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愛木天蓼 by 聿暘

文案:
當白虎王第一眼見到著名酒館中的釀酒師蓼蓼時,竟一瞬間難以控制自己──當他回神的時候,已經將尖利的虎牙啃上人家嫩白的脖子上了。
他身上的香味實在太好聞了,老虎也是屬於貓科動物,只要是貓科動物,就逃不過這種毒品般的香氣啊......
蓼蓼對這個總喜歡黏著自己,還老愛用舌頭舔他的臉頰的傢伙,總是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這跟村裡總是纏繞在自己腳邊的貓兒們沒什么兩樣啊!
花草精靈不易動情,也不容易明白「愛情」這件事,但蓼蓼卻明白,自己是真心喜歡著這隻大貓的!
可貓愛木天蓼是天性,天性真的可以等於愛情嗎?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熊貓圓圓(出書版) by 聿日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雪色小狐 by 聿暘 (古代 強攻X天然受 可愛)
  第一章

  「白虎大人,您覺得這貓女如何?看看她的毛色,再看看她少見的翠綠雙眼,在貓族裡可是頂頂的大美人,加上她是貓族族長的女兒,妖力一出生就已經比其它的貓還要強,用兩百年的時間就化成形,現在雖然力量還微弱,但是想必以後的成長驚人。」

  白虎坐在椅子上,眼睛稍微抬了一下,看了圖畫上的美人一眼,興趣缺缺地又把眼睛轉了回去。

  這美人的確是不錯,但是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看起來太艷麗,他對娶一個艷麗的女人當老婆沒興趣,走獸妖族裡多得是艷麗的美妖,要是他有興趣,早在千百年前就可以蓋後宮。

  旁邊剛剛在努力推銷的大臣識趣地收回這一張卷軸,反正他今天帶了不少,這麼多年的時間他都努力了,怎麼可能因為這一張失敗而放棄,他身為虎族的老臣,說什麼都要將大人優秀的後嗣給留下幾位,這樣哪一天白虎大人即使對凡間不耐煩終於飛升之後,也可以留下優秀的子嗣來繼續領導虎族,繼續稱霸走獸妖界。

  「那這一位呢?這可是咱們虎族裡最新的一位美人,目前累積道行三百一十七年,毛色雖然不像大人您一樣雪白美麗,但是鮮艷的色澤帶點金黃,聽說在陽光下照耀下最是動人,已經有不少的虎族青年跟她求婚,目前都還沒有答應。」

  白虎又再一次抬眼,這次看的比剛剛還快,因為他最討厭虎族的女人,虎族女人的厲害他以前就已經領教過,基於老虎本身的習性,雌虎都相當的兇猛自主,甚至地盤意識非常的強烈,有時候生完孩子之後還會翻臉不認人,光想他就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虎族長老歎息,他就知道白虎大人對虎族的女人非常排斥,其實自己也差不多,就像人類所說的一樣,母老虎就是母老虎,千萬不要奢望虎族的女人會懂得溫柔婉約,她們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有大半的雌虎打起架來比雄虎還凶,常常被咬得鮮血淋漓,要不是為了純良的子嗣,他自己也不太想選虎族的女人當老婆。

  「那這一位呢?這一位是獅族的美人,跟虎族不一樣,他們雖然也是天生的戰士,但卻對丈夫十分順從......」講到這裡虎族長老更想落淚,明明獅跟虎就差不多,為什麼獅族的雌獅就是比雌虎還要溫柔?不但懂得顧家,甚至也不太在乎丈夫三妻四妾,都是大型走獸不是嗎?怎麼會差這麼多?

  ......白虎嘴角咧了一下......

  雌獅溫柔?那是相對於雌虎而言,她們的確是能容忍丈夫三妻四妾,很多事情乍看之下非常尊重夫君的意願,其實私底下她們看誰不順眼就趕誰走,雄性生物對她們來說,是大家一起養著生孩子用的工具,想要雄性的孩子,自然得對他好一點,這就是雌獅的溫柔。

  「算了,我下次再看,我先出去走走。」今天早上才剛醒來,就被這傢伙給煩死,以前他還會有一點點興致去看看,畢竟他也喜歡美人,但是自從蒼那傢伙有了小狐狸之後,看著小狐狸愛玩又天真又依賴的模樣,突然間對那些美人就失去了興趣。

  他也想要一個跟小狐狸一樣的美人作伴啊!

  狐族的美人最多了,但是像小雪色那麼天真又美麗的卻很少,圓滾滾的大鳳眼可愛透了,所以他才會常常弄一堆奇怪的蛋給那小傢伙當禮物,最喜歡他用水汪汪的大眼看自己的崇拜表情。

  可惜被蒼那傢伙先得了手,害他只能當白虎哥哥。

  「但是......」虎族長老看看身邊的卷軸,今天才看了一半啊!

  「不用但是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顧一下大家,我可能過一陣子才會回來。」到人類的地方去找找有什麼美酒,或是去問問哪裡有稀少的飛禽能借兩顆蛋來給小雪色獻寶。

  虎族長老看著自家的虎大王,走獸妖王大人,那高大的身材、陽剛的輪廓、筆挺的鼻樑、濃眉虎目,果然怎麼看都是女孩子家的好對象,看來這一次他又要被那些小姐瞪白眼的瞪白眼、拋淚眼的拋淚眼了。

  「......是,大人您慢走......」

  罷了!罷了!誰叫當初他看白虎大人喜愛美人的習性,還以為這差事不難辦,就接了下來,現在雖然發現吃力不討好也來不及了,這就是自討苦吃最好的例子。

  白虎看了他的表情,也很難安慰他,如果是在蒼還沒有跟小雪色在一起的時候,他很可能就會像虎族長老所預料的一樣,隨便找個美人娶一娶,管她是賢慧還是什麼模樣,但現在......並非他和蒼一樣愛上了小雪色,他喜歡的是蒼和小雪色在一起時的那種感覺,活了數千年,總是高高在上的,又怎麼會不寂寞?只是他跟蒼雖然同樣都懂得隱藏,方式卻不同,蒼用淡漠掩飾一切,而他則是用天生的樂觀與豪爽遮蓋。

  不曉得哪一天,他才有機會遇上一個自己想要照顧一輩子的人,而那個人的眼中也只有自己一個......

  雲霧山谷裡過去曾經有不少修道之人隱居在此,但是自從不久前經過一場大劫,眾多修道者意圖剿滅妖族而自取滅亡之後,正好雲霧山谷中幾個修道者全部在那時犧牲。

  說不少,並不是只滿坑滿谷,也稱不上數十來人,要知道一個地方的靈氣有限,要是一個清幽的山谷裡真的擠了十多個修道者,那天地靈氣不都分散了,誰還會想要隱居於此,所以雲霧山谷的修道士總共有三人,這在修道的地點中算是多的了,平常都是一個修道者就占一座山,由此可見雲霧山谷本身的靈氣有多濃厚,才能讓三個修道者一起處在這裡而不打架。

  只是他們的修行,就連累了一些原本就長在這裡的小妖;許多小妖因為靈氣都被收走,結果只好遠走他方,否則不管怎麼修,在靈氣不足的情況下,就算幾百年過後也依然無法成為人形。

  小蓼蓼是山谷西邊唯一留下來的一個小妖,而且還生長在其中一個修道士洞府附近,之所以沒有被滅掉,是因為它底下一塊有靈的土精。

  有靈的土精可是修道者不管人或妖都奢求的稀有物品,這一類的東西吸滿了地氣,如果可以長期配戴,讓土精的氣息融入身體之中,將會擁有最好的功效,要是用全部一下子吸收的方式,吸收者只會增加數十年功力,比起讓土精融入身體可以提早入道的可能,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遠。

  一塊起碼有拳頭大的有靈土精離修道者這麼近,一個還不懂掩飾妖氣小妖離修道者這麼近,為什麼不會被發現?

  原因就在於妖氣跟靈氣相抵,小妖身上的妖氣讓土精給吸收掉,而土精的靈氣則是被小妖給吸收掉,當然土精的威力可比小妖大得多,所以還是有一些靈氣散發在外,讓修道士發現了這個靈洞,因為散發的量並不是集中於一點,因此讓修道者以為所有的靈氣乃從這個洞穴地脈而出,因此也就沒有多加的探索,讓土精跟小妖得以倖存。

  現在修道士一離開,獨佔整個土精靈氣的小蓼蓼一下子成長不少,沒多少年的時間就化成了人形,這一切不但要感謝土精,其實還要感謝洞府裡的那位修道士,妖跟人最大的不同在於,人類自有一套完善的修行方式,因此可以在數十年間便已經有了初步的入門,然而妖類卻沒有,他們沒辦法從人類口中獲得高深的修行法訣,況且妖類種族繁多,還不是每一種法訣都可,因此妖族只好努力摸索自行發展出屬於自己的修練方式,而其中失敗的實在是太多,這也就是為什麼世間物種的數量比起人類來多太多,但能成為妖族的數量卻不比修道者多上多少的原因。

  小蓼蓼是一株長在洞穴外頭的木天蓼,原本吸收著土精跟日月精華自行修道,然後當修道士進入了洞府中時,讓他窺見了不少的修行法訣,正好修道者本身的修行方式又與蓼蓼的個性體質相合,因此雖然被修道者奪走了不少土精的靈氣,但沒有危險的法訣讓他得以順利成長。

  修道士沒有回來的第十八年,他終於化成人形,在修道士身邊日久的關係,他不但懂得修行法訣、會說人話之外,還懂得一些人類的規矩跟許多的琴、棋、書畫類的休閒。

  小蓼蓼這個稱呼,是土精給他的,土精是天地精靈,修行需要比人或妖更漫長的時間,當小蓼蓼可以說話的時候,他們成為了朋友,兩個可以說是對世俗仍未完全瞭解的小傢伙,乾脆就在修道士留下的洞府住下,發現裡面不但有書有生活用具有丹藥有衣服,甚至還有一個百寶袋。

  修道士遺留下的百寶袋並不是最好的一種,可是已經可以裝進很多的東西,裡面甚至還藏著各式各樣的美酒,小蓼蓼早知道這個修道士對凡間唯一割捨不下的東西就是美酒,也因為他的愛好,讓小蓼蓼對天底下各種美酒的釀造方式一清二楚,還成了他的興趣,一直在心裡想著哪天要是可以變成人,他一定要自己動手試試看。

  本著這樣的觀念,小蓼蓼跟土精並沒有在洞府生活太久的時間。

  土精因為還無法變成人形,只好縮小自己的體積,變成像黃金色澤一樣的一朵小花,嵌在小蓼蓼的額頭上,這樣可以避免小蓼蓼在離開之後有人發現土精的存在而吸收掉他,也可以讓兩個小傢伙在凡間互相抵銷彼此無法抹滅的氣息,開開心心地做個凡人。

  所以當小蓼蓼準備好所有的東西,跟土精拜別生活數百年之久的出生地時,小蓼蓼的模樣跟個一般人類少年沒什麼兩樣,只是妖物的化型源自於本性,木天蓼對天地間萬物來說,全身上下都是好東西,不但可以做藥,還可以釀酒,長出來的小白花充滿芳香,葉子還可以當蔬菜,全身都好的小蓼蓼自然全身都美麗。

  不高的身材,纖瘦到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體格,雪白帶點象牙色澤的肌膚,還有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蛋,尤其是那雙眼睛,看著人的時候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欺負了他,讓人忍不住想要抱抱疼惜,那是一種完全不帶魅惑的氣質,感覺上就像是隔壁家被惡鄉紳欺凌的小美人一樣,不但沒有人會怪他生得太美才惹禍,反而會拿石頭丟鄉紳責罵他連這種令人髮指的事情也敢做。

  小蓼蓼當然不知道自己的模樣佔了什麼好處,他只是快樂的跟土精一起在各個大山名川裡游晃,因為土精乃山川之靈的原因,哪裡有好的靈草妙藥他都可以感受得到,因此沒多久小蓼蓼的百寶囊就滿了起來。

  「怎麼辦,土精,都滿了,放不下。」

  小蓼蓼看著百寶囊裡滿滿的東西,每一樣都很捨不得丟,可是他又不會做百寶囊,就這麼一個,怎麼繼續到處玩呢?

