然不肯回去,趙公子又何必強求?小七年紀也不小了,多在江湖上歷歷練練也是好的。趙公子若是生氣,就喝了這一杯酒,由我替他賠個不是吧。”
  
說著,偏頭淺笑一下,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桃花亂飛。
  
他本就容顏動人,此時又刻意放柔了調子軟言軟語,哪個捨得拒絕?
  
饒是趙冰知他身份,也不由得呆了一呆,暗想此人故意將趙永安騙來梁州,也不知打得什麼主意,還是先別打草驚蛇為好。
  
於是跟著笑了笑,順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道:“有道理,小七都這麼大的人了,我這當叔叔的也不好處處管著他,只好隨他去了。”
  
“趙公子真是通情達理。”霍念懷眼波流轉,一手舉杯相碰,另一手卻不著痕蹟的按在了桌面上。
  
如墨眼尖,一下就看出了他這小動作,連忙上前幾步,同樣伸手按住了桌面。
  
直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霍念懷才慢慢收回手去,悠然淺笑。 如墨則身形一晃,但隨即恢復如常,垂了頭立回趙冰身後,默然無語。
  
霍念懷望他一眼,笑道:“趙公子的這個隨從可真是有趣。”
  
趙冰心知有異,卻也並不多言,只隨口應了一句“過獎”,緩緩立起身來,道:“既然小七不肯回去,那便再多玩兒幾天吧。我就住在城北的宅子裡,什麼時候想回去了,記得來找我。”
  
說話間,又在趙永安額上敲了敲。
  
趙永安“哎喲”叫痛,連聲應是。
  
趙冰瞪他一眼,轉身就走,如墨自然緊緊跟上。
  
出門後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一望,正好瞧見霍念懷臨窗而坐,單手支了下巴,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來,黑眸顧盼生輝,脈脈含情。
  

第七章
  
這樣一副好相貌,難怪能將趙永安迷得神魂顛倒了,這回的差事果然棘手。
  
趙冰心中暗呼頭痛,面上卻始終是笑吟吟的,張口就喚:“如墨。”
  
一直緊隨身後的黑衣青年立刻上前幾步,抱拳應道:“屬下在。”
  
“你的傷不要緊吧?”
  
如墨窒了窒,呆了好一會兒才答:“不礙事。”
  
趙冰掃他一眼,輕輕扯住他的胳膊,笑說:“已經出了百花樓了,你不必再硬撐下去了。”
  
“屬下學藝不精,讓王爺見笑……”話還沒說完,如墨唇邊便緩緩淌下血漬來,原來他剛才跟霍念懷比拼內力時就已受了傷,只是一直強壓著而已。
  
趙冰見了這殷紅的血痕,竟是心頭一跳,連忙提起袖子來替他擦拭乾淨,然後又從懷中掏出一枚碧色的藥丸,動作輕柔的塞進如墨嘴裡。
  
如墨一言不發,乖乖將那藥丸嚥下之後,方才問道:“什麼東西?”
  
趙冰聽得怔了怔,哈哈大笑。
  
“你問也不問就先吃進去了?萬一是毒藥可怎麼辦?”
  
如墨聽不出來趙冰是在說笑,反而神色一凜,正正經經的應:“王爺若要取屬下的性命,屬下自然甘心赴死。”
  
趙冰見他如此認真,一時竟笑不出聲了,黑眸慢慢瞇起來,眼底似有光芒流轉,輕輕的說:“那玩意是大內的療傷聖藥,要不了你的性命。 ”
  
說著,伸手在如墨頰邊捏一把,拉了他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如墨,你覺得……那霍公子的武功如何?”
  
“相當厲害。”
  
“若將來打起來,你有多少勝算?”
  
“單打獨鬥的話,屬下恐怕沒什麼贏面。”頓了頓,定定的望趙冰一眼,又飛快地垂下頭去,道,“但如果是保護王爺的話,絕對萬無一失。”
  
將他護得好好的,自己卻被刺個滿身窟窿?
  
趙冰想到此處,不覺又笑起來,把如墨的手握得更緊些,悠悠的說:“你以後若跟那姓霍的打起來,記得千萬別對上他那雙眼睛。”
  
“啊?”
  
“他的功夫怎樣我不清楚,但他的攝魂***卻是天下一絕。”
  
“攝魂……”如墨皺了皺眉,脫口道,“那人是落花閣的閣主?”
  
趙冰點點頭,道:“聽說攝魂***是落花閣的傳世絕學,唯有每一任的當家才有資格修習。被攝魂***控制住的人,就好像失去了心神一般,連自己最親近的人也會動手砍殺。”
  
聞言,如墨依舊面無表情,拳頭卻慢慢握了起來,低低的喃:“就算中了攝魂***,也不會馬上失去意識,在那之前,屬下只需將自己的手砍下來,就不會傷到王爺了。”
  
他這番話純屬自言自語,趙冰聽見之後,卻是心口一震,眸中光芒更盛,驀地將人拉進了一旁的暗巷裡。
  
此時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
  
趙冰見四下無人,便在黑暗中摸索著吻上瞭如墨的唇,輾轉纏綿起來。
  
“王、王爺?”如墨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驚訝,人卻極柔順的靠在趙冰懷中,任他輕薄。
  
“噓。”趙冰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背,嗓音低沉沙啞,“乖乖聽話。”
  
如墨本就已經足夠聽話了,這麼一來,自然愈加不敢掙扎,極配合的鬆開牙關,讓趙冰靈巧的舌侵入進來,肆意翻攪搗弄。
  
一吻過後,兩個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趙冰略略退開一些,一手摟在如墨腰間,另一手則戳了戳他的面頰,調笑道:“可惜這兒離府邸有些遠,否則……”
  
一面說,一面低低的笑,表情曖昧的在如墨耳邊吹氣。
  
奈何如墨依然不解風情,一本正經的問:“王爺急著回府嗎?屬下可以用輕功送您回去。”
  
不能扛也不能抱,所以這回只能拎住衣領,嗯,他可牢牢記著呢。
  
趙冰卻是嘴角抽搐,再厲害的風流手段也使不出來了,乾脆拉過如墨的手,拖著他往城北的大宅子走去。
  
廢話都是多餘的,身體力行才最要緊!
  
因而回了府之後,趙冰也不要人服侍,就這麼一路衝進房裡,直接將如墨壓倒在了床上,動手撕扯他的衣裳。
  
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侍衛罷了,既沒有什麼姿色,也不懂得如何伺候人,怎麼自己竟像中了邪一樣,偏偏就是想要他?
  
趙冰頭腦裡一片混亂,光是望著如墨那漆黑的眸子,就覺全身都發起燙來,張嘴在他頸邊咬了一口。 然後再順勢親吻上去,輕輕啃咬那艷麗的紅唇,雙手更是四處遊走,不斷撫摸挑弄。 末了,趁著如墨微微失神的時候,猛然分開他的雙腿,一口氣闖了進去。
  
“啊……”
  
如墨叫出聲後,習慣性的咬住了唇,在趙冰的再三哄勸下,才低低呻吟起來,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一貫蒼白的面孔亦染上了豔色。
  
趙冰極喜歡他這模樣,一邊低頭親吻下去,一邊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正意亂情迷的時候,如墨霧氣濛濛的黑眸裡突然閃過一抹異色,驀地抬頭望向屋頂,喘息道:“王爺,有刺客。”
  
“啊?”趙冰呆了呆,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如墨側耳傾聽外頭的動靜,斷斷續續的說:“刺客剛剛跳上屋頂,應該是衝著王爺您來的。”
  
“是嗎?”趙冰狠狠撞擊他的身體,心不在焉的說,“放心,宅子裡的護衛自會解決。”
  
如墨臉上仍留著一抹紅暈,眼神卻已恢復了清明,極冷靜的說:“來人輕功不錯,但是內力不足,擅使的應該是長鞭一類的兵器。王爺若讓屬下出去的話,十招之內定能擒下此人。”
  
話落,只見趙冰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煞是好看。
  
隔了許久,方才咬牙切齒的念:“如墨!”
  
“屬下在。”
  
“你給我閉嘴!”
  
“……是。”
  

第八章
  
把人壓在身下折騰了這麼久,結果對方卻只想著刺客刺客刺客,叫他的面子往哪裡擱?
  
趙冰越想越氣,在如墨頸邊磨了磨牙,挺腰,狠命撞擊他的身體。
  
如墨“啊”的叫出聲來,略略有些失神,卻仍是注意傾聽屋頂上的動靜,待到一陣刀劍相擊的聲響過後,確定那刺客已經逃遠了,方才逐漸沉溺下去,迎合著趙冰的動作抬高雙腿,方便他的進出。
  
趙冰見那墨色的瞳眸裡終於染上了情慾,自是愈發賣力起來,一下下的***搗弄,沒過多久,便在如墨體內洩了出來。
  
雲雨過後,兩個人仍是摟成一團,大口喘氣。
  
趙冰想到如墨剛才的主動配合,覺得總算挽回了一些顏面,臉上微微露出笑容,手指順勢纏上了他烏黑的長發。
  
如墨則茫然的睜大眼睛,呆了好一會兒方回過神來,低低的喚:“王爺。”
  
“嗯?”趙冰難得見他主動開口說話,不由得心情大好,在他唇邊親了一口,問,“什麼事?”
  
“剛才那刺客輕功極好,而且絲毫也不戀戰,應該只是來探路的。”如墨面上紅暈未褪,喘了喘氣,認認真真的說,“屬下以為,王爺最好加強府內的戒備……”
  
話還沒說完,趙冰的臉色便又沉了下去。
  
繞來繞去,怎麼還是回到刺客身上去了?
  
他堂堂一個王爺,難道竟連個刺客也比不過?
  
想著,直接將懷中的男子翻了個身,狠狠壓上去,湊在他耳邊咬牙道:“你既然有功夫關心這些,想必精神還好得很吧?那乾脆再來一次吧。”
  
話落,果然從背後進入瞭如墨的身體,再次橫衝直撞起來。
  
“啊……啊啊……”如墨往後仰了仰頭,不受控制的低叫出聲,黑眸里水氣盈盈的,薄唇幾乎被自己咬出了血。
  
然後,如趙冰所期望的那般,徹底失去了理智,再無法思考其他。
  
############
  
趙冰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清醒過來,剛睜開眼睛,就伸手往旁邊去摸——結果自然撲了個空,床上早已不見瞭如墨的踪跡。
  
人呢?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四下張望,一面穿衣起身,一面回想昨天夜裡的事情。 想到自己為了賭氣而如此放縱,難免有些懊惱;但想到如墨在自己身下的嫵媚神情,又覺得偶爾風流一次也不過分。
  
只不過那個刺客未免太煞風景,以後絕不能重蹈覆轍。
  
做出了下次繼續努力的決定之後,趙冰懶洋洋的下了床,剛打開房門,就見一身黑衣的如墨正在院子裡練劍。
  
他手中的長劍普普通通,揮舞起來卻是寒芒凜冽,一套劍法使得如同行雲流水,飄逸中卻又隱含殺機,殺氣騰騰。 而如墨蒼白的面孔上更是毫無表情,一雙眸子幽幽沉沉、深不見底,遠比手中那把劍更加駭人。
  
趙冰瞧得呆了呆,一時竟挪不開眼去,盯著那黑色的身影望了許久,才輕輕擊起掌來。
  
如墨一聽見這聲音,便即收劍回身,快步走到趙冰跟前,抱拳道:“王爺。”
  
他說話的時候,習慣性的垂著頭,面孔籠在一片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趙冰心頭一跳,不覺伸出手去,輕輕挑起他的下巴來,仔仔細細的端詳一番。
  
怎麼看都是極平凡的長相。
  
趙冰的手指卻在他唇邊流連不去,鳳眸瞇了又瞇,嗓音低啞的呢喃道:“你昨天夜裡那副模樣……當真好看得緊。”
  
如墨眨了眨眼睛,始終面無表情。
  
趙冰雖然見怪不怪,卻仍舊小小失望了一下,慢條斯理的撤回手來,問:“怎麼一大早的就在練劍?你身體吃得消麼?”
  
如墨看看天色,心道這會兒都快中午了,嘴上卻並不反駁,隻老老實實的應:“功夫一日不練就會退步,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荒廢。”
  
“你要這麼好的武功來做什麼?”趙冰笑笑,一面牽起他的手來,輕輕摩挲那掌心裡的厚繭。
  
聞言,如墨竟是神色微變,眼底閃過一抹異色,理所當然的答:“屬下若是功夫不濟,就沒辦法保護王爺了。”
  
趙冰料不到會聽見這麼個答案,愣了一愣之後,哈哈大笑起來。 緊接著卻又板住臉孔,屈起手指在如墨額頭上一彈,脫口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只想著如何對付刺客吧?有精神理會這些,還不如多分些心思在我身上。
  
話一說完,他自己倒先怔住了。
  
如墨武功高強又聽話,時時擔心他的安危,事事順著他的心意,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還要他……分些什麼心思到自己身上?
  
這麼想著,竟隱約覺得不太對勁,卻又偏偏不敢深思下去,只直勾勾的望著如墨看。
  
如墨被他瞧得莫名其妙,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王爺是不是肚子餓了?要在房裡用膳嗎?屬下這就去把午飯取過來。”
  
“不必了。”趙冰擺擺手,眉頭緊蹙著,似乎有些困擾,但很快又舒展開來,笑說,“你去跟管家吩咐一聲,就說本王今夜要在院子裡賞月,叫他記得備下酒席,再找幾個歌姬來助興。”
  
他定是太久沒碰過女人了,才會變得如此奇怪吧?
  
嗯,只要將如墨推得遠遠的,再找些美人來尋歡作樂,馬上就能恢復正常了。
  

第九章
   趙冰如此吩咐下去之後,夜裡自然熱鬧了許多,又是在亭子裡擺下酒席的,又是有歌姬唱曲跳舞的,排場大得嚇人。
  
那一晚月色極好。
  
趙冰懶洋洋的坐在桌邊,手中酒杯晃啊晃的,斜眼望住面前翩翩起舞的艷麗女子,整個人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明明服侍在身邊的都是些美人,怎麼竟依然提不勁?
  
非但魂不守舍,視線更是四處遊走,情不自禁的找尋某道身影。
  
……他故意沒讓如墨跟在身邊。
  
雖然知道某人定會在暗中保護他的安危,可一旦見不著那黑衣青年,就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心底莫名煩悶,卻又不曉得究竟在生什麼氣。
  
是氣如墨不解風情?
  
還是氣自己費了太多心神在他身上?
  
趙冰的手指一下下敲擊桌面,眼眸轉了又轉,猶豫著要不要喚如墨出來。 恰在這個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緊接著就見那跳舞的女子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軟劍,直直朝他刺了過來。
  
果然有刺客!
  
趙冰瞇了瞇眼睛,非但沒有驚訝,反而仍舊靜坐原處,面上神情自若。
  
劍刃刺向胸口的那一瞬,面無表情的黑衣青年驀然現身,重重一掌拍出,毫不費力的將刺客擊飛了出去,然後環顧四周,拔了劍護在趙冰身前。
  
趙冰還是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裡,薄唇往上勾了勾,慢慢扯出抹笑容來,杯中的美酒也一口一口喝進了嘴裡,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
  
眉目風流,淺笑盈盈。
  
可惜如墨瞧不見他此刻的表情。
  
原來除了那跳舞的女子之外,其他幾個樂師跟歌女也都是刺客偽裝的,這會兒紛紛亮出兵器,一齊發難。
  
如墨一心掛念趙冰的安危,自然立刻揮劍迎了上去,大打出手。 他雖是以寡敵眾,卻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對手越強就越來精神,一雙眸子明明亮亮的,寒芒閃爍。
  
趙冰馬上就被他吸引住了,目光定定的望過去,片刻不離。
  
眼看著如墨上下翻飛,身形彷若鬼魅;眼看著如墨出手如電,長劍逐漸染血;眼看著如墨神色凜冽,面容冷若冰霜……他心口竟怦怦亂跳起來,只覺如墨現在這個模樣,跟在床上時的柔順乖巧相比起來,又是另外一番風情。
  
明明身處險境,旁邊的婢女們個個尖叫“保護王爺”,趙冰卻彷彿聽而不聞,僅是直勾勾的盯住如墨,不斷追逐那黑色的身影。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感覺自己又變得奇怪了起來,卻甘願沉溺下去。 甚至連喝酒吃菜的興致也回來了,懶懶散散的打幾個哈欠,時不時拍擊手掌,讚揚一下如墨的好身手。
  
沒過多久,府中的侍衛便也都衝上去幫忙了。 結果這樣這樣一來,反倒給了某個刺客脫身的機會,趁亂殺出重圍,搖搖晃晃的躍上牆頭。
  
見狀,如墨皺了皺眉,隨手解決掉身邊的兩個人,提步欲追。
  
趙冰卻在後頭開口叫道:“如墨。”
  
“王爺?”
  
“不用追了,你回來吧。”
  
“可是,刺客……”
  
“不要緊。”趙冰偏了偏頭,手指一彈,面上微微含笑。
  
原來他今日雖是喝酒賞月,卻早已在府外埋伏下了人手,此刻應該已有人追踪那刺客而去了吧?
  
如墨並不曉得趙冰的安排,但是愣了一愣之後,還是極聽話的轉回身來,長劍一收,低聲道:“王爺受驚了。”
  
“沒事,”趙冰伸手扯住他的胳膊,順勢將人拉進了懷裡,笑吟吟的說,“有你在此,我有什麼好怕的?”
  
如墨又呆了一下,漆黑的瞳眸裡似有光芒閃過,但隨即低下頭去,淡淡的應:“王爺過獎了,這全是屬下分內之事。”
  
趙冰“哈”的笑出聲來,手指一勾,強迫如墨抬頭與自己對視,薄唇湊到他耳邊去輕輕咬字:“你身上全是血味。”
  
如墨吃了一驚,忙道:“屬下這就回去沐浴更衣。”
  
“不必麻煩了,先陪本王喝幾杯酒再說。”說著,順手取過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毫無預兆的吻住如墨的唇,硬是將那酒水餵了過去。
  
“咳咳。”如墨咳嗽幾聲,蒼白的面孔上浮現一絲紅暈。
  
趙冰的呼吸便也急促了起來,一面揮手屏退在旁伺候的婢女,一面又動手斟了杯酒,笑道:“好了,接下來該換你餵我了。”
  
“咦?”如墨一時沒反應過來,表情有些僵硬。
  
“怎麼?”狹長的鳳眸微微上挑,手指在如墨唇邊來回摩挲,啞聲問,“你不願意?”
  
語氣又輕又軟,眉眼含情含笑,溫柔動人。
  
如墨慢慢咬住下唇,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猶豫片刻後,就著趙冰的手喝下了那杯酒,閉上眼睛吻了過去。
  
“好乖……”趙冰含糊不清的吐出兩個字來,一手扣在如墨腰間,另一手則將酒杯扔了,輕輕撫摸如墨的背,不斷加深這個吻。
  
直吻到兩個人都快喘不過氣來,才戀戀不捨的退了開去。
  
如墨此時的臉色早已變得通紅,眼神卻仍是清明的,斷斷續續的問:“王爺還不回房休息麼?”
  
“我今晚可是來賞月的,哪有這麼早就回去睡覺的道理?”嘴上雖這樣說著,目光卻只纏在如墨身上,絲毫不去理會什麼月色,“如墨,你聽不聽本王的話?”
  
“當然。”
  
“無論本王說什麼,你都會乖乖照辦?”
  
