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小狐 by 聿暘 (古代 強攻X天然受 可愛)

雪色是一隻後腿有缺陷的小狐,當同伴都已經長大成狐的時候,他還是只能依賴爹爹娘娘,彷彿永遠都不會長大。
誰知當他從漫長的冬眠中醒來時,小狐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人!?
蒼鷹是鳥中之王,偶然在湖邊撿到了一個美少年。
這個少年不僅不解世事純真如白紙,還有喜歡跟鳥爸爸搶蛋孵的怪癖,明明是別人家的孩子,卻孵個不亦樂乎,讓真正的鳥爸爸無法變成第一個抱寶寶的苦情爸爸……
一開始蒼鷹也只是想給這個少年一點事做排遣寂寞,卻沒有想到,這隻毫無修為的小小狐妖竟然想把牠的小狐爪伸進自己的巢中……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熊貓圓圓(出書版) by 聿日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貓愛木天蓼 by 聿暘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第一章

  小狐的爹爹是和平山裡最最英俊的黑狐,小狐的娘是雪色山脈中最最美麗的狐
狸紅狐,因此當兩個最最美麗英俊的狐狸夫妻在成親之後的第二年,便選擇了兩個山
裡最美麗的一個山中小湖邊住下,然後懷孕生下一個山裡最可愛的白子小狐。

  小狐在其它狐爸狐媽的期待之下生下來的時候,所有狐都開始為自己家裡的寶寶開始打算怎麼搶到這門親事,畢竟雖然黑狐是狐中公認最陽剛的狐族,紅狐是最艷麗的狐族,但是雪白的狐狸始終是整個狐狸族的最愛,尤其雪色山脈雖然叫雪色,但是除了山頂之外其它的地方根本不下雪,因此在這個區域裡,幾乎看不到白狐的存在,所以小狐的誕生,就像是一個狐族裡的傳說被證實了一樣,所有人都為自己的女兒打算,希望將來有機會得到一個同樣是白子的美麗孫子。

  但是這樣的期望,只維持了短短不到一天,當所有人發現小狐的右後腿竟然骨骼不太正常,有點細小,雖然可以慢慢行走,卻無法快速奔跑時,這未來的乘龍快婿,一下子變成了兩個山脈狐族裡公認最大的遺憾。

  一隻跑不快,甚至可能根本跑不了的狐狸,將來怎麼獵捕食物?怎麼逃離獵人的追捕?

  所有人都認為,這狐族裡最可愛最美麗的小狐,恐怕是注定要早夭的孩子,沒有一隻狐狸相信,這孩子有機會長大。

  除了黑狐爹爹跟紅狐娘親。

  黑狐爹爹跟紅狐娘親並沒有因為小狐的缺陷而放棄自己的孩子,對它們來說,小狐狸依然是上天賜予給它們最可愛最美麗的寶貝。

  在它們的呵護下,因此在小狐還很小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缺陷會讓自己和別的狐狸有多大的不同,它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剛開始喝娘親的奶長大,等到可以吃東西的時候,都是由爹爹娘親幫它獵捕回來餵它吃,即使在出生一年過後,別家的一歲狐狸都可以開始自己獵捕食物時,小狐依然是吃著爸媽獵捕的食物成長,然後只在湖邊的家附近玩耍,幾乎接觸不到什麼其它的狐狸或是什麼兇猛的生物。

  但是小狐它們一家子住進山中小湖邊時,生活有改變的並不只是它們一家而已,還有其它的草食動物跟鳥類,畢竟對這些動物來說,狐狸可以說是它們的天敵,所以當狐狸一家子只要一出狐狸窩,樹上的鳥兒就會開始四處通風報信,維護同一族或是其它草食性動物的生命安全。

  就是因為這樣,小狐的生活很安靜,即使它根本就沒有獵捕其它生物的能力,但是依然不會有其它動物靠近它身邊,即使它長得非常非常的可愛美麗,也依然不會有狐族的女孩會願意嫁給它。

  常常,只能慢慢走在林間的小狐,會在紛落的樹葉底下,撥撥土壤裡的小蟲子,和他們說著完全不共通的語言,也許那些小蟲其實聽得懂,但是每次被發現時,小小的身體就會蜷曲偽裝假死狀態,來保護自己不被吃掉,假死中的蟲子怎麼可以說話?所以雙方才始終沒有對談也不一定。

  幸好,有爹爹娘的陪伴,山中的日子並不會太難熬,也幸好它根本不曾和外界有接觸,因此它一點也不知道別人對它的棄嫌,可愛的小狐依然對這個世界充滿期望。

  所以每次閒來無事,它就會坐在湖邊的大石頭上仰望天空,然後發現在小鳥飛翔更上方的天空,偶爾會有一種非常美麗的大鳥飛過,爹爹說那種大鳥叫做鷹,鷹和一般的鳥兒不同,它們可以飛到很遠很高的地方,將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動物界裡,大家都覺得鷹的雙眼可以看透自己的秘密,所以帶了一點畏懼。

  小狐看看自己跑不快的腳,它常常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變成那種叫做鷹的大鳥,翱翔在天際,可以清楚瞧見這小湖邊外的其它景色。

  ◆◇◆

  鷹是一種目光銳利的飛禽,也許它們的嗅覺不如走獸類,但即使是在冬天的雪地裡,它們依然可以用自己的雙眼找到在雪地上奔跑的白兔,然後將自己的雙翼展開至最大,從高空翱翔到接近獵物的位置,然後迅速收斂羽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下衝,在靠近獵物的一瞬間張開銳利的爪子,將爪子狠狠刺入獵物的身體裡,然後等雙翼再度用力揮動時,獵物就這麼跟著爪子一起隨它飛上天際。

  因此,當小狐一家人搬到湖邊的時候,天上的鷹就馬上發現了底下的改變。

  狐類雖然算是飛禽類的敵人,但是它們的威脅性比起會攀爬樹木的肉食性走獸來說,比較沒有那麼大危險,更何況鷹不是一般的飛禽,它們雄大且兇猛,別說是狐類了,就連豹族恐怕也沒敢想過獵捕一隻老鷹來吃吃看。


  所以狐族一家搬到它的勢力範圍對它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充其量就是奪走他領地裡少數的食物罷了!


  既然沒有多大的影響,年輕驕傲的飛鷹並沒有把這件事報告給它們的王知道,畢竟這裡是王分發給它的領地,凡是它覺得不重要的事情,並沒有向鷹王舉報的需要




  就是這樣,沒有人……或者應該說沒有狐也沒有鷹知道,這個小湖其實算是鷹王的休息地之一,雖然不常來,但是畢竟曾經在某一處留下過自己的痕跡,也許不會有再來的一天,更也許哪一天鷹王又想來這安靜的小湖邊休養生息或是回憶過往時,這一家子三隻狐跟天上的飛鷹才會知道,它們之間有了什麼樣的交集。



  但是,時間的流轉是非常快的一件事,很多事情根本等不及鷹王來到的發現。


  小狐一天比一天大,然後爹爹娘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幫兒子取個好名字,在想了七天、八天的時間之後,可憐沒有讀過多少書……或者應該說根本不可能看過什麼
書的兩隻狐,終於幫兒子取了一個它們自認為非常棒的好名字,名字就叫做……雪色。

  雪色?

  這不是跟隔壁山脈的名字是同一個嗎?

  這可不是狐爸狐媽沒有創意,而是它們覺得一隻狐活在這世間就是要懂得飲水思源,當年狐媽可是在雪色山脈出生,並且在那裡過了大半輩子,而且那裡也是狐爸年輕愛玩,冒險穿越山嶺遇到雪色狐族第一美人的地方,為了紀念兩狐的相遇,也正好配合兒子身上美麗的毛色,因此雪色這個名字就這麼決定了下來,小狐從此就叫做小雪色。

  小雪色在兩歲時終於有自己的名字,然而名字上的更換,並沒有為它的生活帶來多大的改變,它還是每天乖巧地待在湖邊附近,用嬌弱的腿在附近慢慢散步,和假死狀態的甲蟲聊天,等到黃昏時刻,爹爹娘獵捕食物回來之後,一家三口在一起享用


  然後不散步也不吃東西的時候,它就會窩在湖邊的一棵大石頭上,白天曬太陽,晚上照月亮,渴了就喝喝小湖裡的水,嘴巴饞了就把頭伸進湖裡咬咬石頭底部的一種奇怪小草,小草吃起來甜甜的,香香的,每天都會長出一點點,很少很少,差不多一小口而已,但是那就讓小狐可以咬得很開心,所以雖然味道很好,但它永遠都記得留下根部讓小草兒每天都長一點點,從不曾有過把根給刨起來吃光的念頭。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它與眾不同生活方式的關係,當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狐爹爹跟狐娘日漸年老,不再是狐族的第一俊狐美狐時,美麗的小雪色卻依然小小的,好像時間不曾在它的身上有過停留。

  這小,指的不但是他長不大的身體,還有他的模樣,每一根毛髮依然像是最年輕的小狐一樣,根根亮麗飽滿,常常在月光下透著珍珠一樣的光澤,漂亮得連天天相處在一起的狐爸狐媽都會看得呆掉。

  狐爸狐媽不曉得這樣的事算好還是算壞,但是它們開始擔心,因為如果它們已經開始漸漸年老,而它們的孩子雪色卻依然一直維持著原來的模樣,那麼等到有一天,它們去世了時候,雪色還一個人孤單的留在這小湖邊時,該怎麼辦?

  小雪色的後腿依然太纖細,只能慢慢地走在湖邊散步,不能快跑也不能用力的跳,這樣的狐無法獵取食物,等有一天它們都去世了,誰來像它們一樣,獵捕食物給它們親愛的小雪色吃?

  這個問題並不是很久以後才會到來,時間是非常殘酷不等人的,當它們在外面獵捕食物,瞧見當年和雪色一起出生的幾個孩子都已經有了孩子,甚至有了孫子的時候,它們就知道,如果再不趕快解決這問題,也許眨個眼,明天就會是它們和孩子分別的日子。

  小雪色雖然不懂人際關係,也很少離開過湖邊,不過爹爹娘它們眼中的憂慮,它怎麼可能瞧不見,只是它還不懂得什麼是生離死別,它單純的希望父母兩人可以別再憂慮,別再難過。

  因此滿當爹爹娘咬著獵物回來時,雪色總會在大家用完餐之後,勤勞的幫爹爹娘整理身上的雜亂,伸出粉色小小的舌尖,一點一點幫狐爹爹狐娘撫平亂了的毛髮,夜晚,它會像小時候一樣,把自己的身體捲得像一顆雪白色的小毛球,滾到爹爹娘的中間,然後抬起頭用它圓滾滾、水汪汪的眼睛撒嬌,那模樣一點也不像看起來總是帶狡猾的狐狸,反而像是一種叫做狐狸犬的犬類,不過比起犬類卻又多了一份優雅的體態和魅惑。



  狐爹爹狐娘一點也不介意自己家的狐狸,竟然擺出像狗狗一樣的動作,事實上打從小雪色出生的時候,它們就愛極了它這個模樣,所以小雪色總是會用這模樣跟它們撒嬌,惹它們開心。

  「爹爹,娘,雪色最愛你們了。」

  「爹爹娘也最愛雪色。」看著乖巧的兒子,狐娘滿心的疼愛,別人都說活不了多久的孩子,如今在它們細心的照顧之下,也活了這麼多年的時間,而且比誰都還要乖巧可愛,這麼好的孩子,它們怎麼捨得放心離開?

  終於,在幾日的深鎖眉頭之下,讓狐爹爹先想到了辦法,它們狐族雖然喜歡吃些小雞或是小鴨,不過並不代表它們只能吃這個活下去,當它在遠遠的地方瞧見一隻大熊努力撈著樹上的蜂蜜時,它想到它可以在湖邊種上幾顆甜美的果實,這樣如果有一天他跟狐娘離開人間的時候,它們的小雪色可以吃這些香甜的果實過日子。

  於是,狐爹爹跟狐娘開始在獵捕食物的同時,開始注意起這森林裡的所有果實,只要是可以吃的,它們都會小心,並且想辦法咬下完整的果實,然後一種接著一種種在小湖的附近。

  果實在第二年就生出了小枝丫,小小的,嫩嫩的,一下子遍佈整個小湖邊。

  接著過了幾個月,有超過一半的小枝丫都變成一棵又一棵的小小樹,讓好奇不止的雪色,只要在狐爸狐媽出去獵捕食物的時候,就開始蹲在一棵一棵小樹的旁邊開始屬於狐狸的深思。

  幾年的時間過去,整個湖邊如同狐爹爹狐娘所預料到,長滿了各式各樣的果樹,只要到了季節,就會開出各式各樣的花朵,結成各式各樣的果子,有些奇怪的果樹,一開始都只開著花,不長果子,到了第五年才冒出小小的幾顆,小狐跟爹爹娘各咬了一顆,酸得不得了,三張狐臉全部皺成一團,剩下的就不敢再吃,到了第十年,那些沒有吃掉的果子一直都沒落下,終於慢慢地變成紅色,於是三隻狐狸又各咬了一顆,比較沒那麼酸,不過苦苦澀澀的,後來第十五年雖然變成了暗紅色,但想起那味道,狐狸一家子還是想都不想碰,狐狸一家叫它怪怪果,在後來的許多年之間,都提不起信心再碰它一點。


  說起來奇怪,不曉得是不是吃這些果子原因,狐爹爹跟狐娘超脫了一般狐狸的生命,陪著它們最心愛的小狐,渡過了整整三十多年的時間才離開世間,那時候,小小的湖邊果樹長滿了所有空地,兩隻狐狸去世時,正巧是在春花燦爛的季節,小狐輕輕地喊著爹爹娘,卻沒有一點響應的聲音,沒有爹爹在叫它寶貝,沒有娘喊它乖乖小雪色,沒有暖暖的舌尖幫它舔舔毛髮,小狐好難過好難過地把自己捲成小毛球,窩在漸漸失去溫度的父母親之間,讓紛飛的花朵淹沒身體。

  ◆◇◆

  失去父母的傷心,讓小雪色沉睡了好久好久,當它醒來時,自己身上滿是爛泥,身邊的爹爹娘已經成了枯骨掩埋在泥中。

  小雪色眨眨眼,流下一滴眼淚跟父母說再見,走到湖邊,一隻狐孤單地幫自己把毛髮清理乾淨,仰望天空,告訴離開它身邊的爹爹娘,小雪色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請它們不用擔心。

  但是孤單的日子真的好難熬,小雪色多想要有誰可以陪陪它,於是當它看到樹梢上的鳥兒辛苦孵蛋,然後孵出許許多多的小寶寶時,它就想,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弄幾個蛋蛋來,幫自己孵出許多小寶寶陪自己玩。

  於是,樹林裡的小鳥兒開始驚慌,因為森林裡多了一隻會偷蛋的狐狸,小狐狸不會爬樹,但是它確有著無敵的大絕招,用軟軟蓬蓬的尾巴,捲起小石頭,趁鳥爹爹鳥娘不在的時候,把石頭甩向鳥窩,這招是他無聊時在湖邊玩打水漂練成的,小石頭果然打中了鳥窩,連同鳥蛋一起落下,有些小小的鳥蛋經不起這種考驗,碎成一地的黃,讓小雪色很是內疚,心裡想著只要他孵出小鳥兒陪他的時候,他再也不幹這種壞心的事了。

  可,這世界上並不是許多的事情都是希望就可以成功。


  別說是孵出鳥蛋了,小雪色連該怎麼孵都沒辦法做好,即使雪色的身體比起一般的狐狸還要小上許多,但比起天上的小鳥兒起碼大了兩三倍,每次擺好蛋蛋的位置,學小鳥娘輕輕坐上去之後,接著就是很清楚地蛋裂開的聲音,雪色趕緊起來一看,不但蛋裂開了,就連它的小屁屁都被蛋黃給染得臭臭的,還有蛋殼刺著了它嫩嫩的屁股。

  看著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蛋蛋破一地,雪色的眼珠子忍不住淚汪汪,用力吸吸鼻子,決定繼續努力。

  它想,也許是小鳥兒的蛋蛋太小,所以它才孵不成,可以生蛋的還有小山雞,體型和它差不多,公的甚至比自己大一些,那麼它們的蛋蛋,它就絕對不會再坐破了。

  於是,它接著的目標就是偷山雞的蛋蛋,不是它不肯好言相詢,而是它不懂這些鳥兒們,為什麼老是一看見它,就喜歡躲它躲得遠遠的。

  但這次的計劃並不是那麼好實行,因為山雞和它一樣都是在平地上生活,平時雞娘就在雞窩的附近,一開始雞娘看到它就會努力喚丈夫回來,然後一起把它啄得滿頭包,後來像是發現它根本就沒什麼攻擊力,一看到它靠近,就努力用自己的喙子去啄它,把它啄得全身都是傷口,雪白毛皮底下的嫩嫩肌膚,全部都破皮流出血來。

  好痛!

  回到洞穴裡,雪色的眼睛痛得都快要滴出淚來,小心地把自己身上的傷口好好舔拭理順毛髮之後,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這才想起這些天來為了跟那山雞鬥法,根本沒吃上多少東西。

  不過挺奇怪的是,自從他從沉睡中醒還之後,就不是那麼容易飢餓,常常一兩天才吃上那麼幾顆果實,就足夠了。它也沒想太多,這些奇怪的事情,爹爹娘沒教過它,自然也就沒發現哪兒奇怪,現在佔據他單純腦海的,全都是肚子餓了的問題。

  於是他拖著腳步慢慢走,因為氣候已經快要入冬的關係,絕大部分的果樹都只剩下葉子,只有少部分才有果實,而且這些果樹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裡,越長越高,平時還好,它用尾巴捲個石頭就可以打下來,現在它累得找不到力氣,只好東看看,西瞧瞧,看看有沒有可以很容易咬到的果實。

  然後,它瞧見了那幾個許多年來,它和爹爹娘始終沒再瞧過的幾顆小果子,小小的果子只有它小掌的一半大,已經紅得跟黑色沒什麼兩樣,靠近的時候會散發一股甜甜很好聞的味道,那種不濃不烈的香氣只聚集在果子附近,遠個幾步就聞不到,但是只要聞到了,就會纏繞在鼻間很久。

  長著果子的那顆小樹,一直都沒有長大多少,現在小小的雪色,依然只要稍微抬起身體,就可以咬到果子。

  也許是時光流逝沖淡記憶的關係,雪色雖然記得那果子他跟父母嘗了兩次都不好吃,但是聞到那甜甜的味道,雪色忍不住張開口,咬了一個果子下來。

  果子才剛進入嘴裡,就化了開來,像最濃郁的果汁,一口滑入雪色的喉嚨裡。

  好甜,好香!

  嘗著那味道,小雪色的雙眼幾乎冒出心心來。

  這麼一小口可解不了飢餓,於是雪色又張嘴咬下一顆,不曉得是不是錯覺,感覺上這一口比剛剛還要甜美,然後整個鼻子全是那種好好聞的味道,身體跟著熱了起來。

  再咬一口,真的好好吃喔!

  雪色感動地在果子樹旁邊繞起圈圈來,吃一顆繞五個圈,吃兩顆繞十個圈,吃三顆,繞了不曉得多少個圈,繞著繞著頭都昏了,身體也好熱,瞧見旁邊的小湖,決定泡個水讓身體舒服一點。


  如果有人或是動物在旁邊,就可以看到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像是喝醉了酒一樣,用慢慢的腳步,一晃一晃地走到湖邊,然後一個腳步不穩,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裡頭。

  泡在水裡的雪色,一點兒也不想掙扎,懶洋洋地躺在水裡,浮在水中央,然後閉上雙眼,竟然沒有一點覺得哪裡呼吸困難,就這麼睡了過去。


  小湖裡的魚兒游啊游,一開始以為那漂在水中的東西是什麼水草,靠近就想咬幾下,但是那東西卻釋放出一種混合在水裡的味道,一靠近,魚兒就忍不住翻白肚浮到水面,過了好一陣子才又清醒。

  接二連三翻白肚的魚群,開始認為那是一種有毒水藻,於是只要遠遠地瞧見,就趕快避開,因此小雪色就這麼在湖裡飄呀飄的,沉睡不曉得多久的時間,連天上落下白雪,湖面結了一層冰都不曉得。

  第二章

  春去秋來,經過無數寒暑,連當年啄傷雪色的山雞都不曉得換了幾代,雪色終於清醒,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湖水裡,冰冷的感覺讓它努力地往上游,卻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咦?」

  它瞧見自己的毛變得好長好長,漂在湖水中流動時看起來很漂亮,伸出爪子好奇地想摸摸,又發現自己伸出的手竟然長長細細的,雪白晶瑩的皮膚上面一點毛都沒有,再看看另一手,一樣,看看腳,也一樣,最後看向身體,咦?為什麼他身上的毛幾乎都不見了?然後還有身體拉長好多,連兩腿之間的小雞雞都變大了。

  這是怎麼回事?

  身體的變化讓他不大會游水,只好用可笑的姿勢,在水中撲騰,花了很久時間,才從湖中央回到岸邊,接著跪在湖邊,看向慢慢平靜的湖水,映照出他現在的模樣來。

  人類?

  他變成了人類?


  從湖水水面上頭,他瞧見了一張小小的臉,上面的兩顆眼睛好大,微微地往上挑,小小的嘴巴又紅又嫩還嘟嘟的,張開嘴,銳利的牙齒不見了,然後白白地一顆一顆密密連接著。

  為什麼他會變成人類?

  雖然當年他被爹娘藏在洞裡,戒備著那些上山打獵的人類時,也曾希望自己如果可以和他們一樣高大強壯的話該有多好,但是睡了個覺就變成這模樣怎麼可能?

  怎麼辦?怎麼辦?

  誰來告訴他怎麼辦啊?

  「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老天爺八成是聽到他的乞求聲,當他還哭喪著臉看著湖面發愁的時候,身後傳來男人低沉有力的聲音。

  蒼鷹知道自己已經有很久的時間不曾再來到這個山裡的小湖看看,但他一直以為這個小湖的位置隱密,藏在山谷之中,即使過了千百年歲月,應該也不會被人類發現才是。

  他以前曾經有一段時間就是住在這個地方,在大漠出生,歷經許多生離死別,最後遠離家鄉來到這裡,一個十分幽靜的地方,修行了千百年之後方化成人形,然後成為鷹族的王者,統御著藍色天空下的勢力範圍。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有幾次,在心情需要安寧平靜時,他會回到這裡,回想過去修行時的平和心境,慢慢沉澱心中的不安,等到他可以再度平靜公平地去評斷鷹族一些是非時才離開。

  這樣的機會並不是很多,以他向來冷靜沉穩的個性來說,數千年來也才出現過三次而已。

  而他這一次回來,並不是需要這一片祥和之地來平靜自己的心,他是為了來取這小湖裡唯一的一根甜棘草,幫他的王后解去少見的火鳩毒。

  前些日子,有兀鷹一族的叛賊,為了奪取兀鷹一族的寶物,聯合鳩族的幾個不肖族民強自突破兀鷹族的防禦,兀鷹族長在措手不及之下,被打成重傷,趕緊派人來他的宮殿尋求幫助,身為群鷹之王的他,自然不能讓自己臣子的駐地受到傷害,於是他和幾個重臣跟王后一起殺進兀鷹族駐地,滅了那些有著不良居心的賊鳥,只是在過程中,他的王后被其中一隻少有的火鳩給毒傷,需要甜棘草來治療。

  甜棘草是十分少見的草藥,它雖非什麼大補之藥,但是卻可以讓食用者提早進入辟榖的境界,並且維持身體在最強健的型態。甜棘草的特點是,它數量十分稀少,但只要擁有一株,就不用擔心會使用完,甜棘草每天都會迅速地長出大約一般人類尾指長,然後最多長到三指長度停止,即使天天都有人咬掉一口,隔天就可以長到同樣的長度,可以說是每一個修行者的寶物之一。

  所以當鷹王的幾個大臣知道這件事時,每一個人都十分憂慮,甚至認為王后這一次八成是難逃過大劫,只有他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很清楚哪裡有這東西,當年他就是靠著這一根甜棘草,比任何族類都還要來得早修行成人,也讓自己的身形模樣始終是族裡最強健英偉的模樣。

  因此當他拍動翅膀,來到這他曾經待過千百年歲月的地方時,沒想到不但有人進駐了這裡,竟然還在湖邊種了無數的果樹,使原本看起來清幽之地,充滿著落英繽紛。

  他化成人形,落在鋪滿花瓣的土地上,皺起筆直的劍眉,狹長的雙眼一張,立刻銳利地發現湖邊的身影,並快速移動到這個人類的後方。

  「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儘管他不曾禁止誰進入這裡,但自己心中的記憶被侵犯,心裡多少有點不悅,尤其不曉得是誰,竟然還在這裡種了這麼一堆礙眼的果樹,美麗是美麗,但是卻少了過去那一種清幽,看起就像是人類所歌頌的繁花盛開。

  蹲在湖邊,被雪白長髮掩蓋全身的小小身影,似乎嚇了好大一跳,一個震動人就要跌到湖裡頭,蒼鷹一個皺眉,伸手把人給拉住,然後一雙充滿著驚慌、訝異、開心且純真的紫色眼睛就這麼映入了他的眼中,那完完全全的乾淨澄澈,令他從來不曾真正躍動的心,撲通一下,連自己都可以清楚地聽見,像是一道晴天傳來的驚雷。

  雪色被嚇壞了。

  因此有好一段時間他都呆楞著沒反應,要不是細瘦的腳站得酸了,他可能還要呆上好一會時間。他看看這個高大的人類,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腳,發現同樣是踩在地上,自己的腳跟這個人類比起來,不但小了好多,而且細瘦得像是承載不了自己的重量,和他還是狐狸的時候,根本就是一個樣。

  看來雖然他莫名其妙變成了人類的樣子,但是腳上的殘疾還是依然存在,害他稍微期待了一下下。

  「我問你話,你沒聽到嗎?」

  蒼鷹眉間的那一道凹痕更明顯了一點,身前這一個全身赤裸裸的少年,竟然在看了他一眼之後,不但沒回他剛剛的問話,還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出神,他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那是一雙非常小巧的腳。平時他並不是很注意人類的腳長得什麼模樣,他那幾個能化成人形的臣子他一樣也沒想過去量量他們變身後的大小,就連自己的同樣沒注意。可這少年一雙小小的腳,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為它們小巧得不可思議,不但腳掌沒有他化成人形時,大手一半的大小,連腳踝都纖細地好像一折就斷,這樣的腳看起來格外地惹人憐愛,但是有它該有的作用在嗎?