  這個時候他臉上楚楚可憐的表情也不是故意的,其實他只是煩惱而已,但那模樣看起來就好像快哭了一樣,連早就已經習慣的土精都很想拍拍他的頭安慰。

  「到人類住的地方好了。」土精想了一下之後建議。

  「人類會做很多的東西,而且我們可以買個房子啊!把你那些釀酒用的果子全部釀成酒埋在房子底下,這樣就不佔空間啦!」

  這主意真是太好了,小蓼蓼的眼睛整個亮起來。

  「所以我們去跟人類一起生活嗎?」

  「沒錯!去跟人類一起生活!」

  雖然不常接觸人類,但是小蓼蓼以前跟土精待習慣了山林,心裡其實有點崇尚熱鬧的生活,想要試試不一樣的過日子方法。

  「好!就這麼決定!」

  於是,跟人參寶寶拿了最後幾顆可以放進百寶囊的小果實,瘦瘦的身影便很快地往城鎮裡飛奔而去,人參寶寶看著他的身影,胖胖的兩隻小手撐在胖胖的兩頰上,好羨慕,他也想去人類的城市玩啊!

  小蓼蓼的這麼一個決定,沒想到在一個小鄉鎮裡造成一個傳奇。

  原本是默默無聞的小山鎮,山鎮上的居民依靠摘採藥材為生,定時都會有藥材商人過來批點藥材回去,沒想到以前都只是快快來快快回去的行程,在小山鎮一家酒店開張之後,變成了令人流連忘返之處。

  小蓼蓼並不會做生意,但他的本能就像是天生的高手。

  他將酒店開得很大,一般人根本不會在這種小地方蓋那麼大的兩層樓房,他卻做了,單純因為他覺得連百寶囊都裝不下那麼東西,那一定要有大屋子才有辦法裝更多。

  所以他不太清楚修道士留下來的小箱子裡,裡面的銀子究竟在人類社會裡代表多少,他給自己留了六個大金元寶,其它的就跟村子裡的工匠說,看看這些錢,能蓋多大的屋子就蓋多大。

  工匠看著那一個小箱子裡的金元寶,雖然拿走六個之後只剩下一半多,但還是足夠讓他們的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要知道,這裡可是一個小村子而已,一個人一輩子可以存到兩個大銀元寶就很了不起了,蓋一個不錯的房子也就兩個銀元寶,村子的地又不貴,但這個小箱子裡足足有八個大金元寶,那可以蓋多大的一棟啊!

  反正這點小蓼蓼跟土精都不清楚,隨便他們蓋。

  再來選地點,要說選地點沒人比土精更強了,一下子就找到一個靠著小湖的位置,這裡不但可以看到湖,還可以看到山,而且底下還有小小靈穴,讓他們兩個就算不出門,整天窩在原地釀酒發呆也能做修行。

  這一塊地,一個大金元寶就搞定,而且看村長捧著金元寶笑得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模樣,就知道老人家還是賺了不少。

  有地點,有屋子了,接下來就是裝飾,這一點小蓼蓼跟土精也不是很在乎,兩人都是那種有土就可以滿足的小東西,所以同樣丟了一個大金元寶給做傢具的木匠跟布莊,快速地就將整個屋子打理得簡單乾淨。

  定居下來的小蓼蓼,一開始並沒有請任何人幫忙,有土精在,整個屋子不染半點灰塵,而且小蓼蓼不太懂蓋那麼多房間幹嘛!在他心裡,其實只是要工匠蓋個大大的倉庫而已,沒想到大大的酒窖是有了,大大的倉庫也有了,卻還多出了四十九間大大的空房間,最好的幾間房間還有各自的院落跟園林美景,比起一般的富貴人家不遑多讓。

  一開始,小蓼蓼整天就在酒窖裡釀酒,每整理好一壇就讓土精找最好的位置埋下去,當百寶囊裡的酒跟材料都釀好埋好的時候,已經是七、八天的時間過去。

  釀在酒窖裡的酒,最快的是白酒,用穀物蒸曬放入酒麴,只要大約二十來天的時間就可以成熟,這些天的時間,小蓼蓼就把整個屋子給鎖起來,跟土精兩個又跑到山裡摘百果百花,那些各式各樣的酒類裡,還差這百果酒跟百花釀兩種,據已經離開的那個修道士說,那可是妖界的美釀,也只有善釀的猴族、蜂鳥跟蝶妖這些以果物百花為食的妖族,才懂得混合的比例。

  修道士不知道的是,要釀百花百果這兩種酒,其實草木一類的妖族更懂,他們怎麼會不熟悉自家同族的本性味道,只是草木一類的妖族缺少凡心,對於七情六慾之類的東西較為淡薄也單純,很少有哪一個會突發奇想來收集這些東西釀酒,小蓼蓼是個例外,從有智慧開始就一天到晚聽修道士的酒經,動了這麼一點點的興趣,才會開始試試。

  對一堆美酒愛好者來說,這修道士儘管已經不在人間,卻是做了一個好功德啊!

  只花了大概四十來天的時間,小蓼蓼又裝了滿袋的果子跟花草回來,他不只想釀百果百花,還想釀更稀少的百草酒,據說百草酒可說是仙釀,必須收集百種以上的靈果,釀造三年以上的時間,三年陳的百草酒,喝了可以強身,六年陳的百草酒,喝了可以治百病,九年陳的百草酒,可以起死回生讓功力大進,如果可以有百年陳,足以讓修行更上一個境界。

  小蓼蓼跟土精依然不懂那有什麼價值,老話一句,興趣而已。

  只是這一次的釀造可花了他不少時間,每一種花草果實放進去酒甕釀製的順序不同,味道也就不同,像味道比較淡一點的花草果實,若事先處理好丟進去的話,接下來重味道的就很容易完全掩蓋,喝起來自然就不可能有百花香。

  因此等他忙完這三種酒,小心埋進土裡之後,竟然已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村莊裡的村民原本期待這屋子的出現會給小村子帶來什麼樣的改變,誰知道都過了一年半的時間,連個屁響都沒有,所有人正以為這地方大概準備荒廢成空屋時,發現有大半酒類都已經釀好的小蓼蓼,就決定這麼給開張了。

  剛開張前幾天,根本沒人來看看,酒類的價錢是小蓼蓼亂標的,他覺得哪一種酒做得辛苦一點的就標多一點,喝了其它人類釀的酒,比起他釀的還難喝許多,因此同樣的酒他的標價就比別人高一點。

  這樣的價錢,小村子裡的人還真沒人喝得起。

  反正小蓼蓼跟土精又不在乎賣不賣得掉,開著好玩而已,乾脆叫已經可以幻化成十六歲模樣的人參寶寶來顧店,自己跟土精整天在人類的大街上亂晃。

  千萬不要以為人參寶寶會覺得委屈,他可高興極了,本來他只能在山裡修行,而且不管修行了幾百幾千年,都只能躲在沒有人煙甚至沒有野獸的地方,怕的就是有人拿他來當大補品,活得甚是無趣。

  但這小店面可有土精留著靈氣在,土壤之氣壓過了人參寶寶身上的氣味,讓人參寶寶可以坐在店裡跟人聊天,那些人都是沒錢喝酒純粹看美人的小村民,說起故事來天花亂墜,常常逗得人參寶寶跟小蓼蓼開心極了。

  本來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沒想到一批來批發藥材的商人看見這大酒館終於開張之後,於是在批完藥材後進來看看,發現這裡的酒雖然是貴了一點,但是有著美人老闆跟美人小二,貴一點也沒關係,隨便叫了幾平常喝的酒類,這一喝下去才知道什麼是驚為天人。

  明明就是一樣的酒,這麼這裡的特別純特別香,喝了不但全身利落精神爽快,就連喝多了隔天也不會宿醉,於是趕緊詢問美人老闆能不能賣個幾壇讓他回去批。

  這時候,不曉得怎麼做生意的小蓼蓼又發揮了他的本能,無辜地搖搖頭,坦白告訴商人,這些酒都是他自己一個人釀的,所以沒那麼多久可以批,他只是希望大家可以來這裡喝喝聚聚,有空跟他說一些故事就好。

  沒想到因為如此,要喝美酒就一定要到萬靈村的消息,就這麼傳了出去,漸漸地,來喝酒的不只是批發藥材的商人,還有一些愛酒的江湖人士跟貴族、商人,都會在有空的時候,來到這個小小的村落喝點好酒。

  人變多了,小蓼蓼卻還是一樣空閒,這都是因為人參寶寶的關係。

  人參寶寶告訴他那些靈草靈果的朋友,土精可以幫忙壓抑身上氣息的好消息,因此讓這些平時只能躲躲藏藏的草木妖族,都自個兒排了順序來這裡輪班當小二,土精一次最多不含小蓼蓼在內,只能壓抑三個妖族的氣息,但是這也已經足夠,每個小妖們都樂得開花朵朵,每次輪班就把自己平常看到的各種花草果實拿來給小蓼蓼釀酒,所以以前還需要到處找材料的小蓼蓼,現在只要在固定的時間釀酒就好,其它的時間就到處跑到處玩,天底下大概很難少得到比他更悠閒自在的小妖了。

  第二章

  白虎下了山,才知道他不過幾年的時間沒在人界晃晃而已,竟然有了這麼一個喝酒的好地方,雖然距離是有點遙遠,不過對他這個數千年修行的妖王來說,卻容易得很,千里遠的距離,他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已經快要到了。

  在靠近人類地盤時,虎身化為人形,打算從這座山裡慢慢晃到傳說中的萬靈村去,他可不想讓自己龐大的原形引來山中獵戶,出現不必要的麻煩......只是當他才走沒多遠的距離,就發現一股非常好聞的味道在不遠的方向傳過來,明明是淡而不濃的香味,卻讓他聞得渾身發軟舒暢,恨不得這樣的一股香味可以緊緊纏繞在身邊不放。

  怪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味道,怎麼這麼好聞,他一定要注意找找,要是能把這味道永遠放在身邊的話該有多好?

  嗅著味道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味道來源方向前進,果然走沒多久,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一堆草叢裡悉悉嗦嗦地不曉得在做什麼,好聞的味道就是從小小的身影身上傳出來的,白虎越聞越香,尤其看到身影低著腦袋所露出的嫩嫩後頸時,不曉得是那一股衝動衝斷了理智那一條線,直到他耳邊傳來驚叫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撲上去抱起那個小小的身影,還張嘴在人家的脖子上咬著、嚙著、啃著。

  這下可尷尬了。

  白虎僵著嘴,大眼往旁邊一看,被咬著頸子的人兒正睜著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水汪汪的眸光無言地控訴著他恐怖的舉動,握在胸前兩個小小的拳頭抖著,秀巧的鼻子吸呀吸,看來快要哭出來了。

  好......可......愛......

  白虎的雙眼差點冒出心心,這是哪裡的小朋友,怎麼會這麼漂亮又可愛,看看他小小的臉,小小的鼻樑,小小的嘴,大大的眼睛,還有抖得跟風中落葉一樣的小小身板,真的是無敵可愛到家。

  「那個......啊......那個別哭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天曉得只是什麼,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會突然衝動到忘我,沒頭沒腦的衝上去抱住人家還一直啃咬,幸好這是一個少年,要是一個大姑娘那可就糟了!