“是。”
  
“很好。”趙冰在如墨額上親了親,手一伸,輕輕抽掉他的髮帶,讓那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肩頭,“那你說幾句好聽的給本王聽聽。”
  
“說什麼?”如墨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月光朦朦朧朧的照在他的側臉上,竟襯得那原本平凡的面孔帶了幾分妖嬈風情。
  
趙冰心頭跳得極快,好似受了蠱惑一般,靠過去,再靠過去,緩緩吻住那柔軟的唇,溫柔如水的低喃道:“就說……你喜歡我。”
  

第十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中,趙冰一直窩在那座大宅子裡,幾乎足不出戶。 雖然派了探子打聽七皇子的消息,他自己卻遲遲沒有任何動作,反而心安理得的關在屋里風流快活。
  
當然再不敢找什麼歌妓回來自尋苦吃了,僅是將那不解風情的黑衣青年壓倒在床上,想盡花樣的折騰他。
  
趙冰費了好些功夫,才教會如墨說“喜歡”這兩個字,以後每次歡愛纏綿,便都硬逼著如墨說出這句話來。
  
……我喜歡你。
  
這句話普普通通,卻好似帶著魔力一般,彷彿非要聽到了這幾個字,方能玩得盡興。
  
趙冰自己也不明白,為何竟對一個小小的暗衛如此執著。
  
如墨武功高強。
  
如墨又乖又聽話。
  
如墨……
  
最近只要一空下來,趙冰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起如墨,因而再不許那黑衣青年神出鬼沒的在暗中保護了,無論幹什麼事情,都定要他跟在身旁。
  
這日趙冰難得上街閒逛,自然也帶瞭如墨一起出門。
  
開始的時候,如墨還垂了頭護在趙冰身後,後來趙冰見街上熱鬧,便乾脆扯過他的手來,十指相扣著並肩而行。
  
他們兩人漫無目的的閒逛過去,一路上瞧見了不少有趣的玩意,賣古玩字畫的、賣糖畫小人的、甚至還有街頭賣藝的……趙冰興致極好,動不動就湊過去看熱鬧,如墨則始終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手指輕輕搭在佩劍上,時刻留心四周的動靜,深怕光天化日之下也會跳出個刺客來傷害他家王爺。
  
趙冰知他心思,見了他這認認真真的表情后,實在是既好氣又好笑,便乾脆拉瞭如墨到處亂跑,一會兒要他去賭骰子,一會兒又往他嘴裡塞糖葫蘆,故意逗著他玩兒。
  
如此一來二去,如墨寒冰似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秀眉微微蹙著,暗色的黑瞳裡染上幾分為難之色。
  
趙冰見了,卻愈發開心起來,眉眼彎彎的笑啊笑,繼續拉著他往​​前走。
  
行了片刻之後,趙冰在一處賣雜物的小攤子前停了下來,在一堆花花綠綠的玉佩首飾當中揀出了一隻做工精細的銀鐲。 那鐲子樣式古樸,上頭雕刻了些繁複的花紋,末端則係了兩枚小小的銅鈴,叮噹作響,聲音清脆。
  
……怎麼看都是女子佩戴的飾物。
  
趙冰卻偏偏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抓過如墨的左手,小心翼翼的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王爺?”如墨呆了呆,稍微一動,那銅鈴便叮叮噹當的響起來,煞是好聽。
  
趙冰好像極滿意這效果,勾唇笑了笑,道:“送你的。”
  
“哎?可是……”如墨瞪大了眼睛,立刻就想出言拒絕。
  
趙冰卻只顧端詳他的手腕,笑瞇瞇的問:“喜歡嗎?”
  
如墨怔了一怔,慢慢垂下眸去,老老實實的應:“屬下暗中保護王爺的時候,容易因為鈴聲暴露行踪。”
  
言下之意,自是不怎麼喜歡了。
  
趙冰頓覺胸口一窒,瞇了瞇眼睛,心中浮起些許惱意。
  
雖然只是個不值錢的小玩意,但他堂堂王爺難得親自買東西送人,這木頭侍衛怎麼竟不肯領情?
  
他心中有氣,面上卻仍是含著笑,沉聲道:“說過多少遍了,你以後只管時刻跟在我身邊就成,不必再當什麼暗衛了。”
  
“……是。”
  
“好好戴著這鐲子,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隨便取下來。”
  
“屬下遵命。”
  
趙冰見如墨答得爽快,方才面色稍霽,掏出銀子來付了錢,轉身往回走去。
  
叮噹。 叮噹。
  
如墨的左手被趙冰握在掌心裡,腕上的銀鐲輕輕震動,那兩枚銅鈴便也隨之叮叮作響,聲音清脆悅耳,甚是動聽。
  
趙冰聽見這鈴聲後,唇邊笑意竟然加深了幾分,眼底更是漾起淡淡的柔情。 可惜他自己毫無知覺,而一直被他牽著左手的那個人……更是一無所知。
  
###########
  
往後的幾日里,趙冰更是心情大好,總愛吩咐如墨辦些瑣碎的小事,一聽那鈴聲叮叮噹當的響起來,就笑得開心。
  
如墨雖然一頭霧水,卻處處順著他的意,相當聽話的將鐲子戴在手腕上,片刻不離。
  
某日吃過晚飯之後,趙冰閒著無聊,便拉瞭如墨的手坐在桌邊,一下一下的撥弄他腕上的銅鈴,一個人微微發笑。
  
饒是沉默寡言的如墨,也因他這笑容好奇起來,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一句:“王爺為何如此喜歡這鐲子?”
  
趙冰笑著睨他一眼,眉目如畫,態度風流,柔聲道:“只要這銅鈴聲一響,就能確定你在我身邊了啊。”
  
他邊說邊笑,眼神溫溫柔柔的,絲毫不覺得這句話有何不妥。
  
如墨卻是心中一動,張了張嘴,剛欲開口說話,就听門外傳來砰的巨響,緊接著則是一聲大喊:“皇叔,救命!”
  
“小七?”趙冰愣了愣,立刻站起了身來。
  
“王爺小心。”如墨也連忙拔出佩劍,緊緊護在趙冰身側,跟著他走出門去。
  
結果剛打開房門,就見一道黑影直衝了過來,恰恰撲進趙冰懷裡。
  
“皇叔,”趙永安俊秀的面孔上滿是狼狽之色,慌慌張張的嚷,“救我!”
  
“臭小子,總算捨得來找我了?”趙冰先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然後才問,“出什麼事了?”
  
趙永安全身發抖,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伸手指了指身後。
  
趙冰順勢望過去,只見一身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坐在牆頭,長長的散發遮住半邊臉頰,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目光流轉間,眼角眉梢的妖冶之色更甚從前。
  
霍念懷?
  
趙冰皺了皺眉,雖不明白此人為何會突然對趙永安下手,卻還是柔聲哄慰道:“放心,這宅子裡有許多護衛守著,他傷不了你的。”
  
話音剛落,就見霍念懷偏了偏頭,衝著自己盈盈一笑。
  
趙冰心下大驚,背後陡然竄起寒意,直到這時才發現懷中之人神色不對,眼眸空空蕩蕩的,彷彿失去了心魂一般。
  
攝魂***!
  
趙冰猛地想起這幾個字來,急忙將趙永安推了開去。
  
但終究遲了一步,趙永安早已亮出袖中的匕首,直直朝他刺了過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立在旁邊的如墨突然衝上前來,毫不猶豫的擋在了趙冰身前。 那匕首因此失了準頭,恰恰扎進如墨的手臂裡。
  
殷紅的鮮血一下湧了出來。
  
如墨咬了咬牙,並不出聲喊痛,只是奪下趙永安手中的匕首,一掌就將人震暈了。 而後回頭望向趙冰,張嘴就問:“王爺有沒有受傷?”
  

第十一章
  

趙冰眼望著如墨手臂上的血痕,一時竟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明明受傷流血的人是他,怎麼反倒先關心起自己來了? 是了,如墨從來都是如此。 從來,都只將他這個王爺擺在第一位。
  
趙冰抬手按了按胸口,感覺心底又泛起了那異樣的情緒,既生氣又歡喜的,無端端撥亂了心弦。 於是一把扯過如墨的手臂來,撕了衣服下擺包紮傷口,柔聲問:“疼不疼?”
  
“小傷。”如墨始終是那面無表情的樣子,橫劍而立,目光凜冽,牢牢護在趙冰的身旁。
  
而此時府中的護衛也已趕了過來,將坐在牆頭的霍念懷團團圍住,隨時做好動手的準備。
  
面對這敵眾我寡的狀況,霍念懷竟絲毫也不害怕,依然晃蕩著兩條腿,勾起唇來笑了笑,一派悠閒自在的態度。
  
趙冰瞇了瞇眼睛,抬腳踢一下昏倒在地上的趙永安,朗聲道:“霍公子深夜到訪,不知有何指教?我家小七一心把你當成朋友,你又為何如此害他?”
  
“小七不肯聽我的話,我當然只好讓他吃點苦頭了。”霍念懷眨了眨眼睛,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軟聲說,“不過王爺比他識趣許多,想必不會令我失望。”
  
趙冰吃了一驚,背後又騰起寒意,問:“你究竟想幹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請王爺去我那兒小住幾日罷了。”霍念懷吃吃笑起來,眼神又邪又媚,“放心,我不會傷你性命的。”
  
話落,手腕一翻,袖口滑出一枚小小的藥丸來,“砰”的落在地上。
  
霎時間煙塵瀰漫。
  
此時天色本就已經暗了下去,再加上濃煙一起,除了茫茫的白霧之外,什麼也瞧不清楚了。
  
“是迷藥!”
  
“保護王爺!”
  
慌亂中,有人這樣大聲喊道。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哎喲”、“哎喲”的痛呼聲,想來是不小心撞在了一處。
  
趙冰起先也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便冷靜下來,開口喚道:“如墨。”
  
話才出口,就覺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不由得鬆了口氣,面上剛剛露出笑容,便聽見一道低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王爺,麻煩你跟霍某走一趟吧。”
  
那語氣柔柔媚媚的,除了霍念懷還能有誰?
  
趙冰心頭大震,轉身欲逃,卻被握著他的那隻手順勢一拉,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同時牽扯出叮叮噹當的清脆鈴響。
  
……如墨?
  
趙冰這才明白抱著自己的人是誰,連忙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如墨身體僵了僵,低低的喃:“王爺,得罪了。”
  
一邊說,一邊揮劍與霍念懷游斗了起來。
  
如墨的武功本就不及霍念懷,如今懷中又抱著個人,更是落了下風。 卻始終將趙冰護得好好的,絲毫不讓他受傷。
  
趙冰眼前茫茫的一片,什麼東西也瞧不見,只隱約聽見如墨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似乎打得極為吃力。
  
“如墨,你還好吧?”
  
“沒事。”如墨平平靜靜的應,緊接著卻是一聲悶哼。
  
趙冰的額角跟著跳了跳,猜測如墨應該是受傷了。
  
沒錯,他的手臂本就被刺了一刀,如今對上的又是落花閣的當家,哪裡討得了什麼便宜?
  
這樣想著,只聽劍風唰唰的在頰邊掃過,卻沒有一劍是刺在自己身上的,反倒是如墨的動作又遲緩了許多。
  
那個笨蛋!
  
就算受了傷,也不肯叫出聲來。
  
趙冰咬了咬牙,耳聽著那刀劍相擊的聲音不斷迴響,心口竟逐漸泛起了疼痛。
  
他什麼也瞧不見,卻能感覺到霍念懷一劍又一劍的刺過來,如墨則揮劍阻擋,來不及的時候,便乾脆用身體去擋。
  
如墨的武功不如霍念懷。
  
卻絕對……能夠護他周全。
  
如墨。
  
如墨……
  
趙冰腦海裡空空蕩蕩的,一遍遍重複這兩​​個字,卻又死活不敢念出口來。
  
深怕一出聲,就會害如墨分神。
  
叮噹。 叮噹。
  
熟悉的鈴聲響個不停。
  
趙冰心中一動,忽然開口叫道:“如墨,快把那鐲子扔了!”
  
“王爺?”
  
“現在霧這麼大,姓霍的什麼也看不見,定是靠鈴聲確定你的方位的。”
  
聞言,如墨遲遲沒有應聲。
  
隔了好一會兒,方才喘了喘氣,低低的說:“……我知道。”
  
那聲音輕得很,簡直微不可聞,趙冰卻聽得清清楚楚,頓覺耳邊嗡得響了起來,一陣暈眩。
  
如墨武功高強,這麼簡單的事情自然一早就已經想到了,但他卻寧願身陷險境,也不肯扔掉那鐲子。
  
因為自己曾經吩咐過,要他好好戴著,不許隨便取下來。
  
哈。
  
趙冰胸口發悶,手指竟微微發起抖來。
  
恰在此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笑聲。
  
那聲音時遠時近,一會兒似乎遙不可及,一會兒又彷佛近在耳旁。 而且雖然在笑,卻從骨子裡透出一種寒意來,聽得人毛骨悚然。
  
隨著那笑聲越來越響,四周瀰漫的濃霧也逐漸褪散了開去,清清冷冷的月光照亮整個院子。 放眼望去,只見一人正踏月而來,輕飄飄的落在了院子中央。
  
那人穿一襲黑色長袍,袖口和衣擺處繡了銀色的祥雲,面上覆著半張銀色面具,只露出寒冰似的眼睛以及形狀優美的薄唇。
  
“無影?”趙冰一面拖著如墨往後退去,一面低呼出聲,“你總算來了。”
  
“王爺,好久不見。”名喚無影的男子頷了頷首,生疏有禮。 然後雙手負至身後,淡淡掃了霍念懷一眼,嘴角勾起冷笑,聲音更是冷得嚇人:“霍公子這樣好的身手,應該不介意指點在下兩招吧?”
  
“哈哈,”霍念懷眼眸一轉,笑容愈發艷麗無雙,“連影門的首領都現身了,霍某​​的面子可真大得很。”
  

第十二章
  
“在下可不是為了霍公子而來的。”無影冷冷哼一聲,語氣冷若冰霜,態度更是傲慢至極。 邊說邊上前幾步,抬腳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趙永安,確定他並無大礙之後,卻並不伸手將人扶起來,竟仍舊任憑他這麼躺著,毫不理會。
  
霍念懷則偏了偏頭,微微一笑,道:“也對,閣下千里迢迢的跑來此處,想必是因為這最受皇上寵愛的七皇子吧?”
  
頓了頓,妖冶的眸子裡漾起一抹異色,壓低聲音道:“若七皇子不小心死在了這裡,不知皇上會不會龍顏大怒?”
  
“有本事的話,你儘管試試看。”無影嘴角一彎,嗤的笑出聲來,眼神卻又冷又硬的,凜冽如冰。
  
下一瞬,只見他袍袖微揚、出手如電,毫無預兆的揮出了掌去。
  
霍念懷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的甩了甩手中的長劍,很快就與他纏鬥了起來。
  
他們兩人一個劍術絕倫,另一個掌法精妙,霎時間劍影千重、衣袂翩翩,打得難解難分。
  
趙冰早在無影現身的時候就已鬆了口氣,後來更是沒功夫理會那兩個人的打鬥,只管扯過如墨的胳膊來,藉著月光查看他的傷勢。
  
只看一眼,就覺全身發冷,差點連呼吸都停住了。
  
如墨此刻的模樣遠比他想像得更加狼狽——黑色長髮披散開來,蒼白的面孔毫無血色,唯獨頰邊的幾道紅痕異常奪目。 而他的黑衣上更是染滿了暗紅色的血漬,深淺不一的傷口處甚至還在滲出血來,實在觸目驚心。 他左手傷得尤其嚴重,血水順著指尖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簡直連那銀鐲都被染成了紅色。
  
但雖然是這樣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如墨卻依然握緊了手中的劍,小心翼翼的護在趙冰身旁,神色凜然。
  
怦怦。
  
對上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時,趙冰突然覺得心頭跳了跳,胸口某處泛起酸酸澀澀的痛楚,悶得厲害。 他於是伸出手去,輕輕撫上如墨頰邊的傷痕,啞聲問:“疼麼?”
  
如墨怔了怔,面無表情的應:“都是些皮肉傷,屬下早已習慣了。”
  
不是疼或不疼,僅僅是已經習慣。
  
趙冰聽了這話後,只覺心底疼痛愈甚,半是生氣半是心疼的,一把將如墨摟進了懷裡。 明知太過用力會碰到如墨的傷口,他卻忍不住把人牢牢抱緊,扣在如墨腰間的雙手隱約發抖。
  
陌生的情愫洶湧而上,幾乎令他失去理智。
  
一開始分明只是玩玩而已。
  
覺得如墨又乖又聽話,拿來暖床最好不過,可如今見他受傷,怎麼竟是萬分不捨,連自己的心也跟著泛起疼來?
  
好似那一個個血窟窿,全是紮在自己身上一般。
  
趙冰深吸一口氣,明白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卻偏偏彆扭著不肯承認,只略微鬆開懷抱,順手抓住瞭如墨腕上的銀鐲。 他面沉如水,眼直直的望著如墨看,然後微微笑了笑,動作輕柔的取下那鐲子來,毫不猶豫的扔進了附近的池塘中。
  
嘩啦。
  
極輕的落水聲。
  
如墨的眼神卻跟著跳了下,脫口道:“王爺?”
  
趙冰仍是微笑,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一字一頓的說:“我送你這樣東西,可不是為了害你性命的。”
  
聞言,如墨眼中的光芒閃了閃,有些茫然的望向池塘,但隨即收回視線,慢慢垂下了眸去。
  
趙冰沒有註意到他這細微的表情,只抓緊他的手,一邊朝房間走去,一邊吩咐管家去找大夫過來。
  
至於尚在纏鬥的無影與霍念懷,以及昏迷不醒的趙永安……早已被王爺大人拋在腦後了。
  
回到房間之後,大夫很快就趕了過來替如墨包紮傷口。
  
趙冰堅持要在旁邊守著,結果被那血淋淋的景象弄得眼皮直跳。 反倒是如墨表情平靜,連哼也不曾哼上一聲。
  
末了,趙冰按照大夫的吩咐,硬逼著如墨躺上床去休息。
  
除了歡愛之時外,如墨還沒有睡過趙冰的床,因此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略略掙扎幾下,才乖乖躺下了。
  
趙冰便動手幫他蓋好被子,又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輕輕敲了敲,柔聲道:“閉上眼睛睡覺。”
  
如墨這回卻並未依言行事,反而開口說道:“那位霍公子還在外面,他一心想對王爺不利……”
  
“有無影在此,出不了什麼事。”趙冰原本已替如墨蓋好了被子,這時卻又悄悄探進手去,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指,“怎麼?你連影門首領的功夫也信不過?”
  
如墨搖了搖頭,認認真真的應:“屬下只知要保護王爺。”
  
趙冰心中一動,緩緩湊過頭去,與他前額相抵,悠悠的說:“以後不准再用身體擋劍了。就算你不怕死,我也會……”
  
也會心疼。
  
最後幾個字,竟是說不出口來。
  
“王爺放心,屬下不會死的。”​​如墨抿了抿唇,黑眸裡漾起似有若無的笑意,但轉瞬即逝了,又恢復成幽深如水的樣子,平平靜靜的說,“我若是死了,就沒辦法保護王爺了。”
  
趙冰聽得窒了窒,呼吸再次急促起來,胸口怦怦亂跳。 他自己也明白怎麼回事,卻是死活不肯承認,反而眉眼一彎,現出些風流情態來,軟聲道:“如墨,還記不記得我從前教你的那句話?”
  
“……嗯。”
  
“乖,”趙冰的唇在如墨頰邊流連一陣,目光灼灼的望定他,嗓音裡帶了無盡誘惑,“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如墨被他這麼瞧著,眼底竟逐漸蒙上了霧氣,表情也變得茫茫然然的,很輕很輕的喃一句:​​“我……喜歡王爺……”
  

第十三章
  
聽了這句話後,趙冰竟是渾身一震,眼底流轉出動人的光彩來,風流含情、笑意盈盈。 他面上的表情更是溫柔似水,在如墨唇邊親了一口,手掌慢慢覆住他的眼睛,柔聲道:“睡吧。”
  
如墨迷迷糊糊的閉上雙眼,隱約覺得王爺今日的舉止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究竟怪在哪裡。 他身上有傷,實在困倦得很了,沒過多久便睡了過去。
  
趙冰則一直坐在床頭,靜靜凝視如墨蒼白的面孔,隔一會兒,又伸出手去戳了戳他的臉頰,一個人自顧自的微笑。 他本就相貌俊美,如今這麼笑起來,愈發顯得容顏無雙,幽深似水的目光更是無比專注的纏在如墨身上,片刻不離。
  
正出神間,忽聽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
  
趙冰嚇了一跳,這才回過神來,想到自己剛才竟對著如墨發呆,面上不覺紅了一紅。 好不容易鎮定心神,急急站起身來,大步走過去開門。
  
門外立著一身黑衣的無影,銀色面具覆在臉上,瞧不清表情。
  
趙冰恐怕吵醒如墨,因而輕手輕腳的關好房門,扯著無影走了幾步,方才開口問道:“霍念懷呢?”
  
“跑了。”
  
“咦?”趙冰挑高半邊眉毛,故意調侃道,“所向無敵的影門首領也有失手的時候?”
  
“勝負未分,只是不小心被他逃了而已。”無影薄唇微抿,涼涼的吐出幾個字來,黑眸裡似結著一層寒冰,駭人至極。
  
趙冰見狀,連忙轉了話題,問:“小七怎麼樣了?”
  
“就在隔壁房間裡躺著。”頓了頓,又加一句,“七皇子好像中毒了。”
  
“什麼毒?嚴不嚴重?”
  
“有點棘手。”
  
“那怎麼辦?”
  
“我先想想法子,實在不行的話,只好去找霍念懷討解藥了。”
  
趙冰光听就覺得此事很難解決,無影卻是一副輕描淡寫的口氣,好似討個解藥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簡單。 他素來是知道無影的本事的,更加清楚無影驕傲自負到何種地步,於是點點頭,道:“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說完之後,又輕輕嘆起氣來,自言自語的喃:“霍念懷當初既將小七騙來了梁州,如今卻為何要痛下殺手?他打得究竟是什麼主意?”
  