  雪色自然聽不懂他說的話。

  關於人類這一個詞,他是從父母口中知道的,那是在有一次,正當他在湖邊發呆時,爹爹跟娘匆匆地從山谷之外奔跑回來,瞧見發呆的雪色,爹爹一口就把他給叼起,然後跑回平時睡覺的洞穴裡,一家三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藏好。

  接著就瞧見幾個高大的生物,手中拿著奇奇怪怪的東西奔跑過來,在小湖邊找了好久的時間,找得他肚子咕嚕咕嚕,但是爹爹和娘還是兩個一起把他給壓扁扁不准他因為移動而發出一點點聲音,在他覺得餓到肚子連咕嚕咕嚕都懶的時候,終於幾個生物帶頭那一個發出呼喊聲,他們才放棄,離開這個有著一個小湖的山谷中。

  爹爹說,那種生物叫做人類,是很可怕很狡猾的生物,喜歡獵取他們狐族,活生生從他們身上剝取毛皮,只因為從活生生狐狸身上剝下來的毛皮,色澤才會像它們活著時那樣美麗,這些人類的行為,沒有哪一隻狐狸可以理解,狐狸獵取生物是因為肚子飢餓,為了生存,但人類並非如此,他們不吃狐狸的肉,只因為它們身上的毛皮美麗,穿在身上溫暖而殺生,所以人類是最可怕的生物,爹爹跟娘都要自己記得,看到人類的時候,要趕緊躲起來,尤其小雪色身上的毛色,是人類最喜歡的,因此千萬別讓人類瞧見他。

  仰望著蒼鷹的臉龐。

  問題是,現在他已經被人類給抓在手中,爹爹跟娘可沒跟他說過要是被人類給抓住了該怎麼辦?

  還有,這個人類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而且他好喜歡他銳利的眼睛,那讓他想起天空中他最喜歡的大鳥。

  小雪色不曉得他的念頭誤打誤中,蒼鷹的確是他最喜歡的大鳥,但是就像他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變成人一樣,自然也不曉得他眼前的這個人類,其實是一隻飛鷹,一只活了數千年歲月的飛鷹。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

  聰明的蒼鷹,從雪色眼中乾淨的神色帶了點疑惑的表情,猜測到雪色目前的反應由來,於是稍微放鬆緊握的手,往後退一步將這個少年仔細地看清楚。

  活了數千年,他看過的人類及妖類不曉得凡幾,但這個少年,卻是他見過最美麗的生物。

  之所以用生物這個詞,乃是因為雪色的樣子看起來太無垢,跟他所認識的人類一點也不像,反而像是個森林中的精靈。

  這個精靈真的很美,雪白無瑕的肌膚、毛髮,一雙紫色的眼瞳,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帶著和眼神一樣的透明感,在這少年身邊,可以感覺到安心,在這少年身邊不需要太多的戒心。

  「你沒有衣服穿嗎?」

  春天的山裡,依然寒冷,瞧見不習慣失去一身毛皮的雪色在風中打起哆嗦,他忍不住問,接著又想起問了也是白問,這孩子根本就聽不懂他說的話,因此他直接從他的囊裡掏出一套自己的衣裳幫他穿上,雖然兩個人的尺寸實在相差太多,不過當雪色拖著他對他來說過長的外衣,往他身上靠近時,那可人的模樣令他莞爾。

  雪色睜著狐狸眼兒,好奇地伸手抓住他的大手翻來翻去,剛剛衣服突然從蒼鷹手中變出來的時候,他眼睛睜得好大,那圓滾滾的模樣若是讓去世的爹娘瞧見了,八成又要歎息它們怎麼生出一隻像小狗兒一樣的孩子,要是被其它狐狸給知道了,一定會被笑。

  蒼鷹看他努力找尋他手中奧秘的模樣微笑,明知道他聽不懂,他還是想跟他解釋。

  「那是我修練的袖袋,裝在袖子裡,雖然不大,但是可以裝進很多東西且外表看不出來,只有我才能拿,所以你找不到的。」

  雪色雖然聽不懂他的話,可是奇異地卻可以從他的雙眼感覺到他的意思,因此收回雙手,在身邊擺了擺,突然間不曉得該把自己變得不太一樣的手放在哪兒。

  「真不曉得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蒼鷹歎息,想起他今天過來的目的,於是走到湖邊的那顆大石頭旁,伸手探進水裡,熟練地摸到那一株只生出一點點的甜棘草,折下一小指的長度。



  瞧見他拔了自己的零食,雪色又睜大了雙眼,張口就想把他手中的草給吃掉。

  說做就做想來是小狐狸的優點之一,才想著,嘴巴已經張到蒼鷹的手指前準備咬下去。

  蒼鷹只愣了一下,趕緊把草給收回袖袋中,然後看到一雙可憐兮兮的眼,和仍然張著的小嘴。

  頭一次,蒼鷹發現自己有忍笑的衝動,小孩兒的模樣還真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鳥兒。

  「你不會在這裡的時候就吃這個吧?」看他張口就想吃掉他手中的甜棘草,應該是常常吃才會有這反應,但依照他剛剛摸著甜棘草的長度,不像是有人吃過啊?

  他不知道小雪色吃了不知名的果實之後,在湖水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時間,但是因為記憶依然在沉睡前,所以雪色以為他拔掉了他今天零食的份量。

  「想吃,還有。」蒼鷹於是伸手又拔了一指長,放進雪色因為驚訝而撐大的小嘴裡。

  紅嘟嘟的小嘴開心地咬著,可是他不懂明明每天只能長一點點的小草,這個人類怎麼有辦法又拔出一點點,於是滿是好奇心的狀況下,他在蒼鷹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像還是狐狸時一樣,噗通一聲把頭給探進水裡,然後瞧見依然還有一個小指長的小草。

  咦?

  這次長比較多?

  雪色不會說話,但蒼鷹發現自己就是可以從那一張小臉感覺到他心裡的意思,伸手摸摸他的頭,心裡連自己都覺得奇怪地下了一個決定。

  他想帶這個小傢伙回去。

  「我該叫你什麼呢?小傢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聽見他的話,雪色停止腦中的疑問,看向他,然後歪著小腦袋,最後皺起眉頭。

  「我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蒼鷹發現自己突然間好像多了很多的耐心,竟然可以為這麼不必要的問句,開始對雪色比手劃腳起來。他比比雪色,再比比自己,然後做出走路的樣子。

  要是他現在這模樣,讓其它曾經見過他的妖族瞧見,恐怕會嚇掉了眼珠子,所有妖族都知道,鷹族是一種最自傲的妖族,因為他們在蒼天裡飛翔,因為打從他們生出來就擁有俯視眾生的本能,因此在他們的眼中,格外地排外,別說是讓人住在他們的地方了,平時連說話都不會搭理,沒想到高傲鷹族裡最強勢的鷹王,此時此刻竟然為了一個孩子,不但開口邀請,還比手劃腳地希望少年可以懂他的意思。

  雪色雖然天真純潔不解世事,但是他的腦袋並不愚笨,一下子就看懂了這個高大男子想要表達的意思,然後他笑了開來,墊起腳尖往蒼鷹身上一撲,然後在蒼鷹順勢抱起的手中把自己捲起,就像爹娘還在的時候一樣,可以感覺那種被圍繞的溫暖。

  他要帶自己一起走呢!

  這樣他是不是就不用孵小雞了?

  這個人類可以跟爹娘一樣陪著他,給他溫暖,然後陪他說說話,讓他不用再一個人發呆,一個人寂寞。

  雪色的自動令蒼鷹訝然,但隨著驚訝而來的,竟是心裡小小的溫暖,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在鷹族裡就是最出類拔萃的鷹,也是最快修練成人形的鷹,在漫長的生涯中,有些不懂修練的同族一個接一個死去,懂得修練的也因為過不了天劫而離開,久而久之,他成了年歲最長久的鷹,被所有的飛禽妖族公認為王,每個族人瞧見他,全都是以無比恭敬的眼神,敵人望見他,也都飽含畏懼,只有這個少年,不怕他,甚至還無條件的信任他,這樣的感覺,老實說,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感動。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這是他的承諾,心甘情願的承諾,即使他明白帶著這個少年回去,多多少少會引起族人的不滿,但是他從不擔心這個,當上鷹王也許是一種榮耀,卻不是他非得到不可的,因此在他過往的歲月裡,從來就不擔心族人的意見,因為他不在乎是否會因為自己的意見而失了王位。

  不過,他該怎麼帶這孩子回去呢?

  用飛的怕把他給嚇壞了,用走路的,一看就曉得這孩子的雙腳禁不起折磨……

  於是,他想起了遁術,以他的能力,帶著這麼一個孩子回到駐地並不是難事,不過倒是可惜了一顆上等的土晶石,要知道遁術可是逃命的最好方式,但上等的土晶石難求,所以非到不得已,很少會有妖族捨得使用,連蒼鷹自己,活了這麼悠久的時間,也才收集到三顆而已,僅僅為了帶這個孩子回去且不讓他受驚嚇或是傷害,要是一般的妖族知道了,絕對會覺得這是一種浪費。

  但是望向懷裡那竟然已經開始打瞌睡的小臉,蒼鷹就是覺得這很值得,跟一顆上等的土晶石比較起來,他寧願選擇讓懷裡無垢的心不受到一點一滴的傷害。

  經過千百年歲月,自己這樣的改變該算是好還是壞?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們就走了。」

  雪色意識混沌,覺得他語音上揚的話聽起來像是問句,於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腦袋點下去就對了。

  雪色的髮絲在他懷裡磨蹭,蒼鷹可以聞到一股十分好聞的味道,有點兒像是果香,又有點像是花香,非常適合懷裡的雪色,聞起來淡而不膩,會令人想要一再地汲取每一分。

  若是單純的果香,也許見識廣薄的蒼鷹可以聞出來那是五年果的味道,以前他曾經吃過一顆,在梟族的美人試圖討好他而將父親珍藏的兩顆果實,偷偷地取一顆當進貢品時,那味道就算過了數百年也忘不了。但雪色吃了果實之後,卻混著甜棘草和狐狸身上特有的味道,變成這種花果混合的香,因此讓他沒辦法察覺懷裡的人兒,不是人類,而是吃多了五年果而幻化而成的妖,吃了五年果的生物,一顆可以使身上的妖氣消失無蹤,吃了兩顆則是可以讓身體快速進化,吃了三顆馬上就可以化成人形。

  雪色吃了三顆,因為身體依然年幼,藥力過強,所以身體下意識裡為了自保,選擇沉睡讓身體慢慢去吸收果實的藥力,當他醒來時,也就是幻化成人身藥力完全發揮的時候。

  結果兩個妖,因為都吃過五年果的關係,身上少了妖族特有的氣息,一個不曉得他撿到的寶貝是只剛過百年便已經成妖的過早發育兒童,一個則是就算說了也完全沒感覺,小小的,無意間的一個誤會就這麼落在了兩人之間。

  然後蟄伏著等待發芽的一天。

  在那天到來之前,此時此刻的兩隻妖,完全不曉得那會給自己的命運帶來多大的改變,是好的結果,或是壞的結果也都沒人能預料。

  蒼鷹施展遁術前,天空遨翔的飛鷹遙遠地瞧見下方景色,然後一瞬間差點忘記揮動翅膀而掉下來,趕緊狼狽的在半空中撲騰才沒真的丟臉摔下來。

 他瞪著眼睛仔細再看一下,剛剛他以為自己瞧見人影的地方空空一片,所以其實他根本就沒看見他的王抱著一個人來到他的領地,這完全是他自己的幻覺?

  可是他一向驕傲的鷹眼也會有看錯的時候嗎?怪了………

  第三章

  當蒼鷹將雪色帶回去的時候,出現在宮殿的那一瞬間,的確是引起軒然***。

  蒼鷹平時所住的宮殿,其實是由各族出力一起建造的駐地,除了鷹族的族民之外,還有各種妖族的臣子也都在這裡居住,但不管是哪一族的妖,全都是飛禽類,沒有一個是走獸或是人類,雪色是唯一一個,雖然他其實是狐族而不是人類。

  蒼鷹本來有想過將雪色帶到自己另外一個只有自己、王后跟一些好友清楚的家,那是一個很簡單的洞穴,就位於崖壁上,這是鷹族的習慣,許多已經可以化成人形的鷹族,始終覺得有翅膀的原形才是上天給予最大的恩賜,因此如果可以,他們盡量以原形出現。但原形的模樣,並不適合居住在人類的宮殿裡,因此彼此心照不宣,各自都準備了一個小洞穴或是簡單的地點,時時展開翅膀回到那個家,然後立在巢裡站著睡去。

  蒼鷹也一樣,他喜歡原形的自己,所以他另外準備了洞穴,那才是他喜歡的地方,但是以雪色的身子,雖然不大,但人類的身體即使是幼兒狀態,對一隻鷹所住的洞穴來說,還是太大了一點,所以只好直接帶回這個宮殿,免不了被人嘮叨一頓。

  「鷹王,您懷裡的人是個人類。」因為感覺不到一點妖氣,因此所有人都認為雪色是個人類,這是比較委婉的方式提醒蒼鷹。

  「我知道,那又如何?」

  「鷹王,宮殿裡不該有人類,他們是禍害。」這是比較直接的提醒。

  「人類是不是禍害我很清楚,但是你認為一個孩子可以為禍多大?」小東西看起來才十四、五歲,再加上單純得連這世上還有其它人都不曉得的個性,老實說以他睿智的腦袋,也想不出他可以有什麼禍害足以危害整個飛妖族。

  「這不是他可以為禍多少的問題,而是在於人類不是好東西,不能以害小而放縱。」

  「人類不是好東西?你從哪裡來的結論,我是知道人類貪心,但是也清楚並不是每一個都這樣,鸚歌,你就是因為想法太偏激,所以修為才老是跟不上你的努力。」蒼鷹冷笑,他才剛踏進宮殿,連一步都還來不及跨出去,馬上就有三個大膽阻止,他實在搞不懂他是鷹王,還是他們才是鷹王。

  懷裡的雪色被他們激動的聲音給吵醒,努力地睜開朦朧的眼睛,然後感覺到環抱著自己的溫暖,想起有人告訴他可以帶他離開,小小的臉上不禁漾起笑容,尤其在瞧見蒼鷹帶笑看著他的雙眼之後,更是滿足地伸出雙手,直接繞住蒼鷹的頸子,開心地在他的身上磨蹭起來。

  難不成其實這不是人類?

  瞧見他的動作,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想法,那模樣看起來跟只小狗小貓沒啥兩樣,而且一點警覺心都沒有,單純地望著鷹王一人,完全不曾發現四周有不少人正虎視眈眈地望著他,這些人甚至之前還開口拒絕他的進入。

  「鷹王?」

  聽見聲音,雪色抬起頭,然後瞧見身邊有好多的人圍著,屋樑上甚至還有不少鳥兒站在上頭看著,向來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雪色,一下子有了蒼鷹,現在又瞧到了這麼多的人,一雙眼睛亮了起來,開心地朝每一個妖族笑,還伸出手想要摸摸眼前的景像是不是真的,完全無視眾人的敵意。

  蒼鷹伸手把他伸出的手給包裹住,心裡不太希望他去碰他以外的任何人,而且這些個性固執不知變通的臣子,恐怕也不會隨意讓這小東西碰,怕一個不小心打了下去,打痛了還可以安慰,打傷了可就不好。

  雪色轉頭看他,滿臉疑惑。

  「他們不喜歡別人碰。」

  雪色還是聽不懂,但是乖乖地點頭,然後看了那些瞪著他的妖族,大概可以理解蒼鷹的意思,那樣的眼光他在很多小鳥兒身上看過,但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討厭他。

  蒼鷹拍拍他的背安撫。「看來,我必須先教你說話比較重要。」他想聽小東西說話的聲音,他知道他不是不能說,而是不會說,每次當他疑惑時發出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悅耳,要是說起話來一定更清脆動人。

  「鷹王!」眾妖看鷹王完全沒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竟然抱著那個人類往宮殿最隱密處走,都慌張的開口跟在身後阻止。吵死了!

  再怎麼好脾氣的人,有一堆鳥在你身後聒噪也會覺得煩,更何況蒼鷹只是個性沉穩不愛說話而已,跟好脾氣沒有多大關聯。

  伸手一揮,在踏入自己院落的一瞬間,在大門豎起結界,那一堆吵著的妖臣們剎時被堵在門口,一步也踏不進去。

  雪色睜大雙眼,看見這一幕,開心地笑了起來,呵呵的笑聲就像蒼鷹所猜的一樣悅耳動聽,令他剛剛還煩著的心,不禁和懷裡的人一樣快樂起來。

  看來,他果然是不經意中,撿回了一個寶貝是不?

  鷹後在甜棘草的藥效下,沒多久就解了火鳩毒。她是鷹族的戰將之一,因為蒼鷹喜歡她爽朗的個性,再加上相處的日子長久,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在私生活中都配合得非常好,所以在眾多的鷹族女子中選了她當后妃,希望可以留下優秀的後嗣。只是成妖的鷹族要產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至今在一起已經有近百年的時間了,依然沒有一點消息。

  近百年的時間不算短,況且她身為蒼鷹的戰將也有四百多年,兩人之間的感情也許稱不上濃烈,但是始終彼此尊敬重視。這一次中毒,蒼鷹立刻為她取來甜棘草,在確定她沒事之後才離開回去休息,令她很是感動。但,不久她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雖然說這一點毒在解了之後,隔天就已經無法影響她的行動,不需要蒼鷹再來探視,可從宮女口中聽到鷹王沒來的原因,竟然是為了教導一個人類的少年讀書,這可就是破天荒第一遭,心裡多少會有點不平衡,於是下榻後她立刻就往蒼鷹的寢宮前去。

  「錯了,再念一次,蒼鷹。」

  「蒼蠅?」

  「………是蒼鷹。」俊美的臉龐佈滿黑線,活了數千年歲月,才發現自己的名字竟然跟某一種下等蟲類相似,他都快吐血了。

 「蒼蠅?」看他臉上的表情黑黑,雪色似乎覺得非常有趣,開心笑了起來。

  看他這可人的模樣,蒼鷹歎息。「算了,你叫我蒼就好,蒼,懂嗎?」

  「蒼!」

  這聽起來比蒼蠅順耳多了,一代妖王被喊成蟲子,就算他不是那麼注重面子,但是跟那種低等生靈並列,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沒錯,蒼,接下來我教你認字,雖然人類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生性貪婪,但是必須承認,他們的智能是足以令人佩服的,像這些漂亮的字,因為有了這些字,溝通之間的確變得容易許多。」蒼鷹把人給抱在懷裡頭,然後拿一支毛筆讓雪色握在手中,自己則是握住他的小手,然後一邊在宣紙上寫著字,一邊仔細地念給雪色聽。

  懷中的雪色同樣非常乖巧,蒼鷹念什麼,他就跟著念什麼,儘管發音還是有點奇怪,但是學得很認真,才一個時辰的時間裡,他就已經學會認出六十多個字,算是相當的聰敏,可以想見不用太久的日子,他就可以跟蒼鷹流暢的對話。

  「鷹王,王后在外頭等待您接見。」一個侍衛站在門外通報,蒼鷹點點頭,示意讓王后進來,目光依舊放在雪色身上,專注地繼續教導他文字,希望他很快可以跟他說話。

  所以當王后進來,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老實說,看著這一幕心中百味參雜,她可以想像將來若是他們有了孩子,蒼鷹必然會是一個盡責的好父親,就像每一個鷹族的男子一樣,但那少年,並不是他們的孩子啊!他甚至只是一個人類,一個連百年歲月都渡不過的脆弱人類,何必為這些狡猾的人類多費心呢?

  「你好點了嗎?」蒼鷹停下手,轉頭看向這個美麗的鷹族女子,鷹族不管是男是女向來身體強健,在毒已經解了的狀況下,隔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已,她模樣看起來已經如同平常一樣安好,這令他很欣慰。

  「已經完全好了,謝王上關心。」她不是一個會隱藏自己心機的女子,所以自然而然地在說完話之後,眼睛就看向蒼鷹懷裡的雪色,雪色也正張著大眼看她。

  好漂亮的孩子,尤其是那一雙乾淨的眼睛,她似乎已經有點理解蒼鷹破例把一個人類帶回來的原因。

  「這是?」

  「我帶回來的孩子,在去幫你找甜棘草的時候,發現他一個人孤單在山裡,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我想可能是因為他雪白的頭髮和紫色的雙眼被當成妖類,因此他的父母就這麼扔他一個在山裡,所以就把他帶了回來。」

  被扔在山裡的孩子可不只這一個,但您卻只帶了這麼一個回來,我的王,您沒發現自己哪裡不同嗎?

  「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還不知道,我本來想幫他取個名字,但是連續講了很多個之後,他都不同意,好像他其實已經有名字,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說而已。」

  「試試看跟他解釋如何,說不定他根本不懂王上您幫他取的名字有什麼意義。」


  蒼鷹若有所悟,他剛剛的確忙著幫小東西取名字,一個又一個寫給他看,念給他聽,卻忘了解釋其中的意義,現在一想,小東西的名字也許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在,因此儘管他不會說不會認字卻始終堅持那個意義。

  瞧見自己幫上了忙,鷹後走近兩人,看了桌上的宣紙一眼。「王上第一個幫這孩子取的名字是什麼?」

  「雪色,就叫做雪色,因為我是在那兒撿到他的,而且他的模樣多適合這個名字是不是?」

  鷹後看著雪色滿是好奇的小臉,不但發如雪,就連肌膚都跟雪一樣潔淨透白,多像個精緻的娃娃。

  「的確很適合。」


  蒼鷹露出滿意的笑,取筆在宣紙上畫了小東西居住的小湖泊,還種得亂七八糟一整片的果樹,然後這一個小小的景致就在一座大山裡,山脈的名字寫在旁邊「雪色」兩字。

  「小東西,我叫你雪色好不好?雪色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山名,而且跟你多適合是不是?」指指宣紙上畫的景色,旁邊就這麼書寫著雪色兩個大字,應該很容易明白


  雪色眨眨眼,細細的手指摸摸上面畫的圖,一張小嘴開心地張了開來,讓旁邊看著的兩人直懷疑他是因為蒼鷹畫得很像所以高興,還是因為他終於會念自己的名字而高興。

  「雪色!」雪色指著兩個字,比比自己,眼睛閃閃發亮,那模樣可愛得連剛見面的鷹後都想抱抱揉揉。「是啊!是雪色。」

  原來小東西的名字真的就叫雪色,這該怎麼說,無形中的緣分,讓他連名字都可以一次就猜對。

  「蒼!雪色!」張開小口,開始就在蒼鷹身上咬了起來,這是他跟爹娘之間常玩的遊戲,每次只要感到高興快樂時,他們就會用尖尖的牙齒,輕輕地在對方身上撕咬,其實一點都不痛,只會癢癢的很舒服。

  「你做什麼!」

  鷹後過去是蒼鷹的護衛,只要一看到他人對蒼鷹任何有危險的舉動,反射性地就會出手攻擊,現下也是一樣,當她瞧見雪色張口咬住蒼鷹的脖子時,袖子裡的手裡劍就這麼射了出去,要是真的這麼中了,立刻就會射斷雪色纖細脖子裡的脊椎骨,讓人當場斷命。

  蒼鷹銳利的目光一掃,抬手接著了她射出的武器,然後她也瞧見那少年除了開心地在鷹王身上到處留下齒痕之外,並沒有更大的動作,尤其那小小如編貝一般的牙齒,要是真的對鷹王造成了傷害的話,那還真是算得上笑話。

  「屬下知錯,願王上責罰。」

  之前鷹王就曾經告誡過她,每一次出手前不能只靠著衝動,而是要靠著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樣才不會無故殺生,或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然而她必須承認,這麼多年的時間以來,自己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這是她的錯。

  「這次就算了,我正在旁邊,沒有造成傷害,但是你真該好好仔細想想,這麼多年來修為始終沒有多大的進展,為的是什麼?」

  「是因為我的殺孽過重。」這點她清楚。

  「你知道就好,殺孽過重不但修為難以繼續升高,而且面臨天劫的時候會更難熬過,我無法時時刻刻在你身邊等待什麼時候天劫來臨,為了自己,你好好想想。」

  「是的。」

  蒼鷹欣慰地點點頭,她的個性正因為是如此直率且懂得接納勸告,當年他才會選擇她成為自己的王后,這麼多年來,她始終不曾讓自己失望。

  「啊!」

  堅毅的雙唇還想在開口說些什麼,結果剛剛被忽略的雪色已經一路咬到他的臉上,紫色的雙眼看著他說話的雙唇,心裡突然撲通撲通的,然後想也沒多想,直接就咬了上去,而且發現上面有他好喜歡的味道,可以讓他覺得安心且不孤單的味道。

  「雪色,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把人給拉開,讓那張小臉和自己隔著一段距離,蒼鷹的臉滿是無可奈何,而鷹後根本就是呆了。

  被拉出一段距離,令雪色不開心,嘟起小嘴,小手把撐在他身體兩側的大手拍開,又賴了上去。

  他好喜歡好喜歡蒼,不只是因為他是除了爹娘之外,第一個和他說話的人,還因為他的雙眼在看他的時候,感覺好溫暖,喜歡他銳利的眼睛,也喜歡他高挺微微勾起的鼻樑,總是抿著的唇,跟好暖和好有力的懷抱,和爹娘給他的不一樣,雖然他分不太清楚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但是他就是知道蒼對他很重要。

  他不想像失去爹娘那樣,又失去了蒼。

  有沒有辦法,可以永遠地跟蒼在一起?