  其實......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隨便咬人都不像是正常人......妖會有的行為。

  搔搔頭,他向來就是直爽的個性,既然沒有理由可以推卸,他就只好老實說。

  「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愛,味道好香,不知不覺就咬下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放下懷裡的小東西,誠懇地跟他道歉,希望他可以原諒自己的行為,如果可以他多想跟這個小兄弟成為朋友啊!他身上的味道實在是棒呆了!

  想到這裡又忍不住恍神一下,尤其看著那一張粉嫩嫩的小嘴兒,真想撲上去咬幾口,一定就跟剛剛一樣的香。

  蓼蓼看著他,眨眨眼,他剛剛的確被嚇了好大一跳,還以為遇到了什麼老虎野獸之類的,但是雖然白虎剛剛的動作很冒失,卻不粗魯,咬得他頸子癢癢的,並不是很痛。

  「沒關係,下次不要這樣喔!」可愛地點點頭,看見白虎眼中的歉意,讓他想起酒館隔壁小虎子每一次不小心做錯事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摸摸白虎的頭,這才發現這個男人高得不像話,而且身體好壯實,看看那個肩膀那個手臂,絕對有自己兩倍以上寬,三倍以上粗。

  白虎可沒料到他會換來這種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的原諒方武,所以呆了一下,不過他肯原諒自己就好,管他是什麼方式,他的動作只顯得他的純真可愛而已。

  「我叫白虎,你叫什麼名字?」美人的名字說什麼他都不可能放過。

  「我叫蓼蓼,你可以叫我蓼蓼。」蓼蓼微笑,他很喜歡這個男人的大鼻子跟大眼睛,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看人的時候都是直坦坦的很舒服。

  「蓼蓼啊,真是可愛的名字。」

  「真的嗎?」第一次有人說他的名字很可愛呢!

  「你的名字本來就很可愛,我取的怎麼會不可愛!」土精插嘴,他其實不常講話,但是難得聽到有人「稱讚自己的英明睿智」,他覺得應該要特別說明一下,不過除蓼蓼之外沒人聽得到就是了。

  「真的!」

  白虎看見蓼蓼的頭髮被山風給吹亂了,忍不住伸手幫他撥一下,後來想想,又從袖子裡拿出一根白玉簪子,這根簪子是他在宮裡的時候,侍女早上起來都會幫他簪上的,但是他這個人隨性慣了,不喜歡有束縛,所以一出房門就會抽起來,現在覺得如果可以幫蓼蓼簪上,一定很好看。

  蓼蓼看著他的動作,站在他的前面乖乖的讓他幫自己頭髮撥整齊,然後一雙大手就在自己的腦後轉了幾圈,插上那一根白玉簪,他發現頭髮弄好之後,雖然還是會隨風飄搖,但是比較不會打在臉上了。

  「謝謝,這個......」他摸摸頭上的簪子,暖暖的很舒服。

  「送給你,就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禮物。」

  蓼蓼微笑,整個小臉笑得好溫柔好開心,讓白虎整顆心都好像軟了起來。

  「那我也要送你。」一點都不懂白虎這時候的心情,蓼蓼開心地牽起白虎的手,拉著他就往山下村子裡跑。

  「啊?你不用送我沒關係的。」

  他看蓼蓼身上的東西都很樸素簡單,一身白色柔柔的衣服像是洗了很多次一樣,怕他不是什麼有錢人家出身的孩子,身邊的東西已經夠少了,怎麼還可以拿來送他?

  「沒關係,我要送你,你送我簪子我很高興,那我也要送你東西讓你很高興。」蓼蓼在乎的不是禮物的本身,他也不懂頭上的簪子價值多少,他只明白,原來有人送自己禮物時,心裡會那麼的高興,那他也要送禮物給白虎,讓他可以有和自己一樣的快樂。

  平常白虎雖然稱不上粗枝大葉,可大部分時候都不會花心思去多想一些事,像是去瞭解別人的想法,但是,這一刻,他發現他從蓼蓼的話裡,從他的笑顏中,清楚地明白了他小腦袋裡的想法。

  俊朗的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真的是一個多麼天真可愛的小傢伙,有多少人可以跟他一樣,在自己發現快樂時,也希望別人可以跟他一起分享這樣的快樂。

  當蓼蓼幫白虎盛上他剛釀好不久的竹葉青時,白虎發現可愛的蓼蓼還真的有讓自己快樂的本領,尤其在喝下一口味道清冽,後勁十足的酒時,這樣的感覺就更加的深刻。

  真的是好酒啊!

  雖然年份還不夠陳,但是以這個年份來說,這個酒的釀造手法絕對是最棒的!

  正當白虎還在讚歎口中的美酒時,看來蓼蓼覺得給他的震撼還不夠,剛剛他一路上跑得太快,白虎來不及觀察,現在竟然發現蓼蓼的腳邊竟然聚集了一堆的貓兒,個個像黏皮糖一樣黏在蓼蓼的腳邊,有的還很興奮地轉圈圈滿地打滾,有的不停的用腳抓住蓼蓼的褲管,恨不得可以撲上去磨蹭一樣。

  白虎傻了眼,這裡起碼有十來只的貓兒。

  「你養的?」小蓼蓼喜歡貓兒?

  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個想法取悅了他。

  「不是,這是村子裡的村民養的,但是不曉得為什麼,貓兒很喜歡待在我身邊。」蓼蓼笑笑,從來到人類的村子裡時,他就發現這樣的現象,不太清楚是為什麼,不過這些貓兒就算咬了他也不是很痛,所以他就任這些貓兒隨意。

  我也很喜歡待在你身邊啊!

  白虎在心裡想著但是不好意思說出來,他覺得在蓼蓼的身邊就會很高興很溫暖充滿著精神與活力,這是因為他覺得蓼蓼很可愛嗎?還是有其它的原因在?

  「不過......」

  「不過?」

  秀美的眉頭聚了起來,那煩惱的模樣,讓白虎好想揪著心肝把人給抱在懷裡,最好一直寵著不讓他有這樣的表情。

  「雖然我也很喜歡貓兒,但這樣我可沒辦法動啊!」蓼蓼很無奈地看著幾乎完全攀在他褲管上的貓兒,他是不介意它們黏著,但是很重呀!這樣他沒辦法走路,而且滾來滾去的那幾隻他也怕一不小心若是滾到了他腳邊,不小心踩到了該怎麼辦?

  貓兒的身體軟軟的,裡面的骨頭好像一踩就碎,感覺上比他們這些草木還脆弱,他們草木一族頂多覺得疼,要是真的踩壞了,只要根還留著就有機會繼續成長,但這些貓兒可不一樣。

  蓼蓼的煩惱聽得白虎眼睛一亮,這真的是太巧了,如果是別的事,他還不見得幫得了蓼蓼,但是這件事可就容易了,還可以辦得神不知鬼不覺。

  平常到凡間他都會把自己的氣息給收斂起來,雖然他不怕那些修道人士,不過整天打來打去的也很麻煩,再加上人類都會養一堆的狗啊貓的,要是他的氣息散出......

  原本在地上滾,在蓼蓼身上爬的小貓兒,一下子就感覺到了那一股屬於山中王者的氣味,一瞬間忘記剛剛的沉迷,立刻張開嘴尖叫幾聲,整個身體都彎成弓型,毛髮直豎,睜大的雙眼瞪著白虎,然後再看清楚氣息的來源之後,眨眼間反方向全部跑得不見蹤影。

  蓼蓼張著小嘴,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剛剛的貓兒怎麼好像受到了什麼驚嚇一樣,快速地溜得不見人影?

  「蓼蓼來,坐著陪我喝酒。」

  白虎可不希望讓他的腦袋想透貓兒跑走的原因,大手撈住那一雙小手,把人帶到自己的身邊坐下,還幫蓼蓼倒了一杯酒,蓼蓼都還沒喝上一口,他就已經開始想像蓼蓼如果喝醉,那樣子會有多麼的可愛動人。

  蓼蓼果然被他轉移了注意力,尤其他第一次跟人坐得這麼近,以前友善的村民頂多拉拉他的手,拍拍他的頭而已,沒有人會像白虎這樣把自己拉到身邊坐,尤其當白虎身上的熱度溫暖到自己身邊時,心臟更是奇怪地怦通怦通跳著。

  「我不喝酒的。」

  他喜歡釀,並不代表他常喝,花草樹木類的妖族,很少吃東西,最多喝點水而已,因為不管吃了什麼喝了什麼,過一陣子吸收了,全身就會都是那一股味道,要很久的時間才能散去。

  「為什麼?不喜歡喝?」

  白虎不承認自己剛剛好像失落了一下下,他應該沒有色到這種程度......應該......沒有吧?

  蓼蓼將自己的狀況老實的跟白虎說,但是他懂得不要隨便將自己是妖族的身份說出去,雖然他覺得白虎不是那種會傷害妖族的人,但是這裡還有人參寶寶跟朱果姊姊他們,為了他們的安全,他不可以亂說話。

  「這樣啊!那還是不要喝了,蓼蓼身上原來的味道比較好聞。」雖然他愛酒,也愛酒的香味,但跟蓼蓼身上的香味比起來,那就差了十萬八千里遠了,還是蓼蓼身上原本的香味比較宜人啊!

  「謝謝!」

  蓼蓼自己也覺得,草木一族最大的驕傲,其實也在於他們喜歡屬於自己的味道,天底下除了他們之外,不管是人是走獸還是飛禽,只有他們才有宜人的香味,這可是老天特別給予他們的特性,儘管他們不像動物一樣可以奔跑跳躍,但卻每一族都有自己專有的香。

  「蓼蓼,這屋子是你的嗎?」他看來這裡的客人似乎熟悉的都叫蓼蓼名字,不熟悉的就叫蓼蓼老闆,但蓼蓼才多大的歲數,怎麼能蓋得起這麼大的房子。

  「是我的。」

  「你父母給你的?」

  「不是,我沒有父母。」草木最大的不同,還有一點,他們都是自己從土裡長大,沒有誰會去想自己的父母是誰,對他們來說,大地跟水就是他們的父母。

  雖然蓼蓼臉上沒有難過的表情,白虎還是覺得自己說錯話地摸摸蓼蓼的頭安慰。

  「那你錢從哪裡來的?」

  「撿的。」果然是老實的蓼蓼,立刻誠實回答。

  「撿的,從哪裡撿?」白虎不是很介意蓼蓼撿了錢沒還的事實,他一點也不覺得這樣沒有道德心,妖族一點也不覺得人類丟了錢有多可憐,但是他擔心如果丟了錢的那個人「心胸狹窄」,想要報復的話,那可就不好了。

  「從人家家裡撿的。」

  這次白虎真的被嚇到了,撿錢不還不算什麼,但是如果從別人家裡撿,那根本不叫做撿,叫偷好嗎?

  天啊!蓼蓼是個偷兒?

  蓼蓼看著白虎瞪大眼睛張著嘴巴的樣子,小小的嘴跟著輕輕地笑起來,伸出細細的指尖戳戳白虎的臉頰,哇!好硬喔!白虎的眼睛真大顆,現在用瞪的,好像快要掉出來一樣。

  被柔嫩的指尖戳著臉頰,要是真的還沒辦法回神的話,他就不是妖王白虎了,伸出兩隻大掌把戳著自己臉頰的小手給抓住握在掌心,還幾乎貼到自己胸前。

  「蓼蓼!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沒有錢我可以養你沒關係,去人家家裡偷東西,要是被抓到怎麼辦?你這麼可愛,如果遇到壞人就會把你打一頓,遇到色鬼,就會把你整個人從頭到尾給吃下去,天啊!」

  要是虎族長老在這裡看到自己族長現在的模樣,大概會整把鬍子全部跟著下巴一起掉光光,沒想到他們家向來實事求是的妖王大人,竟然也會有像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看看他那表情,好像是已經看到蓼蓼被壞人脫光光放在床上沒有人可以依靠的模樣,一雙該死的大手侵犯著雪白柔嫩的肌膚在上面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而蓼蓼楚楚可憐的臉龐,一雙大眼正含著淚,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當白虎還陷在自己的想像之中時,蓼蓼歪著頭,眨眨眼睛,然後小小的嘴巴扭了扭,好奇怪喔!他撿人家的東西跟小偷還有壞人有什麼關係?白虎知道他是木天蓼嗎?要不然怎麼知道他從頭到尾都可以吃?