無影嗤的冷笑一聲,道:“姓霍的心狠手辣、喜怒無常,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從來都是毫不留情。”
  
“但他今日又為什麼要抓我回去?”
  
“當然是因為王爺比七皇子更好利用。”
  
趙冰呆了呆,皺眉道:“小七這麼個笨蛋都不曾入他的圈套,我……怎麼可能?”
  
“興許姓霍的恰好發現了王爺的弱點。”
  
趙冰吃了一驚,不知怎地,如墨的面孔竟突然浮現心頭,但立刻就被他甩了開去,脫口道:“我能有什麼弱點?”
  
無影輕輕哼了哼,有意無意的望了趙冰的房間一眼,冷冷的應:“究竟有或沒有,王爺自己心裡清楚,無影可什麼也不知道。”
  
語畢,連告辭的話也不說一句,就這樣轉身離去。 邊走邊低低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分明在笑,卻更加像是嘲諷。
  
趙冰靜立原地,緩緩轉動手上的玉扳指,心中一陣恍惚。
  
早在今夜之前,他還敢說自己並無弱點,絕對不可能被利用。 但是過了今夜,他的心卻被某道身影佔據了。
  
雖然不願承認,但光是想起那個人來,胸口便有柔情湧動,恨不得轉回房去再多望他幾眼。 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忍住了,心中暗暗想道,以後該加派人手保護如墨才是。
  
隨即又覺得好笑,如墨可是他的貼身侍衛,怎麼這會兒竟本末倒置起來了?
  
趙冰這樣想著,面上果然露出了笑容,又往前走幾步,抬手推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趙永安已經清醒了過來,但因身體不適的關係,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眨了眨眼睛,可憐兮兮的喚:“皇叔……”
  
“笨小子,”趙冰走到床邊立定了,屈起手指彈了彈他的額頭,罵道,“這回算是吃著苦頭了?”
  
“好痛。”趙永安叫了幾聲,連連嚷道,“皇叔別再敲我的頭了,越敲越笨的。”
  
趙冰便笑出聲來,問:“你現在可看清霍念懷的真面目了?”
  
趙永安點了點頭,眼神微黯:“我一心將小念當成朋友,沒想到他竟要取我性命。對了,我當時明明被掐住了脖子,後來是如何脫險的?”
  
“你中了攝魂***,差點一刀扎在我身上。”
  
“咦?”趙永安瞪大了眼睛,驚愕不已,“那皇叔你有沒有受傷?”
  
“當然沒有。”趙冰略過如墨的事情不談,只道,“幸好無影及時趕到了。”
  
“連小影也來了?皇叔你找他過來的?”
  
“我哪裡來那麼大的本事?若非你父皇親自下旨,哪個能調動影門的人馬,更何況是首領本人?”趙冰邊說邊想,無影的本事雖然厲害,性情卻實在不好相處,他才不高興自討苦吃。
  
聞言,趙永安面容一僵,閉上眼睛嘆道:“父皇果然是極寵我的。”
  
“既然知道,那便早​​些回宮把,省得大家操心。”
  
“我回去之後,三哥必定又會想盡辦法害我,我才不要白白送死。”
  
“所以霍念懷說要助你爭奪皇位,你也是寧死不從?”
  
趙永安張大嘴巴,面上盡是驚訝之色,問:“皇叔你怎麼知道?”
  
“你平日總是笑嘻嘻的,什麼事情都好商量,唯獨貪生怕死,堅決不干冒險的事情。”趙冰說著,又去敲他的頭。
  
趙永安這回反倒笑了起來,幹乾脆脆的應:“反正我就是怕死。”
  
“算了,隨你高興。”趙冰知他性情,明白再勸下去也是無用,便甩了甩袖子,轉身欲走,“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看看如墨。”
  
話一出口,便覺得後悔了。
  
下一瞬,果見趙永安眼中閃現出光芒來,極感興趣的問:“如墨是誰?那天跟在皇叔身邊的黑衣人嗎?他似乎武功不錯呢。”
  第十四章
  
趙冰一聽他這語氣,便覺額角抽痛起來,忙道:“只是普通而已。”
  
“能讓皇叔你掛在嘴邊的人,想必不會太差。”趙永安轉了轉眼睛,精神竟好得很,笑說,“哎呀,該不會比小影更加厲害吧?”
  
“怎麼可能?”趙冰連忙揮了一下手,道,“你別再胡思亂想了,快點睡覺。”
  
一邊說,一邊轉身往門外走去,心中懊惱不已。
  
他這個侄兒相貌俊、脾氣好,偏偏就是貪生怕死到了極點,一瞧見武功高強的人就兩眼放光,恨不得撲上去跟對方結為八拜之交。
  
連無影這樣冷若冰霜、殺氣騰騰的人物,趙永安也能若無其事的纏住不放,還“小影”、“小影”的喚得親熱,更何況是其他人?
  
趙冰越想越覺得頭疼,一回房便脫衣上床,將熟睡中的如墨摟在了懷裡。
  
如墨睡得併不安穩,只這麼稍稍一動,便蹙起了眉來。
  
趙冰瞧見了,頓覺心頭抽痛,忍不住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結果反而害得如墨驚醒過來,猛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的喃:“王爺……”
  
趙冰極喜歡他這模樣,便在他唇邊親了一口,道:“吵醒你啦?”
  
如墨目光流轉,有些清醒又有些迷糊,低聲問:“是不是刺客又來了?”
  
趙冰聞言一窒,登時呆在了那兒,實在哭笑不得。 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輕嘆著撫了撫如墨的黑髮,柔聲道:“什麼事情也沒有。時辰還早得很,你接著睡吧。”
  
如墨這才安下心來,點點頭,很快又睡了過去。
  
但即使在睡夢中也緊握著拳頭,依稀便是握劍的姿勢。
  
趙冰反倒沒了睡意,就這麼支了頭望著他,略帶些咬牙切齒的意思,簡直恨不得開口問一句:究​​竟是自己比較重要。 還是刺客比較重要?
  
但終究沒能問出口來,只是又湊過頭去,輕輕柔柔的吻了吻如墨的眼睛,唇邊逸出似有若無的嘆息。
  
這一夜風平浪靜,果然再沒有出什麼事。
  
接下來的幾天裡,趙冰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房中,又是端茶又是餵藥的,將如墨照顧得極為周到。 如墨起先當然是不肯的,但只要趙冰一板起臉來,他自然就乖乖聽話了。
  
如此一來,如墨的傷勢竟好轉得很快,不過幾日功夫,便又能下床練武了。 趙冰原是不願讓他太過勞累的,但見如墨心心念念想著練功,便只好由得他去了。
  
誰料趙永安的身體也已好了大半,某日恰好在院子裡看見如墨練劍,馬上就來了興趣,撲過去大俠大俠的叫個不住。 如墨每練完一套劍法,他都要在旁邊拍手叫好,末了,甚至還緊緊握住瞭如墨的手,無比熱情的嚷:“大俠,拜託你收我為徒吧。”
  
如墨顯然吃一驚,面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眸中卻露出了為難之色。
  
趙冰早已看趙永安不順眼了,如今見他這樣放肆,更是大動肝火,當即衝上前去隔開了兩人,一把將如墨扯在身後,惡狠狠的說:“臭小子,你又在發什麼瘋了?”
  
趙永安委委屈屈的一眨眼,道:“如墨的功夫這麼好,我只是想拜他為師而已啊。”
  
“如墨是我的貼身侍衛,怎麼可能陪著你胡鬧?”
  
“呀,”趙永安眼睛一亮,笑嘻嘻的說,“那乾脆皇叔你把他讓給我吧?”
  
趙冰心頭一跳,面色立刻就沉了下去,將如墨的手握得更緊些,想也不想的說:“不准!”
  
“只不過是一個侍衛而已,皇叔何時變得這樣小氣了?”
  
趙冰氣得要命,死死瞪住他看,咬牙道:“說到武功高強的話,無影豈不是更加厲害,你怎麼不去纏著他?”
  
“我早已試過無數次啦。”
  
“那霍念懷的功夫也是獨步天下。”
  
“啊,對喔。”趙永安點點頭,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說,“可惜我從前不知道小念會武功,白白錯過了機會。”
  
……這個笨小子!
  
趙冰差點被他氣到吐血,袖子一甩,道:“隨便你愛怎麼樣都無所謂,總之不准打如墨的主意!”
  
話一說完,便拉著如墨的手往房裡走,絲毫不理會某人的大吵大嚷。
  
但即使如此,趙冰心中依舊不太舒服,一想到趙永安握著如墨雙手時的親熱勁兒,就覺得胸口酸酸澀澀的,說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反正悶得厲害。 最後一咬牙,乾脆轉過頭去,認認真真的叮囑道:“下次小七若再來纏你,你便一劍砍了他。”
  
“啊?”如墨吃了一驚,瞪大眼睛說,“那一位可是七皇子……”
  
話還沒說完,就見趙冰的眼睛瞪得更大,氣呼呼的問:“怎麼?你不聽我的話了?”
  
那一雙鳳眸里水霧盈盈的,竟似極委屈的樣子。
  
如墨只望他一眼,便匆匆低下了頭去,老老實實的應:“屬下遵命。”
  
趙冰這才面色稍霽,唇邊也有了笑意,放柔調子說:“你練了這麼久的功夫,肚子餓不餓?咱們先吃午飯吧。”
  
一面說,一面吩咐了人將飯菜端進房裡來。
  
如墨平日總是安安靜靜的立在旁邊,被趙冰硬逼著才肯坐到桌旁吃飯。 但趙冰今日見他那麼站著,竟是心中一動,情不自禁的把人扯過來,牢牢摟進了懷中。
  
“王爺?”雖然已經肌膚相親過許多回了,但如墨被他抱住後,仍舊是身體僵硬,幾乎不敢抬頭。
  
趙冰覺得他這模樣真是可愛,便拿筷子夾了些菜,親手送到如墨嘴邊去,說:“乖,吃飯。”
  
如墨怔了怔,猶豫片刻後,到底還是乖乖嚥下了。
  
趙冰頓時來了興致,又伸出手去夾了另一樣菜來塞給如墨吃。 他自己什麼也不碰,單是將如墨餵飽了,就已覺得心情大好,一掃先前的鬱悶煩躁。
  
摟在如墨腰間的手更是收得緊緊的,柔聲問:“好不好吃?”
  
如墨輕輕點頭。
  
趙冰便覺滿心歡喜,胸口怦怦直跳,一雙鳳眸裡流光暗轉,真正風流瀟灑、溫柔多情,軟聲道:“如墨,你今日真是聽話。”
  
如墨被他這樣稱讚,一時竟有些不自在起來,慢慢垂下眸子,低低的說:“替王爺試毒,本就是屬下分內之事。”
  
“……”
  

第十五章
  
趙冰胸口一窒,幾乎便要吐出血來,雖然竭力忍耐,手指卻還是微微發著抖,面容扭曲。
  
試、毒? !
  
如墨竟然以為他是在讓他試毒?
  
哈!
  
他簡直想放聲大笑,但是屢次勾動嘴角都以失敗告終,最後只好蹙了眉,輕嘆出聲。
  
他實在不明白,如墨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難道除了保護王爺之外,這人心中就容不下其他東西嗎? 而他一心一意保護的,到底是王爺這個名分,還是趙冰這個人?
  
趙冰生來便是天皇貴冑,加之相貌俊美手段高明,從前四處風流的時候,從來也不曾這樣沒有自信過。
  
過去他只消勾一勾手指,就有人爭著搶著來說喜歡他。
  
可如今呢?
  
如今他真正喜歡上了一個人,卻連那人的心思也琢磨不透,恐怕就算說出喜歡來,如墨也會一臉茫然什麼都不懂吧?
  
聽說,影門裡出來的人全是無心無情的怪物。
  
而他……偏偏愛上了這樣一個怪物。
  
趙冰想到此處,突然感到背脊發冷,猛然驚覺自己走錯了路。
  
但是,已經遲了。
  
喜歡便是喜歡,哪裡還回得了頭?
  
他心中有氣,卻又不好發作,只得抓起如墨的手來,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喃喃道:“如墨,如墨,你怎麼總愛惹我生氣?”
  
嘴裡雖這樣說著,雙眼卻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目光如水溫柔。
  
如墨渾身一震,頭垂得更低了些,輕輕的應:“屬下知錯。”
  
趙冰聽得笑起來,笑著笑著卻又變成了嘆息聲,伸手摸了摸如墨的頭髮,悠悠的說:“你根本連我為什么生氣也不知道,怎麼曉得自己錯在哪裡? ”
  
如墨怔了怔,一時便答不出話來了,只皺了皺眉,露出困惑又茫然的表情。
  
趙冰見他這模樣,心底竟隱隱泛起了疼,感覺整個人懶洋洋的,連生氣的力氣也沒有了。 卻又捨不得放如墨離​​開,於是就這麼將人圈在懷中,一點點把頭靠在他頸邊,悶悶的說:“如墨,你是我的。”
  
如墨沒有應聲。
  
隔了許久許久,久到趙冰以為他不會再應話了,才很輕很輕的“嗯”一聲。
  
趙冰聽了這微不可聞的聲音後,心情才好轉一些,但仍舊有些心灰意懶的意思,整個下午都無精打采的,夜裡更是睡得不甚安穩。
  
他晚上分明是抱著如墨入睡的,到了第二日清晨卻獨自躺在空蕩蕩的床上,早已不見瞭如墨的身影。 開口連喚幾聲,那黑衣青年才輕飄飄的從房樑上躍了下來,恭恭敬敬的聽候吩咐。
  
趙冰抬手揉了揉額角,已懶得糾正他這毛病了,只慢吞吞的穿衣起身,隨***待一句:“我一會兒要去找無影喝酒,你不必跟著了。”
  
“是。”
  
如墨自然領命,但眼見趙冰走出門去,卻還是習慣性的跟了幾步,直行到長廊的拐角處才停下來,定定的立在那兒等著。
  
趙冰先在前廳吃過了早飯,然後才去找無影喝酒。 他知道無影喜歡清靜,所以連伺候的丫鬟也不帶一個,自己捧著酒壇子敲響了房門。
  
不料推門進去,卻發現趙永安早已在那裡了。
  
原來他知道如墨那邊沒什麼指望,便又來纏住無影不放,定要無影也送他一個暗衛才好。
  
無影自不理他,無論嘮叨的七皇子說些什麼話,都只當作耳邊風,聽而不聞。
  
趙永安被他冷落慣了,竟然也不生氣,一直是那笑吟吟的模樣,絮絮叨叨的念個沒完。 說著說著,忽然眼眸一轉,伸手去揭他臉上的面具,道:“小影,你為什麼整日戴著面具?我認識你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你的臉呢。”
  
聞言,無影目光一凜,並未如何動作,便輕輕鬆鬆的扣住了趙永安的手。
  
“哎喲,”趙永安立刻叫起痛來,道,“看一眼也不行嗎?真是小氣。”
  
無影的薄唇往上彎了彎,似乎笑了一下,聲音卻冷若冰霜:“只有我將來的娘子才能看見我的臉,七皇子確定要看?”
  
那語氣冰冰涼涼的,甚是駭人。
  
趙永安頓覺背後泛起寒意,連忙抽回手來,一個勁的搖頭,乾笑道:“不、不用了,你還是好好戴著那面具吧。”
  
說完之後,好像深怕無影逼他看自己的臉一樣,飛快地站起身來,邊笑邊退出門去:“皇叔想必有重要的事情跟小影談吧?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一步了。”
  
趙冰待他走遠了,才將酒壇子往桌上一放,笑道:“一句話就把那臭小子嚇跑了,你這法子當真不錯。”
  
“我說的都是真話。”無影輕描淡寫的應一句,黑眸幽幽暗暗的,深不見底。
  
趙冰知他性情古怪,便也不再多問下去,只隨意在桌邊坐下了,取了杯子來斟酒。
  
無影淡淡望他一眼,問:“王爺今日有什麼事嗎?”
  
“沒,只是找你喝幾杯酒而已。”說話間,果然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接著倒下一杯。
  
從頭到尾,都只顧悶頭喝酒。
  
無影則靜靜的在旁瞧著,不言不語。
  
連喝數盃之後,趙冰略有了幾分醉意,這才瞇起眼睛盯住無影看,伸手叩了叩他臉上的銀色面具,問:“你們影門的人,全都是這樣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王爺應該清楚,影門裡出來的,淨是些冷血無情的怪物。”
  
趙冰手一抖,杯裡濺出些酒水來,但他卻渾然不覺,僅是深吸一口氣,萬分艱難的吐字:“這樣的怪物……有沒有可能喜歡上什麼人?”
  
無影勾動薄唇,輕蔑的哼了一聲,道:“王爺是在說笑麼?”
  
“哈,哈哈。”趙冰似乎怔了怔,隨即仰頭大笑起來,“沒錯,我不過說著玩玩罷了。”
  
他越笑越開心,直到被那酒嗆住了,方才咳嗽起來,眼底的神采一路黯淡下去,竟似帶了幾分茫然之色。
  
他來找無影說話,不過想確定一件事情而已,如今知道了答案,卻覺心底空茫茫的一片,說不出是悲是喜。
  
於是便不再多言了,繼續大口喝酒。
  
先前抱來的那一壇子酒,多半喝進了趙冰自己嘴裡,如此卻還不夠,直嚷著要下人再送酒來。
  
“還是我去吧。”無影見他有些醉了,便站起身來,道,“我不愛別人進我的屋子。”
  
一面說,一面走出門去,行到拐角處的時候,恰好遇見守在那裡的如墨。
  
如墨半低著頭,右手搭在腰間的劍上,一聲不響,面無表情。
  
無影並不放在心上,只匆匆一瞥,便與他擦肩而過。 但走了幾步之後,彷彿記起某件事來,猛地回頭望瞭如墨一眼。
  
只一眼,無影那暗沉的眸子裡就陡然竄起殺意。
  


第十六章
  
如墨警覺得很,立刻就察覺到了這殺氣,手中長劍出鞘,抬起頭來與無影對視,黑眸裡寒芒點點,目光凜冽。
  
無影望他一陣後,卻突然低笑出聲,什麼話也不說便轉身離去了。
  
取完酒回來的時候也換了條路,故意避開守在拐角處的如墨,甚至連回房跟趙冰喝酒之時,都完全沒有提起如墨這個人來。
  
……好似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直到天色漸暗,趙冰起身告辭的時候,無影才開口喚一聲:“王爺。”
  
“怎麼?”
  
“我可能要離開梁州幾日,你記得加強府裡的戒備,多提防一下那姓霍的。”
  
“喔?你要去替小七尋解藥?”
  
“呵。”無影一手支了下巴,薄唇似彎非彎,並不答話。
  
趙冰知他辦事極有分寸,便不再多問下去,轉身走出了房門。
  
他今天喝了一整日的悶酒,雖然醉得不算厲害,走起路來卻覺腳底輕飄飄的,心中更是茫然一片,只反反复复的迴盪起某個名字。
  
如墨。
  
如墨……
  
這樣想著,眼前竟果然出現了某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趙冰心中一動,連忙朝那黑衣青年走了過去,行到一半的時候,卻發現趙永安也立在旁邊,正笑嘻嘻的跟如墨說話。
  
趙冰頓時停住了腳步,眉頭微蹙,心中暗想:如墨怎麼不一劍砍過去?
  
一面就覺胸口發起悶來,乾脆不再往前,就這麼藏在了廊柱的陰影裡,凝神細聽他們的談話。
  
“小墨,我現在離你三步這麼遠,應該不算纏住你不放吧?你不能再拔出劍來威脅我了。”
  
“……”如墨默然無語。
  
趙永安便又笑了笑,道:“小墨你功夫這麼強,脾氣又這麼好,跟在皇叔身邊實在太可惜了,不如以後來當我的侍衛吧?”
  
趙冰一聽這話,當場就生起氣來,手指比劃幾下,喃喃的念:砍了他……
  
如墨倒是無動於衷,僅緩緩低下頭去,毫無感情的應:“屬下只負責保護王爺。”
  
“這樣啊,”趙永安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仍是那嬉皮笑臉的模​​樣,道,“那若是皇叔將你送給了我,你願不願意跟我?”
  