  「看來你不知道。」他怎麼能期望一個完全不解世事的孩子去瞭解這種親密的動作代表什麼,但他承認,當雪色輕輕咬著自己的雙唇時,不但雪色得到了快樂,自己也覺得滿足,他喜歡小雪色在他身上如此放縱的感覺。

  一旁的鷹後心情越來越是複雜,她知道自己去跟一個活不了百年歲月的人類計較這些很愚蠢,這麼多年來,她沒有幫鷹王生下孩子,鷹王卻始終沒放棄她,在這點上她已經該懂得感激,就算鷹族原本就是一夫一妻的天性,但鷹王不一樣,他是個王者,多收幾女人幫自己留下足夠的子嗣才是正常,現在鷹王不過是跟一個少年敞開自己胸懷,她計較個什麼?

  可,每一個妻子,都希望自己丈夫敞開胸懷的對象會是自己,她也一樣。

  突然之間,她好想用過往的數百年歲月,和雪色換這短短的一瞬間………

  ◆◇◆

  雪色一個人呆呆地蹲在小池子旁。

  早上蒼鷹陪他練完字之後,接到臣子的通知,然後就留下他一個人乖乖在院落裡去辦事,蒼說有兩個部落起了衝突,也許會久一點,晚上要是他還沒回來的話,他先去睡,可以睡在蒼的大床上沒關係,他暫時先和他一起睡,過一陣子有空,再幫他從隔壁房間清出位置來,幫他佈置一個小床,還有他想要的東西。

  不過,他想跟蒼睡在一起就好。

  蒼對他好好,跟爹爹和娘一樣對他好,不會像其它那些瞪著眼睛看他的人那樣,總是用奇怪的雙眼看他,還在遠處嘟嘟噥噥,笑他的白毛和走路跟烏龜一樣慢。

  白毛有什麼不好,白色的狐狸在族裡可是最珍貴的,他們這些人類不是也最喜歡狩獵白色狐狸嗎?

  走路慢又怎麼樣,至少他從來不因為自己走路慢而且走久了會痛,就放棄行走啊!

  只有蒼不會那樣看他,他喜歡摸摸自己白色的毛髮,看他走路辛苦就會抱著他一起散步,最特別的是,蒼竟然可以叫天上的小鳥兒陪他,因為怕他一個人的時候會寂寞。

  寂寞是很可怕的東西,但是他從來不曾說過,以前,爹爹和娘還在的時候,每次一早出去狩獵之後,他就只能從洞裡望著天空發呆,但是有時,腦袋沒辦法放空的時候,最難受的就是開始想些有的沒有的,想這天地間如果只剩下自己一個怎麼辦?想爹爹跟娘要是被壞心的獵人給追捕到該怎麼辦?想森林裡多的是會捕捉狐狸的強壯生物,如果爹娘不小心被抓著了該怎麼辦?

  沒有人告訴自己答案時,時間變得很可怕,腦子裡一直有聲音,怎麼也停不了的聲音,所以他才會去找蟲子說話,好像只要出了口,那些聲音就會這麼消失。

  其實……沒有,每當他一個人時,腦子裡的聲音就會日復一日……

  爹娘只知道他寂寞,卻不曾發現他被寂寞壓得快要呼吸不過來;而蒼,竟然立刻就發覺。在蒼說白天他要辦事不能時常陪雪色,他心裡覺得寂寞時,那張他好喜歡的臉突然摸摸自己,然後朝天空一個揮手,跟鳥兒說了一些話之後,那些鳥兒有事沒事就會出現在他身邊嘮叨,有時候吱吱喳喳的令他想要睡個午覺都有困難。

  可是他好喜歡,寧願被吵得睡不著,也不要只剩下寧靜,他記得自己在爹爹跟娘身邊說了好久,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的感覺。

  但,雪色不傻。

  他知道快樂和幸福不會就這麼從天上落下,蒼帶了他回來,就像爹娘有一天生了他,蒼給他安心,爹娘也給他幸福,然後有一天,蒼會離開他,就像爹娘離開他一樣。

  有一天,蒼的妻子會跟娘一樣生一個寶寶,然後蒼跟他妻子會將全心全意都放在他們的寶寶身上,忘了他。

  為什麼這世界上沒有永遠?

  爹爹跟娘常說會永遠愛小雪色,可還是離開了他。

  沒有什麼是可以說了永遠就不離開。

  他想起爹娘一起離開他身邊的模樣,也許對爹娘來說,那就是一種永遠,那……蒼的永遠是不是就在他妻子身上?不能在他身上嗎?

  第四章

  在已經修成人形的妖界裡,時間總是過得非常的快,眨眼間雪色已經在蒼鷹的宮殿裡生活了有兩個月的時間,在這兩個月裡,只要有空,蒼鷹都會陪著他,慢慢教他所有的文字,雪色也進步得很快,現在可以順利地自己讀書寫字,和人說起話來也不會那麼結結巴巴,雖然偶爾還是會冒出諧音上的笑話,但襯著他不解世事的個性,只是讓人覺得更可愛而已。

  所以,宮殿裡的臣子也就慢慢地習慣他的存在,但對於宮裡的秘密,還有他們是妖族的事實,卻彼此心照不宣,不願意讓雪色知道,畢竟他們已經嘗過太多人類給予的苦處,怕說了,一旦有一天雪色不再那樣天真時,離開這裡回到人類社會中,會將在這裡和妖族相處的事情告訴其它人,讓人類裡的道士找到機會打上門來,所以他們寧可繼續讓雪色以為他們是人類,連蒼鷹也是一樣的心思,比他屬下不同的一點是,他怕雪色若是知道他是妖,會從此不敢接近他,那麼他也就少了一個可以讓自己心境安寧的寶貝。

  雪色沒有想太多,或許該說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妖族的觀念,連自己其實是個修練成形的狐妖也不清楚,他以為自己在突然間變成人類,覺得花腦筋去想為什麼自己會變成人類太費神而且沒必要,因此早就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全心全意地過著有蒼鷹陪伴的生活。

  他唯一覺得特別的一點,除了蒼鷹好像可以跟鳥兒說話,更奇怪的是,他之外的其它人好像也可以跟鳥兒說話,常常天上飛的鳥兒讓他們說下來就下來,說飛上天就飛上天,每一隻鳥兒都乖得不可思議,於是,在他變成人形之前的想法又冒了出來。

  既然這裡的人都可以命令天上的鳥兒,那他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幫他拿一些蛋?

  他好想孵出小小鳥兒,當小小鳥兒的爸爸,陪他一起玩耍。

  「可以嗎?」雪色又睜著圓滾滾、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蒼鷹,其實他不是故意要裝出這種小狗一樣的眼神,他這種表情根本就是純天然,早從他剛生下來不久就會,然後後天環境培養,每當他露出這樣神情,爹娘總會喜愛地咬咬他,幫他達成願望時,他就懂得這是一種利器。

  善加利用自己的能力,是每一種動物都會有的本能。

  所以,可愛就是雪色的本能,他連裝都不用裝,馬上讓飛禽類的王者在心裡歎氣。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想孵蛋嗎?」

  他的小雪色如同他所想一樣,是最可愛天真的孩子,但是,他可沒想到這孩子的念頭稀奇古怪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

  「因為雪色想要小寶寶。」非常理直氣壯。

  「為什麼想要小寶寶?」

  「因為這樣就可以有小寶寶可以陪雪色玩啊!」

  「你不是已經有很多鳥兒可以陪你玩了嗎?」

  「那不一樣!」

  「哪裡下一樣?」

  「蒼不懂啦!」

  那些陪他玩的鳥兒是暫時的,哪天蒼鷹不在他身邊了,它們才不會搭理他,但是如果他可以孵出自己的小鳥寶寶,寶寶就會像自己一直陪著爹娘到他們去世一樣,陪著他到他去世為止,這樣算不算是另一種的永遠?

  「我不懂?」

  他要是懂的話,那可就糟糕了。

  「你不懂!」毫無疑問的肯定句。

  蒼鷹揉揉額際,深深覺得雪色對他的每一個小小要求,都像是一個甜蜜的麻煩,沒人能否認這會是一個麻煩,但是要是能幫他辦到,瞧見他開心的表情,心裡就沒有半分的不願意。

  「我知道了,但是你知道該怎麼孵蛋嗎?」

  雪色當下就想點頭回答坐下去就好,但是想起先前被自己坐得稀巴爛的鳥蛋,和鳥爸爸跟鳥媽媽在失去鳥蛋時難過的聲音,到口的話又收回肚子裡,然後跟蒼鷹搖搖頭。

  「雪色可以慢慢學,雪色看過很多很多次了喔!」

  「孵小寶寶可是一門學問,可不是學鳥兒坐上去這樣就可以。」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馬上戳破雪色一點點小小的自信心,他一直以為學鳥兒坐上去就可以。

  「這樣嗎?那雪色要怎麼做?」就算很難,他也想要學,絕對不會怕有任何困難。

 「像是溫度,控制的時間都要注意……」說到這裡,蒼鷹想起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

  那時,他還只是一隻鷹,不會變成人形,他的爹娘也還沒去世,在他終於可以跟其它的母鷹追求交配的時候,他的爹爹可是灌輸了他好長的一段事前教育,其中有一段就是告訴他孵化鷹蛋的技巧,畢竟母鷹也是會累,而且也有可能有什麼萬一,到時候就必須要作父親的來幫忙自己家的寶寶成長。

  想到這裡,蒼鷹不可思議地停了下來。

  老實說,他以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想起那麼早的往事,實在是他已經活了太久的時間,久到記憶早已經完全沖淡,尤其是當上鷹王之後的忙碌,哪有時間去回憶這些,可雪色一問,他就如此自然而然地想起當年的許多事,甚至是爹爹諄諄教誨的模樣,那令自己的雙眼熱了起來。

  「蒼?」

  雪色原本正認真地聽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只差沒趕緊衝到書房拿筆跟紙出來抄而已,沒想到蒼鷹卻說了一半就停了,而且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

  那表情他懂,他想起爹爹和娘時也是這樣,於是他伸手抱住蒼鷹,把自己整個人貼在他的身上,想讓他感覺到自己給予的溫暖,因為每次他想起爹爹和娘時,他都希望有人可以對他這麼做,用溫暖告訴自己,有人正陪著你。

  「雪色?」

  蒼鷹被突如其來的溫暖給擾亂了心思,可是卻怎麼也無法伸手推拒,而且老實說,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他想就這麼一直擁抱,從來沒有一個妖族想過,即使是一個王,也是會有覺得寂寞的時候,而且,這樣的時候還很多。

  「很舒服,很溫暖,對不對?」雪色聽見他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聲,知道有人正用無形的方式告訴自己還活著。

  所以他喜歡蜷在爹娘之間睡,可以聽兩人心臟噗通噗通的聲音,狐狸的耳朵是很好的……因此當爹娘去世時,他立刻就感覺到那消失的規律聲音,知道那樣的聲音,他再也無法聽見。

  蒼鷹抱著他,找了個地方一起坐下,閉上雙眼,就這麼一直抱著。

  「是啊!很舒服……也很溫暖……」

  ◆◇◆

  好……好…好多的蛋蛋跟小鳥喔!

  雪色將小嘴張得好圓好圓,一雙大大的眼睛都快滾出來了,長長的眼睫眨呀眨的,對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像有點不敢置信。

 他看到了各式各樣的小鳥兒,分別在許許多多大小不一的洞穴裡孵蛋蛋,有的洞穴裡有鳥媽媽正坐著,有些蛋蛋赤裸裸地就暴露在陽光下,每一顆看起來又圓又可愛。

  「雪色可以摸摸嗎?」嘴巴是這樣問,但是一隻小手已經伸了出去,眼看就要摸到其中一窩的蛋蛋時,一隻手伸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把他給拍開,「啪!」的一聲,很大力。

  「你想對我家孩子做什麼!」動用暴力的男人瞪著眼睛怒吼,結果不但換來所有休息中雌鳥的瞪視,雪色身後的視線更是冷得讓他渾身打顫。


  「那個……我是說……你想對我家……我家鳥兒的孩子做什麼……」跟剛剛比起來,聲音非常的沒氣勢,一來他打擾雌鳥們的休息,成為公敵,二來有鷹王在這裡,那個小鬼自然不可能做出什麼壞事,他太過激動還差點暴露眾人妖族的身份,想到接下來的下場,他想要有氣勢都不成。

  雪色用控訴的眼光看著他,一個小小的嘴巴慢慢地嘟了起來,剛剛伸出的小手整個都紅腫了,這個壞傢伙打人的力道可一點都不留情,以他細瘦的骨頭,沒斷掉就已經是奇跡,痛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蒼鷹對有人敢打他寶貝的舉動非常火大,而且竟然還是在他面前,不過鑒於這個傢伙是愛子心切,因此他只冷冷的瞪著他,心裡想接下來該讓這傢伙接什麼樣的任務,最好可以讓他日日夜夜擔心自己家孩子孵出來沒有卻瞧不著。

  「我帶雪色來看看鳥兒怎麼孵蛋,他想知道整個孵蛋的過程和注意事項,希望有機會可以幫大家的忙。」這是他想到最好的借口,可以轉移雪色想自己孵蛋的主意,把每一種鳥兒的孵蛋方式都教給他,這樣光是為了記這些重要事項,就可以磨去小傢伙不少時間。

  「他一個人類……我說小孩子能幫上什麼忙?王上,您別太寵他。」還想發一些牢騷,不過眼睛瞄到雪色淚汪汪大眼看著自己的手,用小嘴猛吹想要撫去紅腫時,他承認良心有點不安,他剛剛有那麼大力嗎?怎麼立刻腫得跟饅頭一樣?竟然已經開始發紫了。

  蒼鷹拉過雪色已經腫起來的手,取出珍貴的藥膏輕輕幫他擦上,手指溫柔的動作,讓那些本來就愛慕自己家王上的雌鳥們,全都陶醉地瞇起眼睛。

  「很痛嗎?」

  「痛痛!」雪色點點頭,把淚水給忍回去,然後看了剛剛打他的傢伙一眼,充滿控訴的眼神。

  「我……我只是…怕你碰壞孩子……」可惜,這傢伙的原形絕對是一隻大鳥,而且還不是優雅的那種,無辜的表情沒人欣賞。

  「可是雪色沒有不是嗎?」蒼鷹冷冷的說。

  瞪眼,大傢伙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抱歉,我不該打你。」錯了就要認錯,就算不是故意的也一樣,而且他還不敢惹鷹王生氣。

  雪色還是看著他,沒有開口接受或是拒絕。

  「雪色?」蒼鷹疑惑,小東西不像是會計較這點事的人兒呀!

  沒錯!雪色的確不是會計較這種事情的狐狸,他只是沒讓人道歉過,所以不曉得該怎麼反應,然後想起有時候跟爹爹玩耍,爹爹把他弄痛時的反應,於是伸出剛剛被打痛的手,然後把手伸到粗獷男人的面前。

  「啊?」他是在控訴嗎?可是表情不像。

  「雪色?」蒼鷹這次也猜不透雪色的小小心思。

  「舔舔!舔舔就不痛了。」伸出小手手遞到粗獷男子面前。

  粗獷男子腦子頓時停留在狀況外,蒼鷹的動作更快,直接把那只伸出去的手給抓回來。

  「雪色,手已經塗上藥了,要是讓他舔了,我剛剛擦的藥全白費了。」況且真讓這傢伙舔雪色的嫩嫩小手,他會滿肚子火,直接一爪把那張臉給抓破。

  雪色歪歪頭顱,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兩人,一副那該怎麼辦的表情。

  「說沒關係就好,如果你願意原諒他的話,就說你不介意就好。」

  雪色乖巧地點點頭,然後眼睛和雙唇都漾起新月般的曲線。「沒關係,雪色不介意……這樣可以嗎?」剛說完馬上就轉頭看向蒼鷹。

  忍笑。「這樣就可以。」

  粗獷的男子看雪色孩子般的心性,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打一個人類他還覺得理直氣壯,但是打一個孩子他心裡就覺得有點丟臉了。「那……你不是要看我……我家鳥兒的孩子,吶,小心點捧著。」自動地從自家的孵蛋小窩裡取出一顆蛋來,很輕很輕地放在雪色的手中,雖然裡面的雌鳥不在,但是雪色發現放在手心的蛋蛋還暖暖的。

  「暖暖的?」跟他以前偷打下來的蛋蛋不一樣。

  「這裡是特製的孵蛋室,外面設了一些結界,可以讓整個洞穴的岩石溫暖,這樣雌鳥不在時,還可以繼續讓蛋裡頭的寶寶正常成長。」除了這點之外,這裡眾集了清新的靈氣,能讓孵化的寶寶擁有較好的資質,所以除非自個家裡有特別設結界的孵蛋場所,否則通常這些臣子都會選擇在這裡生蛋孵化。

  雪色將白色渾圓的鳥蛋放到自己臉頰旁,用嫩嫩的臉頰在上面磨蹭,可以感覺到鳥蛋特有的味道。

  「這是什麼鳥兒?」

  「兀鷹!」

  粗壯漢子驕傲地說,雖然他們的外型和習性都比較不討人喜歡,但是他們有自己自傲的一點,就是不殺生,他們只吃死去的生物,在妖界甚至是除了人類之外的動物界,沒有所謂什麼人死要尊重屍體的觀點,萬物本應該回歸於自然,因此頂多是有些比較衝動的妖族會嫌他們不夠勇氣,認為他們不敢對人類挑釁而已,對於吃活的還是吃死的倒是沒有多大的排斥,所以在鷹王的手下,他們也算是得力的戰將,畢竟打起來他們的力量可是絕對不輸其它鳥類。

  貼著蛋蛋的臉頰,大眼眨了眨。
  兀鷹?

  「和漂亮的鷹一樣嗎?」水汪汪的大眼閃爍,這顆蛋蛋可以孵出他最喜歡的大鳥兒嗎?

  粗壯漢子看了蒼鷹一眼,臉紅了起來,所有飛禽類妖族都曉得,在鳥類裡,鷹王所屬的蒼鷹族是最擁有皇者氣息的美麗鷹種,人類通常喜歡抓來馴養幫忙獵捕獵物,其中大漠蒼鷹不論是在體型還是在速度上都堪稱一等一,那美麗的形態在每一次大會時,常令各族的姑娘們臉紅心跳,而兀鷹,不管哪一種都不會被稱為漂亮或是優雅,頂多頭頂毛別禿太多的比較受歡迎而已。

  蒼鷹再度忍笑,除了為粗壯漢子臉上的尷尬之外,也為雪色喜歡自己的原形而高興。

  「是不太一樣,不過兀鷹可以長得非常大。」雖然蒼鷹也有長得非常大的,鷹王的原形就十分健美,體型大得連牛都可以扛上天。

  「所以蛋蛋才這麼大啊!」雪色好開心,抱著蛋就不想放開,要是他還是狐狸的時候,這麼大的一顆蛋絕對不會被他給壓壞,但是他現在變得這麼大一隻,連這麼大的蛋都沒辦法坐了。

  「是啊!將來會更大。」

  「那要怎麼孵?」

  「這個啊!我家老婆子說,一開始的時候啊!要特別小心築窩的位置,接下來……」

  一個小小白白的身子,跟一個壯壯黑黑漢子,就這麼窩在鳥窩前開始研究起整個孵蛋的過程,尤其是每次說到什麼驚險處,遭到什麼外來敵人偷蛋吃時,那張小小的臉蛋就跟著緊張,小嘴張得老大都不知道,一雙小手緊緊又小心地捧著蛋,冒著水光的雙眼一副好想偷藏回去的樣子,實在是惹人憐愛到了極點。

  蒼鷹倚在門邊,看著那小小的人兒充滿各種表情的臉龐,感覺到各式各樣的情緒充斥在心坎,即使是閉上雙眼也揮之不去。

  這小小的人兒對自己來說,究竟是放在心中的那個位置呢?

  一開始他以為像撿來的孩子,或是像弟弟,但是現在一想,卻那麼的不同。

  雪色……他的雪色……

  ◆◇◆

  飛禽類妖族的駐地,其實遠在西方深山的山巔,離雪色居住的小小雪色山脈,不眠不休飛翔也要兩天的時間,為的是防止人類和走獸類妖族的入侵。其實飛禽類妖族跟走獸類妖族的關係一直都很微妙,在與人類對敵時,他們是盟友,在生態上,他們是敵手也是互相無關連的生物,所以說起來也不是那麼排斥,只是很難容納,彼此都有彼此的驕傲。

  蒼鷹跟走獸首領白虎的感情倒是不差,畢竟年紀都一大把了,沒有小一輩的沖動。白虎是名字,非四聖獸裡的白虎,其實這麼多年的時間過去,蒼鷹根本就沒瞧過人類口中鳥中之王鳳凰的模樣,白虎也沒瞧過傳說中白虎的樣子,他是個白子,不是傳說中的聖獸,所以有時候他們兩個倒是挺期待真的出現什麼聖獸,到時候可以看看能力差在哪裡,位置給了別人也不在乎,當王當這麼多年都膩味了。

  「王,最近人類那裡的局勢有所變動,上一任的修真派盟主已經飛昇,新一任的盟主卻是堅持人類和妖族不能共容的激進者,據說他已經開始發函邀請各家修真門派,想要剿滅南方一帶的妖族。」夜光接著將這些新發現逐一報告,夜光是夜梟一族,在探查上能力相當的強,因此飛妖族的偵測都是交由夜光來安排。

  「是嗎?總該有個原因吧?」

  蒼鷹曉得並非大多數的修真派系都喜歡挑起戰端,修行這方面多造殺孽只會造成自己將來渡劫上的困難而已,所以除了小一輩不懂事、滿腔熱血的修真者之外,通常不會蓄意挑起禍端,讓雙手沾滿血腥。

  「當今盟主的兒子,在兩百年前死於狐妖手中,不過所有妖族都知道那是罪有應得,盟主兒子貪戀狐妖一族族長之子的美色,竟然擅自將其子綁回家中,狐妖族族長派族人搭救,發現兒子被凌虐至心神失常,一怒之下當場殺了人類現今盟主兒子,於是兩方仇恨就此造成。」所有妖族都知道狐妖的魅惑天生,容易引人遐思,但對稍微有點定力的修行者,跟除非狐妖特意施法,否則根本不足以畏懼,只有人類才會擅自將自己的邪念加諸在狐妖身上,然後做賊的喊捉賊,認為全是狐妖的媚行有罪。

  「愚蠢。」狐妖的妖魅,他也見識過,那是天生的本能,如果不是心存邪念,以狐妖不喜外族親近的個性,哪來的招蜂引蝶之說。「就為這件事,人類盟主就想引起戰端?」

  「是的,王,虎王要我和您通知一聲,他認為這件事理在我方,如果妖族不團結合作,為狐族爭個道理,替狐族保衛家園的話,恐怕會讓人類那些所謂的衛道者小看了我們,令那個狂妄的盟主妄尊自大,還以為我們妖族全怕了他,所以吩咐我一定要通知王您,希望您可以給他一個答案。」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該怎麼做,到時候我再讓你幫我通知白虎一聲,然後彙集各族族長好好討論,畢竟若是不懂得節制,任意彼此攻打起來,到時候恐怕整個人間界將會生靈塗炭,那並非眾人所樂見,所以你先下去吧!」

  「是,臣等您的吩咐。」夜光迅速地退出議廳,留下蒼鷹和鷹後鳳英兩人。

  「王上?」

  鳳英忍不住出聲,從夜光出去之後,王上就出了神的模樣,一聲不響,以她的觀點,這件事根本沒有需要多想,打就是了,讓人類得到一點教訓也好。

  「有事嗎?」蒼鷹回過神來詢問。

  照過去,每次他這樣回問時,鳳英總是會搖搖頭,但這次卻瞧見她點點頭,艷麗的臉龐,竟然染上了紅暈,點頭之後,專注地凝視著他的雙眼。

  「什麼事?」

  「王上,臣妾的肚子裡,有我們的孩子了。」

  自從她毒傷痊癒,和王上幾次入寢之後,最近發現有點難以維持人形,但身體狀況並沒有多大的問題,於是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了孩子,飛妖類的雌性,在懷孕之前似乎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著想,很難維持人形,尤其是在剛產下蛋沒多久的那一段時間,都只能以原形顯現。她想到這點,馬上就去找了祭司,證實了她肚子裡已經慢慢地形成三顆有精卵,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可以產下。

  成為妖族的女性不但不容易受孕,受精卵在肚子形成蛋的時間也比較長久,所以在剛發現時,就會開始準備可以安全孵化的場所,直到孩子順利破殼而出為止,所以她一知道這件事,馬上迫不及待地想找蒼鷹。

  聽見這消息,蒼鷹笑了。

  「真的?」

  鳳英再次肯定的點頭。

  「那太好了,看來我得在我們的家裡設一個安全一點的結界,可不能讓那些衛道者找機會破壞。」雖然懷孕的是他的鷹後,但不曉得為什麼,他腦中浮出的竟然是最近雪色守在別人鳥巢前專注的模樣,最近鳥巢裡的母鳥們似乎已經很習慣雪色的存在,偶爾忙的時候還會讓雪色幫忙照顧,於是他常常一大早就必須到孵化室去把人給抓回來練字。

  沒有發現蒼鷹一瞬間的出神,鳳英滿心為丈夫對她的照顧而感到喜悅,尤其是想到再過不久就準備產出的三顆蛋,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想更多,她只知道等到有了孩子,鷹王放在她跟孩子身上的時間也許可以更長久,她清楚鷹王對她的感情,是日積月累卻缺乏激情的,但妖族多的是時間,她願意等待,等待情感堆積到鷹王可以說愛她的那一天。

  第五章

  當小小鳥兒破開蛋殼,露出濕答答、黏稠稠的模樣時,小雪色完全笑傻了臉,比鳥窩裡的鳥媽媽還要幸福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才是那個蛋的父母,尤其當小小鳥兒努力睜開雙眼,想要看清楚這個世界時,小雪色不曉得哪裡生出來的蠻力,竟然兩三下就爬到剛剛一瞬間把他擠到一邊的鳥爸爸肩上,於是小小鳥兒第一眼瞧見了媽媽,第二眼卻瞧見了兩個爸爸,而且小小年紀哪懂得爸爸媽媽都只有一個,嬌嬌弱弱地朝兩人叫了一聲。

  頓時,兩個「鳥爸爸」臉上漾起再傻不過的笑容,不過,被人騎在肩上的那一個立刻就發現哪裡不對,在鳥媽媽細心幫孩子舔去身上的黏稠,小鳥兒注意力被移轉時,把肩上的人兒給抓下來,瞪著他那一張可愛到不行的傻笑臉低吼。

  「你幹嘛跟我搶兒子?那是我的!我的兒子!」這小東西明明就知道剛出生的鳥兒,會認剛見面的人當父母,所以剛剛他才伸手把這小傢伙給抓開,沒想到他竟然速度快到可以在一瞬間爬上他的肩,他平常不是走路比烏龜還慢嗎?