  「所以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去偷東西了好嗎?」好不容易回神,白虎很鄭重的說明。

  「蓼蓼沒偷東西啊!」那算偷嗎?反正那個修道士又不要了,那麼多年沒回來,說不定早就死了。

  他不過是拿了死人的東西而已。

  「蓼蓼,去撿人家家裡面的東西,就是偷啊!」

  「可是,那個人死了啊?」

  更為駭人聽聞的想法在白虎的腦中亮起......那個人死了?

  難道......難道可愛的蓼蓼不是小偷,而是盜墓者,天啊!他沒辦法想像可愛的蓼蓼半夜在墳地裡挖墳的樣子!

  看白虎眼睛瞪得更大,還滿臉發白,蓼蓼可憐地用沒被抓住的手,拉著衣袖幫他擦掉冷汗,怎麼天氣還沒到夏天,他光坐著就出這麼多汗啊?還是他們當花兒的好,不會流汗。

  「蓼蓼......」白虎吞了一口唾液。「你......是盜墓者嗎?」妖族是不太怕冥界的鬼魂,但是人類的身體可弱得很,要是不小心卡到陰怎麼辦?

  「盜墓?那是什麼?」修道士洞裡的書可沒有教到這個詞。

  白虎皺著眉頭,心裡想著要怎麼解釋才不會傷蓼蓼的心,畢竟盜墓在人類的社會風俗裡,好像不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啊!

  「就是,挖......死人的......墳墓。」這就是他想了很久的「不傷」蓼蓼心的解釋,基本上聽起來跟破口而出的字句沒什麼兩樣,只要是任何一個懂得一點學問的妖族在場,肯定都會對他翻白眼,並且認為白虎是個不學無術的妖王。

  「蓼蓼沒有挖死人的墳墓啊?」

  幸好這一類的句子傷不了蓼蓼,因為他根本就沒做,哪來的死人墳墓可以挖,土精也不會帶他到墓地去。

  「但......你不是說你到死人的地方撿東西嗎?」白虎發現這心一上一下的還真不是一件容易忍受的事......雖然是他自找的。

  「是這樣沒錯啊!但是我們就住在隔壁,他死了我們想說他的東西放在那裡也沒用,所以就都拿走。」

  因為蓼蓼跟土精一直都在修道士洞府的結界內,因此要拿修道士的東西根本不用多費功夫,嚴格上來說,還算是修道士的「家人」,既然他不回來,他們拿走有什麼關係。

  白虎聽到這裡,才鬆了好大一口氣,原來一切都是他的誤會,原來蓼蓼的錢是他死去的鄰居給的,他就說嘛!蓼蓼這麼的可愛又柔弱,怎麼可能去當那啥小偷跟盜墓者?

  「但是聽白虎你這麼一說,當小偷跟盜墓好像很好玩耶!」蓼蓼想到他從化形來到人類社會之後,好像一直都沒有遇到像是故事裡一樣的壞人,不曉得壞人長什麼樣子,還有如果去挖墳墓,說不定可以跟鬼講話,聽說鬼很恐怖,喜歡露出恐怖的臉到處嚇人......難道鬼都是小孩子變的?要不然怎麼會喜歡扮鬼臉到處嚇人?

  正打算鬆一口氣好好喝點蓼蓼送他的酒,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的白虎,在聽到蓼蓼的自言自語之後,喝進去的那一口酒差點喝到肺裡面去,瞬間嗆得滿桌子都是。

  蓼蓼叫了一聲,趕緊取出手帕幫白虎擦嘴。

  「真是的,喝酒要小心一點啊!我上次看村子裡的小虎子喝水也是這麼個模樣,不專心,一邊玩他的竹馬一邊喝,不嗆到才怪。」一副媽媽念小孩子的口氣。

  小虎子?玩竹馬?

  被觸到某個痛處的白虎覺得自己的神經好像哪裡在抽動。

  「蓼蓼,我不是小虎子。」那會讓他覺得自己變成人類皇宮裡的太監。

  「我知道你不是小虎子啊!小虎子是從這裡過去第四家趙嬸的兒子,是我們的鄰居之一......啊!呵呵!白虎的名字也有個虎耶!小虎子......呵呵!」漂亮的眼睛想到共通之處,開心地瞇了起來,小嘴兩邊圈起小小的酒窩兒。

  白虎終於知道什麼是自取其辱了,早知道就不提醒蓼蓼了,他數千年累積的智慧今天究竟是跑哪裡去了?

  聞著充滿蓼蓼香氣的手帕,覺得好想抱著蓼蓼到處滾,當然,可以在床上滾的話就更好了。

  「白虎?」

  「啊?」

  沒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抱著蓼蓼的腰,整張臉幾乎快埋在蓼蓼的身上,一直在客棧外面轉圈圈想進來卻又不敢進來的一群貓兒,目睹這一幕,活像是被搶走了這世界上最大的一條魚一樣,傷心地發出雞貓子鬼叫。

  「我們快要掉到地上了,你想在地上打滾嗎?」

  看著白虎在自己身上做出的熟悉動作,蓼蓼覺得......他怎麼好像才剛離開了一堆小貓兒的糾纏,卻又不小心沾到了一隻特大只的貓兒啊!

  第三章

  白虎在萬靈村子裡的生活是無比快樂的。

  因為蓼蓼蓋的房子實在是太大,就算常常有商人跟文人墨客訂房住幾天觀賞湖光山色,還是有多的房間讓白虎住,並且在白虎東扯一句西拉一句的情況下,房間從最好的那間慢慢地往酒窖附近的房間移動。

  千萬不要以為白虎是為了那酒窖裡上百甕的各式好酒,如果是以前,那絕對是他的首要目的沒錯,但是在遇上蓼蓼之後,那變成了次要目的,他之所以想搬到那兒住,是因為蓼蓼的房間就在酒窖旁。那是蓼蓼為了方便,所以蓋的時候請工匠將自己的房間給設在那裡,自己房間床頭旁,下面的拉板拉起來,就通往底下釀酒的地方。

  酒窖分上下兩層,地面上那一層專門放一些釀酒的材料跟已經開封的酒,方便人參寶寶他們取酒給客人用,下面則是還在等時間發酵到最好最香醇的酒,或是一些材料難取得,他還不想賣的酒。

  蓼蓼算是個花妖,雖然木天蓼大半被當成藥草使用,但是到了季節時候也會開出白色的小花朵,還會結果實,木天蓼的果實有人稱之為葛棗,因此不管是葛棗還是木天蓼,說的都是同一種植物。

  花妖通常是不需要睡眠的,而早就已經修行到可以飛昇境界的妖王白虎同樣也不需要睡眠,因此當白虎發現他的蓼蓼常常半夜不睡覺在湖邊照料各武各樣的花草樹木時,他也跟著在旁邊幫忙,要不是看每天蓼蓼早上都精神奕奕,他真想勸他早睡早起會對身體比較好,他怕蓼蓼弄壞身子。

  「白虎,你不去睡嗎?很晚了。」

  蓼蓼雖然不睡,但是深夜還是會回房修行,在人類的生活裡不要特立獨行,這一點他還是懂得的。

  「我平常都很晚睡,所以幫幫你也不錯啊!你喜歡這些花花草草?」他發現這裡種下的花草樹木種類還真是不少,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一開始就長在這裡,但每一株之間錯落的位置卻是相當自然,都處在最適合它們生長的地方,如果這都是由蓼蓼照料的,那代表蓼蓼一定很喜歡這些才會這麼瞭解。

  「算喜歡吧?」

  蓼蓼看了一下正值春天百花盛開的同族們,對他們的感情是屬於同族之間的彼此照料,他將他們種在這一片充滿靈氣的土地上,讓他們有機會修行成妖,而自己也可以跟他們拿取釀酒需要的材料,這些花草樹木全部都是他之前在釀造百花、百草、百果酒時,看到有種子就取一些回來種,因為這裡充滿著靈氣,所以幾乎是所有的花草都可以順利成長。

  「那蓼蓼還喜歡什麼?」

  白虎看著蓼蓼的側臉,臉上泛起了微笑自己都不知道。

  我喜歡什麼?

  蓼蓼想了一下,還真沒想過這一類的問題,花妖的個性......尤其是長在山林之間的,在慾望上都非常的淡薄,很多事情都是想這麼做就這麼做,很少去考慮會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喜歡或是不喜歡,正因如此,他們的行為都是順著天道而為,在修行上,劫數也比像白虎這樣的獸妖還來得少,但,就因為他們的心思是如此的單純直接,很多時候,一旦真的瞭解感情時,他們將會是無比專情一條路直直走下去不考慮其它,在這樣的一條路上,若無法得到美好的結局,瞭解情感是什麼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令他們萬劫不復的一條不歸路。

  在蓼蓼摘采百花的花瓣當材料時,有個牡丹花妖,看著書閣裡的書生,笑著輕輕對蓼蓼說......花妖不是不懂情,天底下只要有心,沒有誰會真正不懂情,當他們懂得情感時,那麼他們的情感的付出絕對比獸妖還要來得單純專一。

  那時候,蓼蓼不懂,只是靜靜地聽著,就像每一株花草會做的事情一樣,對於任何的事物,他們總是靜靜傾聽,他們知道很多事,現在不懂,但像現在一樣專心的聽著,也許有一天遇到時,他們就會明白,然後有所依托。

  「釀酒吧?」

  這好像是他目前唯一的興趣,也是他從山裡往外走時一直在做的。

  「就這樣?」

  「也許還喜歡看人說說話,我發現在村子裡的許許多多人,雖然忙忙碌碌、來來去去,但是當他們收穫的時候,說著怎麼摘種怎麼采收時,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會露出一種笑容,我不太懂得那種笑容該怎麼形容,但是看起來很漂亮,很舒服。」所以他偶爾會坐在酒店外頭,什麼事也不做,什麼趣聞也沒聽進耳朵裡,就只是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人們,看著他們臉上各式各樣的表情,他就覺得那是一種活著的方武。

  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表情,去告訴每一個人自己正好好活著。

  「很特別的嗜好啊......那......蓼蓼喜歡看我嗎?」白虎心裡跳了一下,他的確是隨口問問而已,但是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對蓼蓼的答案竟然是非常的期待,連心跳都因為等待而加快。

  蓼蓼轉頭看了他一眼,看著他睜大雙眼虎頭虎腦的樣子,其實真的跟小虎子很像,只是白虎比小虎子還強壯很多很多,模樣也比小虎子還要好看,鮮明的五官,總是生氣勃勃的模樣,他在這村子裡已經看過不少的人類,但白虎的模樣,算是裡面最吸引人的吧!

  他不會形容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可是他發現當白虎出現在人群裡時,每一個人都會忍不住盯著他看,但是卻又不敢靠近,那讓他想到之前有一個據說是人類皇族的王爺,到這裡來品嚐美酒時的狀況,村民也只敢遠遠觀望,連坐到王爺的身邊座位都不敢......

  白虎也是個王爺嗎?