聞言,如墨身體微震,飛快地抬一抬頭,但隨即又垂了下去,聲音始終淡漠如水:“屬下自然聽從王爺的吩咐。”
  
如墨這句話說得平平靜靜的,聽在趙冰耳裡卻猶如一聲巨響,震得他全身僵硬,半天回不過神來。
  
其實是理所當然的。
  
如墨這麼聽話,絕對的服從命令,即使要將他送人,想必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但聽他親口說出這種話來時,趙冰仍舊覺得心底傳來尖銳的疼痛,刺得他全身發冷,幾乎喘不過氣來。
  
果然,自己在他眼中不過是必須保護的人而已。
  
……換了其他人也都一樣。
  
趙冰越想下去,就越覺得心神恍惚,連趙永安後來又說了些什麼,究竟何時離開的也不曉得。 直到如墨轉過頭來,輕輕喚一聲“王爺”,才猛地驚醒過來,跌跌撞撞的往前幾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此時天色已暗得很了,趙冰就在這明明滅滅的光影裡盯住如墨看,直望進那雙漆黑動人的眼瞳裡,咬牙問道:“若我把你送給了小七,你當真就乖乖跟著他走了?”
  
明明已知道答案了,但終究還是忍不住多問一遍。
  
趙冰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身體微微發著抖,抓住如墨胳膊的手收得極緊,指甲幾乎掐進了他的肉裡。
  
如墨皺了皺眉,卻並不喊痛,只是避開趙冰的目光,低低的應:“……是。”
  
“你!”趙冰頓覺胸口翻江倒海的,酒氣一直往上沖,“你當真……”
  
對我一點情意也沒有?
  
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他竟問不出口來。
  
他恐怕如墨搖頭。
  
或者,看見如墨一臉茫然不解的神色。
  
他明白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無心之人,卻料不到,對方竟然絕情至此。
  
即使肌膚相親了那麼多回,他也毫不在意麼?
  
即使轉眼便要分離,他也毫不留戀嗎?
  
他在他眼裡,僅僅是一個主子的代稱,只要盡忠職守、好好保護就成,其他都不重要?
  
趙冰的拳頭鬆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後問出口來的卻是:“無論我吩咐什麼,你都會一一照辦?”
  
“當然。”如墨恭恭敬敬的應,永遠是那低眉順眼的態度。
  
趙冰怒極反笑,一下就甩開了他的手,冷冷的說:“即便我要你去死,你也會死給我看?”
  
如墨怔了怔,眼裡似有光芒閃過,然後飛快地跪倒在地,長劍出鞘,毫不猶豫的架在了自己的頸子上,面無表情的說:“但憑王爺吩咐。”
  
趙冰一下呆住了,瞬也不瞬的盯著他看,面色蒼白,雙眼卻是血紅血紅的,氣得不成樣子。 隔了半晌,方才艱難萬分的吐出一個“好”字來,抬腳踢飛瞭如墨手中的劍,掉頭就走。
  
那長劍落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就好像直接撞在他心上一般,痛得他連路也走不穩。 費了好些功夫,才終於回到自己房間,重重關上了門。
  
如墨始終跪在原處。
  
四周安安靜靜的,夜色深沉。
  
如墨就這麼跪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小心翼翼的抬高頭來,遙遙望向趙冰的房間。 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黑眸更是幽幽暗暗的,波瀾不興,唯獨薄唇輕啟,喃喃吐出幾個字來:“王爺,屬下知錯。”
 

第十七章
趙冰回房後連衣裳也不脫,直接就上床躺下了。 他此刻的酒已醒了大半,卻是半點睡意也無,翻來覆去的,腦海裡始終晃蕩著某個人的身影。
  
“如墨……”他閉了閉眼睛,嘆息似的吐出兩個字來,但隨即又咬緊了牙關,深怕再洩露更多心思。
  
便是這樣輾轉反側,便是這樣心傷痛苦,那個人也完全不曉得,他又何必自討苦吃?
  
他堂堂一個王爺,從小就是錦衣玉食、嬌生慣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有過這樣窩囊的時候?
  
一開始分明只是玩玩而已,哪知後來竟會陷得這麼深。
  
……若是不曾喜歡上就好了。
  
沒錯,與其這樣求而不得,還不如不愛。
  
就算動了情又如何? 大了不將自己的心收回來,大不了……再去喜歡上別人。
  
趙冰光是這樣想著,就覺胸口的疼痛又厲害了些。 他卻毫不理會,只勾一勾嘴角,慢慢笑出了聲來,聲音低低啞啞的,聽不出是悲是喜。
  
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趙冰的精神倒是好了許多,唇邊又掛上了平日的溫和淺笑,一雙鳳眸微微往上挑著,轉盼含情。
  
他只胡亂打理了一下衣衫,就大步走出房去,結果剛剛打開房門,便瞥見如墨直挺挺的跪在原處,長劍依然扔在旁邊,顯然一整夜都沒有動過。
  
趙冰心頭一跳,那熟悉的痛楚頓時又漫了上來,連忙扭開頭去,假裝什麼也沒看見,慢吞吞的邁出步子,冷冷的與如墨擦肩而過。
  
但片刻之後,卻又硬生生的停了下來,氣急敗壞的轉回身,一把扯住瞭如墨的胳膊。
  
“王爺?”如墨怔了怔,似乎極驚訝。
  
“跪在這裡像什麼話?”趙冰惡狠狠的瞪住他看,面上微微紅著,有些狼狽的樣子,“還不快起來?”
  
“是。”如墨依言站起了身,卻因為跪得太久的關係,雙腳發軟,差點跌倒在地。
  
趙冰連忙伸手摟住了他的腰,下一瞬卻又清醒過來,猛地把人推開去,板著臉道:“你昨夜沒有睡過吧?去我房裡休息一會兒。”
  
“王爺……”如墨眨了眨眼睛,素來淡漠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趙冰卻故意不看他,甩了甩手,道:“我要出門一趟,你不必跟著了。”
  
“可是……”
  
“哪裡來這麼多廢話?”趙冰皺了皺眉,沉聲道,“快去睡覺。”
  
如墨點頭應下了,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直到眼看著趙冰轉過身,漸漸走出了視線,方才彎腰撿起地上的佩劍,仔仔細細的收進鞘裡,然後一步步朝趙冰的房間走去。 他自是不敢進房休息的,只在門外立定了,默默的等趙冰回來。
  
這一等便又是一整日。
  
趙冰直到傍晚時分才回了府,懷中摟著個花枝招展的艷麗女子,一路說說笑笑的往房裡走。 瞧見守在門口的如墨時,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望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砰”一聲把門摔得震天響。
  
如墨的身體跟著抖了一下,卻並不看向那緊閉的房門,僅是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腰間的佩劍,表情一片淡漠。
  
而屋內的趙冰則又開始喝酒了。
  
他並非急著另結新歡,只是心中悶著一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到外面尋了個女人回來,也僅是為了賭氣而已。
  
他從前風流快活慣了,如何料得到自己一旦動了真情,竟是這般死心眼,即使懷中抱著再妖嬈的美人,也始終忘不掉心上那人。 於是只好一邊飲酒作樂,一邊氣呼呼的瞪住門上那道影子看。
  
如墨越是無動於衷,趙冰就越是咬牙切齒。
  
最後終於忍無可忍,將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開口喚道:“如墨。”
  
“屬下在。”如墨立刻抱了拳,隔著門應。
  
趙冰光是聽了他的聲音,便覺胸口一陣悸動,吩咐道:“酒喝完了,你再去取一壺過來。”
  
“是。”
  
沒過多久,如墨就捧著酒壺走進來,輕輕擺在桌上,再悄無聲息的退出去。
  
趙冰的視線始終纏在他身上,一見他出門便又煩躁起來,隨便喝了幾口酒後,又喚:“如墨,進來倒酒。”
  
如墨應了一聲,自然乖乖走進來,低著頭動手斟酒,始終是柔順又聽話的模樣。
  
趙冰從前喜歡他又乖又聽話,如今卻恨極了他這態度,恨得握拳咬牙,連入口的酒也盡是苦味,酸酸澀澀的令人胸悶。
  
眼見如墨倒完酒後又退出門外守著,他心中不知什麼滋味,只得伸手叩了叩桌面,再次叫道:“如墨,你給我……”
  
怎麼樣?
  
他竟尋不出個藉口來。
  
於是乾脆推了懷中的女子一把,道:“給我把這個女人丟出去。”
  
聞言,如墨似乎愣了一下,但仍舊一一照辦,將那女子請出了房間。 轉回身來復命的時候,尚未開口說話,就被趙冰一把抱住了。
  
“如墨。”趙冰的手環在如墨腰上,收得極緊,溫熱的氣息呼在他耳邊,輕輕念他的名字,“如墨……”
  
“王爺?”如墨抬了抬頭,一時有些暈眩,卻乖乖任他抱著,並不掙扎。
  
“上次那句話,你再說一遍給我聽聽。”趙冰將頭埋在如墨的頸間,嗓音啞得厲害,語氣竟似有幾分委屈。
  
“我喜歡王爺。”如墨想了想,說出這句話時,已是極流暢了。
  
趙冰卻不滿意,又道:“再一遍。”
  
“……喜歡……”
  
如墨在趙冰的吩咐下,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每多說一次,趙冰都覺得心底的疼痛更甚一分,但是卻捨不得鬆開手,反而將如墨抱得緊緊的,近乎粗魯的吻上他的唇。
  


第十八章
  
他吻得這樣用力,幾乎將如墨的唇咬出血來。
  
如墨卻既不喊痛也不掙扎,就這麼乖乖任他親著,墨般的黑瞳裡逐漸蒙上水霧。
  
一吻過後,趙冰略微退開了些,伸手撫上如墨的面孔,悠悠的嘆:“要到何年何月,你才會主動說出這句話來?”
  
如墨怔了怔,果然是一臉茫然。
  
趙冰見了他這模樣,當真是又愛又恨,只好拿他的頸子磨了磨牙,恨聲道:“我既然已經栽在了你的手上,自然也就怨不得別人了,對不對?”
  
他嗓音低低啞啞的,實在萬分委屈。
  
明明想著乾脆不要再愛的,但只要一見到如墨這個人,胸口就不受控制的悸動起來,根本身不由己。
  
求而不得,卻偏偏情有獨鍾。
  
這樣想著,趙冰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心中仍是氣惱,手上的動作卻放柔了許多,半摟半抱的將人拖至床邊,道:“不是讓你好好回房休息的嗎?怎麼又給我站在門外了?”
  
如墨這回總算聽懂了他問的話,忙道:“屬下在等王爺回來。”
  
趙冰早料到他會這樣回答,但當真聽見了,卻又覺得心底泛起了疼,湊過頭去在如墨唇邊親一口,含含糊糊的喃:“罷了,罷了……”
  
面前這黑衣青年雖然無情,但到底是一心一意想著自己的,又何必硬逼著他回應感情?
  
既然得不到,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畢竟放下了那一片痴心,便情願自己委屈一點,也捨不得如墨受委屈。
  
趙冰彎一彎嘴角,面上終於又帶了些笑意,語氣輕輕軟軟的,聲音更是溫柔至極:“你整整一夜沒有睡過,不累麼?”
  
如墨只是搖頭。
  
趙冰便在他頰邊捏了一把,抱著他在床上躺下了,胡亂脫了衣服,扯過被子來蓋在兩人身上,道:“睡吧。”
  
如墨點了點頭,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烏黑的眸子幽深似水,恰恰映出了趙冰的倒影來。
  
趙冰心口一跳,連忙伸手覆住了他的眼睛,啞聲道:“你別這樣瞧著我。”
  
“王爺?”如墨茫然不解。
  
趙冰明白解釋也是無用,便只緊緊抱住了他,低低的念:“如墨如墨如墨……”
  
喚著喚著,身體竟發起熱來,使勁在如墨身上蹭了兩下,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軟聲道:“如墨,你親親我。”
  
如墨自然照辦,微微仰起頭來,有些笨拙的吻上趙冰的唇,只稍一碰觸,便又立刻退了開去。
  
趙冰頓覺情動不已,張嘴在如墨耳邊咬了咬,柔聲道:“你今夜好好在床上躺著,不許再神出鬼沒的從房頂飄下來了,明白麼?”
  
“是。”
  
趙冰見他答得這樣爽快,愈發往他身上湊過去,溫柔似水的喃喃道:“如墨,你是我的。”
  
如墨靜了一下,仍舊應:“……是。”
  
趙冰聽了這話,方覺得歡喜起來。 他從前是極貪戀如墨的身體的,如今也是一樣,只是想到如墨累了一天,實在捨不得鬧他,光這樣將人抱在懷中,就已是心滿意足,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如墨果然還躺在趙冰的懷裡。
  
他其實早已清醒了,只是聽從趙冰的吩咐不敢離開,只得身體僵硬的睡在那裡,睜大眸子瞪住床頂,動也不動的發呆。
  
趙冰一睜開眼睛,就瞧見如墨這表情古怪的模樣,不覺低笑出聲,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額頭,道:“起床了。”
  
如墨好似鬆了口氣,連忙坐起身來,取過一旁的衣裳伺候趙冰穿上了,然後​​自己再轉過去穿衣。
  
趙冰瞇了瞇眼睛,忽然心念一動,從背後環住瞭如墨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親自動手替他系衣帶。
  
“王爺?”如墨顯然大吃一驚,身體又僵住了。
  
趙冰便在他頰邊親一口,笑吟吟的說:“乖。”
  
然後凝了神,專心致志的跟那衣帶做鬥爭。
  
可惜他畢竟嬌養慣了,哪里幹得了這種事情? 笨手笨腳的折騰了半天,反而將那衣服弄得一團亂。
  
如墨倒是呆呆的沒什麼反應,趙冰自己卻先笑了起來,極開心的樣子,動手扳過如墨的臉來,定定的望住他看。
  
兩個人的視線剛剛相對,如墨就習慣性的垂下了頭去。
  
“別總是低著頭,我喜歡看你的臉。”趙冰連忙抬起他的下巴,輕輕的說,“將來的事情誰都說不准,我也並非毫無指望吧?”
  
“……”如墨怔怔的答不出話來。
  
趙冰於是又笑起來,雙臂收得更緊些,繼續跟那衣服奮戰。
  
玩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有丫鬟來叩響了房門,說是無影請王爺過去喝茶。 趙冰吃了一驚,雖然奇怪無影怎麼回來得這麼快,卻還是拍了拍如墨的頭,要他乖乖等著,自己一個人跑去見無影。
  
推開無影的房門一看,果然瞧見那人正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嘴角微微往上勾著,隱約含了一絲冷笑。
  
趙冰走到他身邊坐定了,開口就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小七的解藥有著落了?”
  
無影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並不看趙冰的臉,只涼涼的說:“我剛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自然急著趕回來告訴王爺了。”
  
“什麼事?”趙冰聽他這般嘲諷的語氣,眼皮突然跳了跳,莫名心驚。
  
無影則始終不動聲色,淡淡笑道:“王爺曉不曉……你那個小侍衛是什麼來頭?”
  
“你說如墨?他不是從影門出來的嗎?能有什麼來頭?”
  
“沒有。”
  
“啊?”
  
“我已經查得很清楚了,”無影唇邊含笑,眼中卻有殺意流轉,輕描淡寫的說,“影門裡從來沒有過如墨這個人。”
  


第十九章
  
趙冰聽得呆了一下,頓時臉色大變,但隨即又鎮定下來,道:“是不是你弄錯了?如墨從前可不叫這個名字,他……”
  
“他一拔出劍來,我就知道他不是影門的人。”無影哼了哼,動手替趙冰倒一杯茶,冷冷笑道,“不過看在王爺這麼寵他的份上,才特意去查了一查。”
  
“那我真應該多謝你。”趙冰面沉如水,雖然伸手去拿茶杯,指尖卻抖得厲害,差點將水潑出來,“照你這說法,如墨到底是什麼人?”
  
“當然是姓霍的手底下的人。否則怎樣?難不成是從地裡種出來的?”
  
趙冰被他噎得說不出話,面色青青白白的,著實難看了好一陣子,方才艱難的吐字:“他是……殺手?”
  
頓了頓,馬上搖頭道:“不可能!如墨若是想殺我的話,那可多得是機會,何必拖到現在?何況他那副樣子,怎麼可能是裝出來的?”
  
如墨若真是霍念懷派來的殺手,又怎麼會拼死護他性命? 更加沒理由在他面前裝傻充愣,處處惹他生氣。
  
趙冰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手指卻仍舊抖個不停。
  
無影則繼續慢吞吞的喝茶,幽暗的眸子沉了沉,冷聲道:“王爺才智過人,普通的把戲自然瞞不過你,但若是攝魂***呢?”
  
“什麼意思?”趙冰心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深思。
  
“如果有個人中了攝魂***,一心一意的效忠王爺,王爺應當不會起疑吧?”無影淡淡掃趙冰一眼,語調平靜如水,“依我所見,如墨確實是真心保護王爺的。所以,他應當只是霍念懷安排的一枚棋子,用不著的時候就當個普通侍衛,用得著的時候卻又成了最優秀的殺手,隨時能取王爺的性命。如墨至今不曾動手,只是因為王爺尚有利用價值,霍念懷沒有解開攝魂***而已。”
  
趙冰聽完這一番話後,自然已明白了個大概。 但他心底仍舊不肯相信,使勁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喃喃道;“不可能……”
  
無影可不理會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僅是微微笑了笑,接著說道:“像這種可有可無的棋子,原本倒是必不在意的。可惜王爺偏偏花了心思在他身上,若給霍念懷抓住了王爺這弱點,可就大為不妙了。”
  
聞言,趙冰一下驚醒過來,瞇著眼睛問:“你待要如何?”
  
無影不答話,只轉了轉手中的杯子,猛地握緊拳頭,再鬆開時,掌心裡只剩一堆細碎的粉末。 他這才嗤笑出聲,一字一頓的說:“自然留他不得。”
  
短短瞬間,無影周身泛起濃烈的殺氣,直叫人毛骨悚然。
  
趙冰卻是面色一凜,重重拍了拍桌子,沉聲道:“你敢?”
  
“無影職責所在,沒有什麼敢不敢的。”
  
“你……你好得很!”趙冰真不知最近倒了什麼黴,怎麼人人都要跟他作對? 氣怒至極,他竟反而微笑了起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眸中隱隱有暗光流轉。
  
“王爺息怒。”無影始終是那不急不緩的態度,閒閒的應,“此事事關重大,王爺應當早做決斷。如果下不了手的話,無影隨時可以代勞。”
  
趙冰氣得要命,連話也不高興同他說了,站起身來就走。
  
他們兩人的房間離得極近,走起路來不過片刻功夫,趙冰這一回卻行得很慢很慢,費了許多功夫才回到自己房間的門口,伸手,猶豫著要不要推門而入。
  
如墨正在裡面等著。
  
他剛才出門的時候還滿心歡喜,想著回來後要如何討如墨歡心,雖然多半時候,如墨根本無動於衷。
  
可是現在呢?
  
他竟不敢見他了。
  
無影的那番猜測,趙冰自是不肯全信的,但想到那人心狠手辣,恐怕很快就會對如墨動手,心中便開始慌亂了起來。
  
他相信如墨是一心對他的,縱使真是霍念懷派來的人,也定要好好護著他才行,只是……該如何打發掉無影?
  
趙冰額角抽痛,低低嘆了口氣,終於推門走了進去。
  
如墨原本是坐在桌邊發呆的,見了他進來,連忙起身立在旁邊,極柔順地垂下頭。
  
“怎麼又低著頭了?”趙冰走過去牽了他的手,重新在桌邊坐下了,問,“有沒有想我?”
  
如墨有些發怔。
  
趙冰便低低笑起來,就這麼將人圈在懷中,牢牢的不放手,手指一下一下的撫摸如墨的黑髮,眼波流轉間,情意綿綿。
  
怦怦。
  
屋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
  
隔了許久,趙冰才收斂心神,輕輕碰了碰如墨的臉頰,突然問道:“如墨,你還記不記得影門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如墨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困惑,卻仍是乖乖的答:“練功的地方。”
  
“練得是什麼武功?”
  
“不知道。”
  
“誰教你練功的?”
  
“不記得了。”
  
說著說著,如墨的表情越來越茫然,而趙冰的心也漸漸沉下去,最後只得問:“練功是為了什麼?”
  
如墨又是一呆,漆黑的眸子裡卻陡然閃現光芒,表情更是變得堅定萬分,想也不想的答:“保護王爺。”
  
保、護、王、爺。
  
趙冰將這四個字重複一遍,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難怪如墨總是一心一意的護著他。
  
難怪只要一說到保護他,如墨的眼中就會出現動人的光彩。
  
難怪……
  
想必霍念懷所使的攝魂***,便是這四個字吧?
  