  「有什麼關係?雪色也想當小小鳥兒的爸爸啊!」

  「那又不是你生的!」

  「也不是你生的!」嘟嘴。「而且雪色有幫忙孵,你都沒有!」他的控訴不但理直氣壯,還非常的有道理。

  男人傻眼。

  但蛋蛋的確是不是他生的,可是如果沒有他「出力」,現在也孵不出小寶寶,問題在於他不能明說,他現在的身份是,窩裡蛋蛋的主人,也就是養鳥的人類,當人類可沒辦法把自己的精子給播送到雌鳥的肚子裡。


  小小洞穴裡的雌鳥忍笑,並不想幫自家男人解圍,誰讓他的確沒幫上什麼忙,還是雪色在幫她孵,自然雪色的功勞比他還大。

  「這不是幫不幫忙孵的問題,而是……」而是他們族裡的天性,本來就是雌鳥孵蛋,雄鳥出去在外幫忙找食物,只是他們現在是修練成功的妖,不再需要到處找蟲子吃,所以雄鳥工作挺輕鬆。

  「算了,別跟他爭,跟他爭你會氣死,因為他比你有道理。」之前軟雪色怎麼孵蛋的兀鷹,感同身受地拍拍同伴的肩膀,現在他那個重色輕爹的幾個孩子,見到雪色比見到他還高興,一天到晚在家裡吵著要他帶他們來找雪色玩,真的是欲哭無淚。

  「可是……」

  「別可是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隻受害鳥。」最近孵出來的鳥兒都把雪色當成乾爹,他幾乎敢打賭,雪色八成擁有最多鳥兒子的人類了。

  可惜兀鷹不曉得的是,他家孩子的乾爹,不但不是一個人類,還是被飛妖類所厭惡的狐狸,喜歡吃雞的狐狸。

  雪色才懶得理那兩個男人在那裡埋怨些什麼,看見洞穴裡的雌鳥已經把小鳥兒的毛整理乾淨,餵飽肚子,黏黏的鳥毛變成蓬蓬的活像是一顆小毛球,他開心地把小鳥兒捧著起來,開始就往外頭跑。

  「咦?」還在跟兀鷹自怨自艾的鳥爸爸發現自己的孩子被綁架,犯人正快速潛逃中,連忙眼睛一瞪,慌張的就要追出去。「手下留鳥啊!」

  休息中的鳥媽媽差點沒把吞進去一半的蟲子給卡在喉嚨,天啊!她是為什麼會嫁給這個一隻笨鳥?

  兀鷹把人給拉回來。

  「不用追了啦!你沒看你老婆都沒介意了,如果不是你老婆同意,你覺得那小傢伙會擅自搶別人孩子嗎?」雖然他第一次也一樣被嚇到。

  「但是…但是他……」他都還沒有機會抱抱自己家兒子耶!


  「你該謝謝他,可不是每隻出生的鳥兒都有機會受到鷹王的祝福呢!」他的孩子是第一隻,當雪色終於把他孩子抱回來之後,發現孩子身上竟然有一層守護結界,那是長輩給予晚輩的祝福,可以避災讓孩子順利成長至可以自己捕食為止。

  這就是為什麼雌鳥們每一個都答應得那麼爽快,誰不希望自己孩子可以得到王的祝福,也只有雪色這小東西會那麼辛勤,幫所有其實根本就不是那麼熟的鳥兒抱孩子到鷹王前給予祝福。

  「好吧!」既然可以讓孩子得到祝福,那他也就沒話說了,可是……他原本想當第一個抱寶寶的人啊……

  雪色的腳其實跑不快,光是跟一般人快步走的速度差不多時,腳踝就會因為過多的壓力而疼痛,但是心裡總覺得自己又有個孩子的雪色一點也不介意,小心地把鳥兒守在懷裡不讓他們因為吹到風而生病,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蒼身邊。

  令那些在宮中服侍鷹王鷹後的其它鳥兒驚訝的是,鷹王並不是始終待在同一個地方,整個駐地十分的大,鷹王有時候為了檢查整個駐地的結界是否有減弱,而會四處走動,常常讓他們這些服侍的人找不到蹤跡,但雪色卻好像生了個狗鼻子一樣,毫不考慮,連路都沒多走,馬上就可以跑到鷹王的身邊。

  雪色開心地轉過最後一個彎,果然瞧見蒼鷹就在一個不大的院落裡,仰著頭看一顆樹上結的果實。

  「蒼!」

  蒼鷹聞聲回頭,瞧見他跑過來的身影,微微皺眉。

  「慢一點,不是跟你說不要用跑的嗎?」向前幾步,把人給順手抱了起來,果然瞧見那一雙細瘦的腳踝微微顫抖著,腳丫子不自然地抽動,膚色有點泛青。

  「壓到了!壓到了!壓到小鳥鳥了!」雪色趕緊把懷裡的小鳥兒給捧高,怕兩人一個用力把剛出生的小鳥兒給壓在中間。

  「咳!」蒼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壓到小鳥鳥,是哪裡的小鳥鳥?」基本上這裡的鳥可多了,會飛的就兩隻,可以傳宗接代的……抬眼看了上面那隻小鳥兒……可以傳宗接代的有三隻……

  「啊?」雪色滿臉疑惑,不懂蒼鷹難得的黃色幽默。

  「沒事。」你要是懂得我在說什麼,我會咬掉自己的舌頭,真的是教壞小孩。「你又去搶當爹爹啦?」

  「呵呵,你看,雪色的寶寶很~~可愛吧?」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搶當爹爹有哪兒不對,獻寶地把手中的小鳥兒遞到蒼鷹面前,掌心裡的鳥兒一點也沒有受到驚嚇的樣子,開心地吱吱喳喳叫,大概鳥兒天生就不怕高喜歡速度,所以雪色剛剛一下子抬高一下子下降的動作,不但沒讓小鳥兒驚慌,還高興得很,以為在跟他玩遊戲。

  蒼鷹看看毛茸茸的小鳥兒,再看看眼前笑得像個月亮一樣的雪色。

  你比較可愛。

  「可愛,非常可愛。」他打從心裡這麼想,他的雪色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孩子……他的……

  雪色雖然天真,但是對情感卻奇異地敏感,瞧見蒼鷹凝視自己的雙眼,有著連自己都無法明白的情感時,剛剛興奮的心情,突然之間凝聚,沉在心坎裡,卻更加的濃烈,好像和心跳合而為一,噗通噗通地跳到心口,在自己耳邊打鼓一樣的響。

  蒼……和爹爹、娘不一樣。

  他的心裡有個聲音這麼告訴自己,而且每一次的提醒,都會讓他心裡感到酸澀。

  他多想將這股酸澀給從心裡趕出去,但是卻怎麼也趕不走,除了癡癡地看著這個帶自己回來,教自己讀書,陪自己玩耍,關心自己的人之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傻了?」蒼鷹笑著說,沒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就這麼抱著雪色,中間夾著吱吱喳喳的鳥兒,往屋子裡走。

  「才沒傻。」

  雪色知道傻這個字可不是稱讚人的話,輕輕地開口反駁,手中的鳥兒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悶了,在他的小手上啄了一下,但一點也不痛,只是癢癢的。他微笑,把小鳥兒湊到臉龐,貼住那熱熱、軟軟的小身體,剛出生的鳥兒身上還有蛋的味道,出於狐狸的本能,讓他好想咬一口。

  「沒傻就好,今天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真的?哪兒?哪兒?很遠嗎?」

  「是有一段距離,但是你不用擔心,不需要你走,我帶你去,帶你去看看市集,我想你大概是從小就在山裡,所以才不識字也不懂得說話,你可以好好看一看你本來可以過的日子。」

  我本來可以過的日子?

  雪色眨眼,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而蒼鷹以為他還沒回過神來,也就沒介意。

  想帶他去市集,是為了避免萬一,也許有一天小孩兒會想要過過人類該有的正常生活,否則當有一天年華漸漸老去,卻發現他身邊的人都還是一樣時,心裡會有什麼樣的感受?也許就像鳳英所說的一樣,找個機會讓小孩兒下山,讓他慢慢去習慣人類的社會,這樣有一天,如果他想離開時,才有辦法在他原本的世界裡生存。

  而且……他也無法想像小孩兒漸漸老去的模樣,不是介意他不再漂亮、可愛,而是當紋路爬上臉時,就像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人類的壽命有多短,他們可以相處的時間還有多少。

  數著時間的日子,比什麼都還要難熬。

  除非……

  「雪色,你會想要修仙嗎?」這是唯一不讓年華老去的辦法,但一旦小雪色走上了這條路,代表的將是他和他之間的道路會是完全相反的兩條,人有人的陽關道,妖有妖的獨木橋,若是小孩兒想要修仙,他會送他去,即使將來他的師門會告訴他,他們只可以是仇人。

  修仙?

  雪色記得這些日子裡,旁邊的人都在說修仙的人有多壞多壞的事,所以就算知道他們很厲害,但小腦袋還是用力地猛搖。「雪色不要修仙當壞人,不要!不要!不修仙!雪色只要去市集好不好?」他不要想這些奇怪的問題,他也不要蒼去想這些奇怪的問題,反正只要可以在一起不寂寞,為什麼還要想那麼多?

  對他來說,只要可以不寂寞,可以跟蒼一直在一起,也許偶爾孵一些蛋蛋,那就是最棒的幸福。

  「好,我們現在就去。」還有時間,現在希望小孩兒快快樂樂就好。

  一雙眼睛,看著正笑著的兩人,唇角微微勾起一道曲線,待兩人往自己所在的方向過來時,才從容地緩步離開。

  蒼鷹是什麼樣的人物,早從一開始,他就發現有人正在遠處看著他跟雪色,但因為感覺不到殺氣,也不像是有什麼不軌的舉動,因此他就沒出聲,但來者究竟存著什麼樣的心思,他可就要好好的查一查。

  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他只怕無意間將雪色給捲入,其實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想要帶雪色好好看一看人類社會的原因,再過不久,他們和修真者將會有一場硬戰,在忙亂間,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好好照顧雪色,如果真的有什麼萬一,他出了什麼事,他希望沒有他在,雪色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好好在人類的世界裡生活。

  雪色可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他上這宮殿時,完全窩在蒼鷹的懷裡睡得不省人事,這一次他卻是睜著雙眼,只感覺到蒼鷹的身體微微一動,然後身邊的景物快速地飛略而過。剛剛他從孵化室跑過來,大概花了一刻鐘的時間,汗都流了下來,現在回到孵化室,卻只眨了一次眼睛,這可不是他誇張,眨一次眼睛頂多數到十,就這麼數到十的時間裡,蒼鷹已經帶著他來到孵化室門口,還滴了一滴血在小鳥兒的額頭上,就像之前每次他所做的一樣,一陣淡淡的光芒籠罩在小鳥兒周圍,然後小鳥兒很舒服地閉上眼睛睡著。

  不等孵化室裡的人道謝,蒼鷹已經又帶著他穿過一條又一條的長廊,直接出了宮門,將守衛的敬禮聲遠遠地甩在後頭,雪色越過他的肩膀一看,什麼都看不到了。

  「蒼快快!好快喔!」

  「還有更快的時候。」當他在天際飛翔時,才是他最快的速度,用跑的,即使功力再如何深厚,也很難贏得了有他一半歲月的走獸妖族。

  「真的?好好喔!雪色跑不快,腳壞壞,沒有辦法跑快快。」

  「腳沒有壞壞,跑不快而已,但是我很喜歡雪色的腳,小小的、細細的,很可愛。」他也知道雪色腳的問題,曾經想過是不是可以用什麼樣的方式改善,但是一摸之下,發現是骨骼天生,這孩子生下來就是這模樣,不曉得小時候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件事他一直沒多問,怕會讓雪色回想起而難過。

  「真的嗎?」雪色抬起腳,把上面的鞋子跟襪子脫下來,摸摸嫩嫩的腳丫子,五根指頭都圓圓的,很飽滿的樣子,就跟他狐狸時的小肉墊一樣,好想要捏捏咬咬。

  人類的身體就這方面不方便,沒辦法咬自己的腳腳。

  蒼鷹歎息,小孩兒的行動力驚人,他才說而已,眨眼就馬上給他脫了鞋襪,還拉到他胸口前兩隻手在那裡又搓又揉,幸好他的小孩兒沒有腳臭,和他身體一樣都有一股奇特的淡香,看他一雙小小的手揉著小小的腳,嫩嫩紅紅的,每一小小的地方都惹人憐愛極了。

  看自己的腳腳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又乖乖把鞋襪穿上,動作可伶俐得很,蒼鷹教給他的每一件事,他都學得很認真,穿衣服也一樣。

  「雪色比較喜歡蒼的,你看!手指長長的,有力氣,腳腳大大的,可以跑好快。」比他這些小小不中用的東西,不曉得好上多少倍。

  「那還喜歡什麼?」

  「喜歡蒼的味道,喜歡蒼的眼睛,喜歡蒼的鼻子,喜歡蒼的嘴巴,喜歡蒼的眉毛,還有,喜歡蒼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好好聽,我最喜歡讓蒼抱著睡睡,耳朵旁邊會有噗通噗通的聲音喔!還可以聞到蒼的味道,雪色好喜歡,好希望可以一直這樣。」雪色伸出指頭,一樣一樣的數,每數一樣,小小的嘴角就彎一下,滿足的模樣,多麼像在數著什麼樣的寶貝。

  然後,他抬頭,看向蒼的眼睛。

  其實他還喜歡蒼眼睛裡的東西,他不曉得那該叫做什麼,但是因為眼睛裡有著那些數不清的東西,所以他知道自己會被蒼保護著。

  「蒼的每一樣東西,雪色都喜歡,最喜歡!」

  一雙水汪汪誘人的眼睛,就這樣真誠信賴地看著自己,蒼鷹的心因此被填得滿滿的,感覺就像是數千年來,自己一直想要卻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的東西,終於讓他擁有在懷中一樣。

  「我也喜歡雪色。」

  「最喜歡?」雪色心裡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這很重要。

  「最喜歡。」想都沒想,三個字就這樣脫口而出,在說的時候,他全心全意,沒有想到宮殿的其它妖族,也沒想到陪了自己數百年的鷹後。

  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雪色呵呵直笑,整個人心花怒放,生動的表情讓蒼鷹懷疑懷裡的小孩兒就要開始冒出一朵朵的小花兒。

  「蒼。」

  「嗯?」他陶醉在他的笑容裡。

  「我們可不可以像這樣,一直永遠永遠地在一起?」他終於,把心裡最大的願望說了出口。

  「當然可以。」而他,也忘記一開始帶他出來逛市集的原因。

  「一直一直永遠在一起,這樣很好對不對?」聽到他想要的答案,大大的眼睛突然就這麼熱了起來,明明就是很高興很開心,但是眼睛為什麼會想要哭?

  「是啊!這樣很好。」那種熱度,彷彿會傳染,蒼鷹同樣覺得熱燙,從胸口傳到了眼眶,熱得都覺得微微的酸。

  一直一直在一起,曾幾何時,他不敢再有這樣的期望………

  「雪色,你看,我們到了。」站在高高的山崖邊,烈風吹得衣裳獵獵作響,迎著風,髮絲飄揚,黑的,白的混在一塊,糾結。

  雪色順著前方往下看,瞧見了許許多多的小屋子,屋子和屋子之間,人來人往,他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和小湖邊的寂靜不同,和蒼鷹宮殿中的華麗與規距不同,不大的小鎮裡,有破破的屋子,有美麗的宅子,有髒兮兮抓蟲子玩的娃兒,有干淨清高的讀書人。

  人與人之間,摩肩擦踵而過,交會出各式各樣的風雲際會和小小故事。

  「好多好多的人喔!他們,一定不會寂寞對不對?」好多好多的人,感覺就好象只要睜開眼,就有人會看著你,對你說一聲早安。

  蒼鷹苦笑,搖頭。

  「雪色,寂寞的從來都只是人心。」

  第六章

  山下的小鎮,因為這山裡藥材豐富的原因,所以人口頗多,市集也相當的熱鬧,叫賣的商人不少。


  雪色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類小娃兒第一次逛市集一樣,人類的小娃兒有多興奮,他就有多興奮,一下子跑到這裡摸摸商人賣的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一下子到那裡拿了水果咬一口,要不是他身後的蒼鷹一看就覺得頗有錢,恐怕會被這些商人給罵死。

  在下山的時候,蒼鷹在雪色身上做了一些障眼法,所以在一般人的眼中,雪色看起來就是黑髮黑眼的模樣,除非是遇到修真門派裡比較高深的修真者,否則這樣的障眼法,就算是一輩子,一般人也不會有所發現。

  「雪色,拿東西是要給錢的。」蒼鷹在第五次丟了個銀子給小販之後,終於開口,之前不阻止,老實說,是他忘了。看著雪色開心的模樣,他心裡也高興,隨手就於扔出相當的銀兩,所以忘了雪色根本就不懂得付錢這件事。

  「錢?什麼東西?」

  「一種交換,如果你想要手中的物品,就要給這些商人這個。」將銀兩遞到雪色的手中。

  雪色瞪著那一塊銀色硬硬的東西,他好像在宮殿裡看過類似的物質做成盤子的模樣,意思是不是下次來玩,要把盤子給帶出來?

  「那這些商人也要給果樹這些東西嗎?」他跟商人拿水果,所以給這個,那商人從樹上摘,是不是也要給?也就是說,以後要是找不到盤子,他去找一顆果樹從上面拿就可以了?人類真是奇怪的東西。

  「他們不用給。」

  「那雪色為什麼要給?」

  現在發現,他教了雪色文字詩詞,好像忘了解釋人類是多麼喜歡下規定給自己的生物。「因為,果樹是農人種的,農人辛苦等待果樹長大,還從樹上摘下水果,讓我們不用自己親自種樹,親自取果實,省了一道功夫,所以必須給銀兩,就是你手上的那一樣東西,來獎勵農人的辛苦。」

  雪色瞪著手中的銀兩,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小腦袋很努力在轉動。

  「問題是,他們要這個東西做什麼?雪色不喜歡這個。」要是有人要獎勵他的辛苦,他寧願選擇讓蒼抱著他一整天玩耍,要這東西幹嘛?

  「養活自己,要有銀兩,他們才能夠買米吃,買衣服穿,買桌子用。」

  「有果子,吃果子就好啦!衣服好麻煩,雪色就不喜歡穿,不要穿就好了,桌子做什麼?以前雪色住在洞裡,從來不用桌子,趴在地上也可以做事情。」小嘴嘟噥,他還是搞不太懂到底要銀兩做什麼,以前就算沒有銀兩,他也可以活得很好不是嗎?

  唉!看來又要從頭教起了。

  蒼鷹對自己搖搖頭,發現自己可以教雪色的事情,還有很多。

  「蒼!」雪色拉拉他的袖子。

  「什麼事?累了嗎?」

  「不是,我覺得怪怪的。」從剛開始在市集逛沒多久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

  「哪裡怪怪的?身體不舒服?」說著,就把人給抱起來上下檢查。

  「不是啦!」拍拍蒼鷹的胸膛抗議他偷掀自己的衣擺。「雪色覺得一直有人看著我們耶!」狐狸是一種敏感的生物,所以當有人的視線一直放在他身上不放時,他馬上就覺得怪怪的,要是看著他的人是蒼鷹,他會很高興,問題不是。

  「是嗎?別理他們,是一群不懂得守本分的人而已。」他知道雪色指的人是誰,這小鎮裡竟然會有修真者,這倒是需要深思的一件事,難道人類知道了他們飛妖族的駐地就在這附近的深山上?

  「雪色不喜歡他們。」他們的眼光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是嗎?」蒼鷹垂眸,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殺意,來的這一批修真者,跟武林盟主當年死的兒子是同一種貨色,看著雪色的目光,像是狐狸看到了雞一樣,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可惜雪色不曉得他在心裡用了什麼樣的形容詞,否則他一定會跳起來抗議,他從來不會對著雞流口水,他討厭死雞了,他可沒忘記當初想拿山雞的蛋蛋孵時,那一對雞夫妻把他的身體啄得有多痛,小氣,怪不得人類會用鐵公雞來形容一個人的吝嗇,真的是小氣到了極點。

  「別管他們,我們繼續逛我們的,要不然下次可不曉得什麼時間才能再帶你出來玩,不要為了這些讓人不舒服的人壞了心情。」


  「好!」鼓著雙頰,氣勢洶洶地回答,一雙小拳頭還握了起來,擺在胸前一鼓作氣的模樣。

 「那還想要看什麼?」

  「那個!那個!雪色要看那個,他會吞火耶!」從剛剛他就想看,不過剛剛那一輪人好多,蒼怕他擠壞了,所以讓他稍微等一下,好不容易那個吞火的人才又要開始表演,他趕緊扯著蒼鷹的衣襟提醒。

  「好,我們馬上就過去。」抱著人兒轉身,狹長銳利的目光輕輕地轉過幾個人的模樣,屬於鷹族特有的視線裡,清楚瞧見幾個人在他的目光之下頓住本來想要靠近的身形,神色間猶豫了起來,彷彿此時此刻才訝然發現,雪色身旁的他,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

  愚蠢!


  竟然連敵手的身份、強弱都搞不清楚就想要生事,是因為覺得自己已經修練到了沒有人可以比擬,還是自視師門強大,如果出了事還有人會幫忙擔當?