  「喜歡,白虎很好看。」他真的這麼覺得,發現自己常常會在突然回神時,才明白自己的雙眼正看著白虎耀眼的樣子捨不得離開。

  因為他的答案而樂開了嘴,白虎忍不住又偷偷地移動結實的臀部,微微跨出右腿,假裝幫忙剝剝幾片花瓣,讓身體更靠近蓼蓼一些。

  「蓼蓼也很好看,像個小白花一樣,臨風搖曳看起來好想為你遮風擋雨。」

  蓼蓼眨眨眼,他的確算是小白花沒錯,但是木天蓼並不是那麼脆弱的植物,他們很耐寒,總是生長在寒冷的地方,不怕寒風吹拂。

  不過白虎這算是對他的稱讚,他還是點頭說謝謝,乖巧的模樣又讓白虎再靠近一點。

  「白虎?」蓼蓼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怎麼了?」

  「你一定要這麼黏著我嗎?」蓼蓼並不介意白虎跟在他身邊,也不介意他偷偷牽他的手或是抱他,但是現在兩個姿勢非常的奇怪,比自己還要高上一顆頭還多的白虎,幾乎是完全貼在他的身上,遠遠的看起來很像壓在他身上一樣。

  「因為蓼蓼很舒服啊!」不管是聞起來,抱起來還是摸起來,都舒服得不得了。

  「但是很重耶!」蓼蓼很想嘟起小嘴,木天蓼儘管是耐寒的植物,卻不是粗壯的大樹,可耐不了太重的重量,雖然白虎大部分的重量是自己站著,但是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以兩人的體格來說,對他還是稍嫌重了一點。

  「好吧......」

  白虎委屈地稍微往斜後方退後一點。

  蓼蓼看著他稍微直了那麼「一點點」的龐大身體,一雙大眼直直盯著他,彷彿會在深夜裡發出耀眼光芒的模樣,再想起剛剛他幾乎已經在自己身上磨蹭起來的舉動,然後不禁歎了一口氣。

  ......怪不得叫做白虎,果然跟隻貓一樣啊!

  「蓼蓼,我說的話你真的不願意多考慮一下嗎?」

  酒店客棧裡,正演出一幕彷彿生死離別一樣的景致,一個英俊的男子,坐在椅子上,在蓼蓼經過他身邊時,伸手拉住蓼蓼的手突然這麼說,完全在蓼蓼意料之外的動作,害他差點被腳邊的貓兒給絆倒。

  這些貓兒又回來了......

  今天他只不過說了一句鄰鎮的泉水聽說很好喝之後,白虎馬上就興沖沖地說他有空,也不等他同意就立刻衝了出去,不用多想也明白八成是真的往鄰鎮上跑了,因此總是在酒店外盤旋的貓兒一看剋星不在,馬上機靈地就衝了過來,一隻一隻全部繞在他腳邊打轉。

  自從白虎往這裡住下的幾天裡,再也沒被貓兒給纏繞過的蓼蓼,一瞬間還真不習慣,竟然差點為了這些貓兒,右腳絆左腳不曉得多少次沒給摔得偷昏眼花,幸好過去訓練有素,否則恐怕一個早上下來不知已經踩扁多少貓兒,跌了多少次跤。

  除了貓禍之外,白虎走了人禍也跟著回來,他們這些花妖的美貌向來就是比一般妖類還高,因此就算有像朱果姊姊這等美艷的妖類坐陣,他那被村民稱之為出水芙蓉一樣清純可憐的容貌,依然吸引了酒店裡大量的客人,像這樣類似求婚的場面早就已經不曉得發生過多少次,每一次都讓蓼蓼很無奈。

  「鄭公子,我是男的。」

  他明明記得人類不是很在乎道德禮俗嗎?為什麼還是有一堆的男人跟蒼蠅一樣打轉?

  「沒關係,我已經跟我娘報備過了,她說我若是要納男妾沒關係,只要能讓我夫人多生幾個孫子就好,反正我現在也有兩個兒子了,不用擔心後嗣的問題,跟我回去,我會好好的照顧你,讓你錦衣玉食,再也不用這麼辛苦地在這種小村子裡釀酒。」

  旁邊一桌桌客人鄙視地看著他,手中捏著的花生米全握在手中,恨不得往「敵人」身上扔,哼!真是有夠不要臉的男人,都已經有妻子有兒子了,竟然還來纏他們的蓼蓼,況且在這小村子釀酒又怎樣!蓼蓼的酒可是全天下最好喝的!

  「鄭公子,多謝你的一片好心,但是我喜歡在這小村子裡釀酒。」將手從鄭公子的手裡抽回來,不曉得為什麼,當白虎牽著他的手時,他只覺得溫暖、安全和舒服,而這鄭公子一摸到他,他就覺得那一個掌心裡好像黏黏濕濕的,活像自己根部不小心浸泡到沼澤裡一樣,有著說不出的噁心。

  旁邊的客人跟著一起點頭,就說嘛!也不自己照照鏡子,蓼蓼可是村子裡最棒的釀酒美人啊!

  「你喜歡這村子,喜歡釀酒沒關係,我也可以在這村子裡蓋一棟別院,這樣更好,跟我家大宅離得遠了,我家賤內才不會趁機欺負你,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可以釀釀酒做點小娛樂,只是別累壞了自己,我會心疼。」

  惡!

  旁邊的人都快吐了,明明就長了一張還人模人樣的臉,怎麼說起話來就是這麼的噁心,隔夜飯都快吐光了。

  蓼蓼很為難,雖然他算是讀過不少人類的書,但是畢竟還是剛從山裡出來不久的花妖,跟人聊聊天說說話還沒什麼困難,但是要他用話反駁拒絕人類的求歡,他就什麼都不懂了。

  該怎麼辦呢?

  為難的表情馬上毫不掩飾地出現在臉上,讓四周射向鄭公子的殺人眼光又更加的炙熱。

  當白虎提著泉水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媽的!那群死貓不長見識也就算了,連豬頭都在大白天裡出來現世!

  頓時怒火沖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到兩人之間,手裡提著的那桶水直接往鄭公子頭上給淋下去。

  混帳!他不過是才離開一個上午的時間而已,竟然就有登徒子來騷擾他家的蓼蓼,看蓼蓼的表情有多為難,仗著蓼蓼純真善良不懂得怎麼揍人就想胡作非為嗎?有他白虎在,想都別想!

  蓼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高大影子,剛剛不安的心瞬間靜了下來,尤其是看著那寬大的背影時,有點明白為什麼白虎總是愛黏著他的原因,他也好想趴在那寬大的背上,閉著雙眼去感覺那一份屬於他的氣息。

  「我......我......我......」

  鄭公子看著眼前壯得跟條牛一樣的白虎,完全沒有被人潑水時該有的怒火,現在他光是發抖都來不及,這個男人好可怕,看看他抓著木桶的拳頭,尺寸是一般人的兩倍,恐怕一拳下去就可以把他給打到天邊。

  「你什麼!」調戲蓼蓼者,殺!

  「我突然想到好像家裡還有一些事要交代,所以我先走一步,抱歉!」

  突然被驚人的殺氣給衝到,為了拯救自己一條小命,下意識地嘴巴快速連續冒出一串話,瞬間拔腿就跑,那速度連白虎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還以為這傢伙是不是人類口中的江湖人士,有練過那什麼輕功。

  「唉呀!還是白虎大哥厲害,一眨眼間就把人給趕跑了,蓼蓼,你要多學習一點,凶一點才不會有那麼多麻煩。」朱果看著落荒而逃的鄭公子,搗著嘴在兩人身後輕輕地笑,白虎轉身沒好氣的瞪她一眼,他可不希望蓼蓼變凶一點,蓼蓼現在這個樣子剛剛好,要是有像剛剛那樣的登徒子,他幫他趕走就可以。

  想到這裡,馬上轉過去面對蓼蓼,伸手抱住那個正用乾淨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腦袋,一顆虎頭虎腦的大腦袋就開始在滑滑嫩嫩的臉龐上磨蹭。

  「蓼蓼,別聽那個妖艷的姊姊胡言亂語,你這樣很好,最好了,所以不用改。」

  朱果當場額頭三條黑線落下,她什麼時候妖艷了?請不要把所有人的長相都拿來跟蓼蓼比好嗎?跟獸妖比起來,她的長相也算是清純好不好!

  「你喜歡我這樣?」

  蓼蓼稍微推開白虎的懷抱,仰起頭讓自己可以更清楚地看著他,其實他並不怕那位鄭公子,畢竟一個是人一個是懂法術的妖,不管怎麼樣,自己都不會是吃虧的那一個,可是不怕並不代表懂得該怎麼應付,他很喜歡目前的日子,不希望自己一點小小的舉動而改變,因此他遲疑,心中會有彷徨......但......剛剛看著白虎的背影,真的讓他覺得好安心,好溫暖,尤其是像他現在眼光這樣直直地望著自己,彷彿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可以入眼的專注,更讓他的心整個都暖了起來,臉,也跟著紅了。

  那一份安心,不是在於認為白虎會保護自己,他並不需要保護,那一份安心,只是因為......他在自己的身邊......

  「喜歡!最喜歡了!」白虎可不知道他可愛的小蓼蓼心裡有了什麼樣的變化,但是看著他白皙的臉龐泛起可口的粉紅時,他差點變回原形想用寬大的舌頭舔遍他的小臉,粉嫩粉嫩的肌膚,看起來超級好咬。

  他的答案令蓼蓼很開心,也不曉得這樣的情感該算是什麼,想起白虎總是愛抓著他的手,愛抱著他的身子,也許這是一種很好的表達方武,因此蓼蓼伸出雙手,張開抱住白虎的腰身,輕輕地將臉頰貼在白虎的胸口,真的好溫暖,好舒服。

  白虎眨眨眼,一雙虎眼露出呆愣的表情,接著傻笑石化在原地,從來精明的腦袋,完全忘了去深思自己會變傻的原因,滿心只想著,他的蓼蓼抱著他,蓼蓼正抱著他......

  一邊的朱果忍不住翻白眼......

  呆子......兩個呆子......

  「小蓼蓼。」

  「什麼事?」蓼蓼坐在屋頂上,看著夜晚的天空,今天接近月圓,所以月亮又圓又大,就像人類詩裡面所形容的一樣,跟個白玉盤似的美麗。

  「你有想過白虎是誰嗎?」土精從開始有智慧開始,活在這世界上比蓼蓼還早了幾百年的時間,因此雖然他也不是很懂得人類的感情關係,但是他可以感覺到在短短的幾天裡,蓼蓼的心情浮動比過去都還要激烈,那跟花妖的本性一點都不合,因此他很擔心,白虎那個男人,絕對就跟他看起來的一樣不簡單,他不希望蓼蓼因為那個男人而受傷。

  「沒想過,他是白虎不是嗎?」

  為什麼還要想他是誰?

  「但是你不怕他是壞人?」

  「哪一類的壞人?白虎他沒有傷害我,還對我很好,你看,這都是他送給我的,這件衣服是他說春天的晚上還是有點涼,所以買來給我加著穿,這個玉鐲子他說跟我的膚色很適合,所以他幫我戴上,他怕我因為太晚睡,隔天起床沒精神,所以每天早上總是先一步到我的房門前,幫我打好洗臉的水,知道我喜歡喝好喝的水,就特地到很遠的地方幫我提來,雖然這些東西其實我需不需要都沒關係,但是當我接受他的一片好意時,我可以看得出來他真的很高興,我也覺得很快樂。」

  他不知道土精說的壞人該是哪一種,但是不管白虎會不會是人類口中那種會偷盜搶騙的人,至少他真的對他很好,真心真意的好。

  「唉!」

  土精也知道那個壯實的男人對蓼蓼做的事,根本是把他當成小寶貝一樣的捧,但是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明白,白虎為了什麼?