如墨對他言聽計從,如墨為了他奮不顧身,如墨時時刻刻守在他身邊,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那妖法的關係。 一旦解開了攝魂***,如墨就會毫不猶豫的……取他性命。
  


第二十章
  
  趙冰想到此處,頓覺心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先前聽無影懷疑如墨的身份時,只覺得氣惱萬分,直到此刻確認了真相,方才嚐到了另一番痛楚。
  
以前雖曉得如墨無心無情,但至少他是一心一意向著自己的。
  
現在……
  
現在才知道連這些也都是假的。
  
傾心愛戀的那個人,隨時都可能刀劍相向。
  
但是,依舊這麼喜歡。
  
他對如墨這呆呆怔怔的模樣實在又愛又恨,即使料到這人有朝一日會清醒過來,也是捨不得放開手的。
  
趙冰感到胸口沉沉悶悶的,幾乎喘不過氣來,撫過如墨臉頰的手指卻極為輕柔,眼直直的盯住懷中的黑衣青年看,眸中水光瀲灩、含情脈脈。
  
饒是如墨這般遲鈍的人,也瞧出了不對勁的地方,忙問:“王爺,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必放在心上。”趙冰知道如墨定在擔心刺客之類的事情,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手指依然在他發間流連,“只是跟無影說了這麼久的話,肚子有些餓了。”
  
“王爺想吃什麼?屬下這就吩咐廚房去做。”說著,便要站起身來。
  
趙冰心中一動,連忙扯住他的胳膊,牢牢將人摟在懷裡,悶聲道:“如墨,我只要你。”
  
話出口之後,突然很想听如墨說說“喜歡”這個兩字。
  
最愛聽的那句話,隨便下個命令就能聽見,可趙冰這會兒竟猶豫了起來。 非要如此才能聽到如墨說喜歡,豈非太過可悲了?
  
他這樣想著,果然強壓住了心底的渴望,只是這麼抱著如墨不放,眼望住窗外的景物,看那日頭一點點沉下去,心中起起伏伏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雖貴為王爺,卻總有求而不得的東西。
  
縱使得不到如墨的心,也至少……要護他周全。
  
趙冰下定決心之後,面上自然又有了笑意,只是眉眼間總帶了點淡淡的愁緒,瞧起來無精打采的,甚是倦怠。
  
他後來又去找無影聊了幾次,剩下的時間便都跟如墨膩在一起,兩個人同吃同睡,短短幾日功夫,素來瘦削的如墨竟似長胖了一些。
  
趙冰樂得眉開眼笑,愈發喜歡蹭在他身上。 如墨則為難的皺了皺眉,似乎嫌這樣會耽誤練功。
  
可惜,這樣的幸福並沒有維持多久。
  
無影很快就主動找上了門來,趙冰只好支開如墨,又關在房裡跟他吵了一架。 誰也不知道他們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麼,只是最後無影竟打爛牆壁,直接從那裡走了出去,而趙冰則呆呆坐在桌旁,眉頭緊蹙著,面色陰晴不定。
  
底下伺候的人都被嚇壞了,不知如何是好。
  
如墨倒是如往常一般,面無表情的走到趙冰身旁,垂眸問道:“牆壞了,王爺要不要換個房間。”
  
趙冰咬著牙,毫無反應。
  
如墨於是又喚一聲:“王爺?”
  
“啊,”趙冰這才驚醒過來,疲憊至極的擺了擺手,道,“不用理會了,隨他去吧。”
  
頓了頓,轉而望如墨一眼,聲音放柔許多:“你吃過晚飯了沒有?”
  
如墨搖頭。
  
趙冰便命人送了飯菜過來,跟如墨一起用過膳後,又逼著如墨躺上床睡覺,然後繼續坐回桌邊發呆。
  
如墨見他不睡,自己哪里肯睡? 卻又不敢逆了王爺的意思,只得睜大雙眼,透過重重疊疊的光影望住趙冰看。
  
兩個人皆是一夜無眠。
  
直到天色快亮的時候,趙冰才望一眼那被無影打爛的牆,手指叩了叩桌面,緩緩站起身來。
  
他一有動作,如墨自也翻身而起,輕輕的喚:“王爺……”
  
趙冰微微一笑,並不多說什麼,僅是取過床邊的衣物,仔仔細細的替如墨穿上。 他這幾日來一直在努力練習,如今已經能將衣帶係好了。 末了,又尋了把梳子出來,小心翼翼的梳理如墨那一頭黑髮。
  
如墨的身體有些僵硬,卻是乖乖任他擺佈。
  
趙冰面上的表情溫柔似水,唇邊更是含了淺淺微笑,費了好些功夫,才將如墨的頭髮挽了起來,取下自己發間的玉簪固定住。 接著後退幾步,上下左右一陣打量,覺得滿意了,方才彎一彎嘴角,笑盈盈的喚:“如墨。”
  
“屬下在。”
  
“你一會兒去管家那裡支些銀兩,今日就離開這宅子吧。”
  
如墨呆了呆,問:“王爺有什麼事情吩咐屬下去辦?”
  
趙冰搖了搖頭,仍是笑,淡淡的說:“從今往後,你便不再是王府的侍衛了,以後也不必跟著保護我了。”
  
聞言,如墨猛然睜大眼睛,隔了許久,才弄明白那話裡的意思,整個人竟直接從床上跌了下來,砰一聲跪倒在地上,顫聲問:“王爺要趕屬下出去?”
  
趙冰眼眸一轉,語氣平平靜靜的,道:“你的本事也不算太差,只是稍微呆了點,出去之後,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王爺,屬下可是做錯了什麼?”如墨臉上始終沒有表情,身體卻發起抖來,低低的說,“我馬上就改。”
  
他一面說,一面膝行著往前幾步,垂了頭跪在趙冰腳邊。
  
趙冰卻不理會,只道:“你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曉得,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爺,屬下一定會改。”如墨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微微泛白,頭低得不能再低,不斷的重複這一句話。
  
趙冰見他這樣,面容竟痛苦的扭曲了一下,但隨即輕笑出聲,懶洋洋的說:“我玩兒膩了,如今一見到你就煩,還不快滾!”
  
話落,一腳踢在如墨的胸口上。
  


第二十一章
  
如墨猝不及防,一下就滾倒在地,他面色蒼白、薄唇緊抿,似有瞬間的失神。 但馬上又爬了起來,重新跪在趙冰腳邊,繼續重複那一句話。 他頭壓得太低,根本瞧不清面上的表情,唯獨聲音抖得厲害,完全不似平常那般鎮定。
  
趙冰靜靜望他一陣,輕嘆出聲:“你走吧。”
  
如墨平日是極聽話的,這會兒卻動也不動,依舊那麼跪著,啞聲道:“王爺若不想瞧見屬下,屬下自會在暗中保護,永遠也不在王爺面前出現。”
  
一陣靜默。
  
片刻後,趙冰突然大笑出聲,伸手抬起如墨的下巴來,直直望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點。”
  
然後甩了甩袖子,走回桌邊坐下了,朗聲道:“來人,把這傢伙給我趕出去。”
  
他命令一下,自有侍衛大步走進來,將跪在地上的如墨拉了起來,強行拖出房去。 如墨武功高強,要想掙扎反抗當然是極容易的,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只終於抬起了頭,瞬也不瞬的看向趙冰,低低的喚:“王爺……”
  
趙冰全身一震,猛地移開了視線,手指死死的抓住桌角。
  
“王爺。”如墨已被拖得遠了,卻仍是這麼喚。
  
他聲音並不響亮,但一聲又一聲,恰恰傳進趙冰耳裡。
  
趙冰只覺胸口劇痛,嘴裡苦苦澀澀的,幾乎漫上了血腥味,但他卻硬生生壓了下去,整個人動也不動。 直到如墨走得遠了,再聽不見那熟悉的嗓音,他才像用了盡全身的力氣一般,頹然的軟倒在桌旁,半晌回不過神來。
  
被無影打壞的那堵牆仍是老樣子,呼呼的灌進冷風來。
  
趙冰就這麼望著外頭的景物,感覺心底似空了一塊,茫茫然然的泛著疼。
  
他堂堂一個王爺,卻連自己心愛的人也無法護住,反要這樣將人趕走,怎麼不覺得痛? 即使將來解決了霍念懷、打發了無影,再將如墨尋回來,今日這種痛楚也絕對忘不了。
  
他方才說出那樣絕情的話語來,心中當真是有如刀割一般,但想到如墨根本什麼也不明白,只因了攝魂***的關係不肯離開,更是愈加的疼痛入骨。
  
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在自找苦吃。
  
趙冰一邊想,一邊以手遮臉,哈哈大笑起來。
  
無影就在這笑聲中走進門來,雙手負在背後,涼涼的說:“王爺果然遵守約定。”
  
趙冰抬頭看他,面上仍是帶了笑,聲音中卻隱含怒氣:“本王已經一退再退了,你也要說到做到才好。”
  
“這個自然。”無影點了點頭,銀色面具反射著淡淡光芒,任誰也瞧不見他的神情,“霍念懷那個人最是無情,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就一腳踢開,絕對不會再打如墨的主意了,我當然也沒道理隨便出手。”
  
趙冰瞇了瞇眼睛,並不怎麼相信他的話,心中暗想著該派幾個人盯緊如墨才是。
  
無影見他不言不語,便也不再多說下去,轉身就走。
  
行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說了一句:“下雨了。”
  
趙冰心頭一跳,順勢望去,果然瞧見天空灰濛蒙的,正落下雨來。
  
###########
  
雨下得極大,四周茫茫的一片,盡是水聲。
  
如墨身上的衣裳早已濕透了,長發正濕漉漉的淌下水來,但他卻好像渾然不覺,僅是直挺挺的跪在趙府門口,面上毫無表情。
  
他至今不明白,為何會被王爺趕出府來。
  
他只曉得自己做錯了一件事,但究竟錯在哪裡,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
  
不夠盡忠職守? 還是不夠聽王爺的話?
  
如墨咬緊牙關,不斷回想過去的一切,但頭腦昏昏沉沉的,除了趙冰俊美無儔的面孔之外,竟什麼也記不得了。
  
“王爺。”
  
他扯動嘴角,輕輕念出這兩個字來,猛然想起,自己最近與趙冰同吃同睡,已經許久不曾好好練武了。
  
他不努力練武,功夫自然就會退步。
  
一個侍衛若沒了絕頂武功,還要如何保護王爺? 又怎麼配……繼續留在那個人身邊?
  
沒錯,王爺定是因為這樣才不要他的,他現在改過還來得及。
  
思及此,如墨黑眸一亮,掙扎著站起了身來。 但因為跪得太久的關係,他身體有些不聽使喚,剛剛立定,就覺胸口傳來一陣鈍痛,整個人重重的跌回了地上。
  
怎麼回事?
  
他明明沒有受傷,怎麼會痛得這樣厲害? 是因為荒廢太久,所以功夫變差了嗎?
  
如墨握緊拳頭,面上雖無表情,眼底卻逐漸現出驚恐之色。 他孤身犯險、以寡敵眾的時候,從來也不曾害怕過,此刻卻怕得不行。
  
他武功如此不濟,還怎麼回去王爺身邊?
  
想著,再次爬起身來,目光一瞥,正好瞧見地上的水窪中倒映出的身影。
  
如墨平時並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今見了這狼狽的模樣,也實在沒什麼感覺,只是突然想到,趙冰從前逗著他玩的時候,總喜歡看他微笑的模樣。
  
對了,他只要練好了武功,然後再想辦法討王爺的歡心,自然就又能回去了。
  
如墨一面想,一面在這大雨中勾唇微笑起來。
  
然而他的表情太過僵硬,無論練習多少次,也始終是一副既不像哭也不像笑的怪異模樣,實在難看至極。
  
他試了一遍又一遍,心神漸漸恍惚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發現眼前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
  
如墨呆了呆,急忙抬頭望去,只見趙冰手中撐了把傘,正居高臨下的盯住他看。
  
“王爺?”
  
“雨下得這麼大,你怎麼還留在這裡?”趙冰將傘塞進如墨手中,表情淡淡的,彷彿疲累至極,“快走吧。”
  
話落,掉頭就走。
  
如墨突然來了力氣,站起來扯住他的手臂,不斷想著如何才能讓王爺回心轉意。 然後閉了閉眼睛,傾身向前,在趙冰唇邊飛快地親了一口,低低的說:“我喜歡王爺。”
  
趙冰窒了窒,黑眸陡然睜大,心頭一陣狂跳,伸出去推拒的手轉而摟在他的腰間,脫口道:“如墨……”
  
“王爺,屬下這回做對了吧?”如墨露出練習了許久的古怪笑容,小心翼翼的問,“王爺最喜歡聽這一句話,對不對?”
  
趙冰又是一呆,心跳得仍是那麼急,抱著如墨的手卻僵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如墨終於開竅了。
  
結果,他主動說出這句話來,竟只是為了討自己歡心而已。
  
哈。
  
當真是自作多情。
  
雨越下越大。
  
趙冰此刻也被淋***,面容一片慘白,薄唇微微往上挑著,狹長的鳳眸裡盡是水霧,臉上的表情比如墨的笑容更加詭異。 他的手一點點收回去,很輕​​很輕的推開如墨,然後轉了身往門裡走去。
  
“王爺。”
  
“怎麼?你當真想氣死我不成?”趙冰頭也不回,擺了擺手,厲聲道,“給我滾!”
  
然後命人關了大門,將如墨的聲音徹底隔絕在門外。
  
他自己則握了拳頭,背抵在門上,感覺無邊的痛楚從胸口漫上來,刺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如墨剛才的親吻,想起如墨說的那一句話,想起這一切都是假的……
  
腥甜的血味瀰漫開來。
  
他想笑,卻反而咳嗽出聲,連忙抬手摀住了嘴角。
  
饒是如此,依然有刺目的血絲從指縫滲出來,緩緩淌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底下的人見了,不由得驚呼出聲。
  
趙冰卻只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抹去唇邊血痕,深吸幾口氣後,一步步朝屋裡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慢,好不容易才回到那塌了半邊牆的房間,重新在桌旁坐下了,靜靜望住外頭的傾盆大雨。
  
雨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放晴的時候,如墨仍舊跪在趙府門口。
  
他身體僵硬四肢酸軟,早已經有些麻木了,唯獨胸口的疼痛更勝從前,彷彿受了極嚴重的內傷一般,每次呼吸都會激起陣陣刺痛。
  
但是他不管不顧,始終那麼動也不動的跪著,直直盯住牌匾上的那個“趙”字。
  
王爺。
  
如墨在心底默默的念一遍,感覺不只胸口,就連渾身上下都泛起了疼。 他記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睡過,又多久沒吃過東西了,只知道必須等下去,一步也不能離開。
  
那個人就在此處。
  
他還能走去哪裡?
  
將近中午的時候,那兩扇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手搖折扇的年輕公子快步走從裡頭走出來,在如墨跟前立定了,烏黑的眼眸滴溜溜一轉,輕輕的喚:“小墨。”
  
如墨望他一眼,費了好些功夫,才吐出幾個字來:“七皇子。”
  
“皇叔也真是狠心,怎麼捨得將你折磨成這個樣子?”趙永安俯下身去,伸手攏了攏如墨頰邊半乾半濕的發,小聲抱怨。
  
如墨聽他提到趙冰,幽暗的眸子沉了沉,身體竟是一顫。
  
趙永安並未發現他的異樣,僅是扯了他的胳膊,試圖將人從地上拉起來,一面開口說道:“你就算跪到天荒地老,皇叔也不可能回心轉意,還是別再折騰自己了。”
  
如墨茫然的睜大眼睛,無動於衷。
  
趙永安於是低頭咳了咳,又道:“你若實在不想離開的話,也不是不行,只是以後只能跟在我身邊,不能再出現在皇叔面前了。”
  
“什麼?”
  
“唔,皇叔他……已經將你送給我當侍衛了。”
  
聞言,如墨踉蹌著站起身來,問:“真的?”
  
“當然。”趙永安點點頭,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流利至極,“所以你現在先去換件衣服吃點東西,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等天黑了再偷偷來我的房間。記得,千萬別讓皇叔看見你。”
  
如墨又是一陣恍惚,抿了抿唇,問了一句從前絕對不會問的話:“王爺這樣討厭我?”
  
趙永安重重點頭。
  
如墨垂眸望地,面上始終毫無表情,隔了許久,方才輕輕應一句:“屬下明白了。”
  
“咦?意思是說,你答應當我的侍衛了?”
  
如墨又望一眼牌匾上那個趙字,嗓音又低又啞,一字一頓的說:“王爺的命令,屬下自當遵從。”
  
話落,慢吞吞的轉個身,一步一步的遠離趙府。
  
雖然被送了人,但至少沒有趕他離開。
  
如墨這樣想著,感覺身上的疼痛仍在繼續,手腳軟綿綿的,幾乎使不出力氣來。 是了,他縱使武功再高強,終究也只是個普通人,會受傷,會流血,會……痛。
  
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曉得,這鑽心刺骨的疼痛究竟是因為什麼。
  
如墨找個隱蔽處休息過一天之後,體力很快就恢復了過來,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被跟踪了。 他猜不透對方的意圖,便也沒有冒然動手,僅是在城裡轉了幾圈,輕輕鬆松將人甩開後,才悄悄潛入了趙永安的房間。
  
趙永安見他出現,自是高興得很,同時卻又有些緊張,反反复复的交待如墨不能被外人瞧見。 如墨不知有詐,只道趙冰當真討厭他到這種地步,便乖乖應下了,悄無聲息的藏在暗處,沒有吩咐絕不現身。
  
趙永安只因欽慕如墨的武功,才故意瞞過所有人的耳目,大著膽子將如墨騙來當了侍衛,沒想到數日下來,竟完全沒有被人識破。
  
不過這風平浪靜的日子只維持了幾天,趙冰跟無影便又大吵了一架。
  
這回兩人的情緒都極激動,遠遠的就能聽見他們的爭執聲,似乎是趙冰認定無影乾了某件壞事,而無影則堅決不肯承認。 吵到後來,無影乾脆拂袖離去,臨走時丟下一句話:“既然王爺認定我言而無信,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只負責將七皇子的解藥尋回來,其他的事情,王爺自己看著辦吧。”
  
趙冰見他如此囂張,自是氣怒至極,竟也甩了甩袖子衝出門去,至晚也不見回來。
  
直到半夜時分,跟著趙冰一道出門的隨從才慌慌張張的跑回來,說是王爺在半路上被人給劫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府里頓時鬧成一團。
  
趙永安雖然也算半個主子,奈何實在不濟什麼事,一慌起來就六神無主,只能手足無措的將如墨叫了出來。
  
如墨這幾天一直隱在暗處,這會兒神出鬼沒的現了身,看起來竟比從前瘦削許多,一張面孔蒼白如紙,黑眸中毫無生氣,簡直就跟鬼怪無異。
  
趙永安被他嚇個半死,結結巴巴了許久,才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如墨聽說趙冰遇險之事,面上竟還是毫無表情的,只冷冷吐出兩個字:“救人。”
  
“可是又不知道皇叔是被誰抓走的,該上哪兒去救?”
  
“我去。”如墨握緊腰間的長劍,神情淡漠。
  
“不行!現在皇叔跟小影都不在,若是連你也走了,還有誰來保護我?若小念趁這個機會找上門來,我豈不是死路一條?”
  
“七皇子不管王爺的死活了?”
  
“呃,你知我最是貪生怕死。皇叔當然要救,但也不一定非得你去。”
  
如墨懶得跟他多說,垂了垂眸子,轉身就走。
  
趙永安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道:“小墨,你現在可是我的侍衛,怎麼能拋下我不管?”
  
如墨震了一下,猛地停住腳步。
  
趙永安見有些效果,便接著說道:“忘了嗎?是皇叔將你送給我的,你該好好保護我才是。”
  
“王爺吩咐我好好保護你?”如墨轉了頭,慢慢皺起眉來,問。
  
“沒錯。”趙永安使勁點頭。
  
如墨怔怔的盯住他看,眼底明明滅滅的、暗光流轉,片刻後,突然拔出腰間佩劍,毫無預兆的架在了趙永安的頸子上。
  
趙永安大驚失色,問:“如墨,你這是乾什麼?”
  
如墨面容平靜,周身卻盈滿殺氣,眼神更是凜冽如冰,冷冷的說:“殺了你,我就不用保護你了。”
  


第二十三章
  
趙冰從黑暗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感覺額角微微抽痛著,精神有些恍惚。 隔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半路上遇見了刺客,還未來得及反抗,就被人一掌震暈,完全失去了知覺。
  
所以……他現在應該是被抓了?
  
趙冰皺了皺眉,掙扎著坐起身來,環顧四周之後,才確定自己身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 床鋪柔軟,擺設齊全,似乎沒有將他當成階下囚對待。
  
千方百計的把他抓來,卻又這樣禮遇他的人,恐怕只有那姓霍的了吧?
  
這樣想著,倒也並不怎麼擔心,只慢條斯理的翻身下床,隨手整了整衣裳,大步走到桌邊。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糕點。
  
他也不怕有毒,隨手拈起一塊吃了,靜靜在桌旁等著。
  
片刻後,果然有人推開房門,笑吟吟的走了進來——霍念懷仍是一身月白長衫,額前散發遮住半邊臉頰,容顏清俊秀雅,表情似笑非笑。 唯獨眉眼間帶了一股邪氣,瞧來妖冶嫵媚,甚是惑人。
  
“王爺這麼快就醒了?”霍念懷極自然的在桌邊坐下了,偏頭笑問,“身體沒什麼大礙吧?”
  