  這一記目光,是一個小小的警告,他不願在與人類談判之前多生是非,最好這幾個人在這一個目光之下懂得節制,別逼他動手殺人。

  在大白天中,由於因為巷子的寬度過窄,因此光線幾乎照不進來,依然有些陰暗,充滿濕氣,而且那一股迅速傳人鼻子中的怪味,任何人一聞也知道大概是因為這樣的位置太好,有不少找不到茅廁的人乾脆就在這裡解決。

  以這樣的環境,除非是想要解決人生三急的人,否則不會有人想要多待一刻,但幾個剛剛被嚇到的男子就站立在這種地方,有人的臉上已經浮現猶豫,不曉得是因為剛剛蒼鷹的目光,亦或是只為這環境太差而皺眉而已。

  「師兄,我覺得我們還是放棄好了,那個美人兒身邊的傢伙不像是一般的保鏢侍衛,看起來不太好惹,要是真的不小心把事情給鬧大的話,我看連任務我們都別想完成,會被師傅給罵慘的。」一個年紀看起來比較小一點的男子開口,其實他不是年紀最小的,修真人的年紀本來就很難從外表看出,他其實只比他口中的大師兄小了一點,在修為上一樣除了這位大師兄之外,其它人根本比不了。

  另外一個臉色猶豫的人,馬上點頭。

  「徐師兄,我覺得曹師兄說的沒錯,這次盟主是希望我們可以探查妖類的駐地究竟在哪裡,現在我們已經在傳說中的駐地附近,若是惹了事,到時候就難以交代了。」他和姓徐跟姓曹的兩人是不同的門派,會在一起多少有點趣味相投的關係,剛剛他們所商量的事,他雖然是沒有贊成,但也沒有反駁,心中打著如果成功,他可以在後面分一杯羹也好,如果失敗,到時候怪罪下來也不會關係太大,沒想到幾人正準備出手時,卻被那個高大男子的目光給嚇到,讓他理解到,也許這世上也會有他們碰不得的人物。

  「怕什麼,就算武功高強也贏不了我們,要知道我們是誰?我們可是天道尊盟的屬下,都還沒遇上妖怪,怎麼可以為一個男人就失去對自己的信心?」

  「但是我想盟主應該也跟徐師兄提醒過,這山林中最常出現一些喜歡個人隱私的高強前輩,要我們小心應付,如果可以,千萬別得罪對方,能把對方拉入盟的話更好,我看他剛剛的眼光,也許就是其中之一。」

  「哼!我看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他才不信那個邪,會那麼倒霉,隨便在路上看到了一個人間少有的好對象,結果身邊跟著的是隱居的高人?

  最好世界上是有如此巧合的事。

  那個小美人身邊的男人,他已經稍微探查過,沒有妖怪的氣息,但也沒有仙家的氣息在,應該是一般練武之人裡武功較高的人而已。

  武功高又如何,就算是當今的武林盟主想贏他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又怎麼會怕這個連聽都沒聽過的人。

  「但……」

  揮手打斷還想繼續的反對意見,鼻間冷哼。「怎麼,難道陳師弟怕了嗎?」刻意嘲諷地看了對方一眼,畢竟是不同門派的人,所以彼此之間的情誼並沒有那麼深,而且多少還帶了一點比較的意識在,有此機會可以嘲諷一下對方,徐豐又怎麼可能會放過。

  「徐師兄是什麼意思?我只是為了大家好,這一次我們有任務在身,自當該注意一下行為。」

  「講得好像平常多清高一樣,哪一次我們找的獵物,你沒參加一份的?」曹野早就對陳余不滿很久了,每一次他跟師兄看上的美人,這傢伙總是要參上一腳,雖然不爭先,但是那種好像不勞而獲的感覺,就是令人非常的不爽。

  「你!」

  「別吵了,再吵獵物就要跑了。」這一次他可不會放過,玩過那麼多的美人,就這一次的這個,用傾國傾城來形容都不足為過,更難得的是,美人乾淨不帶一絲嫵媚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個不曾被污染過的雛兒,他多想在那一雙水汪汪無垢的眼睛裡染上自己的色彩,他想看他驚慌恐懼的模樣,還想看他沉浸在慾望中無法自拔的模樣,所以他不會如此輕易放棄。

  「哼!」

  曹野白了陳余一眼,一臉不願意跟他多計較的模樣。「師兄,那我們該怎麼做,這麼美的少年,還是第一次見啊!看看他雪白的肌膚,粉嫩的小嘴,想必衣裳底下的身體必然同樣美得驚人。」

  和師兄在一起就是好,不但可以常常遇到美人,而且還有機會可以好好玩玩且
若是東窗事發,師父也不大會責罰。據說師父就是因為當年自己的孩子,「親近」妖族的美人,被妖族給殺了,因此每次師兄總是有辦法謊報被他們玩弄的美人是妖族,讓師父不但不責備反而還鼓勵。

  「等,他跟那個男人總是會有稍微分開的時候,你沒瞧見那個小美人的腳,似乎行走不是很方便,如果他稍微跟那個男人分散開來的話,要抓他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美人的腳踝又細又美,只要一手就可以緊緊抓住,手感一定好得很。

  也許是因為雪色的模樣太吸引人,再加上這些人過去從未失手過,因此才過了這麼歇會兒的時間而已,幾個人馬上把剛剛蒼鷹給的警告完全拋之腦後。臉上那充滿邪意的表情,任誰看了,恐怕都不會把他們跟正道人士想在一起吧!

  雪色跟蒼鷹兩個,在感覺到緊跟著他們的視線消失之後,整個心情稍微放鬆下來,尤其是雪色,看到有人不但敢伸手去碰他最怕的火焰,竟然還敢把火焰吞進肚子裡之後,一雙小手興奮地猛烈鼓掌,拍得兩隻手都紅通通地,一張嫩嫩鼓鼓的臉蛋也漾起粉紅色澤。

  也只有這小東西,才會連這種小玩意都看得如此高興,看在這些人類讓小孩兒這麼快樂的份上,蒼鷹丟了一個大元寶在鐵製的盤子上,當!地一聲,有別於其它人銅錢跟小碎銀的聲響,捧著鐵盤繞圈等大家打賞的少年眼睛瞪著大元寶,人都呆了。

  這麼大的一個元寶,夠讓他們一家人好好地過一陣好日子,等到他回過神來,想要大聲地道一聲謝時,只剩下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小小的那一個雙手揮舞著,根本就是在模仿剛剛他爹爹做的動作。他這才想起,剛剛表演的時候,一直有個好聽的聲音,猛喊著好棒好棒!充滿喜悅的聲響,讓他們這些表演的人忍不住更加的賣力,看來,就是那位小公子了。

  感激地朝兩人的背影鞠了個躬,繼續收著其它人給的賞銀,然後感覺到一陣風過去,好像有人正在趕路的樣子。

  「妖怪!看你往哪裡跑!」

  一個道士裝扮的男子,追著一個女子跑,那女子倉惶失色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是真的吃了那個道士什麼大虧。

  剛轉彎準備到客棧吃點東西的蒼鷹聽到聲音,立刻停下腳步看了過去,前方的女子的確是妖怪沒錯,而且是低等只懂得吸人類精氣過活的花妖。通常這一類的妖怪,常常不懂得節制,在和人類的接觸中殺了人類,那些明智的修真者,討伐的多半是這一類的妖,因此對這一類的妖,通常一般像是他跟白虎都不會刻意庇護,除非另有冤情。

  這花妖一看就知道剛剛殺了人,身上的怨氣妖氣都十分的濃郁。

  「蒼,什麼是妖怪?」雪色湊過去看了一眼,但是視力沒蒼鷹好,所以只大概看到兩個人影在街道人群之中亂鑽。

  「妖怪就是修行有成的生物,一般稱之為妖就可以,會加上怪這個字,不過是人類的自以為是。」因為對人類的鄙視,所以他雖然記得跟雪色隱藏自己的身份,但口氣裡怎麼聽都不像把自己當成人類一員。

  雪色看了看蒼鷹,想了一下………那他也是妖了?但是他沒有修行啊?他只是睡了一覺就變成了人,這樣算妖嗎?還有,蒼他………

  「救我!救救我!」女子在一瞬間跑到了蒼鷹身前,從她眼中就可以看出她知道蒼鷹的身份,並且試圖以此來保護自己的安全。

  即使是妖,這種擅自拉人下水的方式,蒼鷹同樣不屑。

  雪色睜大雙眼,有點驚慌地看著這個女孩子,不曉得為什麼,他覺得當這女孩子一靠近他們時,他就覺得非常的不舒服。

  「小心!那女人是妖怪!」追逐著女子的道士,立刻大聲提醒,尤其看到雪色因為女子身上濃重的血腥味跟怨氣給壓制得臉色發白時,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心口處。該死!他剛剛應該更慎重一點,不該讓這花妖有機會脫逃,現在要是傷了這個漂亮的小兄弟,他肯定會恨自己一輩子。

  蒼鷹將雪色拉到身後,目光殺氣一閃,花妖馬上知道自己找錯了幫忙的對象,她以為鷹王會怕自己洩露他的身份而救她掩飾,沒想到………

  如果不是她身上過重的妖氣傷了雪色的話,蒼鷹的確有可能放她一馬,但是瞧見雪色蒼白難受的表情,一顆心馬上跟著擰痛,恨不得將這個花妖給碎屍萬段。

  手指暗中捏了一個訣,手中出現一把匕首,彎手一劃,刀刃立刻劃過花妖的喉嚨,綠色的汁液從喉嚨噴濺而出,女子瞠大雙眼,布紅血絲的眼睛充滿著無法置信。

  她……不想死……

  為什麼要殺她?

  想開口報復,想讓所有人知道這個總是高高在上的鷹王殺了自己,但是雙唇張闔之間,吐出的只有綠色的體液,明明是木系妖怪,但是體液裡卻充滿血腥味,從這裡就可以證明有多少人死在她的手中。

  蒼鷹冷冷地看著她,他只是毀了她的聲音而已,死不了,不過驚恐中的花妖似乎必沒有察覺,瞠大的眼睛充滿怨恨,完全忘記身後還有一個道士。

  「急急如律令,收!」在蒼鷹伸手想推開花妖的同時,道士的聲音響起,花妖隨著他的聲音痛苦抖動身體,恍若樹葉起舞風中狂亂,接著化成一道綠光收進道士手中的葫蘆裡,恐怕再也不會有作亂的機會。

  蒼鷹並不關心花妖的死活,但是道士顯然很感激他的相助,立刻走了過來行個禮。「多謝這位俠士相肋,若非剛剛那一劍,貧道擔心這花妖又會得到殺人的機會,到時候貧道就難咎其辭了。」

  「沒什麼。」作惡者,不管是妖還是人,他都不會手軟,尤其竟敢犯到他身上。

  「那位小哥還好嗎?體弱的人通常會受到花妖的妖氣影響,我這裡有一顆九花玉露丸,吃了再睡上一覺就會好過一點。」

  「多謝,雪色……」蒼鷹心想人類的東西也許對人類的身體效用會好一點,所以並沒有拒絕,接過藥丸轉身就想餵給小孩兒,沒想到轉頭卻不見身影。「雪色?」

  「咦?小哥兒呢?」道士眨眨眼,他剛剛沒看到那個少年離開啊?

  蒼鷹想起之前那些對雪色不懷好意的修真之人,也只有他們才有能力把人從他眼皮底下帶走。

  「該死!」手中握訣,一道光芒從雙眼升上半空,這是鷹族特有的鷹眼之術,如果身前這個道士稍微有點見識,就一定認得出,但為了雪色,他已經管不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會被發現。

  光芒升到空中時,腦海中清楚瞧見離這大概只有五里遠小樹林裡,有幾個人正抓著雪色正糾纏著,從來不曾瞧見他哭泣的小臉上,這時充滿恐懼和淚水,慌亂不解的雙眼無法明白他們想對自己做什麼。

  好痛!

  他的心好痛!痛得快說不出話來!

  身前的道士在發現他使用鷹眼術時就已經愣住,接著看到他俊挺的臉龐充滿憤怒、痛苦和龐大的殺意不斷從身上湧現時,聰明的腦袋立刻就猜出那個突然失蹤的男孩發生了什麼事,恐怕跟他的同道還有關係,一般武林人士可無法使用這種類似五鬼搬運***之術。

  「這位俠士,請等……」來不及了,剛剛蒼鷹站立的位置一陣風捲起,接著一只龐大的蒼鷹已經飛向半空,快速地朝鎮外飛去。

  「該死!是哪個缺德的同道,這下子可惹上不好惹的人物了,竟然還是在這種時候。」看那蒼鷹的體型,一看也知道恐怕是近千年的妖物,再加上毫無妖氣的氣息,肯定是相當難惹的傢伙。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歎息,他可不希望人和妖之間真的非要來一場大戰解決啊!

  第七章

  當道士趕到時,一切就都已經結束,四具屍體躺在泥土中,剛剛失蹤的男孩哭得悲傷窩在蒼鷹的懷中,小小的身體一直顫抖。

  雪色不懂,他無法明白自己怎麼會在一瞬間離開蒼鷹的身邊,跑到這林子裡,身邊還有四個用他討厭的眼光看著他的男人。這些男人一瞧見他,就猥瑣地笑了起來,兩個人伸手分別壓住他的手和他的腳,另外兩個則是很快地脫掉他身上的衣物,濕熱的手伸進去他的衣服裡,撫摸著他的胸口,揉捏他胸前的朱萸。

  好噁心!

  直接的感覺沖刷他的身體,他的大腦,想都沒想的,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放開!你們要做什麼?放開!」四肢用力掙扎,但怎麼可能扭得過四個強壯的男人,細嫩的皮膚馬上就磨得紅腫還破了皮。

  「呵呵!看看這皮膚,吹彈可破就是像這樣子吧!才掙扎這麼一下子就流血了,多嬌嫩,我看要是稍微捏一下不曉得會怎麼樣?」看著手中嫩得一掐就破的皮膚,陳余差點沒流出口水來,他多想咬一口看看。

  「是嗎?我試試!」曹野馬上伸手在雪色大腿上的肌膚用力捏下去,無瑕的雪白馬上烏青一片,看起來非常嚇人,強烈的疼痛讓雪色叫出聲音,整個身體無法控制的抖動。

  「天啊!真的耶!真漂亮,看起來就讓人很想好好蹂躪。」紫色的瘀血一塊,停住在雪白的大腿內側,看起來格外淒楚,令這些淫徒別有施虐的慾望。

  「我也試試。」最令人不齒的,就是徐風這個人,他馬上一手拉開雪色私處的衣物,毫不憐惜地就往脆弱的地方掐下去,雪色淒厲的聲音聽得正往這方向趕來的蒼鷹和道士全都紅了眼。

  一陣刀芒閃過,一手還揉虐的雪色私處的徐風,一張充滿邪念色慾的表情,永遠地就這麼停留在他的臉上,接著其它三人根本反應不過來,他們只看到一隻跟小牛差不多大小的蒼鷹,從空中落下,尖銳的爪子劃破他們的喉嚨,化成人形的一瞬間,雙手穿刺他們的心臟,挖出血淋淋依然跳動的臟器。

  雪色像是沒有看到這一切,依然叫著,直到他熟悉的懷抱將他輕輕抱起,直到耳邊聽見那熟悉的心跳聲,淒厲的尖叫聲才成了哭泣,小小的頭,深深埋在蒼鷹的懷中,渾身不停的顫抖。

  這些人對他做的事,他完全不明白,他只知道他好怕,他好痛,他想讓蒼知道他有多難過。

  「別哭,沒事了,他們全死了,沒事了,我在這裡,別哭……」別哭,小雪色,你不知道我為你的哭泣有多心疼,別讓我忍不住和你一起流淚。

  「你殺了他們。」道士趕到時,很沉重的說。

  「那又如何?他們該死!」要不是一時衝動,他還覺得他們這些人死得太乾脆。

  道士看著身上不著寸縷的雪色,和肌膚上可怕的紫色痕跡,剛剛發生的事,想猜不到都難。「他們的確是該死,但是不該是你來殺,鷹王,你該知道你殺了這些人,原本就緊張的局勢會有多糟的發展。」

  「該承擔的,我不會退縮,你該考慮的應該是怎麼解決你們的盟主,我不信在經過這件事之後,你還會相信你們那個盟主的兒子之死有多無辜。」為了雪色,他不怕大開殺戒,就算會導致將來的天劫難以渡過也無所謂。

  「唉!這我也知道,所以我現在才沒跟你動手,可不是怕了你。」道士嘟噥,這層關係他可得先撇清,剛剛蒼鷹出手的狠勁和功力,他就明白自己剛剛還是瞎了眼,眼前這一個哪是什麼近千年修行的妖,而是妖界最可怕的兩大妖王之一,據說功力早已快萬年,什麼時候想飛昇妖界都沒問題,在他手中,自己絕對跟螞蟻一樣一捏就死,像剛剛那四個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四個死人是修真界的小人物,沒人會猜到他們可是修真界的潛力新星之一。

  要不是雪色仍哭得厲害,蒼鷹幾乎就要為這道士的宣稱而笑。「既然如此,你跟你的師門好好解釋清楚,否則為這種人打無謂的仗,到時候渡劫時的痛苦可別怪我沒提醒。」

  「多謝鷹王提醒,我會把這件事好好交代,但是,我想鷹王也清楚天底下就是有人個性比較激動一點。」還真是委婉的說法,自己說了都想笑。

  「那就是我的事了,我自己殺的人,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那就好,那個,我看這小娃兒應該是人類沒錯吧!那我想我的藥對他可能比較有用,這一顆是我剛剛說的九花玉露丸,這一顆是消炎解腫的,最後這一顆是安定心神,可以一次服下沒關係,雖然都是大補的藥材,但是為了救一般人,我有特地注意藥材的量。」

  「謝了。」

  「不會。」道士走到蒼鷹身旁,低頭拍拍雪色的頭,用最溫和的聲音安慰他。「別怕,孩子,不是每個修道人都跟他們一樣,這就像天也有黑有亮一樣,千萬不要因為天黑了就以為永遠不會再亮起。」多漂亮天真的一個孩子,他不希望在那樣乾淨的眼睛裡留下遺憾。

  雪色抬頭,眼睛哭得紅腫,看著眼前這個安慰著他的大哥哥,雖然他身上的衣服跟剛剛那四個人差不多,但是一雙眼睛一點也不會讓他不舒服。

  所以他點點頭,然後伸手摸摸道士的臉,最後慢慢縮了回來。

  「你不一樣,雪色知道。」嬌嬌的聲音好惹人心憐,道士不懂怎麼會有人捨得傷害。

  「走了。」這種污穢的地方,蒼鷹一點也不想讓雪色多留一點時間。

  道士一眨眼,又是一陣風過去,不過這次還是人影,沒有變回原形,看來鷹王很疼那個孩子啊!

  不過……風中留下的淡香,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怪了?什麼時候曾經聞過?

  ◆◇◆

  「你是不是太重視那個孩子了?」

  蒼鷹坐在床楊旁,看著眼角猶帶淚痕的小臉,剛剛聽到這件事立刻趕來的虎王,對他這麼說。

  「是又如何?」

  那時候他是這麼回答白虎,但是其實這只是一句反問,並不是答案,也許連自己都猜不透自己心裡面究竟在想些什麼。

  以他的年紀來說,雪色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他沒辦法陪他到永遠。以種族來說,他是妖他是人,即使是鷹王,他應該跟鷹族的女子在一起。而鳳英就是那個鷹族的女子,早在百年前,他就已經選擇了她不是嗎?

  但是,從過去到現在,能讓他緊張,能讓他失常的,卻只有眼前這個小小娃兒,即使是他重視的鳳英也沒辦法。

  他不是不愛鳳英,但,其實這麼多年來的時間裡,一開始他也許很清楚自己並不愛她,但隨她陪著自己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長久之後,如果有人問他愛不愛鳳英,恐怕他無法回答。

  「不如何,你我都清楚該怎麼做,你已經有了鳳英,我以為鷹族一生都只有一個伴侶,如果你對鳳英有感情,那麼把這個孩子送走,鳳英有你的孩子,此時此刻她一個人在你安排的地方等待把蛋給生下來,她需要你,只要你對她有點感情在,那麼就讓這情感長久下去,有一天你會重視她如同你對這個孩子一樣。」

  但是,那是愛情嗎?

  「我不曉得你什麼時候變成了教誨人生大道理的夫子,白虎,你的女人那麼多,現在來勸我這點,不是完全站不住腳嗎?」誰都知道老虎這種生物,很多時候母老么虎會獨立養孩子,公虎只是一個播種的浪子而已。

  「我可沒站在我的角度跟你說這些,我是站在你的角度。你是鷹,一生一世只認定一個伴的鷹族,你跟鳳英可以有無限的可能;但是跟這個孩子,一來年紀差太多,二來不同種,三者你們根本都是男的。雖然我們不像人類一樣那麼在乎這個,但是你可是鷹王,做表範的鷹王。」

  「你什麼時候在乎這些了?」明明一天到晚說他不想當王,最不適合當範例的也是這只懶虎。

  「我不在乎,但是如果我們不互相說說對方的問題,還有誰會來糾正我們兩個的錯誤?」那些臣子,怕他們兩個都怕死了,還規勸?

  「所以我應該跟你道謝?」

  「哪裡,在我住在這裡的這段期間裡,請我喝幾壇上等老酒就好。」他底下那些猴妖,一個比一個小氣,不過是跟他們拿幾壇猴兒酒也不成,不像是蒼鷹的屬下蜂鳥,每年送給蒼鷹的百花酒就不曉得多少,蒼鷹這傢伙不常喝,正好可以讓他解解讒。

  「一壇可以,多了就不行。」

  「咦?這是為啥?」以往蒼鷹都是不管他愛怎麼喝的。

  「蜂鳥跟我哭訴,有只白虎閒來沒事就愛偷他酒喝,所以要我以後少讓你喝點,否則他不服氣。」

  「這……這……那臭小子,我喝他的酒可是他的榮幸!」白虎還想繼續抱怨,但是瞧見蒼鷹已經往外頭走,連忙又喊了一聲。「喂!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啊!」

  「我知道………」

  是的,他知道。

  ◆◇◆

  「蒼?」感覺到有手摸著自己的臉頰,雪色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宮殿之中,正睡在平常自己賴著蒼鷹睡覺的地方,蒼鷹的雙眼看著自己,似乎在想著什麼很難解決的事情。

  「好一點了嗎?」

  「雪色好很多了……蒼,你在想什麼?」伸手摸摸他的眼睛,覺得似乎只要自己這麼做,就可以分擔蒼鷹的心事,但摸著蒼鷹的眼,指尖碰觸到長而濃密的睫,除了微微的搔癢之外,卻聽不到蒼鷹心裡的聲音。

  「我在想,也許該讓你到外頭住一陣子,接下來宮殿會很忙,大家會照顧不到你,我想安排你到我另外一個住處,等到事情過後,再接你回來。」這樣,瞧不見這小小的影子,也許可以讓心情沉澱,讓自己更明白自己該怎麼做才是最好。

  「雪色不用別人照顧,雪色可以自己活。」最後的一句話,雪色鼻子酸了起來,從爹爹和娘離開之後,他一直就是自己一個人活,雖然很孤單,但是依然可以活下去,他並不是那麼的沒用。爹爹總是跟他說,小雪色雖然沒有健康的身體,卻有最堅強的心,可以不怕痛自己慢慢走,也絕對可以在爹爹和娘不在時,好好自己活著。

  所以他就這麼一直告訴自己,雪色也許沒有可以奔跑的腳,也許不僅得怎麼獵捕食物,但是雪色卻可以不因為這些殘缺,好好地活著,抱著一點點的嚮往,一點點的希望活著。

  所以他喜歡孵蛋,吃了那些蛋,到肚子裡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孵出小小的鳥兒來,卻可以有一雙雙的眼睛看著自己,有人知道自己還活著。

  「我知道,但是宮殿也許會變得很危險。」

  「雪色不怕危險,雪色想待在蒼身邊。」

  「為什麼?就算我不在你身邊,還是有其它人可以陪著你,而且等鳳英她生完孩子,也可以和你一起照顧我的小孩,你不是最喜歡和小孩兒玩嗎?」他不確定在他救雪色的時候,雪色有沒有瞧見自己變成鷹的模樣,也許沒有,否則他怎麼不會對他感到害怕?