  他總是覺得會對一個人好,應該是有原因的,但白虎根本就是在看到蓼蓼的第一面起,就開始了這種可以說是無止盡的付出,好得讓他完全無法理解原因。

  「算了,也許是我想太多,看來人界的很多事情,還是要走過了才知道,希望就算不是好事,即使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可以獲得了經驗之後有再次歷練的機會。」修道的過程裡,並不是單純的吸收天地精華自己一個人慢慢找尋正確的道路而已,還需要歷練,歷練各式各樣的情,懂得萬物之心,才能找到那一條進化的路。

  以上,都是從人類的修道之書上看來的,但是他想這些並沒有錯誤。

  「本來就是土精想太多。」蓼蓼才不考慮這些,他只知道白虎對他好,他也想對白虎好,這樣就夠了。

  「蓼蓼,你怎麼一個人在屋頂上自言自語?」

  說人人到,剛從酒窖裡拎著一小罈酒,正準備回房裡好好暢飲一番時,沒想到抬起頭,看著月色,就看到屋頂上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今天月亮很漂亮,蓼蓼看月亮。」

  「嗯嗯!是很美,只是你不覺得這個時間用來好好睡一覺會比較好嗎?」

  對於他這句問話,蓼蓼只是笑著看他手中拎著的酒罈不用多說一句話。

  白虎搔搔頭,自然可以明瞭他眼中的意思,尷尬地回笑了一下,他又不能跟蓼蓼解釋他是一個修行了數千年的妖王,不用睡覺沒關係。

  看著蓼蓼雖然穿著他買給他的外衣,但是在夜風中被吹得飄揚的衣衫,似乎沒有太大的保暖作用,於是趕緊跳下屋頂,回到自己房裡,拿了一件披風又跳上蓼蓼身邊。

  其實他身為妖王,自己有一個擺放物品的空間,想要什麼東西,直接伸進袖子裡拿就可以,但是因為蓼蓼在土精的靈氣抵消下,讓白虎始終認為他是一個人類,隨便從袖子裡掏出一堆的物品怕會嚇到他,所以才多做了這種跳下屋頂回房又跳回來的動作。

  「我不怕冷。」蓼蓼看著披上肩膀的披風,伸手幫白虎因為跳躍而紛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怕不怕冷是一回事,但是生病了總是不好,披著我也比較放心。」白虎在蓼蓼的身邊坐了下來,撈起身邊的酒罈子喝了一口,那是蓼蓼特地留給他的花果酒,聽說釀造起來雖然並不難,但是要把花朵跟果實融合恰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難得的是,蓼蓼的花果酒,喝起來並不像是那種文人或是姑娘家喝的甜膩,跟一般的花果酒香氣比起來,蓼蓼釀的酒香味道更重些。喝起來不會太酸也不會太甜,順著喉嚨滑下食道,幽幽的清香就漫在鼻間。

  「喜歡嗎?」蓼蓼看著他大口喝自己所釀造的酒,心裡面覺得很滿足。

  跟酒店裡的其它客人相比之下,蓼蓼喜歡白虎大口暢飲的模樣,比起一小杯一小杯慢慢倒著喝,他覺得酒就是要像白虎這樣暢飲才像是在喝酒。

  「當然,我活了這麼久的時間,這可以說是最棒的了。」

  直言的稱讚,令蓼蓼的臉頰又泛起微微的紅暈,他很高興白虎能喜歡他的酒,平常也常常有酒客稱讚他的酒有多麼的香醇,但是白虎的稱讚最讓他高興。

  白虎看著他誘人的臉龐,覺得自己喝下的那一口酒,奸像從肚子裡熱了上來。

  突然間,他很想去正視這個問題。

  為什麼蓼蓼不一樣?

  蓼蓼的確是一個難得的美人,但是在妖界縱橫了那麼多年,尤其他的性子跟冷漠的飛妖王蒼鷹不同,總是在美人的懷抱裡流連忘返的他,早看透了所謂的表相,因此蓼蓼雖然美,但他還不至於因為一個人的表相而想全心全意地對他好。

  全心全意地對他好......

  這一個念頭,讓他想起了蒼鷹對待他家小雪色時的模樣,何嘗不也是如此?

  「白虎?」

  蓼蓼看他突然望著自己沉默下來,還以為自己臉上是不是控制不了原形冒出小白花來,指尖摸摸自己的臉,確定還是人類的模樣之後,改伸手過去摸摸白虎的額頭。

  那一隻比自己小了一半的手,越來越靠近自己,水汪汪眼睛裡的擔心,就像是自己對他很重要一樣。

  「蓼蓼......」心裡的答案呼之欲出。

  「嗯?」

  「蓼蓼,我喜歡你。」就像蒼鷹喜歡他家的小雪色一樣,雖然自己也不太懂是怎麼開始?為什麼會喜歡?但是過去幾年的日子裡,天天看著蒼鷹跟雪色兩人看著彼此的眼神,如果他再不明瞭自己眼中出現的同樣感情是什麼,那就真的太過愚蠢了。

  「我也喜歡你啊!」

  「不是這個意思。」白虎有點想要歎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又該如何去跟比他還要天真的蓼蓼解釋呢?

  蓼蓼眨眨眼。

  「那是什麼意思?」

  白虎又想搔頭了,他擔心再這樣下去,哪天他會變成無毛虎。

  「就是這個意思!」鐵下了心,本來要搔著自己頭髮的大手放到了蓼蓼的腦後,另一隻手將整個人給撈進了自己的懷裡,看著蓼蓼凝望著自己的臉,他低頭吻住了那一口他早已經想了很久的小嘴。

  蓼蓼睜大眼睛看著白虎親吻自己,感覺到他溫熱的雙唇貼著自己的,也許是自己的錯覺,那兩瓣唇似乎越來越火熱,燙著他的唇,也燙著他的舌尖,那種奇異的熱度,似乎影響著自己連呼吸也覺得困難,不禁閉上雙眼,努力張著小嘴配合白虎的深入,整個人軟倒在白虎的懷中。

  沉迷於這一吻裡的不只是蓼蓼而已,白虎發現自己的理智在吻上了那香甜的唇時,完全拋在了腦後,不斷的用自己的雙唇、舌齒去蹂躪蓼蓼的小嘴,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的雙唇可以如此甜美,當他吻著蓼蓼的唇,用舌尖纏繞著他的,讓彼此的唾液混合吞嚥到自己喉嚨裡時,甜美的味道彷彿一道最強烈的春藥一樣,整個身體都熱了起來,不知不覺地將蓼蓼壓在屋頂上,大手也從環抱著蓼蓼的身體,到慢慢地深入衣服底下,撫摸著柔嫩的肌膚。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一樣,白虎紅著雙眼,打翻了剛剛還暢飲著的花果酒,一時之間酒水傾倒滑落屋頂,將滿天的夜空染上一股濃郁的香氣,強壯有力的手臂,抱著蓼蓼,跳下屋頂快速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他想脫掉蓼蓼身上所有的衣物,想咬嚙蓼蓼的每一吋肌膚,讓眼睛能看到的所有屬於蓼蓼的部分,全部都歸屬於自己。

  蓼蓼軟著身子,任他抱著自己進入房間,他不知道白虎想要對他做什麼,但是因為打從心裡的信任白虎,因此他自始自終都沒有任何的抗拒,即使土精在腦海中抗議,他只是斷了跟土精之間的相通,在白虎抱自己進去房間的一瞬間,讓額頭上鑲嵌的土精落到門外的泥土裡,使白虎關上的房門,隔絕了彼此。

  第四章

  土精在隔天一早又回到了蓼蓼的額頭上,只是一切都已經變得不一樣,他感覺到蓼蓼身上的妖氣似乎又增加了許多,因為他不懂白虎對蓼蓼做了什麼,還以為是因為在一夜過後,蓼蓼的身體變得虛弱,無法控制妖氣發散因而如此,並沒有想到白虎的身上去。

  「他打你嗎?」

  土精看著蓼蓼軟弱無力躺在床上的身子,有點蒼白的臉色和身上一堆的瘀青之後,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蓼蓼搖搖頭,他其實也不太清楚白虎對他做了什麼,但是光是想起昨夜兩人交纏的赤裸身子,皮薄的臉上就漫起了讓人疑惑的紅潮。

  怪不得他跟土精都不懂,因為他們的知識都來自於修道之人,一個還算是遵照著正道修練方法的修道士,這樣的修道人怎麼可能會在身邊放這些有關於閨房情趣的東西,平常的道友來拜訪,頂多也是下下棋,說說道而已,對於這種夫妻之間的周公之禮,更不可能多談到一些,而一個是花妖一個是土精,對於獸類的交配要是可以懂的話那才有鬼。

  「他沒打你,你怎麼會這麼虛弱?而且你看看,你的身上全部都是他的暴行,不用怕!那傢伙雖然體型是壯了一點,但是我們可是妖啊!隨便一點小法術都可以讓他哭爹喊娘,這種做壞事的人,就是要給他一點教訓才對,如果你不想動手,我跟人參寶寶說一聲,讓他偷偷在半夜裡從地底鑽出來揍他。」

  因為自己怎麼看都像是蓼蓼被揍了一樣,土精一副義憤填膺的口氣。

  「不是跟你說不是嗎?他沒欺負我。」

  那......應該不算是欺負吧?

  「蓼蓼,來,我幫你擦身體,你一定很不舒服吧!都是我不好,昨天不曉得怎麼一回事,好像吃了什麼東西一樣,有點沖昏了頭,你是第一次,我不應該讓你那麼勞累!」

  白虎扛著六歲小孩子一樣高的澡桶,裡面裝滿了熱水沖進屋子裡頭,將桶子擺好之後,馬上小心翼翼溫柔地將蓼蓼從床上給抱起,再小心翼翼地將人給放到熱水裡。

  蓼蓼看著他辛苦得滿臉汗水的模樣,不好意思跟他說其實他從來不泡熱水,花妖泡熱水對身體不但沒有好處,還會變得更加虛弱,沒看過哪一株花草樹木可以泡在熱水裡還能活的。

  「喂!快告訴他你不能泡熱水啊!」土精馬上就感覺到蓼蓼身上的氣息又微弱了一點,慌張的提醒。

  「沒關係,一下子而已,我沒那麼脆弱。」蓼蓼在腦海裡安慰土精,但是他的確不想因為泡熱水而死在澡桶裡,所以還是開口提醒了白虎一下。

  「白虎,水太熱了,我頭暈。」

  「咦!是這樣子嗎?我馬上幫你多加一點冷水。」白虎手中拿著巾子,本來是要幫蓼蓼擦淨身體抹上皂角的,現在聽蓼蓼這麼一說,而且看到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趕緊又衝了出去,拿了一大桶的冷水沖回來慢慢往澡桶裡加進去。

  「這樣還會太熱嗎?」

  蓼蓼搖了搖頭,已經好多了,現在的水溫儘管他還是不適應,但至少對身體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白虎將皂角采進澡桶裡,想要沾點水幫蓼蓼搓揉,卻發現澡桶裡的水只是溫溫的而已,並不熱,但是蓼蓼卻是比剛剛舒服的樣子,他這輩子還沒幫人類洗澡過,難道人類喜歡的溫度跟妖族不一樣嗎?