他語氣輕輕軟軟的,根本不像劫持趙冰之人,反而像是他的老朋友一般。
  
趙冰便也跟著笑了笑,輕輕轉動手上的玉扳指,道:“霍公子將我抓來此處,不知有何貴幹?”
  
“霍某早就想請王爺過府一敘了,只因王爺不肯,才會出此下策。”說著,動手斟了杯茶遞過去,“不好意思,讓王爺見笑了。”
  
趙冰卻並不接那茶杯,只道:“我不是小七,霍公子用不著拐彎抹角的下套子,有什麼話直說就是了。”
  
“王爺果然是聰明人。”霍念懷笑笑,突然傾身向前,猛地將唇貼在了趙冰耳邊,吐氣如蘭,“不知王爺……如何想這江山?”
  
趙冰心頭一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黑眸慢慢瞇起來,冷聲道:“我對皇上忠心耿耿,霍公子不必多費唇舌了。”
  
“喔,王爺不多考慮一下?你跟皇上原是一母同胞,如今他坐擁大好江山,你卻只是個閒散王爺,難道不會不甘心?”
  
趙冰不說話,只直勾勾的盯住霍念懷看,忽道:“你想盡辦法挑撥離間,是為了報仇麼?趙……”
  
最後一個字剛剛出口,就見霍念懷臉色大變,原本清秀的面容竟瞬間猙獰起來,咬牙道:“我姓霍,跟你們趙家的人可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你爹……”
  
“我爹大逆不道、意圖謀反,早已經被凌遲處死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又恢復如常了,唇邊甚至還帶了淺淺笑意。
  
趙冰頓覺背脊發涼,許久方道:“落花閣膽大包天,連皇親國戚也敢暗殺,你又故意慫恿小七搶奪皇位,是想藉機奪這江山嗎?”
  
“呵,我可不像我爹這麼笨。”霍念懷吃吃笑起來,眸中妖嬈之色更甚,柔聲道,“就算要報仇,也不是非奪那皇位不可。好比現在這樣,我明明有本事取那狗皇帝的性命,卻偏偏什麼也不干,只讓他日夜擔心我什麼時候會去尋仇。然後再讓他親眼瞧一瞧,他那些兒子們是如何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的。”
  
他邊說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起拳來,眼底盡是狠厲之色。
  
趙冰的身體抖了抖,暗想此人果真狠毒,面上卻不動聲色,悠悠嘆道:“當初是你爹自己走岔了路,皇上就算顧念兄弟之情,也保他不住。你如今又是何苦?”
  
“都是些陳年舊事,沒什麼好提的。”霍念懷輕描淡寫的說一句,微微的笑,“我現在只問,王爺肯不肯站在我這一邊?”
  
“你該知道答案的。”
  
“看來是不肯了。”霍念懷手指叩擊桌面,目光在趙冰身上掃一圈,輕輕嘆道,“我的攝魂***對王爺大概沒什麼作用,不過聊勝於無,試試也好。”
  
趙冰吃了一驚,當即就想躲開。
  
霍念懷低笑出聲,毫不費力的扣住他的手腕,慢慢撥開自己頰邊的黑髮,露出了另外半張臉孔。
  
趙冰只望一眼,就愣在了那裡,動彈不得。
  
原來霍念懷遮在黑髮下的半張臉,竟是坑坑洼窪、恐怖至極。 那臉上的皮肉古怪的扭曲著,有些地方腫脹起來,有些地方凹陷下去,說不出的詭異噁心。 而那一隻黑眸更是大得嚇人,眼底佈滿暗紅的血絲,眼角周圍皮肉外翻,實在萬分駭人。
  
饒是趙冰這樣慣經風浪的,也恨不得立刻扭開頭去。 奈何他的手被扣著,非但身體不能動彈,就連視線也移不開半分。
  
“如何?是不是很可怕?”霍念懷見了他面上的驚恐之色,竟極開心的笑起來,道,“當年我爹被殺之後,我在幾個侍衛的護送下四處逃命,最後不慎中了劇毒,雖然保住一條性命,但全身的毒素都逼在了這張臉上。”
  
半張臉清秀俊美,半張臉恍若鬼魅。
  
趙冰光是瞧著他這副模樣,就已覺冷汗直冒,低低喃道:“難怪你如今一心報仇了。”
  
霍念懷眨了眨眼睛,完好無損的半張臉上勾起甜美笑容,真正妖嬈動人,柔聲道:“其實要治好這張臉也不算難事,可我偏偏就喜歡這麼留著,每多看一回,就提醒我一次……”
  
頓了頓,另外半張臉孔愈發猙獰可怕起來,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連兄弟手足也會自相殘殺,所以這世上除了我自己之外,誰也不能相信。”
  
聞言,趙冰只覺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他明白是攝魂***在起作用了,卻又沒有辦法掙脫,正在情急關頭,外邊突然想起一陣敲門聲。
  
霍念懷眉頭一皺,放開趙冰的手,轉頭問道:“誰?”
  
“公子,出了點事,有外人闖進來了。”
  
“喔?我過去看看。”霍念懷略一遲疑,到底還是站起身來,重新用黑髮遮住那半張面孔,快步走出門去。
  
趙冰這才鬆了口氣,全身虛軟無力,掌心裡盡是冷汗。
  
他從前只道霍念懷極難對付,現在方知道竟如此可怕,看來今日很難脫身了。 不過,剛才聽人說有外人闖了進來,難道是誰來救他了?
  


第二十四章
  
這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些細微的聲響,緊接著就听見有人輕輕的喚:“王爺。”
  
那嗓音清清冷冷的,甚是耳熟。
  
趙冰瞬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轉頭看時,卻果然瞧見那黑衣青年恭恭敬敬的跪在腳邊,一如既往的垂著頭,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頸子來,模樣既安靜又柔順。
  
趙冰大吃一驚,頓覺胸口怦怦亂跳起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如墨?”
  
如墨身體微震,慢慢抬頭望趙冰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繼續這麼面無表情的跪著。
  
僅僅是視線相觸而已。
  
但瞧見那一雙幽暗動人的眸子時,趙冰卻覺心底泛起酸澀又柔軟的痛楚,萬般相思破繭而出,再也壓抑不住。 他於是伸了手,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如墨扯進懷裡,牢牢抱住不放。
  
如墨還是像平常那般,乖乖任他抱著,毫不掙扎。
  
“你怎麼會來的?”趙冰一邊撫摸如墨的黑髮,一邊問。
  
如墨仍是垂著頭,面上的表情毫無變化,認認真真的答:“屬下要保護王爺。”
  
還是這個答案。
  
趙冰從前最討厭這句話,每聽一遍胸口就要痛一回,心上人奮不顧身的保護自己,原因卻只是那該死的攝魂***,焉能不痛?
  
但他此刻卻不像平常那​​般生氣了,僅是伸手抬起如墨的下巴來,直勾勾的盯住他看。
  
平凡的面孔毫無表情,烏黑的眼眸幽深似水。
  
這個人對自己並無情意……
  
這個人隨時可能取自己的性命……
  
這個人……
  
趙冰深吸一口氣,明知道不應該不可以,卻還是湊過頭去,狠狠吻住瞭如墨的唇。
  
忘記從前的從前。
  
拋卻今後的今後。
  
不計前因,不管後果,只要這一刻。
  
兩個人唇齒糾纏,繾綣纏綿了許久,趙冰才慢慢退開去,手撫著如墨的臉頰,似有若無的嘆道:“罷了,若是死在你的手裡,倒也不算太壞。”
  
“王爺?”如墨沒聽清他說的話,一時有些發怔。
  
趙冰卻並不多說下去,只微微笑了笑,屈起手指在他額上彈了一下,問:“這地方應該守備森嚴,你如何混進來的?”
  
“聲東擊西。”如墨淡淡吐出幾個字,道,“此地不宜久留,王爺還是快跟屬下逃出去吧。”
  
“好。”趙冰直到這時才鬆開了手。
  
如墨便抽出腰間佩劍,凝神往四下里掃了一圈,護著趙冰往前走去。 然而剛邁出步子,就被扯住了衣袖。
  
原來趙冰竟牢牢握緊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之後,才沖他笑一笑,道:“走吧。”
  
如墨茫然的睜大眼睛,一時有些恍神,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神情凜然的將劍橫在身前,拉著趙冰衝出門去。
  
外頭自然是有人守著的,不過如墨武藝超群,三兩下就把人解決掉了,繼續往前。
  
趙冰跟著如墨跑了一陣,才發現這個地方實在古怪得很,長長的走廊七拐八彎,一間房間連著一間房間,根本不知道出路在哪裡。
  
此處就是落花閣的老巢麼? 果真不簡單。
  
如墨似乎是認得路的,但因為拖著趙冰的關係,速度怎麼也快不起來,沒過多久,便被一群黑衣人給追上了。
  
那幾個黑衣人訓練有素,配合又極默契,與尋常的刺客並不相同。 如墨卻毫不慌張,隨手將趙冰推進了旁邊的一間屋子裡,叮叮噹當的與那幾個人打鬥起來。
  
趙冰眼看著屋外的刀光劍影,心中惴惴不安,正焦急間,忽見屋內的書櫃緩緩移了開來,面含微笑的霍念怀大步走出密道,笑盈盈的說:“王爺,咱們又見面了。”
  
趙冰瞪了瞪眼睛,道:“霍公子還真是陰魂不散。”
  
“呵,看來王爺是不願幫我的忙了。”霍念懷薄唇輕抿,狀似惋惜的嘆氣,“算了,反正姓趙的人多得是,少了王爺跟小七,我還可以去尋別人。”
  
他聲音溫柔無比,眼中卻有寒芒閃爍。
  
趙冰心中一驚,知道此人已動了殺意。 他自己倒不害怕,只是擔心如墨的安危,脫口道:“我好歹也是你叔叔。”
  
霍念懷聽得怔了怔,偏頭一笑,親親熱熱的喚:“好叔叔,你儘管放心,我很少親自動手殺人。我最喜歡的……就是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說著,輕輕擊了擊手掌。
  
外頭的刀劍聲立刻停了下來。
  
如墨猛地破門而入,望也不望霍念懷一眼,直衝到趙冰身邊,問:“王爺,你有沒有受傷?”
  
趙冰搖了搖頭,剛欲開口說話,就見霍念懷妖嬈一笑,低低念出一個字來:“夜。”
  
那嗓音輕柔沙啞,帶了濃濃的誘惑意味。
  
如墨聽見之後,身體馬上就僵住了,很慢很慢的轉回頭去。
  
……夜是如墨從前的名字。
  
趙冰心念電轉,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忙道:“如墨,別看他的眼睛!”
  
但是已經遲了。
  
如墨剛對上霍念懷的目光,整個人就頓住不動了,原本毫無表情的面孔逐漸扭曲起來,黑眸沉沉暗暗的,似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霍念懷見他這樣,不禁得意洋洋的笑了笑,道:“夜,還記不記得我交待你的任務?”
  
如墨咬了咬下唇,拳頭握緊又鬆開,聲音低沉:“殺!”
  
“好得很。”霍念懷哈哈大笑起來,眉眼間風情萬種,實在動人,“你便替我將這姓趙的給殺了吧。記得將他的肉一塊塊割下來,千萬別讓他死得太痛快。”
  
“……是。”
  
如墨輕輕應一聲,握緊手中的劍,轉了身面向趙冰。 他此刻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了,黑眸死氣沉沉的,臉上一片空白,瞧來比平常更加詭異。
  
唯獨握劍的手卻是極穩的,一點點朝趙冰揮過去。
  
趙冰並未被點住穴道,他明明隨時都可以躲開的,這會兒卻偏偏動彈不得,只是靜靜的與如墨對視。
  
早已料到這個結局了。
  
眼前這無心無情的殺手,方是真正的如墨。
  
但為何胸口竟痛得這樣厲害?
  
明知道情意空拋、相思錯付,卻還是喜歡他。
  
趙冰望著如墨那毫無感情的眼眸,感覺身體陣陣暈眩,幾乎站立不住。 那一劍尚未刺到身上,他心中已先流出血來了。
  
疼痛入骨。
  
然而,就在劍刃劃上趙冰肩膀的那一刻,如墨烏黑的眸子裡忽然掠過一抹異色,始終垂在身側的左手猛然抬起,揮掌,毫不留情的拍向自己的右臂,硬生生把劍打飛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砰!”
  
長劍重重落在地上,聲音清脆刺耳,激得在場眾人皆是一震。
  
霍念懷無法抑制的變了臉色,咬牙道:“不可能!我的攝魂***怎麼會失效?”
  
趙冰則是呼吸一窒,心頭越跳越急,呆呆的念:“如墨……”
  
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想起如墨從前說過的話。
  
他說若是中了攝魂***,情願砍下雙手,也絕不傷自己半分。
  
言猶在耳,料不到今日,如墨竟當真這麼做了。
  
那面孔毫無表情。
  
那黑眸波瀾不興。
  
但是……他哪裡是個無情之人?
  
只不過自己從來也不曾發現罷了。
  
如墨剛才這一掌用了十分的勁道,因而長劍脫手之後,他的右臂立刻軟軟的垂了下去,形狀怪異的扭曲著,一看就知道傷得不輕。
  
但他卻連哼也不哼一聲,只咬了咬牙,深深吸氣。 如此重複數次之後,他眸子裡逐漸恢復了清明之色,面上雖無表情,卻不似先前那般毫無生氣了。
  
霍念懷直到此時,才終於確定自己的攝魂***沒有作用,面色自是極難看的,沉聲道:“夜,你不聽我的話了嗎?給我殺了那個姓趙的。”
  
如墨不理他,只彎身用左手撿起了地上的長劍,牢牢護在趙冰跟前,一字一頓的說:“除非先殺了我,否則誰也別想傷到王爺。 ”
  
“你……!”霍念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煞是好看,“別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霍公子,”如墨有些吃力的抬起右手,劍尖遙遙指住霍念懷,表情淡漠的說一句,“我如今名喚如墨。”
  
聞言,霍念懷瞪大眼睛,一時竟呆住了。
  
他的武功遠勝如墨,要製住這兩個人實在易如反掌,這會兒卻有些怔怔的,一心想著他的攝魂***怎麼會失效。
  
如墨便趁機朝趙冰使個眼色,壓低聲音道:“王爺,屬下認得路,你快點跟我走吧。”
  
趙冰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連忙扶住了他的腰,問:“你的手……?”
  
“不礙事。”
  
如墨搖搖頭,劍柄在牆壁上輕輕一敲,便開啟了那書櫃的機關。 兩人於是飛快的走進密道,將後知後覺醒悟過來的霍念懷關在了外頭。
  
密道裡光線幽暗,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幸而如墨果然對地形熟悉得很,一路駕輕就熟的往前走去,幾乎沒有遲疑的時候,只是他的呼吸比平常急促了許多,想來手臂上的傷勢嚴重得很。
  
趙冰輕輕扯住他的衣袖,跟著他走了許久,方才開口喚道:“如墨。”
  
“王爺?”
  
“你的手臂怎麼樣了?”
  
“只是骨頭斷了而已,不要緊。”
  
“不用處理一下麼?”
  
“等屬下將王爺送到安全之處再說。”
  
“你已經恢復神智,不再受那攝魂***的控制了?”
  
如墨一下頓住腳步,身體在黑暗中僵了僵,隔了許久,方才輕輕“嗯”一聲。
  
趙冰便伸了手,摸索著撫上他的臉頰,猶猶豫豫的說:“你……”
  
剛說了一個字,如墨便避開了他的手,習慣性的垂下頭去,道:“王爺若是不放心屬下跟在身邊的話,屬下自會離得遠遠的,再不現身。”
  
他如今已知道了當初被趕走的原因,當然不會再賴著不走了。
  
哪知話音剛落,趙冰便撲上來抱緊了他的腰,氣呼呼的在他頸邊咬一口,恨聲道:“笨蛋!你不是已經清醒了嗎?怎麼還是跟從前一樣笨?”
  
“啊?”如墨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果然是呆呆的樣子。
  
趙冰當真既好氣又好笑,慢慢吻上如墨的唇,手指微微發抖,心口卻跳得極快,含含糊糊的喃:“攝魂***已經解了,你卻還是一心護我,究竟是因為什麼?”
  
“為了……”如墨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半晌後,還是重複那一句話,“保護王爺。”
  
趙冰差點又吐出血來,故意在如墨唇上咬了咬,悶悶的說:“錯了,你應該回答,因為我喜歡王爺。”
  
“喔,”如墨從善如流的點點頭,輕聲道,“我喜歡王爺。”
  
趙冰胸口一陣狂跳。
  
他見瞭如墨今日的一番表現,自然相信這句話裡是含了真心的,唇邊不覺泛起了笑意,眼中閃現出動人的光彩來,傾身在如墨唇邊親了親,語氣溫柔似水:“嗯,我也喜歡你。”
  
勾唇淺笑,眉目盈盈。
  
如墨一下就呆住了,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趙冰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低低咳嗽幾聲,道:“繼續往前走吧。”
  
“……是。”
  
接下來的路上,如墨一直維持著那茫茫然然的表情,彷彿身在夢中一般,連手臂上的疼痛也覺不出來了。 直到快到出口的時候,才神色一凜,轉頭對趙冰說道:“霍公子眼見我們進了密道,想必會在出口的地方等著。王爺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去引開他們。”
  
“胡說什麼?”趙冰愣了一下,立刻叫起來,“你的武功原本就比上霍念懷,如今右手又受了傷,這不是去送死嗎?”
  
如墨低了低頭,避重就輕的答:“王爺放心,屬下的左手也能使劍。”
  
“不許胡鬧。”趙冰見他這樣,乾脆一把將人抱住了,道,“我被抓了這麼久,好歹也該有人救我了,咱們再等等吧。”
  
如墨眉頭緊蹙,不敢說出趙永安貪生怕死的事情,只出指如電,飛快地點住了趙冰的穴道。
  
“如墨,你……!”
  
“此地不宜久留,為了王爺的安危,屬下只好得罪了。”如墨一邊說,一邊將動彈不得的趙冰拖到一個隱秘處安置了下來,道,“這穴道很快就會解開了,王爺記得一路往北邊逃去,屬下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趙冰氣得臉都白了,罵道:“你一旦對上那個霍念懷,還有命回來嗎?”
  
如墨的面容平平靜靜的,淡淡的說:“我會保護王爺的。”
  
說罷,左手握了劍,轉身就走。
  
趙冰身體不能動,便只好拿眼睛死死的瞪住他,大喊道:“如墨,你敢不聽我​​的吩咐?你給我回來!”
  
話落,如墨的腳步果然滯了一下,猶豫片刻後,終於轉回了身來。
  
他隨手將劍插在地上,慢吞吞跪倒在趙冰跟前,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塊普普通通的帕子,層層疊疊的展開後,裡頭竟然裹著一只銀鐲。
  
鐲上的鈴鐺叮叮作響。
  
趙冰看得呆住了,幾乎忘了呼吸。 這鐲子是他當初親手丟進池塘里的,如今怎麼竟會在如墨手中?
  
如墨始終是那淡漠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將鐲子取出來,再小心翼翼的套在趙冰的手上。 他因為只有左手可用的關係,動作極慢極慢,眼神卻是專注無比。 末了,抬頭衝趙冰笑了笑,笑容僵硬古怪,眼眸卻是黑黑亮亮的,啞聲道:“王爺,物歸原主。”
 


第二十六章
  
趙冰怔了怔,立刻就明白瞭如墨話中的意思,這傢伙……根本就打算去送死! 他頓時臉色大變,厲聲重複道:“如墨,不准去!”
  
如墨卻不理會,只深深望他一眼,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來,抓過長劍就走。
  
“如墨!你給我回來!”
  