  「那不一樣,雪色只要蒼,只要蒼就好。」

  就算只可以看著蒼也好,那就像過去他在小湖邊時一樣,雖然孤單,但看著天上的鳥兒,他就覺得心裡有著期望。現在他不想看著天上的鳥兒,他想看著蒼,只要看著蒼,他就很會覺得快樂。

  看著雪色充滿希冀的目光,蒼鷹向來堅定的心裡突然之間有了猶豫,在這一刻,他更是深刻的感覺到白虎的提醒,其實並不是沒有來由,如果他再不趕快做出對策來,他的心恐怕會時常出現這樣的猶疑不決,如果在安定的日子裡,他也許可以慢慢釐清自己的想法思緒,但是在這種緊張的時候,尤其他又剛剛才殺了修真界新盟主的徒弟,任何一點猶豫,都可能導致會讓他後悔一輩子的悲劇。

  「你必須去,雪色,我只能答應你,等事情結束之後,就馬上接你回來好嗎?」

  雪色咬住雙唇,也許從小到大,他都是過著讓別人照顧的日子,不曾有人反對過他的意願。但,那並不代表他不懂得聽話,不懂得體會,這也是他的爹爹和娘親,甘願到老一輩子照顧著他們的孩子的原因。

  雪色從來就沒有被他們給寵壞,身體的殘缺、無形中的寂寞,讓他在和其它生物相處時,更懂得去體貼,只因他不想放棄任何一點可以讓別人陪他說說話的時間。

  所以這次,儘管心裡非常的難過,即使依然害怕會不會蒼就麼丟下他,就像爹爹和娘,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事實就是把他給孤單留下。不過,既然蒼已經決定,那麼他會聽話,他不願意蒼生氣,不願意他難過。

  「你一定會來接我是不是?」小小貝齒咬著唇,因為忍著眼淚的關係,整個身體都微微抖著,全身散發出非常明顯的難過不安。

  蒼鷹想到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那麼一個人待在小湖裡,沒人可以跟他說話,沒有人可以抱抱他,幾乎再差一點,他就要違背了自己剛剛的意願……白虎……也許就像你所說的,我的確是太重視這個孩子……

  除了一開始見面時,那剎那間心裡的一撞。

  他在這些日子裡,更是被一個小小的身影給佔據,白色小小的身影,非常的依賴他,教他寫字的時候,他總喜歡讓自己抱著,在他背後讓雪白的小身子可以完全倚在他的懷裡,儘管那樣的姿勢非常的不正確,讓小傢伙寫出來的字永遠都像是瞄不準位置。

  他還喜歡拉著他一起窩在水池邊的石頭上曬太陽,因為小傢伙其實心裡還是有點想念小湖邊的生活,只因為他說要帶他走,於是他就這麼匆忙地跟著他來這陌生的宮殿,所以他心裡,小湖景色依然漾在心口,只是小小的嘴巴嘟噥著小湖有多美時,老是會不小心就這麼舒服地趴到他的背上睡著。

  最令他莞爾的事,他從來沒有看過有人比鳥兒更加熱衷在孵鳥蛋的這件大事上,也只有在幫忙孵蛋的時候,這小東西才會暫時忘了要黏著他,連書桌上為他練字准備的紙上,全部寫滿了每一種鳥兒孵蛋的注意事項,他敢打賭,所有鳥兒裡最會孵蛋的母親,恐怕都比不上他小雪色博學。

  小雪色還喜歡當爹爹,常常拉著他一起搶當別家鳥兒小孩的爹爹,當小鳥兒破蛋而出,讓母親整理完羽翼時;小雪色就會抱著鳥兒,用他細細的腳盡最快的速度跑到他面前,讓他祝福小鳥兒,換來小鳥兒一臉疑惑的表情,好像突然之間多了兩個爹。

  忍不住問為什麼?

  小雪色說,這樣就是一個家……

  原來,小雪色最想要的是一個家………

  「一定,一定會來接你。」只要那時候,你跟我可以成為一個家………

  ◆◇◆

  離飛妖駐地大約兩天行程的地方,修真派的臨時駐地正發生一場紛亂,紛亂的來源來自於地上被帶回的四具屍體,由於蒼鷹盛怒之下出手,因此完全沒有留情,當攻擊劃破這些弟子們的喉嚨、刺穿他們心臟的同時,強大的妖力同時打擊得他們的元神俱滅。

  「你的意思是說,你就任鷹王出手殺死我的弟子?」修真盟主莫尉咬牙,一雙眼睛已經佈滿血絲,通紅地瞪著將屍體帶回的道士,彷彿恨不得將他給撕扯成一塊塊的肉屑。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小道的意思是,鷹王的速度太快,小道來不及勸他稍微留手。」道士並不怕莫尉,早在他帶四具屍體回來之前,就已經請示過自己的師傅,師傅的回答很簡單,就是門規裡怎麼說,就怎麼做,而門規裡最重要的幾條裡,其中一條就寫著凡事無愧於心。

  「留手?換句話說,你是贊成鷹王殺了我的徒弟?」陳余的師傅稍微冷靜一些,聽出了道士口中的涵意。

  「不是,小道並不贊成鷹王造殺孽,但小道認為給予薄懲則是應該,貴派子弟的所作所為,小道想各位尊長心知肚明,身為修道人不但不知節制自己的行為,甚至是放縱自己的邪念,做出傷害天理的事情,小道想即使不需要鷹王做出懲罰,貴派尊長也該好好勸誡才是。」關於這點,他亦有所指的看了莫尉一眼,莫尉的兩個弟子之所以如此囂張,沒有自己尊長暗自贊同的話,是不可能如此妄自而為,尤其在他大概看過死去兩人的收妖經歷之後,更是懷疑他們這樣的行為,在冠上殺妖除害這一個冠冕堂皇的詞之後。更是理所當然的持續進行。

  師傅在知道他所說的一切之後,已經將這件事暗自告訴其它幾位各派尊長,看來這一次攻打狐妖的事,得往後稍挪,他們這些修行者在修行中最怕的就是心魔,若是一旦做出違背自己良心的事,將來在修行時非常可能會因此走火入魔,這也是門規裡嚴加勸誡眾弟子凡事不愧於心的原因之一。

  「我的徒弟殺妖有何錯?」

  「問題是今天小道親眼瞧見令徒殺的可不是妖,而是意圖侵犯一個看來不過十四的少年,只因為這少年擁有傾城美貌。」

  道士知道自己不該講得如此直接,但是他想起今天那少年恐懼地藏在鷹王懷裡,不停哭泣,無法停止顫抖的模樣,他心裡清楚,要是鷹王晚了幾步,恐怕他連那孩子哭泣的模樣都瞧不著,這樣的惡行別說修道人了,恐怕連一般的老百姓都沒幾個做得出來。盟主的徒弟之所以可以為惡至今,在於其師的教導錯誤,讓這幾個人完全無羞恥之心,心中不曾感到愧疚,因此修行也就可以一直精進,這樣的人要是持續修行下去,到時候修成的恐怕不是仙,而是魔!

  在眾人面前被揭發徒弟的惡行,令莫尉的怒火達到最高點,幾乎就要出手直接殺了這個滿口妄言的小道,要不是他的師傅把人給往後拉,直接擋在身前。

  「盟主,小徒說話放肆了些,但請原諒,但今天的事恐怕已經非常明白,在整件事未釐清之前,恕敝門無法參與這一次的屠妖之戰。」道士的師傅在心裡歎息,這一次梁子恐怕就這麼結下了,但這也是他教導徒弟的方式,整個說來,他也有錯,現在自然該由他來擔當。

  「盟主,本派也有同樣的想法,請恕本派就此退出。」另一個個性較為高傲,但行事正直的門派長老,立刻接在後頭申明,他們不屑跟這一種姑息徒弟做出蠢事的人做事,雖然他贊同殺妖,可絕對不是用這種卑鄙的方式。

  接著,許多不齒莫尉徒弟作為的門派跟著陸陸續續退出,一下子,偌大的廳堂就剩下莫尉和徒弟同樣死在蒼鷹手中的門主,以及少數的幾個認為殺妖當屠盡的門派。

  「盟主,我們該怎麼辦?這些不識大體的人竟然在這種時候背叛!」

  莫尉咬著牙,想起徒弟的屍身,漸漸地和腦海中兒子慘死的模樣和在一起,一雙眼睛染成赤紅,強烈的恨意席捲整個身體。

  「一樣,殺!」

  他在妖族裡安排了內應,如果不趁現在內應還不曉得他們此時此刻狀況下,仍然願意幫他們忙的話,將來恐怕就再難找到這麼好的機會了……至少……就算殺不盡那些該死的妖類,他也要讓鷹王跟狐族族長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

  第八章

  蒼鷹除了宮殿外的另外一個家,其實很美麗。

  也許是因為蒼鷹生於大漠,接著在小湖邊修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腦中一直記得這些景色,蒼鷹的這個家,將這兩者融合在一起,一個漂亮的小湖邊,整個湖的西邊是陡峭的山崖,四周則是一些高大的參天大樹,整個環境看起來十分的清幽而且安全。

  不過那是蒼鷹印象中的小湖,雪色印象中的小湖,可是有著許許多多和爹爹跟娘一起種的果樹,所以當依依不捨的放開蒼鷹的手之後,雪色每天就坐在小湖邊的大石頭上,不是忍著眼淚發呆,就是含著淚水開始用小手挖起土來種果樹。

  一邊幾個鷹族的婦人看了,也不曉得該不該阻止,以前在這裡住著服侍鷹王鷹後的族人,因為尊敬王上的關係,從來就沒有人想過要動這整個環境的模樣,他們都清楚這裡是鷹王親手打造的,但當雪色開始自己動起手來時,想開口阻止,有想起鷹王好像也沒說過不准人改變,所以每次雪色想起蒼鷹,扁著小嘴又開始在地上挖洞時,幾個鷹族的婦人就揉著手,彼此猶豫地互看,最後目光無奈盯著那個白色的小身影,最後歎息。

  反正鷹王這麼寵這個孩子,應該不會太生氣才是。

  他們不敢說話阻止,但並不代表其它人不敢,在這裡休養的鷹族裡,有一個有身份可以阻止雪色的人,那就是鷹後鳳英。

  因為她現在等著將蛋產下,雖然修為深厚,多半時間都還是只能以原形見人,但雪色在做的事情她都曉得。

  一開始,她想開口阻止,但接著她心裡卻有了矛盾,她想知道若是鷹王到時候回來,發現清幽的家在一瞬間長滿果樹,到了春天還會飄著無數的花瓣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繼續縱容這個孩子?

  還是直接把人給趕走?

  其實自己心裡隱隱約約地已經有了答案,鷹王和他說過,他只想讓家人知道這裡,那些婦人是為了照顧她而跟來的,過去,這裡一直都是鷹王的秘密,而鷹王把這個孩子給帶來了。

  這樣的答案,還不夠清楚嗎?

  為什麼?

  為什麼她數百年來的努力,會在一剎那之間輸給了一個孩子?

  難道愛情這種東西,真的就像人類所形容的那樣無法捉摸,不管他再如何去付出,也不一定能收回相當的收穫?

  如果,她永遠都只是一隻鷹……從來就沒有人教導過她如何去修行,也許她至死都不會有機會去瞭解這些,去想這些,她會以為,只要在一起,就是一起飛翔在天際,到老再也飛不動為止。

  如今,她卻淪落到必須和一個只有不到百年生命的孩子,去搶奪自己的丈夫,所有人都以為她豁達、她大度,她不會計較這對妖來說短短不到百年的時光。但是他們都錯了,鷹王也錯了,她介意,她非常的介意,只因她知在這百年間,這孩子可以改變什麼,只因為只要是深愛一個人,就不會容忍心愛的人,愛別人比愛自己更多,連一刻都無法忍受,更何況是一百年。

  「你在做什麼?」今天,她好不容易蓄積了一些妖力,變回人形,她來到正忙著種樹的雪色身後,輕輕地開口。心裡其實恥笑著自己,在這種時候竟然還記得鷹王的話,不要在雪色面前以原形跟他說話,怕不小心嚇壞了他。

  愛一個人,究竟可以讓自己傻到什麼樣的程度,她已經不想去懂。

  「啊!鳳英姊姊,我在種樹。」雪色轉過頭,看向鳳英冷淡的臉龐,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剛剛他又想起了蒼,這幾天他一直都睡不好。沒有蒼的抱抱,耳邊聽不到蒼的心跳聲,他睡得很不安。即使是在夢中,都在等待,都在害怕自己又成了一個人。

  「鷹王他有允許?」

  「允許?」他不懂自己做什麼會什麼要蒼的允許,蒼說的話他會努力做到,但是他想做的事,除了留在蒼的身邊這件事之外,蒼從來就沒有阻止過,為什麼要允許?

  乾淨的臉龐,想什麼別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所以鳳英更明白感受到,自己和這孩子在鷹王眼中的差別。

  「你……從來就不怕…蒼…是不是?」鳳英在他身邊蹲了下來,當自己念出這個已經想了好久的名字時,唇角泛起一抹苦笑,她最想對鷹王喊的名字,現在竟然是在這孩子面前說出口,只因為他喊得那樣順口,好像鷹王除了代表蒼鷹這一個人之外,再也沒有更多的顧累在。

  她的疑問,令雪色腦子裡頓時充滿疑惑。

  「為什麼要怕蒼?」他從一開始就好喜歡好喜歡蒼,因為蒼看著他的眼睛,就像爹爹和娘一樣,除了愛惜之外,沒有嘲笑沒有同情,他知道蒼喜歡自己,所以才會有那樣的眼睛,這樣的蒼,為什麼要害怕?

  沒有蒼,他才會害怕……

  鳳英苦笑。「是啊……為什麼要怕蒼?」因為從認識鷹王那時候起,她就已經被長輩告知他是多偉大的一個存在嗎?還是在見面那時,被他身上散發的那種威嚴給震懾住?

  這些都不該是理由……

  「我終於知道蒼他為什麼會那麼的重視你。」她無法親口對自己的敵人說,丈夫愛他的這句話。

  「因為,自始至終,一直都只有你,從來就沒想過他是鷹王,從來就不在乎他身上那可以睥睨一切的氣勢,因為有這些,才是完整的蒼鷹。」這小娃兒,只瞧見蒼鷹,除了蒼鷹之外,他乾淨的雙眼裡不會有其它更多的附加,誰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眼睛就只看見自己?

  雪色聽了她的話,不很懂,但是他想起蒼鷹臉上就會露出月亮般的笑容。「鳳英姊姊說的,雪色不懂,蒼鷹就是蒼鷹,就算沒有那些,還是蒼鷹。」


  如果說剛剛的領悟已經讓自己明白自己和雪色最大的差異在何處,那麼現在她更明白了原來自己真的不如。

  原來小小的雪色,眼中所看見的比她更單純,在他的眼中是王者且充滿氣勢的是蒼鷹,就算不是妖王,軟弱寂寞的時候也是蒼鷹……

  「鳳英姊姊?」他不曉得她怎麼突然就哭了,而且那表情,好難過好難過的樣子,那種難過帶著他不熟悉的絕望,好像天地間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期望的事一樣。

  「別哭……蒼說姊姊的肚子裡有蒼的小寶寶,哭壞了身體對寶寶不好。」這是他從照顧許多鳥媽媽時,所得到的告誡,所以有時候,他常常會想,要是他可以有蒼的寶寶,一定會乖乖每天睡睡,定時吃東西,總是對著蛋蛋說爹爹有多愛你。

  但是他是公的,不管是狐狸的時候,還是當人的時候,都是公的,公的沒辦法有寶寶。所以當他知道鳳英姊姊有蒼的寶寶時,他好羨慕,但也覺得心裡有一種酸酸說不出來的滋味。

  鳳英看著他,想起自己已經快要出生的幾顆蛋寶寶,終於,撐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是啊!她還有寶寶,也許鷹王和她之間,不會像是和雪色之間那樣有著一種無形的羈絆,但是至少,她可以有鷹王的孩子。能為自己所愛的人生下孩子,也許是上天對她的一點補償,因為有這些孩子,那她和鷹王之間,就像有著天地之間斷不了的聯繫一樣。

  「你很想要寶寶?」她可以看出雪色眼中的渴望。

  「嗯!很想很想要,好像……好像只要雪色可以有寶寶,那就可以擁有一切一樣。」他想像爹爹和娘可以有機會寵愛自己的孩子,就像他們完整他的生命一樣,他也想去完整誰的生命,讓自己的存在有意義而不孤單。

  ……那就可以擁有一切一樣……是嗎?

  「謝謝你。」

  「啊?」

  鳳英摸摸他的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謝謝你讓我知道我擁有什麼。」她可以為鷹王愛自己不像愛雪色深而悲傷,但是雪色卻提醒了她,同樣可以為自己能擁有鷹王的孩子,而這世間有人卻怎麼也得不到這一個事實而快樂。她不是因為雪色沒辦法擁有鷹王的孩子而快樂,而是因為這世界上,有許多人,不但得不到愛,甚至連想要有所愛之人的孩子都無法,自己應該要懂得讓自己學會知足而快樂。

  雪色眨眨眼,好像有點明白,又好像不是很懂,但看著她終於不再那樣悲傷的眼睛,雪色笑了起來,同樣在她的臉上親親。

  「鳳英姊姊……」

  「嗯?」

  「雪色可不可以當你跟蒼的寶寶的爹爹?」

  「呵呵!你又想當乾爹啦?當那麼多的鳥寶寶乾爹還不夠嗎?」

  雪色微笑,把懷裡的果樹種子放進挖好的坑裡,然後將土撥回去埋好,輕輕地把土壤拍得帶點鬆軟卻又紮實得不會讓雨水輕易沖刷。

  「不一樣。」

  「那兒不一樣?」她已經可以猜到答案,就像有一天如果有人問她同樣的問題,她會回答的答案一樣。

  「因為那些鳥兒的爹爹,都不是蒼。」爹爹喜歡娘,娘喜歡爹爹,所以生下有缺憾的雪色小寶寶,他們從來就不嫌棄,照顧他直到老,永遠都不放棄,永遠都放不下心。

  「雪色的爹爹總愛說,雖然雪色常常被說是他們的負擔,但是就是因為有重重的感覺,所以才知道自己的寶貝還在,當爹爹和娘死掉的時候,雪色突然覺得心裡空空的,那時雪色終於明白爹爹所說的意思,我想要在心裡放個人,然後越多越好,越重越覺得原來自己有這麼多。」

  雖然雪色學會說話沒多久,可鳳英卻被他簡單言語中的意義感動,因為她真的可以體會。

  「你有個好爹爹跟娘。」

  「當然!雪色的爹爹跟娘最好了。」

  鳳英微笑,她記得蒼鷹最後會選擇自己的原因,在於她的大度和寬容。「……所以你可以當我孩子的乾爹爹,如果可以,我希望孩子可以有一個和你一樣乾淨,有一個像鷹王一樣有擔當、強壯,還有一個可以像我,可以愛一個人很久很久也不放棄。」

  雪色微笑,張開他的雙手,抱住其實身材比他還要壯一些的鳳英,那種和鷹王完全不相同的溫暖,令鳳英笑了起來,瞧見那些被挖坑又被填平的痕跡,不禁莞爾地伸手也挖了一個深深的洞,和雪色拿了一個她最喜歡的種子,種下。

  「我們,一起等待它們開花。」

  ◆◇◆

  蒼鷹不知道他心中最記掛的兩個人,在雪色乾淨的心靈下有了新的關係,他現在和白虎正為目前的情況感到疑惑,因為莫尉的確是派人分別攻打狐族的駐地跟飛妖的駐地,在眾妖的通力合作下,幾乎是花不到幾天的時間,就把所有的攻擊給化解,簡單得連蒼鷹和白虎兩妖王都沒有出手的機會,感覺上就像是中了什麼樣的陷阱。

  「也許是因為這次退出殺妖計劃的門派太多,所以這一戰才會這麼容易。」夜光事前就知道修真門派瓦解的事情,因此會這麼推測不是沒有道理。

  「不完全是因為如此,就算退出的門派眾多,但留下來的幾乎都是修真門派中手段較為激烈的幾個,可是兩個地方的攻打,卻溫和得令人懷疑,之前見識過每一次修真派和妖族大戰情況的眾妖都清楚,哪一次和那些極端修真者打起來,不是兩敗俱傷,有些人類甚至完全不顧後果,自爆元神導致在他四周的眾妖死傷慘重,這一次他們打了就退,根本不合作風。」所以一定有什麼詭計在。

  像是要印證蒼鷹所說的話一樣,夜光的手下突然衝進窗口之中,渾身帶著鮮血落在地上。

  「怎麼一回事!」夜光捧起屬下,緩緩將妖力輸進屬下的體內,讓他不至於因為傷重而死。

  「有奸細!」得到夜光的妖力,剛剛還辛苦撲騰的鳥兒才有氣力開口。「鳩族的罪火帶了幾個修為頗高的修真者,闖進虎王為狐妖族長之子所設的結界庇護所,負責守衛在哪裡的眾妖死傷慘重,我好不容易才在同伴的掩護之下出來報訊,毛澤他們都死了!」想到慘死的夥伴,終於可以恢復人身的鳥兒不禁落淚。

  「媽的!卑鄙!」白虎深覺的自己的勢力受到挑釁,不禁狂吼出聲,驚人的虎嘯震得整個狐族的駐地都搖晃起來,所有裡裡外外的妖族都可以感覺到他的憤怒。

  要知道,不管是在妖族,還是在修真派系裡,不殺戰場上的戰士,而是偷襲那些沒有多少抵抗能力的老弱婦孺,是最為可恥的一件事,因此,即使白虎已經在四周設下不少的護衛,但也只是預防萬一,沒料想過那些修真者真的會卑鄙到如此程度。

  「那我的孩子呢?」驚聞事實,在場的狐族族長立刻驚恐地抓住報訊的鳥兒。

  「我不清楚,那時候有一隊護衛守在那些比較弱小的妖獸身邊,先從後方撤退,因為我在前方退敵,所以並不清楚。」

  「辛苦你了,應該還有機會,花狐,帶著你的族人,等一會跟上我虎族的戰將,前去搶救,至於豹族,你們的速度比較快,先衝鋒……」白虎立刻當機立斷,馬上吩咐接下來該做的所有事情,而蒼鷹卻凝眉站在一邊,心裡的不安一陣一陣湧現。

  「怎麼了?蒼鷹。」白虎立刻就發現他的沉默。

  「我在擔心,莫尉那個傢伙的目標應該不只是花狐的兒子而已,如果他將所有精銳全部放在你設的營地上,照理說花狐兒子等人應該不會有機會逃跑,他們會派一撥人在前方攻擊,一方人在後方等待,但是,如果沒有人在後面等的話,其它的人跑哪裡去了?夜落,你有看到莫尉嗎?」

  夜落,也就是好不容易逃回來的梟族族人,聞言想了一下立刻搖頭。「沒瞧見,而且不但沒看到莫尉那卑鄙無恥的傢伙,也沒看到王您要我們注意的其它兩個門派門主。」在開始這一場紛戰之前,鷹王就已經提醒眾人他殺了盟主和其它兩派門主徒弟的事情,為了怕他們報復在飛妖們身上,因此鷹王有讓他們特別去注意。

  「果然。」

  「你想他們會上哪裡去了?」

  蒼鷹皺眉,為了防止莫尉報復,他在飛妖族老弱婦孺的駐地裡加強不少兵力,因此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此刻也沒有手下通知情況緊急,那還有什麼地方能讓莫尉偷襲並且攻擊?