  沒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事趕緊幫蓼蓼的身體洗乾淨,然後穿上衣服,回床上好好休息,他捨不得看蓼蓼臉色蒼白的模樣。

  這都怪自己,沒事突然發什麼情,妖界都知道虎族或是獅族那方面的能力強得很,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尤其是獅族,之所以一次需要那麼多母獅子的原因,就在於獅子在發情期可以連續不斷做下去的次數驚人,要是完全發揮在同一隻母獅子身上,絕對會被搞死。

  修成妖之後,就比較能控制自己的性慾,但是昨天晚上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好像突然間變回了當初那個還只是一隻普通老虎的時候;心裡只想著要吃掉蓼蓼,全身上下每一吋都不可以放過,結果吃了一次還想再一次,等到天亮的時候,不是因為他已經吃飽饜足,而是因為發現蓼蓼被他折騰得厲害,才愧疚地趕緊停下來,自己先到湖邊淋了幾桶冷水冷靜冷靜,再趕緊用妖力將水溫上升,馬上衝回蓼蓼的身邊幫他清乾淨,讓他可以舒服一點。

  蓼蓼看著他很小心地幫自己洗身體,皂角輕輕地搓揉在他身上的每一吋肌膚,並且溫柔地按壓他身上酸軟疼痛的地方,那寶貝愛護自己的模樣,即使昨天真的讓他弄得很累,還是一點也無法埋怨,滿心除了快樂,還有許許多多叫做幸福的感觸。

  「還覺得哪裡不舒服嗎?」確定自己已經幫蓼蓼全身上上下下都清乾淨的白虎,輕輕地詢問瞇著眼睛快要睡著的蓼蓼。

  花妖是不懂得睡覺,但是一夜的折騰,竟然讓他有了想要閉上眼睛沉睡的感覺。

  蓼蓼搖搖頭,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就是快要睡著的前奏,有點迷糊地讓白虎將他的身體從水裡撈起,快速地擦乾身上每一滴水珠,然後再包得全身上下都緊緊的,接著讓他趴在床上,一雙大手認真地在他的背上跟腰上揉捏起來。

  白虎按壓的技巧實在是太好,連蓼蓼這個以前不太懂得經絡是什麼東西的花草也舒服地輕輕呻吟了一聲,最後終於忍不住接受了周公的召喚,閉著雙眼沉沉睡去。

  白虎並沒有因為蓼蓼睡著了就停下手中的動作,他一直持續按壓到琴蓼身上的肌膚微微泛紅髮熱,知道按壓的效果確實已經達到肌肉深層之後,才慢慢溫柔地將那個睡得正沈的人兒給輕輕翻過身,可以舒眼地側躺在被窩裡。

  第一次看到蓼蓼熟睡的模樣,其實每一天晚上他都很想夜襲,不是想侵犯蓼蓼,而是想看蓼蓼睡著的模樣,只是每天早上,當他一大早拿著乾淨的梳洗用水闖進蓼蓼的房間時,都是看著那一張美麗的臉龐溫柔的對著自己笑,笑得自己都忘記自己究竟是打了什麼主意,等到他想起時,又是當天的夜晚,看看誰睡得晚,隔天又是誰起得早。

  白虎輕輕地微笑,伸出大掌捧著那張小小的臉蛋,拇指在臉頰上摩挲著。

  蓼蓼睡著的模樣就如同他想像的一樣可愛,長長的眼睫遮蓋著,小小的嘴兒微微嘟起,唇縫間露出潔白的貝齒。

  他又好想親親蓼蓼了。

  但是......想到蓼蓼才剛睡著,要是親了又太興奮,不小心把人給弄醒的話,他會心疼。

  想著想著,等到他發現自己的臉離蓼蓼有多麼近時,才知道自己又在不知不覺間竟然爬上了床,還將蓼蓼給擁在懷中幫兩人一起蓋好了被子。

  蓼蓼的呼吸就吹在自己的肩膀上,味道還是那樣的清新宜人,雖然忙了一整個晚上,但是聞著蓼蓼的氣息,就覺得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精神,怎麼也不會累。

  於是,妖王大人白虎,做了全天下有情人都會做的傻事,就是看著心愛的人睡覺,然後睜著眼睛直到對方睡醒,看著自己說一聲早為止。

  一天的開始就是如此幸福,令白虎真的好想要深深的歎息。

  深山裡,走獸妖族的聚地正發生著白虎所不知道的混亂。

  並不是多大的一件事,至少沒大到一定需要白虎回來處理,但偏偏這件事如果白虎不回來的話也沒辦法解決。

  虎族長老歎息,看著眼前為數不少的美人,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等待他開口給她們一個答案。都這麼多天的時間過去了,她們明明記得在將畫軸交給虎族長老的時候,長老有跟她們說過一定會盡快得到回音報給大家知道,誰知到妖王大人這一下山可不是一天兩天的時間,更糟糕的是,很可能是最近接踵而來的「相親」活動讓妖王大人給煩到了,妖王一個人溜下山了不說,甚至連一點點的音訊都藏得好好的,讓他們誰也找不出來,可憐的長老大人,在聯絡不到妖王的情況之下,只好可憐自己一把老骨頭,面對這些別人巴不得可以多多相處的美人們。

  「長老,您不是說這幾天就可以給我們答案嗎?」牛族的美人瞪著一雙名副其實的牛眼看著長老,牛族的女人最可惜的一點就是,就算臉蛋的確不差,可是身材不但壯實還顯得略微豐腴,比起豬族美人來說,根本好不了多少,要不是看這一個牛族美人的骨架子的確是比一般牛族人還要小一點的話,長老根本不想把這個名額給排進來。

  「老朽我的確也想給大家一個答案,但是妖王大人此刻根本不在宮裡,大家要我怎麼辦呢?」

  「不能去找妖王大人嗎?」兔族美人輕輕地說,然後虎族長老看了她一眼之後,又趕緊躲到了後面去。

  並不是因為她太過於膽小......雖然這的確也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是在跟虎族長老發言,自古以來兔子就是怕老虎啊!

  「如果妖王大人不希望我們找到他,就算我們再努力也沒用啊!」他一個長老怎麼去管妖王的事,難不成要他命令其它的妖族去跟蹤妖王大人嗎?要是真的這麼做,被妖王大人給發現了,他恐怕就要摘下腦袋謝罪了。

  「連聯絡的方式也沒有?」

  長老忍住翻白眼的動作,當然不可能沒有聯絡妖王大人的方式,但那是屬於發生重大事情時用的聯絡方式,如果讓他用來安撫這一群女人,到時候被摘掉的絕不對只是他這一顆腦袋而已。

  「妖王大人聯絡得到我,但是我沒辦法聯絡妖王大人。」於是,他只好這麼解釋。

  很可惜,不是每一個女人都胸大無腦,獅族的美人往長老面前一站,雖然說獅族的女人對她的男人溫柔體貼,但是在未出嫁之前,誰都還不是她的男人時,強悍自主的個性可是表露在每個人的眼前。

  「長老,總該有緊急聯絡的方式吧?否則如果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時怎麼辦?我知道讓你用這種方式聯絡妖王大人也許有點為難,但是我想妖王大人看在我們苦等多時的份上,應該也不會多加責怪,甚至或許你可以在聯絡的訊息上寫明原因。」

  虎族長老在心裡乾笑,要是真的寫明原因,你就算到明年都看不到妖王的半點人影。

  「你說的我知道,但是我只能說盡量,畢竟這種聯絡方式我一個人無法作主,這關係著妖族的存亡,老朽怎麼敢任意妄為?」

  幾個美人眼角微抽,關係著妖族的存亡,這種話也就只有這個老成精的傢伙才說得出來,不愧是虎族裡年紀僅次於妖王大人的長老,看來就算今天持續在這裡鬧的話,也討不了半點好處。

  「既然這樣,那我們也就不多為難長老了,我想以長老的能耐,妖王大人倚重長老的情分上,也許再過些日子,長老就可以聯絡上妖王大人,正巧我們的爹爹對妖王敬仰已久,到時候必然會帶著重禮前來拜訪。」

  這次換虎族長老的眼角微抽,不愧是有腦袋的美人啊!竟然連威脅的話都說出來了,誰不知道這幾個美人的家長,有的是族裡的族長,有的是走獸妖族中的長老,有的是勇士,隨便來幾個合聲抗議,都會將他給壓得死死的,就算他權力夠大也沒用,抵不過人家的聲音大。

  「會的會的!我想也許再過一些日子,妖王大人就會有聯絡了。」他還能怎麼說?現在是拖一點時間是一點,看來不能光是坐著等妖王大人回來了,如果他猜的沒錯,妖王大人肯定不是去找飛妖王的情人敘舊,就是又去找人類的美酒。

  他先到飛妖王的住處去看一看,順路打聽一下最近人類的地盤裡,哪地方的酒最有名,這樣如果飛妖王那裡找不到人的話,就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兒去了。

  白虎懶得管他的老臣子是不是在水深火熱之中,他現在正處於數千年的歲月裡,最幸福的時刻。

  過了幾天之後,蓼蓼身體的不舒服幾乎都已經消失,因為每一天白虎都會跑到人類的藥鋪裡,找一堆上好藥材熬煉而成的藥膏,幫蓼蓼身體酸痛的地方做推拿,以白虎的聰明才智,根本不需要多久的時間,就可以掌握到推拿的技巧,每天晚上都按摩得蓼蓼開始享受「睡覺」這種舒服的休閒,幾乎是時間一到,他的一雙水汪汪眼睛就會看著白虎,白虎走到哪兒,他的眼睛就跟到哪兒,不是故意卻明顯不停暗示著白虎,晚上了,睡覺的時間到了,快點來,快點幫我按壓。

  而白虎,別說是根本就禁不住如此楚楚可憐的眼神誘惑,就算蓼蓼不用如此直接的眼神看著他,他一到時間也會馬上衝到蓼蓼身邊,用專注的眼神看著蓼蓼的雙眼,接著兩人手牽著手,一起回到房裡做「運動」,儘管因為上次實在是太過份,導致現在暫時還不能碰蓼蓼,可是手掌底摸著蓼蓼的肌膚,他也覺得很感動,尤其最近他迷上了看蓼蓼睡覺,蓼蓼睡覺的時候,眼睫會微微的顫動,他常常數著睫毛數到一半,眼睫一顫動,又馬上混亂得重新開始數。

  非常無趣的行為。

  但白虎卻做得非常的開心,有一種每天都這樣子數,數上幾百年的時間也不會厭倦的感覺。

  「我聞到一股很甜的味道。」朱果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一臉嫌棄地說。

  「很甜?哪兒?我怎麼聞不到?」靈芝皺皺小鼻子,嗅著空氣中的味道,因為是在酒店的關係,聞到鼻腔裡頭的幾乎都是酒香,感覺不出來哪兒甜,今天可沒有客人要了蜜酒。

  「那裡啊!甜到我快膩死了。」朱果伸出纖細的手指,遙遙地指著不遠處那一對正在你餵我吃一小口糕餅,我餵你喝一口好酒的情侶雙人檔。

  她個人是不支持修行過程裡有感情關係的那種,不過不支持並不代表反對,所以蓼蓼如果真心想跟這個男人談一場感情的話,她不會多說些什麼,雖然蓼蓼跟這個白虎都是男的,但如果要說天底下哪一種物種最不介意性別的話,就屬他們這些花草樹木修練而成的妖族最坦然,畢竟他們原形並沒有性別之分,絕大部分的草木之妖在當初化型時幾乎都是化成男人的模樣,因為比較好行動,如果化成女人,在外面拋頭露面容易引來是非。除非擁有特性的妖族,否則一般妖族一旦化成人形就無法改變模樣,人形是男是女,幻型的第一天就必須決定,她自己是因為喜歡當個美麗的女人,所以不在乎拋頭露面會讓這些人類說些什麼閒話,可是看了兩人甜甜蜜蜜的模樣,對情愛向來不感興趣的她,全身都快要起雞皮疙瘩。

  「啊!你說蓼蓼跟白虎哥哥他們兩個啊!我覺得很好,很適合啊!」靈芝可不曉得朱果心裡的心思,他同樣不太懂得情感是什麼東西,但是看著蓼蓼跟白虎兩人的模樣,他覺得心裡很舒服,想著要是可以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是很好的一件事。

  朱果科眼看了靈芝一眼,歎了一口氣,這小傢伙的修行程度跟蓼蓼沒什麼差別,他們都不懂情感對一個妖的修行會有多大的影響,況且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忘記了蓼蓼是妖,而白虎卻是人的事實。

  ......想到這個,心裡沉伏已久的一個問題,又冒出了腦海之中。

  白虎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嗎?