那背影越行越遠,任憑趙冰如何喊叫,也不回頭。
  
如墨此刻已經完全清醒了,非但記起自己殺手的身份,更加清楚當初的任務是什麼,但他卻情願背叛主子,也要保護那個人。
  
殺手原該是冷酷無情的,一旦動了真心,便只有死路一條。
  
如墨知道自己敵不過霍念懷,也知道這一次定是有去無回,面上的表情卻始終是冷冷淡淡的,毫無變化。 唯獨想起趙冰的時候,那波瀾不興的黑眸裡才會泛起一絲柔情,但轉瞬即逝,很快就恢復如常,繼續大步往前。
  
沒過多久,便走到了密道的盡頭。
  
出口處被層層疊疊的樹木掩著,依稀可見外頭天色已暗,不遠處傳來陣陣歡歌笑語,絲竹管弦之聲大盛——原來此處竟是那名喚百花樓的妓館的後院。
  
如墨撥開樹叢走出去的時候,霍念懷早已立在牆角處等著了。 他素來自視甚高,因而並未帶什麼手下,只一個人好整以暇的立在那裡,薄唇微微勾起,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如墨見狀,倒是鬆了一口氣,暗想只要拖住此人,趙冰就有機會逃出去了,因而手中長劍一抖,毫不猶豫的迎了上去。
  
“那姓趙的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出來?”霍念懷望如墨一眼,唇邊雖然含笑,卻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你還真是一心護著他。”
  
如墨並不說話,只瞪了瞪眼睛,直接揮劍。
  
霍念懷是知道他的武功的,此刻又見他廢了一隻手,自然不將人放在眼裡,慢條斯理的抽劍回擊。
  
哪知如墨左手的劍法亦甚是凌厲,一招一式直攻要害,渾身上下都透出股狠勁來,毫不顧及自己的性命。
  
這種打法,簡直像是要跟對方同歸於盡一般。
  
霍念懷暗暗心驚,實在奇怪如墨怎麼會如此迷戀趙冰,緊接著卻又發現,兩個人在打鬥的過程中變換步法,已經離那密道越來越遠了。
  
……原來如此。
  
他冷笑一下,立刻就識破瞭如墨心思,於是也懶得再糾纏下去,乾脆將內力灌到了劍上,直刺如墨的肩膀。
  
這一劍去勢兇猛,如墨根本避無可避,但是他挨了一劍之​​後,卻只是身形微晃,好像根本不覺得痛似的,繼續撲上去拼命。
  
霍念懷沒有辦法,只得翻轉手腕,再次出劍,唰一聲在如墨腿上劃出一道口子來。
  
頓時鮮血直流。
  
然而如墨卻連哼也不哼,彷彿完全失去了痛覺一般,手中的劍越揮越快。 他此時面色蒼白,薄唇血色盡失,唯有黑眸中光芒無限,寒意凜然。
  
饒是霍念懷這樣心狠手辣的人,也有些嚇住了,不覺心煩意亂起來,只想盡快解決掉眼前這人,省得讓趙冰給逃了。 所以他再次出手的時候,索性棄劍用掌,一掌擊在瞭如墨的胸口上。
  
如墨後退數步,“哇”的吐出一口血來,終於不支倒地。 但他握劍的左手卻片刻也沒放鬆,順勢在地上滾過一圈之後,馬上又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渾身上下都在泛痛,幾乎站立不穩,卻還是抬手再抬手,舉劍對準霍念懷。
  
霍念懷沉了沉眸子,頓時動了真怒,手中劍花一挽,一心要取如墨的性命。
  
恰在此時,耳旁忽然響起一聲轟然巨響,腳下的地面劇烈抖動起來,一時間地動山搖。
  
如墨本就腳步虛軟,這下自然又是身體一震,重重的跌回了地上。 他耳邊嗡嗡響著,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非但身體不濟,就連意識也逐漸恍惚起來。 張了張嘴,喃喃念出兩個字:王爺……
  
然後,身上突然又有了力氣。
  
明明已經視線模糊,連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了,竟還是一寸一寸的挪動左手,去抓跌在身旁的長劍。
  
結果摸索了半天,握到的卻是一隻手。
  
那手指修長白皙,拇指上戴著碧色的玉扳指,煞是好看。
  
如墨心中一動,剛欲開口說話,就被人一把抱進了懷裡,緊接著是細碎輕柔的吻落了下來,伴隨某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邊響起:“如墨,你這個笨蛋!”
  
分明是氣急敗壞的口氣,卻偏偏溫柔得令人心跳不已。
  
身體的疼痛仍在持續,如墨扯動嘴角,再次露出那種僵硬的笑容來,很輕很輕的說一句:“王爺,我喜歡你。”
  
話落,慢慢閉上眼睛,任憑自己沉溺在那溫暖的懷抱中,再不動彈。
  
終於聽見了朝思暮想的那句話。
  
趙冰卻只覺呼吸一窒,嚇得連指尖都發起抖來,牢牢握緊如墨的手,一遍遍的喚:“如墨,如墨……”
  
如墨雙眸緊閉,毫無反應。
  
趙冰的聲音便低了下去,一聲又一聲,微不可聞。 他眼底更是血紅血紅的,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真正肝腸寸斷。
  
“只是失血太多暈過去了而已,死不了人的。”一身黑衣的無影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雙手負在身後,銀色面具掩去所有表情,涼涼的說,“早說了用如墨當餌的,王爺你硬是不肯,非要自己以身犯險。現在好了,兜兜轉轉一大圈,還是同一個結局。”
  

第二十七章
  
趙冰雖然知道無影說得肯定沒錯,卻還是顫抖著手指探了探如墨的鼻息,確定並無大礙後,方才鬆了口氣,狠狠瞪無影一眼,道:“還不是因為你來得太遲了!”
  
無影哈哈一笑,聲音冰冰涼涼的,聽不出喜怒:“落花閣這麼大的地方,要在四處埋下火藥,當然得費些功夫。”
  
趙冰也不知他這話是真是假,只是想到如墨傷成這樣,自是心疼得很的,咬牙道:“霍念懷人呢?”
  
“姓霍的雖然做事隨心所欲,卻也並非笨蛋,火藥一炸,他自然就曉得自己中計了,肯定是逃得越遠越好。”
  
“那你還不快追?”
  
“皇上只吩咐我毀了落花​​閣,可沒叫我取霍念懷的性命。”
  
“無、影!”趙冰面色一沉,小心翼翼地將如墨抱起來,忽然瞇了瞇眼睛,展顏微笑道,“你這次立下大功,本王定要送你份厚禮才行。唔,對了,乾脆就讓小七拜你為師吧?”
  
聞言,無影的嘴角抽了抽,負在身後的雙手握成拳頭,喀拉響了一聲,冷冷哼道:“真要比起狠來,王爺可不比那姓霍的差。”
  
話落,輕輕彈了彈手指。
  
黑暗中立刻竄出兩道人影,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上。
  
“我去追那姓霍的,你們兩個送王爺回府。”
  
“是。”
  
無影甩了甩袖子,隨口吩咐一句之後,足下輕點,很快就施展輕功躍上了牆頭,轉瞬間消失無踪。
  
趙冰則在那​​兩個黑衣人的護送下回了府,急急找來大夫替如墨治傷。
  
如墨這一回傷得極重,雖然因為功夫底子好的關係,暫時沒有性命危險,卻一直這麼昏迷不醒,接連睡了好幾日。
  
趙冰自是衣不解帶的在旁照顧。
  
期間,無影倒是回來過一次。 據說他跟霍念怀大打了一架,雖沒有將人擒住,卻拿到了趙永安的解藥。 趙永安本就欽佩他的武功,這下更是打定了主意纏著他不放,害得無影只好連夜趕回了京城。
  
趙冰聽說之後,只管守在如墨身邊,由得他們胡亂折騰。
  
到了第三天晚上,昏睡中的如墨終於清醒了過來。 他睜開雙眸的時候,一眼就望見趙冰趴坐在床頭,姿勢怪異的熟睡著,頭髮略有些亂,眉頭蹙得死緊,全然不是平常那風流倜儻的模樣。
  
“王爺……”如墨低喚出聲,剛動了動右手,就覺得一陣劇痛。
  
趙冰立刻驚醒了過來,一對上如墨的視線,臉上便現出欣喜之色,但隨即又板住臉孔,沉聲道:“你右手傷得最厲害,千萬不要亂動。”
  
頓了頓,直勾勾的盯住他看,有些氣呼呼的說:“便是那姓霍的,出手也沒有你這麼重。”
  
如墨挨了霍念懷兩劍加一掌,血染得衣裳都紅了,但大夫檢查過後,卻說還是他右手的傷勢最為嚴重。 可見他當初拍向自己的那一掌,著實用上了十成的力道,絲毫也不留情。
  
趙冰越想越覺得心疼,因而瞪大了眼睛,惡狠狠的望著如墨,一副恨不得撲上去咬他的表情。
  
如墨呆歸呆,到底還是知道不對勁,茫茫然然的問:“王爺在生氣?”
  
趙冰哼一聲,扭過頭不理他,只順手拿起桌上的藥碗,用勺子舀了一匙遞過去,道:“吃藥。”
  
語調冷冷硬硬的,動作卻極溫柔。
  
如墨便張了嘴,一口一口的把藥喝完了。
  
趙冰又替他蓋了蓋被子,問:“傷口會疼麼?”
  
搖頭。
  
“肚子餓不餓?”
  
仍是搖頭。
  
趙冰於是伸手撫摸他的頭髮,唇邊微微露出些笑意來,道:“接著睡吧。”
  
如墨卻不肯閉上眼睛,反而靜靜望趙冰一眼,問:“王爺在氣些什麼?是屬下惹王爺生氣了?”
  
“廢話!”趙冰收斂笑容,又開始瞪眼睛了,“誰叫你那天不聽我的話?說了那麼多遍不准冒險,你怎麼還是跑去送死?我瞧見你滿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的時候,簡直……”
  
咬了咬牙,後面的話竟說不下去了,只伸出手來,牢牢將如墨抱進了懷裡。
  
即使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天,即使如墨早已平安無事,他想起那天的情景時,指尖卻仍會發顫。
  
“王爺,”如墨心頭跳了跳,左手摸索著去握趙冰的手,輕聲道,“屬下知道錯了。”
  
趙冰依然沉著臉,不輕不重的在如墨頸邊咬一口,始終是悶悶的樣子,不說話。
  
如墨的手伸過去,恰好碰著他手上戴的銀鐲子,牽扯出一串叮叮噹當的脆響來,不覺心中一動,又道:“王爺,您將那鐲子還給我,好不好?”
  
“不好。”趙冰想也不想的答一句,故意將手藏到背後去,挑眉道,“你都已經物歸原主了,我憑什麼再還你?”
  
“王爺,我……”
  
“怎麼?又要認錯啦?”趙冰低下頭,與如墨前額相抵,低低的說,“可惜,已經太遲了。”
  
“啊?”
  
“不聽話的侍衛,我要來做什麼?”
  
如墨眨了眨眼睛,又是一陣茫然,隔了許久才明白這話中的意思,啞聲問:“王爺又不要我了?”
  
他說話的時候,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眼底迅速的蒙上一層水霧。
  
趙冰看得心軟,卻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開口問道:“你以後還敢不敢亂來?”
  
“不敢了。”
  
“聽不聽我的話?”
  
“……嗯。”
  
“好乖。”趙冰這才面色稍霽,勾起薄唇笑了笑,輕輕摘下拇指上的玉扳指,直接套在如墨的手上。
  
如墨大吃一驚。
  
趙冰則湊過頭去,笑瞇瞇的親了親他的眼睛,溫柔似水的呢喃道:“聽話的情人……養著倒也不錯。”
  


第二十八章
  
聞言,如墨眨了眨眼睛,面孔竟慢慢紅了起來。 他左手上套著那玉扳指,卻又不敢隨便亂碰,只好這麼手足無措的望著,眼眸烏黑烏黑的,濕潤動人。
  
趙冰瞧得有趣,不覺低低笑出聲來,先前的怒意一掃而空,再次俯下身去親吻他的嘴角。
  
唇齒交纏,極盡纏綿
  
如墨剛才被這麼一嚇,自然是乖得很了,動也不敢動。
  
一吻過後,兩個人的氣息都有些紊亂。
  
趙冰眼底情潮湧動,深吸幾口氣後才強壓了下去,啞著嗓子道:“你傷還沒好,該多休息才是,快點睡吧。”
  
一邊說,一邊用手掌覆住瞭如墨的眼睛,腕上銀鐲叮叮噹當的響起來,清脆動聽。
  
如墨覺得整個人迷迷糊糊的,確實有些倦了,耳旁卻反復回響趙冰先前說的那番話:不是侍衛,是情人。
  
他心頭跳得厲害,胸口處溫溫熱熱的,似有什麼東西正瀰漫開來。 隱隱帶幾分刺痛,卻又柔軟甜蜜得令人心醉,如痴如狂,甘願沉溺。
  
接下來的幾天裡,如墨一直醒醒睡睡。
  
趙冰自然照舊陪在他身邊,端茶餵藥,樣樣親力親為。
  
如此過了大半個月,如墨的傷勢才漸漸好轉,雖然右手仍不能動,卻至少能下地走路了。 趙冰這才鬆了口氣,總算有功夫去關心一下他那個四處惹禍的侄子。
  
結果一見面,趙永安就委委屈屈的撲進趙冰懷裡,大嚷道:“皇叔,我全都已經知道了。原來你跟小影根本不是為了救我才來的!你們只是想利用我毀掉落花閣罷了,眼看著我被小念耍得團團轉卻不幫忙,甚至連中毒的事也不告訴我。”
  
“啊,你現在才知道啊。”趙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輕描淡寫的微笑,“皇上當初派我出門,就只是為了對付落花閣而已,至於你嘛……離家出走的七皇子,用得著我跟無影聯手找回去?”
  
趙永安吸了吸鼻子,越聽越覺得委屈,但仔細想想又很有道理,只好從趙冰懷裡退了出來,“砰砰砰”的在屋子裡走一圈,然後開口換了話題:“對了,小念怎麼樣了?皇叔你還在派人追殺他?”
  
“沒有,早就把人撤回來了。”
  
“小念畢竟也是趙家的人,皇叔你果然還是顧念情分的。”
  
“當然。”趙冰勾了勾唇,笑得眉眼彎彎,“你家小念行事囂張不計後果,在江湖上結下了許多仇敵,所以我'不小心'把他的行踪透露給了一些江湖人士。”
  
“咦?小念跟小影打架的時候受了重傷,皇叔你還……”趙永安怔了怔,背後陡然泛起寒意,“你分明就是公報私仇!”
  
趙冰不答話,只是一味淺笑。
  
趙永安伸手朝他一指,道:“小影說得沒錯,皇叔你果然夠狠。”
  
“怕什麼?”趙冰摸了摸趙永安的臉頰,笑吟吟的說,“只要你乖乖聽話,我自然不會這樣待你。”
  
趙永安不由得渾身一顫,忙道:“我向來聽話得很。”
  
“是嗎?那你還不快點回家?”
  
“不要,我這麼活蹦亂跳的跑回去,三哥又要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咬人了。”
  
“喔,那你一輩子也不回去了?”
  
“這個嘛……”趙永安轉了轉眼眸,嘿嘿直笑,“我已經決定了,先在江湖上闖蕩一陣,討個武功高強的媳婦回去,這樣就不怕被三哥害了。唔,最好是像如墨那樣的……”
  
話還未說完,趙冰已先瞇起了眼來,低低的喃:“如、墨?”
  
“呃,”趙永安這才醒悟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道,“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我又不是活膩了,怎麼可能打如墨的主意?上回他把劍架在我脖子上的時候……”
  
“劍?”
  
“……”
  
趙永安眨眼再眨眼,發現自己又錯了一回,但是在趙冰的瞪視下,實在沒有辦法糊弄過去,只得把他將如墨騙來當侍衛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末了,甚至還有些得意洋洋的說:“幸好我當時機靈,如墨一拔出劍來,我就馬上躲到了桌子底下去,這才逃過一劫。”
  
趙冰嘴角抽搐,真不明白自家侄子怎麼會如此沒出息,但他想到如墨拿劍指住趙永安的情景,卻又忍不住微微含笑,眼底盡是柔情。
  
他從前只道如墨不懂情愛,現在才曉得,那人從來都只一心一意的向著自己。
  
真是糟糕。
  
光是這麼想一想,他心頭怦怦亂跳了起來,完全不受控制。
  
趙永安在旁邊看見了他的表情,不由得脫口道:“皇叔你還好吧?怎麼笑得這麼噁心?”
  
趙冰瞪了瞪眼睛,狠狠在他額頭上敲一記,面上卻仍是笑,道:“我回去照顧如墨了,你自己玩兒吧。”
  
話落,轉身就走。
  
出了門之後,腳步著實輕快至極,沒多久就回了房。
  
如墨早已起床了,正坐在窗台前發呆,此時見趙冰回來,立刻便站起了身。 趙冰也不說話,隻大步走過去將如墨抱住了,低頭親吻他的臉頰。
  
“王爺?”
  
“乖。”趙冰的吻一路滑下去,在如墨唇上又啃又咬的,使勁蹂躪一陣後,才略微鬆開了些,道,“我聽小七說了他騙你當侍衛的事,你當初被我趕出去的時候,定是難過得很的,對不對?我那時只顧著護你周全,完全沒有考慮過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氣不氣我?”
  
如墨搖了搖頭,萬分柔順的垂下眸子,輕輕的說:“王爺英明神武,所做的決定自然不會出錯。”
  
英明神武?
  
趙冰呆了呆,一時有些發怔。
  
若是別人說出這種話來,他只會當成尋常的逢迎拍馬,但是如墨一本正經的吐出這幾個字,卻叫他哭笑不得。
  
於是將如墨摟得更緊一點,笑道:“你當真覺得我這麼厲害?”
  
如墨認真點頭。
  
趙冰鳳眸一挑,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忽然壓低了嗓音,在他耳邊輕輕吹氣:“那你說說……我在床上厲不厲害?”
  
如墨渾身一震,臉又紅了。
  
趙冰卻不肯放過他,薄唇繼續在他耳側流連著,再問一遍:“到底厲不厲害?”
  
說話時,語氣輕輕軟軟的,眼底流光暗轉,實在風流倜儻、惑人心神。
  
如墨便使勁低下頭去,黑眸裡瞬間蒙上薄薄的水霧,隔了許久,方才很輕很輕的“嗯”一聲。
  

第二十九章
  
趙冰聽見這回答後,頓時覺得心跳如雷,半邊身子都軟了。 不由得伸手在如墨腰上掐了一把,啞聲道:“如墨,你親親我。”
  
如墨渾身一震,終於慢慢抬起頭來,望了趙冰好一會兒,方才傾身向前,在他唇邊飛快地碰了一碰。
  
他這動作既笨拙又生澀,卻偏偏令得趙冰情動不已,雙臂一收,猛地吻了過去。
  
再一次的唇齒交纏,卻比先前激烈許多。
  
趙冰的舌頭探入如墨口中,​​肆意翻攪蹂躪,一雙手更是極不安分的在如墨身上游走,一點點拉扯他的衣裳。
  
“嗯……”如墨面上紅得厲害,平日那淡漠如水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唯獨張嘴叫出聲來時,仍是習慣性的咬緊了下唇。
  
趙冰便低低笑了笑,在他耳垂上咬一口,問:“你傷口還會痛麼?”
  
如墨搖頭。
  
趙冰的眸色轉深幾分,笑容愈發動人起來,半摟半抱的將如墨拖至床邊,小心翼翼的壓了上去,柔聲道:“若是不舒服的話就馬上推開我,千萬別硬撐著,懂不懂?”
  
說話間,身體強硬的擠進如墨腿間,低頭,用嘴咬開他的衣帶。
  
如墨點頭輕應,依舊死死咬著嘴唇,恐怕一不小心,就會發出羞恥的呻吟來。
  
趙冰瞧得有趣,故意俯下身去細細啃咬他的薄唇,雙手一路下滑,極順利的脫去了礙事的衣物,笑說:“怎麼不叫出聲來?我喜歡聽。”
  
如墨眼神一跳,顯然是覺得萬分為難,但最後還是乖乖聽了趙冰的話,小聲的叫:“啊……王爺……”
  
趙冰聽了這低沉沙啞的叫聲,立刻覺得心神激盪,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腹湧去,胯間的***慢慢挺了起來,硬硬的抵在如墨腿邊。 他於是將兩個人的長褲都褪下了,一下下的在如墨身上磨蹭起來,薄唇更是順著那白皙的頸子吻過去,末了輕輕咬住那胸口的紅點,吮吸挑弄。
  
“啊……啊啊……”如墨瞪大了眼睛,眸底水光盈盈的,叫聲越來越響。
  
趙冰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雖然急著進入如墨的身體,卻又擔心弄傷了他,於是將手指湊到他嘴邊去,喘息道:“乖,好好舔濕它們。”
  
如墨不解其意,稍微遲疑一下,到底還是張開嘴來,把趙冰的兩根手指含入口中,認認真真的舔了一遍。
  
趙冰見了他這模樣,頓覺心頭亂跳,眼中情慾洶湧,幾乎把持不住。 好不容易才強忍下來,等那兩根手指弄濕,才分開如墨的雙腿,摸索著刺入那緊窒的密穴。
  
如墨身體一僵,閉了閉眼睛,面上的表情霎時變得迷亂起來。
  
趙冰同樣是渾身發燙,動作卻極溫柔,一點一點的在他體內***旋轉,進進出出了許多回。 直到那柔軟濕熱的內部放鬆下來,才撤出手指,將自己早已堅挺的火熱抵了上去,一口氣闖進如墨的體內。
  
“啊——”如墨又叫了一聲,調子拖得長長的,既似痛苦又似歡喜,竟是甜膩至極。
  
趙冰心中一動,牢牢扣住如墨的手腕,奮力挺動腰身,橫衝直撞,劇烈衝刺。 每一次都頂入到最深處,再慢慢退出來,緊接著又狠狠進入,不斷撞擊那脆弱敏感的甬道。
  
如墨很快就陷入了失神狀態,雙腿不由自主的環上趙冰的腰,隨著他的動作擺動身體,主動迎合那猛烈的***。
  
……意亂情迷。
  
等到趙冰在如墨身體裡宣洩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累得動彈不得了,只能抱成一團大口喘氣。
  
如墨的臉上仍舊殘留著紅暈,眼眸濕漉漉的,平凡的面孔隱約透出股妖冶的風情來。
  
趙冰差點看痴過去,忍不住伸手撫了撫他的眉眼,笑問:“喜歡麼?”
  