  心裡念頭還在轉動,突然胸口一陣刺痛,剎時間他明白了莫尉選擇了哪一個地方下手。

  「該死!」一陣比起剛剛虎嘯一點也不見得勢弱的鷹嘯沖天而起,偌大的翅膀捲起颶風,當眾妖瞇起雙眼時,那只龐大的蒼鷹已經飛翔在天際。

  「王上!這到底是怎麼了?」蒼鷹的慌忙,讓所有飛妖們跟著緊張,白虎瞇了瞇雙眼,想起他跟飛鷹都有一個秘密的家園。

  「媽的!那傢伙不會卑鄙到攻擊蒼鷹的家吧?」

  夜光一聽,頓時白了臉。「有可能!鷹後正在待產,而且王上最近很寵愛的一個人類娃兒也在哪裡躲避。」

  「你們快去幫忙蒼鷹,花狐這邊有我來辦就夠了,莫尉那傢伙既然卑鄙到如此,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山窮水盡!」白虎咬牙,過去他跟蒼鷹因為妖力過強,和修真界的大老們都有共識,為了避免生靈塗炭,他們很少出手,而莫尉現在的所作所為,卻是逼他們不得不動手,到時候就算死傷慘重,那些修真界的傢伙恐怕也沒話說了。

  愚蠢的莫尉,為了復仇,連自己的後路都斷得一乾二淨。

  蒼鷹設的結界,一旦打破,設結界的人同樣會有所感應。

  因此當鳳英瞧見正往自己方向爬行而來的九尺長蛇怪時,她很清楚她必須盡量拖延時間,拖延到蒼鷹趕來的時候。

  但是也許是莫尉那幾個卑鄙的傢伙已經算好時間,此時此刻她剛產下三顆鷹蛋,為了讓子女將來可以順利成妖,她將超過一半的妖力全部賦予在這些孩子身上,因此她身上根本沒有剩下多少的妖力可以化成人形殺死這體型巨大的蛇怪。在蛇怪匍匐在洞口前時,她發出鷹嘯,希望可以引來幫手,在這裡的鷹族婦女雖然都不是戰將,但是團結起來還是有相當的妖力可以對付,怕的是,不但是她這裡已經遭到了偷襲,恐怕連下面的湖區也已經覆滅。

  聽見她的鷹嘯,巨蛇的行動更加的快速,蜿蜒地穿過洞壁,來到她所築的鷹巢前。

  鳳英展開雙翼,撲騰在半空中,當蛇頭如閃電般迅速地刺向鳥巢中的鷹蛋時,鳳英勾起鷹爪試圖抓住蛇的雙眼。

  但是這一隻蛇怪的身上似乎充滿著劇毒,綠色的妖氣在蛇身上蒸騰,每一次鳳英往下鉤住巨蛇的外皮時,就可以感覺到充滿劇毒的妖氣往身上蔓延,漸漸地連雙翼都感到麻痺遲鈍。

  那似乎就是蛇怪的目的,巨大的蛇身刻意在空氣中翻攪,讓整個洞窟充滿毒妖氣,當鳳英的翅膀開始漸漸地遲鈍時,尾巴迅速纏了上去,喀拉一聲扭斷了飛翔的翅膀,纖細的骨翼穿出棕色的羽毛間,鮮血濺灑,痛苦的鷹嘯頓時傳上天際。

  達成目的的蛇怪咧嘴,露出尖銳的毒牙和大口,爬上前要吞掉三顆又圓又大的鷹蛋,但是他沒想到舌尖還來不及碰上鷹蛋時,垂在後方的尾巴被人用手用力一抓,雖然力氣不是很大,但是依然把整個蛇身往後拉了大概一尺來長的距離,小小一尺長的距離,尖銳的毒牙便再也碰不到那三顆鷹蛋。

  「走開!不准你碰寶寶!」洞穴後面是一張哭泣的臉,剛剛他在下面就已經聽見鳳英的鷹嘯聲,雖然他不曾聽過,但是在下面對抗著鳩族叛徒的鷹族婦人,馬上告訴他上去的道路。看著那些鷹族婦人一個個被火鳩族的戰士打回原形,他忍不住流淚,但是他知道鳳英姊姊正需要他的幫忙,於是毫不猶豫地按照著鷹族人跟他說的道路,往山崖攀爬,終於讓他看到洞穴門口,和正打算吞掉鷹蛋的大蛇。

  蛇怪瞧見壞他好事的敵人,尤其是在他即將成功的前一刻,心中的惱火更甚,長長的尾巴一甩,就把雪色小小身子給打飛,撞在狹小的洞壁上縮成一團。

  原來是毫無抵抗能力的弱小生物,蛇怪嗤之以鼻繼續往鷹蛋的方向爬行。

  「不可以……碰寶寶!」雖然痛得整個身體像刀剮一樣,瞧見蛇怪不放棄吃掉鷹蛋,雪色還是衝了上去,取出之前鳳英給他挖洞種樹用的銳利小鏟子,衝到蛇怪的頭部,用力往蛇七吋長著一片白鱗的位置刺了下去。以前爹爹有跟他說,要是遇到了蛇,就要咬他七吋,雖然他一直沒遇到過,但是現在他依然記得爹爹的話。

  被打中要害,劇烈的疼痛令蛇怪發狂,捲起身體往雪色的身子纏繞,一瞬間雪色可以聽見自己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

  「嗚!蒼!好痛……好痛……」哭著用小鏟子,猛往蛇的七吋上刺,但是因為蛇怪有近百年的修行,雪色又從不曾修練過任何一種法術,因此始終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一邊虛弱的鳳英閉著眼睛垂淚,她知道再不想辦法,不只是鷹蛋,連雪色也會死在這裡,而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自爆自己僅有的元神。

  為了寶寶,她必須這麼做,只是自己一代鷹族戰將,竟然被蛇怪打得如此狼狽,叫她怎麼甘心。

  凝神,將僅剩的妖力凝聚在元神周圍,努力張開雙眼,瞪著面目醜惡的蛇怪,然後在雪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刺向蛇怪七吋,痛苦之下的蛇怪張大嘴,打算一口咬死雪色時,如火一般橘色的光芒從鳳英的口中飛射而出,吞進蛇怪大張的嘴裡,接著聽見蛇怪慘嚎,悶在蛇腹內的爆炸聲連接響起,被蛇怪糾纏住的雪色,頓時被噴得滿口血。

  接著,當蛇怪頹然倒地而死時,痛苦無比的雪色也吐出一大口鮮血,接著身上白光閃爍,原本就已經嬌小的身體,頓時化為原形,小小的捲成一個球狀,顫抖著趴在地上。

  是不是,已經沒事了?

  第九章

  剛剛充滿鷹嘯和蛇嘶的洞穴,一瞬間寂靜,鳳英趴在鷹巢的一旁,努力張著眼睛看向不遠處,然後發現,剛剛為她和寶寶奮戰的雪色失去了蹤影,一隻雪白的狐狸辛苦朝自己邁進,她縮了一下雙翼,卻發現已經連一點力氣也沒有,想到身下的孩子
,淚水從眼角滴落,沒想到殺死了蛇怪,卻又來了一隻狐妖,只是為什麼會有狐妖背叛?

  雪白的狐妖,體型非常的小,像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狐,他狼狽走到鳳英身邊,伸出舌頭舔了舔鳳英身上的傷口。「鳳英姊姊,別哭,你很痛嗎?」

  身上被大蛇勒斷了幾根骨頭的雪色,覺得自己連說起話來都有困難,但是瞧見鳳英滿身鮮血流著淚,他還是忍著胸口的灼熱試圖去安慰已經垂死的雌鷹。

  「你……不是叛徒?」鳳英氣息微弱,可腦袋還能思考,想起剛剛雪色為了阻擋大蛇的進攻而被傷很重,怎麼可能在突然間消失蹤影,而這狐妖卻來得太突然,唯一的可能就是,雪色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狐妖,因為剛剛跟蛇怪的奮戰而重傷恢復原形,所以這雪白的小狐狸,不是為了偷她懷裡的孩子而來,而是剛剛不顧自己生命危險救她的小雪色。

  「叛徒?」雪色如同過往一樣歪歪頭,那熟悉的動作即使已經變回狐狸的模樣,仍然讓鳳英熟悉得緊。

  「算了,是我多心,我早該想到的,只是,你怎麼沒有告訴我和鷹王你是狐妖這件事。」那樣單純無垢的一個人兒,怎麼會刻意隱瞞,是不是有什麼難處?雖然飛妖族對狐狸頗為排斥,但如此天真的一個孩子,什麼都可以例外。

  「雪色不知道什麼是狐妖,雪色一直到上次,在市集看見蒼變成鷹的模樣時,才知道原來可以變來變去,雪色一直以為自己變成了人類。」現在他也不曉得該怎麼變回人的模樣,他的身體好痛,要是可以變回人,就能幫自己包紮一下了。

  鳳英苦笑,她早該想到,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她的時間已經不多。「帶我的孩子離開,這只蛇是那些人類操縱的,他們一定是要來奪取鷹王的孩子和我,但是我已經沒有救了,而孩子………」

  「不會的,鳳英姊姊,你跟雪色說怎麼變回人,雪色幫你包紮,雪色很聰明的,幫姊姊包紮後,我們一起等蒼回來好不好?」雖然他常常想要是可以蒼只陪他一個人的話該有多好,但這希望並不是該用一個生命來交換,他這一生只見過爹娘這麼一次的死亡,但那一次就已經夠刻骨銘心,他不想再看見,鷹寶寶會很需要娘親,蒼的寶寶怎麼可以沒有娘親。

  「來不及的……」

  她過去曾陪著王在戰場上拚鬥多年,對於自己的傷勢再瞭解不過,因為剛生下孩子不久的原因,元神原本就已經失去一半力量,現在又為了殺死蛇怪而擊毀,她已經撐不了多久的時間。

  「鳳英姊姊,不要,蒼一定可以很快回來的,所以不要哭。」雪色好難過,不但身體難過,心裡更是;慌張地陪著鳳英掉起眼淚,奮力發出的鼓勵,扯痛他胸口的傷,忍不住輕輕地咳,鮮血從口中溢了出來。

  鳳英一看就知道雪色同樣傷得很重,只比她好一些,也許可以等到鷹王回來。

  「別說話……這是這三個孩子唯一存活的機會……幫我帶他們走,你知道怎麼孵鷹蛋的是不?幫我……把孩子孵出來…讓他們可以有機會瞧見…自己的父親……」鳳英已經清楚感覺到元神正以很快的速度在崩解,她剩下沒多少時間。

  「然後……看到鷹王的時候,幫我跟他說,鳳英一直都愛著他,從來沒有變過……雖然……」雖然已經沒有辦法陪他到永遠,雖然他從來不曾真正地愛過她……但是,她很滿足,真的……

  「鳳英姊姊?」

  雪色驚慌地張大雙眼,但是那含著淚的銳利鷹目卻失去了焦距,茫然地望著前方,似乎在等著鷹王的出現,看不出是喜是悲。

  「鳳英……咳!咳!」胸口的傷似乎更嚴重了些,現在連說一聲話都有困難,可是悲傷堆積在心裡,哭不出聲只會更痛。

  「你做了什麼!」一個充滿憤怒的吼聲夾雜著鷹嘯,從藍天白雲中穿出。

  雪色抬頭,瞧見他熟悉的身影在空中出現,速度是那樣的快,快得讓他連露出微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巨大的翅膀給拍開,掉落山崖前的最後一眼,是他最喜歡的蒼,正用銳利充滿憤怒的鷹眼瞪視著他,充滿著恨。

  為什麼蒼要打他?

  是因為他沒有保護好鳳英姊姊嗎?

  可是他很努力……很努力了………

  蒼還是不高興嗎?

  充滿不解的眼神,看著那高大的身軀,變成大鳥兒的蒼還是那樣美麗,但是卻不喜歡雪色了………

  雪色好痛…好痛………蒼騙人……不是說不會不要他嗎?

  雪白的小小身影,從高空中落下,瞧著蒼鷹的最後一眼,澄澈的眼睛充滿悲傷,淚水滴落在雪白的毛髮中,撲通一聲,落在綠色的湖水裡,失去了蹤跡。

  看著小狐狸落下的蒼鷹,突然莫名的一陣心痛,好像自己做了什麼會後悔一輩子的事情一樣,心越跳越快,不安開始在身上蔓延。

  蒼鷹看著四周的景象,被修真者所操控的蛇怪已死,從它身上所散發的妖氣,而鳳英已經完全失去氣息的身軀來看,可以知道鳳英為了保護這三個孩子,竟然凝聚自己的元神從蛇怪的身體內部自爆。

  看著鳳英的身體,四周散佈了她美麗的羽毛,每一根羽毛的根部都帶著鮮血,證明著她有多努力,失去焦距的雙眼望著天空,像是在責備著他為何來的如此之晚。

  「對不起……鳳英…我來的太晚。」用銳利的鷹喙輕輕地將鳳英的身體打理整齊,一滴不曾落下的淚水,終於為了這個陪了自己數百年的女子滴下,落在她無神的雙眼之間,彷彿得到了安慰,眼瞼微微地闔上。他打算將鷹蛋和鳳英一起帶走,離開這個已經不再是家園的地方,卻發現空氣中有著一股熟悉的香味,那香味竟然是來自蛇怪屍體旁的一攤血。

  雪色……是小雪色的味道……

  「雪色!你在哪裡!雪色!」比起失去鳳英的悲傷,更大的恐慌佔據心口,放下鳳英和鷹蛋,展翅一揮,瞬間將蛇怪的身體剖開,露出血淋淋的內臟來,但是雪色並沒有在裡頭,他的雪色並沒有被吞進蛇怪的肚子裡。

  那會在哪裡?

  這裡有著雪色的血,有蛇怪的屍體,鳳英的羽毛,還有著剛剛那一隻雪白狐狸的毛髮,可以看出發生了什麼樣的一場激戰,但是為什麼就是沒有雪色的痕跡?

  雪白小狐狸在被他拍落山崖底下時,那充滿悲傷的澄澈雙眼,突然出現在腦海。

  雪色!?

  剛剛那一股莫名的心痛,再度襲擊心口,心跳一次比一次快,每一次跳動都打得他痛得無法呼吸。

  不可能………

  他的雪色是個人類,怎麼可能跟那一隻狐狸有什麼關係?

  視線盯著蛇怪身上被鱗片夾著的狐狸毛髮,還有落在一旁的小鏟子,鏟子的尖端有著一絲鮮血,暗紅的色澤和蛇怪七吋的傷口多麼相似,無法化為人形的鳳英自然不可能用小鏟子攻擊蛇怪,那麼攻擊蛇怪,被捲著毛髮的只有可能是一個人。

  心裡的答案越來越清楚,惶恐也就越來越盛……

  又一滴淚水從眼中落下,落在小鏟子上,濺落又彈起,就像是剛剛那雪白色的小東西,在落入湖裡的那一瞬間。

  老天……他做了什麼?

  他的雪色原來是個狐妖,他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那熟悉的香味,還有那乾淨的雙眼,除了他最心疼的小雪色之外,還有誰可以擁有?

  終於跟上來將底下火鳩族叛徒清理完畢的飛妖族眾人,正打算找尋他們的妖王時,就看見那黑色的身軀如箭矢一般從山崖落下,衝進下面的湖水裡,濺起雪白色的水花,然後消失無蹤。

  ◆◇◆

  蒼鷹的秘密居所之外,一道溪流向外迅速地流著,幾個道人帶著手下鬼鬼祟祟地在外面探看,臉色似乎頗為不耐。

  「哼!瞧瞧,這裡有只死狐狸呢!」

  其中一個道人想從溪水裡汲取一點水喝時,瞧見虛弱躺在溪流旁邊濕漉漉動彈不得的一隻雪白色小狐狸,伸腳惡意地將小狐狸捲伏在地上的姿勢給踢翻過來,露出脆弱柔軟的腹部。

  「還沒死,你看還在呼吸著。」另一個道人看了一眼,發現小狐狸的腹部非常微弱地在呼吸著。

  「是嗎?」蹲下身,伸手一摸,果然還是熱熱的體溫。「不過我看這樣子大概也活不成了,不曉得是傷到了哪裡,不像是遭到獵人的捕捉而逃跑的模樣。」上下翻動小狐狸的身體,也許並非惡意,但摔傷了全身骨頭的小狐狸,卻痛苦地幾乎落淚,斷裂的骨頭在他的翻動下,不斷互相摩擦,不時刺到脆弱的內臟,那一種痛,痛到恨不得就此死去。

  被骨頭刺傷的內臟,在體內出血,小狐狸痛得好想張嘴喊出聲音,但卻只可以感覺到有熱熱的液體從口中溢出,每一次的喘息,這些液體幾乎哽在喉間,讓他窒息。

  「是內傷,你看,都吐血了。」

  「喂!你們兩個,少造點孽好不好,只是一隻快死的狐狸而已,何必這樣折磨生靈?」一個道姑終於看不下去,走了過來將兩個道人給推開,伸手摸了摸雪色毛皮底下的觸感,裡面的骨頭似乎斷了不少,有些地方卻鼓鼓的,應該是內臟出血,這麼小的一隻狐狸,看起來才剛出生沒幾個月,傷成這樣恐怕是沒救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以為它已經死了。」

  道人沒好氣的反駁,又不是沒殺過生,哪需要在這裡裝清高。

  他這話半真半假,一開始他的確是以為這隻狐狸死了,收到行囊裡跟山下的獵人換點小錢也不錯,這一身雪白的毛色,把上面的污垢和鮮血洗一洗,應該還值點錢。後來發現它還活著之後,心裡也沒多少良心冒出來,還考慮著要是趁活著的時候賣,價錢不曉得能不能好一點。

  「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在想什麼,我們可是來找飛妖族王的密藏之地,不是來這裡打獵的,控制一下你們的行為……說起來,為什麼吳道長派出去的那只蛇怪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但是始終沒瞧見吳道長派出去的那只蛇,把妖王的蛋給偷回來,難道事實和他們所得到的消息有誤?

  「死了。」

  說人人到,修真盟主莫尉和吳道長臉色陰沉地出現在幾人的身後,原本吳道長抓在手中用來控制蛇怪的內丹竟然已經失去光芒。

  「怎麼會?」不是說這裡就只有一些老弱婦孺和鷹王正在生子的鷹後而已嗎?

  鷹後雖然是鷹族的戰將,但是所有飛妖族的雌性,在生蛋和孵化這一段時間,幾乎都只能維持原形,法力更是在最低的狀況,派出去的蛇怪儘管尚未成妖,但也有近百年的修行,殺鷹後奪蛋應該不會是太難的一件事,怎麼會失敗?

  「出現了不該有的程咬金。」莫尉恨恨的說,差一步就成功了,但是卻不曉得究竟隱藏了什麼樣的人物,竟然有辦法殺了蛇怪。

  「那現在該怎麼辦?」

  「先離開這裡,剛剛從空中可以看到鷹王已經回來,雖然偷蛋這一件事是失敗了,不過蛇怪還是成功殺死了鷹後,恐怕沒多久,鷹王就會找上門來。」話才剛說完,突然間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溪水裡沖天而起,濺得一旁的道人滿身溪水,來不及咒罵,就看見化成人形的蒼鷹,悲傷地捧起地上明顯被這些道人給折騰過的小狐狸,很輕很輕地將他身上的泥土給撫去。

  「蒼鷹!」仇人相見份外眼紅,莫尉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鎮妖劍,手中劍訣一劃,閃爍著金光的飛劍立刻往蒼鷹的心口刺出。

  小心翼翼地捧著小狐狸,蒼鷹抬起他的頭,一雙銳利的眼神不復過往穩重的模樣,鮮紅的血絲遍佈,裡面的恨意和悔意不比莫尉來得少。

  「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如果不是你們,鳳英不會死在這種時候;她是鷹族最美麗的戰將,就算死也該是死在戰場上。如果不是你們,絲毫不懂得殺生的雪色,不會這樣傷痕纍纍,不會像現在一樣連呼吸都如此困難;如果不是你們,我又怎麼會誤會,過去不出手,是因為跟你們的尊長有過約定,修行已過千年而不飛昇者,必須維持著兩方的秩序,但是這一個條例,並不在你們犯上我忌諱的時候。」蒼鷹冷冷地說著,原本還可以見到血絲的雙眼,一點一點染紅,直到再也見不到一絲的白,伸出的手抵在前方,莫尉射出的飛劍就這麼劍尖抵著他的掌心,停留在半空之中動彈不得。

  「一直以來,人、妖兩族之間的恨,從來就不曾止息過,這是一代一代之間累積的情仇,也是一個無形中的平衡,我們不多加干涉,但也絕對不縱容,看來數千年來不出手,讓你們自認為天底下再也無人可敵,妄尊自大的結果,你們會嘗到,敢殺我妻的結果,你們一樣會知道,敢動雪色一根寒毛者,你們誰也逃不了,我會讓你們知道何謂生不如死!」手中一轉,半空中的飛劍像是扭麻花一樣瞬間被扭成螺旋狀,劍身失去光芒的同時,啪搭一聲斷裂為二。

  使著飛劍傷人的莫尉,鮮血濺出口中,那鮮紅色的液體,不是一滴一滴的落下,而是像泉水一樣地湧出,迅速地流下他的唇角,溢得頸子胸口滿是血紅。

  莫尉的門派,修的元神存乎自己一把飛劍之中,當飛劍受到了傷害,修劍者會受到同樣程度的創傷,蒼鷹這一扭一折之間,莫尉數百年來的修為可以說是全毀了,尤其是在他的兒子死後,為了復仇的兩百年苦修,竟然在妖王蒼鷹的面前如此不堪一擊。讓其它人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樣的蠢事,終於想起在自己尊長飛昇前的諄諄教誨,妖族裡誰都可以惹,就是千萬別惹上了走獸妖王白虎和飛妖妖王蒼鷹。

  不夠!

  還不夠!

  蒼鷹的腦海裡,有一個聲音一直這麼喊著,全身的妖力壓抑了數千年,彷彿如果無法在這一刻發洩出去,就會爆體而亡一樣的痛苦。

  張開的手完全不見抖動,吐著鮮血失去大半生修為的莫尉,就這麼從遠處直接吸到了他的手裡,修長的十指緊緊抓著他的脖子,用力一擰,斷成兩截的頭顱,鮮血噴灑,這世界上就這麼少了一個為自己兒子、徒弟的暴行而妄想報復的愚蠢之人。

  血腥的手法讓其它的修真者驚恐吶喊出聲,想要逃卻發現自己竟然雙腳就像被固定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一雙血紅的眼睛冷冷笑著,四周開始吹起強烈的風,一道又一道的風凝聚成刀,迅速地在眾人身上割下一塊又一塊的肉片,人類自己發明了一種叫做凌遲的死法,他現在就要這些人試試自己老祖宗的手段,讓他們嘗嘗生不如此的痛苦,他們讓鳳英和雪色嘗到了什麼樣的痛,此時此刻他們就得加倍償還。

  如同地獄般的哀嚎聲,在原本寂靜的森林裡響起,從谷裡趕來的飛妖們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拍手稱讚感到同仇敵愾,反而覺得一陣有一陣的冷意,從腳底心慢慢上爬,凍結他們的所有行動。

  這是頭一次,他們見識到自己王的可怕。

  「嗚……」

  忽然間,一個非常非常細微的聲音,阻止了蒼鷹的動作,他瞪著血紅的雙眼低下頭,瞧見一直被他守護在懷裡的小狐狸,眼睛微微地眨動,似乎被四周淒厲的聲音給嚇到,不得不努力張開雙眼,想要離開充滿恐懼聲音的一個噩夢。

  血紅的雙眼,立刻褪去血絲,恢復一點點清明。

  「雪色……」是的,他怎麼可以忘記,他的雪色還活著,他的雪色只是傷得很重,不會死的,不會!

  雪白色的小狐狸,終於張開雙眼,在瞧見蒼鷹的那一瞬間,儘管唇角又溢出了斑斑血紅,但是眼中卻帶著笑。

  蒼……

  他的蒼……沒有丟下他……剛剛…一定只是他做了噩夢……

  第十章

  「蒼……好痛…痛痛…」剛剛忍著的所有難過,在終於盼來的懷抱裡,再也壓抑不了,抽泣著哭出聲音,但是每一次喘息,就會牽動身體裡的傷口,只能淺淺地,微弱地呼吸著,好像隨時都會停止一樣。

  「乖,雪色不痛,我幫你治療,等等就好了,別哭,你看,連狐狸鼻子都紅了。」小小的肉墊似乎很不滿意他的安慰,拍上了蒼鷹抵在他胸腹之間的大手,蒼鷹為那麼一點小小接觸時的溫熱,感到心口一酸。


  他現在正慢慢地將自己的妖力輸進雪色的體內,但是妖力只能在雪色破碎的五髒六腑中環繞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讓斷裂的骨頭不再繼續刺痛造成更大的傷口,卻無法醫治如此嚴重的內傷,

  他的小東西,整個身體內部全壞了,此刻能睜開眼睛,已經是天大的奇跡,除非馬上有什麼靈藥,可以迅速地治療他身上的傷,否則他這樣持續不斷地輸送妖力減緩傷勢,恐怕在他妖力未盡之前,雪色就會因為過度虛弱而離開他。

  「蒼,認出雪色了。」他知道蒼才不會丟下他,一定是他突然之間變回狐狸的樣子認不出來,才會把他給推到山崖下,幸好他以前吃過那個什麼甜棘草,可以在水裡頭呼吸才沒有死翹翹,要不然他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是啊!我認出來了,和你變成人一樣,都好小好白。」

  小小的肉墊,又不滿地一拍。

  「是好漂亮好可愛,爹爹說小雪色,是狐族最美麗的小狐,在還沒有發現我的腳不好時,有很多很多狐狸想把女兒嫁給我!就只有蒼笨笨,雪色這麼漂亮,為什麼沒有馬上認出來,好痛好痛!」想來想去,還是不滿蒼鷹沒有一下子把他認出來,他不曉得他把自己給打下去的時候,他的心比身體的每一處傷口都還要痛,那種感覺就像爹爹和娘永遠離開他的時候一樣,他真的好難過。

  想著想著,眼淚掉下來,圓滾滾的淚珠子滾在雪白的毛髮上,久久才掉下去,看起來好不可憐的模樣。

  「是我不好,等你傷好之後,你要怎麼罵我都好可以嗎?」

  尖尖的鼻子聳了聳,表示勉強答應的模樣。

  「蒼,你的蛋蛋是不是好好的?」

  「是啊!我的蛋蛋好好的,不管你指的是哪一種。」他的小雪色,說話總是會讓他想要故意扭曲,就喜歡看他一臉疑惑的表情,然後在知道其它含意之後,小臉通紅舉起小拳頭打他的樣子。

  果然,就連變回小狐狸的模樣時,依然改變不了別人一看就懂的表情,眼睛先是睜得大大的,接著皺眉苦思,然後又睜大雙眼恍然大悟,最後滿臉通紅瞪他。

  雖然現在一身雪白的毛髮,看不到滿臉通紅,但是兩個小肉墊不斷在他手背上拍,也知道他有多不滿了。

  「蒼……」

  「嗯?」腦中思索著到哪裡才可以找到療傷的聖藥,在雪色面前聞風不動的沉穩,其實心裡已經急得在滴血,他可以感覺到失去太多鮮血的小狐狸,身上溫度越來越低。

  「雪色好累……想睡……」眼睛快睜不開來了。

  「乖,雪色,再忍忍好不好?現在還不可以睡,你的鳳英姊姊死了,我不會孵化我的孩子,鳳英應該有跟你說該怎麼做是不是?」老天,別讓他一次失去兩個重要的家人,數千年來只能在高處看著的寂寞,他忍受得還不夠嗎?為什麼要在他好不容易終於獲得的時候,卻這麼快就想剝奪而去?

  他不允許!

  絕對不允許!