如墨窒了窒,一時答不出話來,索性閉上了眼睛。
  
趙冰極喜歡他這樣子,有心要欺負一下,於是休息片刻後,又順著如墨的胸膛吻了下去,在他的大腿內側啃咬親吻,盡情挑弄。 最後,甚至還一口含住瞭如墨的***。
  
如墨嚇得幾乎跳起來,慌忙叫道:“王爺……不要!”
  
“怎麼?”趙冰故意舔了舔口中火熱的硬物,斜著眼望住如墨,含含糊糊的問,“你不喜歡?”
  
說話間,眉眼一挑,風情萬種。
  
如墨身體渾身發顫,明知道不可以,那硬塊卻還是在趙冰嘴裡漸漸脹大了起來。 他雙手死死攥著床單,指節已經泛白了,眼中水霧更甚,無意義的低喃道:“不要……”
  
趙冰見狀,又是心疼又是喜歡,只好略微退後一些,悠悠嘆道:“你若是不喜歡的話,隨時都可以推開我。”
  
“……”如墨咬緊牙關,呼吸越來越急,根本說不出話。
  
趙冰於是笑笑,又將他含住了,時而輕咬時而舔弄,努力吞吐起來。
  
“啊……”如墨面色緋紅,雙腿痙攣般的抽了抽,低低的叫,“快放開……”
  
一面說,一面終於伸出了手去,猛地推了趙冰一把。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響。
  
如墨大吃一驚,頓時清醒過來,喊道:“王爺?”
  
床上空蕩蕩的,早已不見了趙冰的身影,反倒是床下傳來一聲苦笑:“我在這裡。”
  
如墨循聲望去,只見趙冰赤身裸體的仰躺在地上,面上表情怪異的扭曲著,既不像哭也不像笑,咬牙切齒的說:“如墨,我只讓你把我推開,沒有讓你打斷我的肋骨。”
  
“……”

如墨自知犯下了大錯,當然對趙冰千依百順,樣樣照著吩咐去辦。 只是他心中懊悔不已,烏黑的眸子比平常幽深許多,整日蹙著眉頭,一言不發。
  
趙冰沒有辦法,只好想盡了辦法逗如墨開心。 他身份尊貴,從來只有被人奉承的份兒,何曾討過別人的歡心? 把能說的笑話都說完了之後,竟然將趙永安小時候幹過的蠢事也全數翻了出來。
  
如墨靜靜在旁聽著,面上的表情始終淡漠如水,不見絲毫變化,唯獨黑眸裡偶爾會掠過一絲光芒。 他頭微微偏向一側,隨意束起的長發散在肩頭,眼瞳漆黑如墨,模樣溫順又沉靜,甚是動人。
  
趙冰瞧得心中歡喜,瞥見如墨頸邊的暗紅印記時,身體竟是一熱。
  
他那日尚未盡興,就已結結實實的摔到床下,變成了現在這副蠢樣子,如今體內一股邪火燒得正烈,怎麼也壓制不住。
  
明明心上人就在身旁,卻偏偏看得見吃不著,真是……唉!
  
趙冰想到此處,不由得長長嘆了一口氣。
  
如墨聽得清楚,頓時眉頭一皺,忙問:“王爺怎麼啦?身體不舒服?”
  
趙冰搖搖頭又點點頭,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道:“如墨,你親我一下。”
  
如墨怔了一怔,果然乖乖湊過頭去,薄唇輕觸趙冰的臉頰,然後又飛快地分開了,有些不自然的扭過頭。
  
趙冰被他親了之後,非但沒有壓下心頭的那把火,反而覺得身體愈發滾燙起來。 於是眨了眨眼睛,學趙永安裝起委屈來,悶悶的說:“可惜我現在這副模樣,什麼壞事也乾不成了。”
  
如墨垂了頭,低聲應道:“大夫說王爺只受了輕傷,修養兩、三日就會好了。”
  
“縱然只是兩、三日,也辜負了這大好的春光。”說話間,視線一個勁的在如墨身上打轉。
  
如墨的眸子沉了沉,忽然雙腿一軟,猛地跪倒在了地上,頭壓得低低的,道:“都是屬下的錯,但憑王爺責罰。”
  
他這番話說得極認真,聽在趙冰耳裡,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體內的衝動越來越明顯,趙冰不由得轉了轉眼睛,輕輕的問:“無論我吩咐什麼,你都乖乖照辦?”
  
“當然。”
  
“好。”趙冰微微一笑,勾動手指,示意如墨附耳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聞言,如墨一下瞪大了眼睛,面容蒼白如紙,表情無比奇怪。 隔了一會兒,臉上卻又透出點淡淡的紅暈來,眸底水光瀲灩,顯出極為難的模樣來。
  
趙冰見他猶豫,便故意仰了仰頭,“哎喲”、“哎喲”的叫起痛來。
  
如墨不知有詐,慌忙撲到他枕邊去,黑白分明的眸子閉了一下,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輕聲道:“王爺,我不會……”
  
趙冰眼睛一亮,呼吸立刻急促起來,笑瞇瞇的說:“沒關係,這個容易得很的,我教你。”
  
說著說著,竟得意忘形的想要坐起身,結果自然是痛呼出聲。
  
如墨連忙伸手幫他順氣。
  
趙冰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衝著如墨笑了笑,壓低聲音呢喃道:“先把衣服脫了。”
  
如墨遲疑了一下,果然站起身來,慢慢鬆開了束髮的帶子。
  
烏黑的長發霎時散落肩頭。
  
趙冰呼吸微窒,目光灼灼的盯住如墨看,幾乎說不出話來。
  
如墨便在他的注視下低了頭,接著去解衣服上的釦子。 他右手尚未痊癒,只有左手能夠動彈,因而脫衣服的速度極慢極慢,布料滑過肩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趙冰被眼前這美色勾得神魂顛倒,理智盡數消失不見,簡直恨不得將如墨一口吞下去,啞著嗓子說:“乖,坐到我身上來。”
  
語氣裡帶了無盡的誘惑之意。
  
如墨身體一僵,抬頭望趙冰一眼,磨磨蹭蹭的停住不動了。
  
趙冰於是繼續裝可憐,調子軟軟的喚:“如墨……”
  
那眼神溫柔似水,瞧得人心都醉了。
  
如墨心中一動,雖然面無表情,黑眸中卻是水光盈盈的,單手按在床邊,慢吞吞的上了床,再小心翼翼的跨坐在趙冰身上。 他恐怕有傷了趙冰,所以不敢太過用力,指尖微​​微發抖。
  
趙冰對他又憐又愛,胯間的某樣東西早已硬得要命了,卻還是柔聲哄勸道:“還記得我從前是怎麼做的嗎?”
  
如墨點頭。
  
“你先用自己的手指弄弄。”趙冰光是說出這句話來,眸色就已轉深,呼吸間盡是灼熱的情慾。
  
如墨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長長的黑髮垂下來,完全遮住了面上的表情。 左手卻乖乖的往後探去,摸索著尋到了那柔軟的穴口,手指猛然刺入。
  
“啊……”他頭一回幹這種事情,根本不知輕重,立刻就叫出了聲來。
  
趙冰聽得心頭亂跳,忙問:“疼麼?”
  
如墨不答話。
  
趙冰便指指自己另一邊臉頰,道:“你再親我一口。”
  
如墨咬了咬牙,有些艱難的俯下身去,一點點親吻趙冰的臉頰,那根手指卻始終留在體內,面上泛著異樣的紅暈。
  
趙冰趁機吻住了他的唇,一邊輾轉啃吮,一邊含糊低喃道:“慢慢動一下手指,輕點,別弄傷了自己。”
  
如墨一一照辦。
  
他薄唇嫣紅、呼吸紊亂,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緊窒的甬道內來回***,帶出些似有若無的細微聲響,淫靡至極。
  


第三十一章
  
趙冰閉了閉眼睛,身體燙得厲害,忍耐一陣之後,終於動手扣住瞭如墨的腰,啞聲道:“夠了,讓我進去吧。”
  
如墨全身都已軟了,喘著氣趴伏在趙冰身上,緩緩撤出了體內的那根手指。 然後垂下頭,小心翼翼的去解趙冰的褲子。 他面帶紅暈、眼眸濕潤,動作笨拙至極,努力了好半天才將趙冰的褲子褪下來。
  
趙冰見了他這情狀,只覺血氣上湧,胯間的***愈發腫脹起來,直挺挺的頂在如墨腿邊。
  
如墨將頭埋在趙冰頸間,並不去看那火熱的硬物,僅是抬高了腰肢,憑著感覺磨蹭過去。 最後讓自己柔嫩的穴口抵上那堅硬的腫塊,一點一點的含進體內。
  
“呀……”異物入侵的不適感立刻傳了上來,如墨低叫出聲,眼底霧氣濛濛的,一片茫然。
  
趙冰則感到那熾熱柔軟的甬道緊緊包裹住了自己,不由得心頭亂跳,失神的睜大眼睛,柔聲呢喃道:“如墨,動一動腰。”
  
如墨抬頭望趙冰一眼,眸中水霧更甚,卻還是乖乖的聳動身體,輕輕搖晃起來。
  
火熱的硬物開始在密穴內進進出出。
  
雖然速度極為緩慢,卻因為位置的關係,深入到前所未至的內部。
  
“啊啊……”如墨的長發散落在趙冰胸前,身體早已支持不住,口中更是逸出斷斷續續的低吟,“王爺……嗯……”
  
滿室春光。
  
屋內盡是令人耳熱心跳的聲響。
  
趙冰咬緊牙關,雙手扶著如墨的腰,不斷進出他的身體,狠狠撞擊那脆弱的肉壁。
  
“如墨,腿再張開一些。”
  
“啊……”
  
“對,再快一點。”
  
“不……嗯……”
  
“乖。”
  
在趙冰低沉嗓音的哄誘下,如墨萬分柔順的打開身體,表情迷亂的跨坐在他身上扭動纖腰,艷紅的***主動吞吐著那灼熱的硬物。
  
***的動作越來越激烈,兩個人俱是心醉神馳。
  
意亂情迷間,趙冰忽然低低說了一句:“如墨,我喜歡你。”
  
聞言,如墨身體一震,雙腿微微痙攣,凝結在眸底的霧氣頃刻化成水珠滾落下來,緊窒的甬道更是一陣收縮。
  
“王爺……”他​​拖長了調子喚一聲,嗓音甜甜膩膩的,柔媚入骨。
  
趙冰頓覺耳邊轟的響了響,立刻就在如墨身體裡洩了出來。
  
如墨又低低叫了兩聲,整個人軟綿綿的倒下去,仍舊趴伏在趙冰身上。
  
趙冰於是順勢吻住他的唇,手指輕輕拉扯那烏黑的長發,接著又在他頸子上啃一口,問:“喜不喜歡?”
  
如墨閉了眼睛不肯答話。
  
“不喜歡?”趙冰在他腰間捏一把,不懷好意的微笑,“那隻好做到你喜歡為止了。”
  
如墨嚇了一跳,眼底波瀾起伏,半晌才點了點頭,小聲吐出兩個字來:“……喜歡。”
  
“很好。”趙冰笑得瞇起眼睛,悠悠的說,“那明天繼續。”
  
“……”
  
隔了許久,兩個人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去,相互摟抱著熟睡過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一陣敲門聲驚醒過來。
  
趙冰懷中摟著如墨,被這聲響吵得極不痛快,沉聲問:“什麼事?”
  
“啟禀王爺,七皇子他……”
  
“小七又闖什麼禍了?”
  
“他今天一早就失踪了。”
  
“什麼?”趙冰驚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但馬上又痛得摔回去,倒抽冷氣,“你們四處都找過了?確定他不見了?”
  
“是,七皇子的房間裡少了些衣裳和銀兩,想必是昨天夜裡跑出去的。”
  
“那個臭小子,竟敢給我玩這一套!”趙冰一邊叫痛一邊咬牙切齒的罵。
  
躺在一旁的如墨早已醒了,連忙伸手替他順了順氣,道:“王爺息怒。”
  
趙冰原本是一臉怒容的,轉頭面向如墨的時候卻露出了微笑,抓過他的手親了親,柔聲說:“還是你最乖。”
  
如墨縮了縮手,沒有成功,只得習慣性的垂下頭,道:“王爺。”
  
“嗯?”
  
“七皇子如果是昨天夜裡出的門,這會兒應該還走不遠。屬下對追踪術也略知一二,王爺若派屬下去追的話,天黑之前定能將七皇子找回來。 ”
  
如墨認認真真的說了一番話後,趙冰卻毫無反應,只是蹙了眉偏了頭,直直盯住他頸邊艷麗的吻痕看。
  
“王爺?”如墨一頭霧水。
  
趙冰則忽然吻上了他的頸子,一雙手在他身上游走,模模糊糊的低語道:“我知道你本領高強,要追小七回來不成問題。但是春宵苦短,為了那個臭小子浪費,實在太不值得了。”
  
“呃……”
  
如墨掙扎一下,還想說話,卻被趙冰用唇堵住了嘴巴。 他眨了眨眼睛,只好放鬆身體,任憑趙冰輕薄。
  
灼熱的呼吸近在耳邊,怦怦的心跳聲幾乎重合。
  
如墨感覺手腳酥軟,身體卻逐漸發熱,開始回應起趙冰的親吻來。
  
不過……春宵苦短?
  
他有些迷糊的轉頭,抬眼望瞭望窗外的天色,很想提醒他家王爺,這會兒早已日上三竿啦。
  
第三十二章
  
趙冰那日太過放縱了些,結果病情加重,又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才痊癒。
  
此時趙永安早已跑得無影無踪了。
  
他倒也不怎麼放在心上,只慢條斯理的命人準備馬車,再慢條斯理的帶著如墨出了門。 原來他根本沒打算追那臭小子回來,只想趁機跟如墨遊山玩水一番,好好培養一下感情。
  
於是在趙冰的精心安排下,兩個人一路往江南行去。 半途上自然是走走停停的,遇見什麼好玩的事都要去湊上一腳,拖拖拉拉的行了半個多月,竟連江南的影子都沒見著。
  
反倒是趙冰系衣帶的本領大有進步,每天一早起來,就先幫如墨穿衣梳頭,環著他的腰繫上衣帶,最後再順便偷親幾口。
  
如墨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後來漸漸習慣,便由得趙冰胡來了。
  
他們兩人早上穿衣玩鬧,下午逛街遊玩,夜裡對月飲酒……至於離家出走的七皇子? 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日的天氣不是頂好,趙冰晚上懶得出門,便在客棧樓下點了幾個菜,要一壺酒慢慢飲著。 如墨不會喝酒,但在趙冰哄勸下,偶爾也會抿上幾口。
  
兩個人就這麼相對而坐,雖然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話,但光是目光交纏間,就似有情意流轉,說不出的溫柔甜蜜。
  
哪知吃到一半的時候,旁邊那桌的人突然吵起架來。 起先只是​​細微的爭執,到後來卻是越演越烈,不斷嘴裡喊打喊殺的,連桌上的碗筷也砰砰亂飛,其中的一隻酒杯就恰好飛往趙冰的方向。
  
趙冰心中一動,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如墨左手一揚,輕輕巧巧的攔下了那隻杯子,然後再翻轉手腕,平平穩穩的將酒杯送回到了隔壁那張桌子上。
  
他這一連串動作速度極快,非但沒有弄壞酒杯,甚至連杯中的酒也沒有灑出半分,而且從頭到尾,視線都定在趙冰臉上,沒有朝旁邊望過一眼。
  
趙冰瞧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問:“如墨,你的功夫是不是又進步了些?”
  
如墨面上毫無表情,眼眸卻一下明亮起來,隱隱帶幾分笑意,輕聲道:“屬下最近一直勤練武功。”
  
自從趙冰被霍念懷抓過一回後,如墨就一心想著變得更強,如此才能好好保護王爺。
  
趙冰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僅是嘴角抽搐,苦笑著轉了轉眼睛,自言自語道:“如此說來,我以後在床上要更加小心才行了。”
  
“王爺?”如墨沒有聽清他說的話。
  
趙冰便擺擺手,道:“算了,接著喝酒吧。”
  
一邊動手倒酒,一邊在心中暗想著,今晚在床上應該如何如何、怎樣怎樣。
  
結果不知不覺間多喝了幾杯,等到起身回房的時候,已經有幾分醉意了,伸手就想去抱住如墨。
  
如墨嚇了一跳,連忙摟住趙冰的腰,又恐怕被旁人見了不雅,急急忙忙的扶他回房。
  
趙冰喝醉了酒倒也不鬧,只是一個勁的衝著如墨笑,等回了房間之後,整個人更是撲到瞭如墨身上,抬手指一指自己的臉頰。
  
如墨呆了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遲疑的湊過頭去,在趙冰頰邊親了一下。
  
“好乖。”趙冰瞇了瞇眼睛,展顏微笑。
  
如墨又是一怔,只覺喝醉酒的趙冰跟平常不太一樣。 不知怎地,他面上竟有點發燙,胸口怦怦跳著,慌忙將趙冰扶到了床上。
  
趙冰仍是笑,嘴里胡亂喊著如墨的名字,狹長的鳳眸眨啊眨的,帶些許異樣的風情。
  
如墨只好盡量低下頭去,半跪在床邊,小心翼翼的幫他脫靴子。
  
然而趙冰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猛地將他扯到了床上。
  
“王爺?”如墨笨手笨腳的壓在趙冰身上,一時不敢動彈。
  
趙冰則笑了又笑,唇邊含著淡淡酒氣,牽過如墨的手來吻了吻,嗓音溫柔似水:“喜不喜歡我送你的玉扳指?”
  
“王爺送的東西,當然喜歡。”
  
“喔,只要我送的你都喜歡?”
  
如墨點頭。
  
趙冰便得寸進尺的又問一句:“那喜不喜歡我?”
  
如墨窒了窒,知道若不給個明確答复,趙冰定不會罷休,只好壓低嗓音道:“……嗯。”
  
趙冰頓時低笑出聲​​,俊美的面孔上滿是柔情,真正風流瀟灑、魅惑人心。
  
如墨看得幾乎痴了過去。
  
片刻後,方聽得趙冰接著問道:“如墨,你說我生得好不好看?”
  
如墨心頭一跳,始終是那呆呆的樣子,手卻慢慢伸了過去,近乎踰矩的撫上趙冰的臉頰。 這五官精緻若畫,這容顏俊美無儔,自然是極好看的。 但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聽的詞來,只好輕輕吐出四個字:“天下無雙。”
  
趙冰聽得哈哈大笑,愈發親暱的吻他的手,隔一會兒,卻突然收斂笑容,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眸中水光盈盈的,啞聲問:“那你怎麼從來也不肯主動親我?”
  
“咦?”
  
趙冰眨了眨眼睛,顯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來,道:“每次都是我一個命令你一個動作,不說就什麼也不做。你不肯主動親我,是因為我相貌不夠好看?還是因為你不喜歡我?”
  
他越說下去,聲音就越低,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了。
  
誰料得到呢? 他這樣身份尊貴的人,竟也會有如此患得患失、求而不得的時候。
  
如墨霎時僵在了那裡,動彈不得。
  
趙冰等不到他答話,雙眸便慢慢闔了起來,似有若無的嘆一口氣,模模糊糊的喃:“如墨,如墨,我真喜歡你……”
  
說著說著,酒力逐漸上來,不由得沉沉睡了過去。
  
如墨卻仍舊僵著不動。
  
直到確定趙冰已經熟睡了,他才咬了咬牙,冷若冰霜的表情逐漸出現一絲裂痕。 那細微的漣漪逐漸擴大,黑眸中明明滅滅的,變幻莫測。 最後卻又盡數化成了一汪碧水,低頭再低頭,很輕很輕的……覆上了趙冰的唇。
  
END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5 | 2017/06 | 07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