  「蒼為什麼哭了?因為不會孵寶寶嗎?」雪色感覺到有熱熱的液體滴在他的臉上,於是他辛苦睜開雙眼,就瞧見他喜歡的那張臉,竟然留著淚充滿無助的模樣。

  他想起跟鳳英姊姊說過的話,就算是無助脆弱的蒼鷹,他也一樣喜歡……但是他忘了告訴鳳英姊姊,這樣的蒼鷹雖然也是他喜歡的蒼鷹,但是卻會讓他心痛。

  「蒼別哭……雪色會好痛……」努力擠出來的聲音,越來越小聲,蒼鷹幾乎已經快要聽不到。

  「我沒哭……但是你如果不醒著幫我孵寶寶的話,我就會像這樣一直哭,讓你的心一直痛……」寧可讓你一直痛著,也不願意你就此永遠地閉上雙眼再也瞧不見。

  「蒼…壞…蒼……我想……」雖然說著蒼鷹壞,但是疲累的雙眼還是漸漸地闔上,原本搭在蒼鷹手背上的一雙小爪子,無力地緩緩滑下。

  「雪色!醒來!不可以睡!不准留下我一個!如果你閉上雙眼,我們就再也見不到面了!」瞧見漸漸失去生命氣息的小東西,蒼鷹再也無法將冷靜的表情裝飾在臉上,他嘶聲喊著,將所有的悲傷和數千年的寂寞,都凝聚在這一聲聲的呼喚裡。

  爹爹……娘…別睡……別留下我一個……

  意識越來越模糊的雪色,在他一聲又一聲的呼喊中,想起當年爹爹和娘去世時,他也是這麼在他們身邊打轉,用鼻尖和爪子頂著他們動也不動的身體,然後卻只能瞧見他們永遠閉上的雙眼,和越來越是冰冷的身體,那種天地間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沒有人可以愛你的感覺,雪色覺得像是深深地被刻在骨頭裡一樣無法忘懷,他不想讓蒼一樣的寂寞,所以即使他很辛苦,即時他真的好累好累,他還是努力張開雙眼,深深著凝視著那張明明說他沒哭,卻流著滿臉淚水的俊臉。

  「……蒼……想去…小湖邊……」他想念那裡,如果他真的再也張不開眼睛,他想在那裡和爹爹、娘在一起。

  「好,我帶你去,但是你不可以睡著好嗎?」蒼鷹知道,他的小孩兒已經撐不了太久的時間,此時此刻能睜著雙眼繼續和他說話,已經是上天給予的奢侈。

  小狐狸輕輕地點頭,然後將毛茸茸的耳朵貼在蒼鷹的胸口,他發現變回狐狸之後,蒼鷹的心跳聽起來格外的大聲,可是跳得好快,那種速度,一點也不令人覺得快樂,反而充滿著傷悲。

  他不想永遠閉上雙眼……

  他不想留下蒼在這裡,蒼一個人不會孵寶寶,鳳英姊姊答應過他,願意讓他當寶寶的爹爹的,他好不容易才可以真正擁有屬於他跟蒼的寶寶……

  圍在一旁的飛妖們,只能看著他們的王,帶著那個總是在駐地宮殿裡抱著剛出生鳥兒晃來晃去的小雪色,輕輕地、優雅地飛上天際,在鷹爪輕輕抓取下的小小圓球兒,辛苦張開的眼睛,往下望著大地,美麗的眼珠子,露出一償所願的快樂。


  他記得好久好久以前,他望著天空時,曾經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變成翱翔在雲端的大鳥兒,然後好好地看看小湖外的世界。

  現在,蒼幫他達成了。

  雖然沒有變成鳥兒,但是他的確是飛翔在空中,然後看見山川萬物,和心裡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所以,爹爹……娘…雪色是不是可以貪心地再多要求一點願望,以前他不懂,所以他的願望只有變成鳥兒看看小湖外的世界,有人可以一直一直陪他直到他再也看不見………但是他現在才知道,這個願望是不完整的……

  現在,他知道要補上什麼……

  如果可以……希望可以永遠,永遠……蒼永遠陪著他……他也永遠陪著蒼……到寶寶長大,直到他們彼此再也沒有遺憾………

  圓圓的眼睛……輕輕地閉上……無力的四肢輕輕地搭在鷹爪上,就像是手牽著手一樣……

  當蒼鷹落在小湖邊時,手中小小的身軀已經失去了氣息,蒼鷹看著手中的小狐狸,靜靜地在小湖邊的大石頭上坐下,看著波光瀲艷的湖面,心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手掌心依然貼著小狐狸的胸口,即使手中的身體已經開始緩緩地失去溫度,但他就是不願意停止,好像只要他持續著,那圓圓總是水汪汪的眼睛,就可以再一次睜開看著他。

  事情已經結束了,我也來接你了。

  但是我以為可以好好想想,做出選擇的機會,卻早已經失去。

  其實當我發現你對我是那麼重要時,我就該把你藏在我的身邊,不論走到哪裡都不放手。

  其實當我第一次在這裡看見你的時候,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時,就該知道長久以來日日夜夜、歲歲月月等待的人,就在眼前。

  是我自己的愚蠢,我的多慮讓我失去了你嗎?

  我只是希望可以好好想想,找出最適當的方式,讓鳳英能得到她該擁有的,讓你可以幸福快樂。

  「雪色,人類時常說做人難,但是當妖同樣也很難……小時候,當我發現沐浴在月光烈日下,沉浸其中可以漸漸、漸漸地改變身體時,我只為自己身體比別人強健而高興,但是隨著日子越來越久,我的身體依然和過去一樣強健,但是我的父母、朋友、敵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然後是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孫子,我才知道,自己沐浴月光烈日下時,很多事情都因此而改變了。」

  「一開始我會悲傷,可是當時間過去,我的強健讓我成為別人眼中的強者時,再也沒有人可以和過去一樣親近我,開我玩笑或是找我打架時,疏遠的關係,即使是對方的死,也很難令我感到悲傷……數千年的歲月,我都快忘記那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是,你卻像是上天給予我的一點補償,讓我重新可以感覺這一切情感,你知道當失去的一切重新拾起時,會有多想好好守護一輩子不放?」

  然而,上天的補償變成了玩笑,讓他因此痛徹心扉。

  將手中的毛茸茸小球抱在懷中,然後取出鳳英生下的三顆鷹蛋,就這樣一直一直看著湖面,風來了用他的背為他們遮擋,雨來了他撐起結界不讓一滴雨濕透他們,他就像堅硬安全的岩石一樣,恆久地守護著最重要的寶貝。

  直到有個氣喘的聲音來到他身邊,在他耳邊不斷的喊著,從一開始的好言好語,到最後一聲可以刺破耳膜的虎嘯。

  「你不要命啦!就算有數千年的修為,也不堪你這樣浪費你的妖力,你知道像你這樣一直不斷輸送妖力不眠不休,要花多少的時間才有辦法補回來嗎?」白虎覺得自己的耐心快用完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完,就聽見飛妖們跟他哭訴他們的妖王失去的蹤影,接著是這個人類的小道士在知道整個過程之後,特地跟他師父報備下山趕過來,只為了跟蒼鷹說那個雪白色的小東西有救,然後他就開始滿山遍野地找這一大一小的兩個傢伙,原來竟然窩到這種地方來,害他差點沒累死。

  「沒關係,反正我不需要了。」蒼鷹看著白虎,雙眼失去過往的精銳,落魄得讓白虎難以置信。

  愛情果然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光想他就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不需要你個大頭!接下來你還要花不少妖力救這隻小東西,而且看在他是狐妖的份上,我算是他的尊長,幫點忙是小意思,你就不用太感謝我,喂!道士!你說該怎麼做!」突然,在蒼鷹還來不及意會他話裡的意義時,白虎的大手一把撈過身邊的道士,直接把人給扔到蒼鷹面前。

  呸!人類果然是弱小的生物,不過就是跟他一起找了三天三夜而已,就氣喘吁吁到現在,看看人家蒼鷹,起碼已經七天沒有休息了,除了身上狼狽一點,兩眼無神之外,臉色幾乎沒有太大的改變,數千年的修行可不是說說而已。

  「你……可以救雪色?」

  道士很快地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讓本來就沒剩下多少耐心的白虎一掌往他頭上拍下去。

  「又點又搖的是什麼意思,你耍人喔!」

  道士一點也不怕他是個修行數千年的妖王,被打得頭往前點之後,一腳踹了上去。「我的意思是我沒辦法救,但是那個孩子卻可以!」

  「他已經死了,怎麼救?」

  「沒死,本來我還不確定,但是鷹王這些天來如果真的沒有停止將妖力輸進小孩的心脈,那就有機會。」說著,將一張符咒貼上小狐狸的額頭,但是因為雪色的身體和臉都太小,一張小小的符咒看起來活像是蓋了一張紙棉被在小狐狸身上,讓道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在笑聲過後,一個小小白色的影子從狐狸身上浮起,蒼鷹瞧見那小小白色的影子時,多日來僵硬的臉龐露出了第一抹笑。

  「雪色……」

  小白影一臉剛睡醒的模樣,小爪子還搔搔臉頰,慢慢張開眼睛終於瞧清楚眼前有三雙眼睛正瞪著自己,尤其是白虎的那雙,大得跟鈴鐺一樣,一臉殺氣,差點把白影又嚇回身體裡。

  非常有默契的,兩隻手伸出來將白虎的臉給推到一邊。

  「接下來該怎麼做。」瞧見雪色生動的表情,蒼鷹對道士充滿感激。

  「問這小東西,他是不是有吃過一種每五年變一次顏色的果子。」

  「五年果。」蒼鷹若有所悟,終於明白為什麼雪色身上始終沒有妖氣,也明白他身上的香味源由何處。

  「是的,五年果,要是我猜的沒錯,這小傢伙已經吃了三顆,妖王應該知道,吃一個果子可以化妖氣,吃兩顆可以固型,吃三顆可以成人,吃四顆則是能……」

  「起死回生,只要魂魄尚存,身體未腐。」蒼鷹接著說,英俊的臉龐露出欣慰且感動的笑。

  蒼?

  他似乎可以聽到小小白影疑惑地問著他。

  「沒事,再等一會兒,只要再等一會兒我們就可以永遠永遠在一起……」

  原來這世間,處處充滿著轉機,只要你願意堅持與相信……

  很久很久以後

  美麗的小湖邊不但種滿了果樹,後來蒼鷹還在小湖上蓋了屋子,不大的屋子可是一家三口外帶幾個侍從和護衛剛剛好,平常幾個飛妖族的小伙子來拜訪時,就喜歡玩一下低空飛掠抓魚,比比看誰的速度快,誰的目光准,於是後來乾脆就在湖邊架一個高台,每年還有比賽可以參加。

  「爹!」

  一個英俊的年輕男子非常嚴肅地走進書房,臉上那表情不曉得的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怎麼了?」

  「小爹在玩泥巴。」

  聞言,蒼鷹抬頭,看向已經快忍受不了的二兒子,然後微笑。「那就讓他玩,有什麼關係。」

  他的寶貝會做什麼事情,這數十年來他已經非常的習慣,反正他們妖族不像人類,從來就不覺得泥巴哪裡髒,別吃到肚子裡去就好,愛怎麼玩就怎麼玩,他就喜歡雪色像這樣永遠都不要長大,永遠都那樣乾淨簡單。

  「問題是,他玩泥巴的原因,是為了孵甲蟲的卵。」由於甲蟲的卵很小,他很擔心一個不小心沾到頭髮上還是耳朵眼睛裡,要是真的孵出來怎麼辦,他可不希望小爹為了孵那種沒啥智能的小生靈而弄壞身體。

  「甲蟲?」這次蒼鷹拾起了眉,看來他的雪色越來越退化了。

  從好不容易救回一條小命之後,他先開始幫忙孵他的三個寶寶,等到寶寶孵化之後,他有了新的樂趣,就是玩小孩。

  可別看他照顧孩子的模樣跟玩樂差不多,偏偏三個小娃兒都被他照顧得健健康康,每一個個性都討人喜歡,雖然三個孩子認為那是因為他們本質強壯。

  等到三個孩子長大,在吃了五年果的汁液後迅速化型,不需要雪色的照顧,他的寶貝就這麼閒了下來,無聊之下開始重操舊業,從每一種的鳥蛋開始,等到孵完每一種飛妖族的蛋之後,他又打海龜的主意,後來是魚卵,青蛙蛋,現在則是退化到蟲卵。

  其它的卵他都可以接受,但蟲卵?

  怪不得已經習慣他家小爹作為的二兒子會臉色凝重。

  一般蟲卵孵化的條件很特別的一點,就是喜歡窩在腐爛的泥巴樹皮下,那種東西就對身體不好了。

  「沒錯,甲蟲,然後跟小三一起弄得全身都是泥巴,我已經搞不太清楚小爹今年幾歲了。」那小小模樣,加上總是天真純潔無比的臉龐,老實說,要不是大家認識他,恐怕真的會以為有人類的小孩子偷闖進來玩。

  蒼鷹悶笑,起身跟在二兒子的身後往林子裡走。「你啊!怎麼不和大哥去大漠看看?」一天到晚跟在他小爹和小三的身後,不少新生的飛妖還以為他是這裡的護衛。

  「沒意思。」

  才不過百年修行的小妖怎麼可能瞞得過數千年道行的老爹,明明就是看上了某家的孩子,那家孩子三不五時就喜歡在他寶貝附近晃,只因為從來沒看過像寶貝這麼小只的族人,覺得說不定是啥特有品種的狐狸。

  「狐妖很美麗是不?」比起鷹族女子充滿英氣的模樣,狐族不管男男女女都帶著一點柔媚,一言一行全吸引著所有視線,所以人類才總是喜歡說那些充滿著魅力的人叫狐狸精。

  果然,小妖的俊臉紅了一下。「沒小爹漂亮。」他喜歡的是一個秀氣的小呆子。

  「要比你小爹漂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可不是他自賣自誇,他家的雪色連狐族族長都忍不住稱讚,尤其是那種美麗不但是外表,還是發自內心的潔淨,要不是所有人都看過他變成小狐狸的模樣,否則都把他當作白蓮花妖或是百合花妖。

  「要比小爹愛孵蛋的狐妖也恐怕少有。」遠遠地,就瞧見那個白色的身影整個人趴在地上。

  蒼鷹歎息,一個快步,就走到小東西身後,直接把整個人撈起來,懸在半空中。

  「我可以請問一下你在做什麼嗎?」調整一下位置,把人抱在懷裡,直接就走到湖邊,帶著人兒進去湖水裡,把身上所有的泥巴都沖刷乾淨了,再走出來,妖力在全身繞過一圈,立刻將身上所有多餘的水分除去。

  「孵蟲蟲。」這麼多年的時間,雪色還是喜歡讓蒼鷹抱在懷裡頭,不過有時候蒼鷹有事情要做,他就會到處找蛋孵,這造成他們一家子一年到頭都有訪客,全部是來看他這個乾爹的,有些身份比較低一點的鳥爸爸跟鳥媽媽,在瞧見妖王的時候還一臉惶恐,覺得自己根本就是仗著孩子的身份才有這種榮幸,拜訪妖王的家耶!

  「基本上,就算你孵了蟲蟲,蟲蟲孵出來之後也不會叫你爹爹。」蟲族生命非常的短,再加上沒有什麼智能,除非有特別的際遇,否則能化妖的數量十分的少,因此跟蟲族溝通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即使長了一對狗耳朵,恐怕也聽不到他們傳遞消息的聲音。

  雪色抱住蒼鷹的頸子,瞧見自己家二兒子又趁機跟在某一隻小狐妖的身邊,嘴角偷偷地掛起笑容。之前雖然鷹族已經能接納他的存在,不過還是老喜歡以他是走獸妖族,身份種族完全不相當,怎麼可以繼鳳英之後成為鷹王的鷹後這種事念得他煩死。

  於是當他跟白虎哥哥熟了之後,就故意常常邀請他跟他的族人過來做客,反正只要弄上幾罈好酒,白虎哥哥根本就是不請自來,接著一堆喝醉酒的飛妖跟走獸妖族全部混在一起,久而久之,嘿嘿……

  其中狐妖跟黃鶯最受歡迎,兇猛的鷹族和虎族不曉得為什麼,老是對這兩族人形化的妖族看對眼,結果造成一堆虎妖跟鳥妖配成一對,鷹妖和狐妖在一起,讓那些鷹族的長老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蒼常常對他說,也許他的小雪色才是真正適合當妖王的小妖,他跟白虎這麼多年的時間,都還沒辦法讓兩大族如此氣氛協調,已經成妖的種族畢竟跟當年還是動物時的敵對比較沒那麼強烈,很多成妖都到了辟榖期,不需要在自然的這一條食物鏈裡掙扎,因此也就少了仇恨,相處起來並不是想像中那樣的困難。

  「可是不孵蟲蟲,小二跟小三又不喜歡我去人類哪裡玩。」他們說現在還是有很多的壞人類,等他厲害一點再去,問題是他們三個都比他小,為什麼就可以?

  「誰讓你修行老不專心。」

  想起當五年果終於發揮藥效,慢慢修復雪色身體的那一段時間,因為雪色的身體本質太差,恢復的速度十分緩慢,每一天的夜晚都因為傷勢的疼痛而不自覺掉淚,即使是在昏睡時也一樣,心疼無比的他,在他終於恢復健康之後,就開始教他一連串有系統的修行方式,只是他的小寶貝,不曉得為什麼,對這件事總是很不熱心。

  「太專心就不可以賴著你了。」小小的聲音在嘴邊嘟噥。

  「不要以為我沒聽到,你這什麼莫名其妙的想法,為什麼你太專心我就不會讓你賴著?你以為你變強了我就會讓你自生自滅?」關於這點他頗懷疑,以雪色的身體本質,有變強的時候嗎?

  「不會,可是……可是雪色想當永遠的小寶寶。」他想了想,覺得當小寶寶最幸福,不但可以整天讓喜歡的人抱著,還可以要任性跟撒嬌,每天睡飽飽再起來,看到喜歡的東西就香一個……然後當小寶寶時,就可以永遠有人陪著不孤單。

  「小寶寶可不會做這個。」輕輕地,在他翹翹的小屁屁上一捏,然後故意在最隱私的地方打繞。

  雪色立刻羞紅了臉。「壞蛋!」他現在才知道原來爹爹跟娘有時候偷偷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的,就是這件事……跟蒼一起做,他很喜歡。

  「蒼……」

  「什麼事?」

  將臉埋在他的頸子裡,聞著他好聞的味道,想著怪不得最近小二老是期待五年果快成熟,讓他心愛的小狐妖吃,雪色寶寶身上的味道,跟狐族身上特有的味道相比之下,真的是天差地遠,慶幸鷹族沒有狗鼻子,否則抱起來那味道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得了。

  「如果我修行慢一點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不用飛昇。」小小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這一刻,蒼鷹終於明白向來乖巧聽話的雪色,為什麼在這一件事上,像個頑皮的小娃兒般不專心。

  「傻瓜,你以為飛昇那麼容易啊!」

  「可是,之前花容過了千年大劫,飛昇了的那一瞬間,雖然大家都明白這是一件好事,但是果陀還是掉了眼淚。」小二跟他說,因為果陀比花容小了一百多歲,剛飛昇妖界的妖,沒有能力穿過逆行信道,因此只能等待一百多年過後,果陀可以順利飛昇,那時候才可以再相聚,但如果果陀失敗了,花容就再也沒機會可以見果陀一面。

  所以,他會害怕。

  蒼鷹的心裡暖暖的,只要和雪色在一起,他就覺得自己真的活著。

  「所以你不想要努力修行。」

  小小腦袋用力點了點。

  「小傻瓜,跟我你不用擔心,你知道我幾歲了嗎?」

  雪色抬起頭,兩手抵在他的胸口,像小狗兒一樣圓滾滾的眼睛一開始先是好奇地看著他,然後向是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曉得這個秘密,整個眼神都閃爍起來。

  「蒼幾歲?」

  「八千多吧!快九千,太多年了,我也沒計算過,呵呵!你怎麼這表情?」他瞧見一個眼睛睜得快要掉下來,小嘴張得老圓的小狐狸精。

  「蒼,你好老喔!」

  「是啊!你不會現在才嫌棄我吧?」

  「才不會,蒼好厲害,可以活這麼久耶!」

  雪色伸出小指頭,屈著手指開始算了起來,然後發現自己可能算上一整天也都數不完……呵呵……這是不是就叫做永遠永遠?他可不可以也活那麼久,然後那時候他九千歲,蒼一萬八千歲,哇!

  「是是,我好厲害,我的重點是,你沒發現我沒有飛昇嗎?白虎今年恐怕也快九千歲了,他同樣也沒飛昇,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分開,你可是有一個很厲害的老公呢!就算飛昇到了妖界,恐怕能力可以比我強的還是屈指可數。」妖界的靈氣比人間界濃厚,但並不代表那一定就是一件好事,過於濃厚的靈氣,修煉起來提升會過快,千年修煉而成的肉身常常因此無法負荷爆體而亡,所以在妖界修煉,必須在壓制和提升裡找到平衡。

  而他跟白虎,近萬年的身體在將來到妖界時,只需要不斷的提升就可以,進展的速度會比任何妖都來得快、來得紮實,所以他們從不急著走。

  「那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是啊!一直在一起,如果你不想飛昇,那我會幫你留下來,然後一起看著這些孩子長大,也許有的跟我們一樣相愛,也許有的會變老,更也許有的會死亡。」蒼鷹摸摸他的頭,話語之間滿是經歷過的滄桑。

  「就像蒼一直在做的一樣?」

  「是啊!就跟我這數千年來一直在做的一樣。」

  雪色看著蒼的眼睛,然後歪歪腦袋,突然之間傻呼呼地笑了起來。

  「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瞧他笑得這樣傻,蒼不禁捏捏他尖尖的鼻頭,瞧見上面慢慢暈出一點點紅暈,像喝了老酒一樣。

  「當然不一樣,以前蒼沒有雪色啊!」以前蒼沒有雪色,就像雪色沒有蒼一樣,很孤單,很寂寞。「現在蒼有了雪色,你可以在難過的時候,讓雪色抱抱,生氣的時候,讓雪色安慰,想說話的時候有雪色,覺得不安覺得寂寞的時候,可以聽雪色的心跳,就像我喜歡聽蒼的心跳一樣,怦咚怦咚地,告訴我,你就在身邊。」

  所以,當然是不一樣啦!

  蒼鷹凝望著笑得如此滿足的他,整顆心都被他填得滿滿的,原來一個人的高興不是真正的高興,有人能分享的快樂,才是快樂,雪色用他的快樂將所謂的寂寞給擠出腦海中,剎時,他根本想不起來當初獨自飛翔在天際時的蒼茫。

  「是啊!不一樣。」

  這一生,有你足夠……

  「喂!你們兩個傢伙躲在這裡偷笑什麼?抱成那樣害不害臊啊?讓我在那裡找好久。」白虎手裡拿了一個袋子,一副捉姦一樣的噁心笑臉來回在兩妖身上瞄,可惜啊!都穿著衣服,沒好料的可以看。

  「有什麼事?」蒼鷹沒把他一腳踹開已經顯得非常有妖王的風範。

  「瞧!你家寶貝一定會喜歡。」一副好像得到什麼天下最大的寶藏一樣,慢慢地把布袋打開。

  好奇的雪色往裡面探頭一看,是一顆火紅色的蛋。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什麼?」小傢伙完全上鉤,伸手進去把蛋給捧出來,哇!好大的一顆蛋。

  「說出來嚇死你!這是鼎鼎有名的鳳、凰、蛋!」

  果然小嘴張成圓形,小身體跳了起來,雙手捧著火紅色的蛋開始原地打轉,幾乎快要跳起舞來,那模樣讓兩個妖王直笑。

  「怎麼孵?怎麼孵?」

  白虎收起笑容,很正經地對他說。「廢話,鳳凰要浴火重生,鳳凰蛋當然是要放在火裡烤,你拿著鐵鍋子把蛋放在裡面,加點水用火燒,一下子就可以孵出鳳凰了。」

  話剛說完,小人兒立刻小心翼翼地捧著蛋回屋子裡烤。

  「你少欺負他,鳳凰蛋?」他們兩個活了這個久,連鳳凰都沒看過,還鳳凰蛋?

  白虎看那小小身影已經跑得不見人之後,才放聲狂笑。「你家小狐狸真是一個寶!哇哈哈!快笑死我了!我只是在上面染上硃砂而已,他真的以為是鳳凰蛋,快笑死我了,等一下可會孵出香噴噴鳳凰,大家等著吃鳳凰吧!」這小東西就是那麼好騙,都快百年了,還是一個樣子。

  「等一下他要是哭了,看我怎麼找你算賬!」

  「放心!我可是真的有準備禮物送他……蒼鷹……」擦乾眼眶中笑出來的淚,白虎看者屋子裡亮起的火光,臉上的微笑,很感慨。

  「什麼?」

  「你很幸運。」糊里糊塗的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但是蒼鷹能懂,他真的能懂。

  他何其有幸,可以得到雪色,讓他的將來,不再孤單,在自己的人生裡,有人可以陪自己哭自己笑。

  「你也會有的……你也會……」

  白虎笑,轉頭看著老友的臉龐,當小屋子傳來驚慌的叫聲,猛喊著蛋熟掉了,怎麼辦、怎麼辦時,兩人一起笑了起來。「你的禮物最好是可以讓他高興。」

  「當然,我可是還要來這裡喝酒。」一起站了起來,往小屋的方向走,很多時候,幸福就是這樣簡單。


  《全書完》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