  她是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修道士的味道,也沒有妖氣,可是他實在不像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過去千年的時間裡,她看過的人類可不少,這跟她的原身有關係,和人參、靈芝不同的地方,人類跟妖族只需要她的果實入藥,因此不傷她的性命,多年來為了爭奪她的果實,死在她面前的皇族、江湖人士、修道士跟妖族可不知繁幾,這些能有機會在她面前搶奪的人,哪一個不是不平凡的傢伙,然而幾乎是沒有一個比得上這個跟蓼蓼大談感情的男人。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懷疑這個白虎不是普通人,偏偏觀察了那麼久的時間,卻不見他露出任何馬腳,讓她不得不心想也許是自己太多疑而已。

  現在看著白虎,這個念頭再度冒上來,尤其當她的目光凝聚在白虎臉上時,她敢打賭那個男人在蓼蓼不注意的時候,用警告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他應該是不可能發現她的真身吧?

  這裡可是有土精的庇障,就算修練過千年的修真者或是妖族都不可能發現才是。

  但是在他看著她的一瞬間,她真的有一種全身上下都已經被看透的感覺,整個人從脊髓尾端涼到腦海,不禁顫抖了一下。

  「朱果姊姊!有客人喔!」

  靈芝沒有朱果想得那麼多,依然興高采烈地到門口迎接客人,可是過了正午,來了不少的酒客,他一個人可忙不過來,回頭就發現朱果竟然還在原地發呆。

  朱果姊姊最近越來越奇怪,不是跟平常的生活沒什麼兩樣嗎?怎麼老是一股憂心忡忡的模樣?

  「朱果姊姊?」他上前拍拍朱果的肩膀,眼角看見白虎正看著他們兩個人站著的地方,一張英俊陽剛的臉龐對他笑了一下,他也毫無心機地微笑,覺得在幫蓼蓼帶靈泉回來時會順便給他一壺的白虎哥哥真的是一個好人啊!

  第五章

  時間來匆匆去匆匆,自從白虎跟蓼蓼相遇之後,已經過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季節來到夏季,蓼蓼種在湖邊的果樹有不少開始結出小小的果實,發出淡淡的果香傳繞在整個酒店裡,整個湖邊開花的開花,結果的結果,不少的花瓣隨風飛,飄蕩在半空湖面裡,成為另一種景致,造成大量的酒客不捨離開,駐留在此欣賞美景,讓酒店裡空房間一天比一天少,最後連白虎的房間都乾脆空了出來,讓給急需住房的客人。

  對於這樣的一個熱潮,白虎心裡可開心得很,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一天到晚留在蓼蓼的身邊,晚上還可以抱著蓼蓼睡覺。

  現在蓼蓼已經習慣跟他的閨房樂趣,因此三不五時這兩個人就會躲到房間裡行周公之禮,最後一起去跟周公下棋,讓朱果現在只要一看到他們兩個,一張小嘴就猛喊著:「糜爛啊!糜爛!」

  因為酒店的客人實在太多,光是朱果、靈芝兩人根本忙不過來,不是蓼蓼不幫忙,他大多數的時間不是到山裡找一些釀酒用的材料,就是在酒窖裡釀酒,除了這兩件事,就是被白虎偷偷抓到房間裡行魚水之歡,哪來多的時間可以幫忙。

  於是討論了一下之後,反正釀酒用的材料,可以讓朱果他們偶爾到山裡去帶回來,蓼蓼大部分的時間就待在酒店裡,因此乾脆讓土精留在酒店的中央土壤之下,涵蓋整個蓼蓼買下的土地範圍,這樣一來,就可以多讓幾個妖族到店裡來幫忙,而有足夠的土精靈氣可以壓制眾妖們的妖氣。

  「蓼蓼,你頭上的小花呢?」

  白虎在「服侍」完蓼蓼起床之後,又不曉得用他精深的道行跑到哪個城市去晃,以他的能力,只要他願意,就算是千里之外,在一天之內也可以到達,但是他可不想跟蓼蓼分開時間太久,否則村子裡的那些貓兒又不知死活,老是趁他不在的時候黏在蓼蓼身邊,害他每一次回來,第一件事都不是親吻他可愛的蓼蓼一下,而是必須先瞪那一堆該死的貓兒一眼。

  因為昨天他在店裡聽見有酒客說,北方落葉村子裡出了一道靈泉,據說凡是喝了靈泉的人,沒病的變得更加強壯,有病的可以治病,想要美麗的多喝個幾次就可以皮膚更加白皙光滑。

  不管是真是假,他想起蓼蓼的愛好不多,但是卻是非常的喜歡喝山泉水,尤其是那種充滿著靈氣清冽的水質,對蓼蓼來說,就像他愛喝酒一樣,蓼蓼也喜歡享受喝好水的時候。

  於是他馬上在今天一早就衝去落葉村子裡,搶在一堆人面前,足足盛了兩個大水囊的靈泉,並發現這泉水果然是靈泉,雖然靈氣的量不足以治百病,多喝的確是可以讓人的體質更好,對修練之人也有清心的功效。

  蓼蓼看著他將清冽的泉水倒在杯子裡遞給他時,一雙眼睛開心地笑瞇了眼,看著蓼蓼滿足的笑顏,白虎的心裡就樂開了花,然後突然想起最近這幾天,蓼蓼額頭上的那一朵小小金色花兒,怎麼不見了蹤影。

  「啊?你說那朵小花兒啊!我藏起來了。」

  「為什麼藏起來,我覺得蓼蓼額頭上黏著那花兒挺好看的。」事實上,他覺得他家的蓼蓼不管戴什麼都好看。

  「因為我暫時不需要,所以就不戴了,很奇怪嗎?」

  蓼蓼摸摸額頭,其實他並沒有很喜歡土精嵌在他的額頭上,那時常讓人類誤會他是個女孩子,使對他毛手毛腳的人更多,但是因為土精說那個位置最好,不但方便他吸收日月精華,更方便跟蓼蓼溝通,所以他才一直讓土精嵌在頭上而不是身體其它地方。

  「當然不會,蓼蓼不管怎樣我都喜歡。」說著,伸手就把人給抱到懷裡,但是當熟悉的身體入懷時,白虎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一股很淡的妖氣來自蓼蓼身上,那妖氣淡薄得幾乎讓人無從察覺,但他可是修行了近萬年的妖王,就算再如何淡薄的妖氣,他依然感受得到。

  不過他不想多慮,他早就發現這店裡的小二都是妖族,只是因為這店裡的靈氣甚重,兩者互相抵消幾乎令人無從察覺而已,並不代表他真的一無所知。

  看來蓼蓼額上的那朵小花,並不是普通的靈物,因此才能在之前完全抵消蓼蓼身上的妖氣,甚至讓蓼蓼有一種渾身都散發著淡淡靈氣的味道,以前他還以為那是因為蓼蓼長久以來住在這裡,並且喜歡喝一些充滿靈氣的泉水的原因,現在當蓼蓼不再配戴額飾時,隨著時間越是長久,遺留在蓼蓼身上的靈氣就越少,最後終於讓他發現了一點壓抑不了的妖氣。

  要是他猜的沒錯,這裡的靈氣有絕大部分源由也是在於蓼蓼額上的那一朵小花。

  蓼蓼是妖不是人類,他並不在乎,他自己就是妖王,怎麼可能會在乎喜歡的對象也是妖族,而且比起人類,知道蓼蓼是妖族這件事更讓他高興,人類如果不修道,頂多只有百年的壽命,而蓼蓼既然可以修練成人形,只要他持續不斷的修練,要同他一樣活上千百年根本不是問題。

  他之前還在想是不是要幫蓼蓼去找些幫助修練的書籍讓他修真,為的就是希望蓼蓼可以陪他長長久久,現在知道蓼蓼是妖族之後,連心裡最後一點牽掛也沒了,不知不覺就將滿心的歡喜給表現在臉上。

  「虎?」

  蓼蓼看他笑得很詭異,不禁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搖晃了一下,他這麼一搖,的確是把人給喚醒了,但是也換來一個深深的吻。

  「虎!這裡是在大堂!」就算花妖對週遭的視線遲鈍,但是這麼明顯的親密動作,他還是感覺到了一些酒客並不贊同的目光,尤其是那種衛道人士,幾乎就要拍案大罵了。

  當然知道蓼蓼的心裡在想什麼,白虎不在意的聳聳肩,要不是擔心會引來修道者的注意,他早就乾脆大手一揮,讓兩人瞬間消失在這些視線裡,到其它地方去親熱了。

  「有什麼關係,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們還要在這裡生活,別讓朱果姊姊他們不好做人。」

  有些人類就是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不滿發洩到其它人的身上,尤其白虎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很不好惹,他們不敢將怒氣發洩在白虎身上,一定就會趁機找朱果姊姊他們的麻煩,這樣的事情不是沒發生過。

  朱果姊姊他們之所以想留在這裡,除了是躲藏那些一心想要摘取靈藥的有心人之外,也是希望可以過過熱鬧的生活,如果常常這樣鬧下去,別說是過和人類接近的生活了,恐怕還很容易引來有心人的注意,畢竟在這裡任職的,都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靈藥。

  白虎看了朱果幾人一眼,笑了一下,抓著蓼蓼往他們的房間走。

  「虎,現在還是白天。」而且他們昨天已經做了很多次了,雖然已經習慣,還是會累。

  白虎輕輕一笑。 「放心,我不是要做那件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你。」在這地方問,耳朵尖的人太多,人類又排斥妖族,雖然他是可以把蓼蓼帶回宮裡保護,但是他不願意隨便就破壞了蓼蓼的生活。

  蓼蓼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可是心裡隱隱約約間卻是有了預感,於是溫順地讓他牽著手,很快地回到房間裡去。

  「蓼蓼是妖族對不對?」

  一進房門,白虎馬上在裡面設了結界,讓外界的人聽不到裡面的談話。

  看見白虎設結界的動作,蓼蓼有點訝異卻又不是那麼的驚慌;心裡好像早就已經有了預感,就像朱果姊姊整天跟他耳提面命的,白虎果然不是什麼普通的人。

  單純的蓼蓼,並不認為白虎會因為自己是妖族而傷害自己,所以很坦白的點點頭。「你怎麼會知道,我以為土精已經將這個地區的妖氣壓制得很好。」

  蓼蓼的坦然,讓白虎有點頭痛又有點高興。

  高興的是蓼蓼相信自己的態度,頭痛的是他很擔心假使換一個心懷不軌的人對蓼蓼問了同樣的問題,不太懂得人心險惡的蓼蓼,要是又這麼乖乖點頭,那可就槽了。

  「原來那朵小花是土精。他雖然壓抑得很好,但是只瞞得了絕大部分的妖族或是修真者,對於修棟已經有數千年以上的妖族跟人類,只要有機會接觸到你們的身體,還是感覺得到一點點的妖氣。」所以說起來,蓼蓼他們還是隱藏得不錯了。

  「原來是這樣。」蓼蓼像個乖學生一樣點點頭。

  白虎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伸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喚來蓼蓼滿臉疑惑的表情。

  「不是原來是這樣一句話就好,我說這個是希望你可以小心一點,畢竟你把居住的地方蓋在人類的村子裡,要是一旦被人發現你們是妖族的話,到時候肯定會被人類給追殺,尤其是朱果跟靈芝這幾個傢伙,不但名字連取都懶得取,竟然還公然把自己的珍貴呈現在別人眼前,今天要是我是那個非常想要收集靈藥煉丹的人,那你們可就糟了。」他每次看到這幾個小傢伙一個個口裡喊著朱果、人參、靈芝等等的名字時,都有點替他們心驚,幸好酒客都以為這只不過是化名,將自己的名字取成靈藥的藥名是這家酒店的特色而已。

  「我知道了,我會跟朱果姊姊他們說,盡量不要讓客人碰到他們的身體,免得讓人察覺自己身上的妖氣。」

  「知道就好,不只是他們,你自己也要小心。」

  蓼蓼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小小的臉蛋開心地笑了起來,他發現在人類的世界裡,比在深山裡活著還要開心許多,尤其在遇到白虎之後,他整個人的感情都豐富了起來,過去很少感覺到的七情六慾,如今他一一品嚐,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許多人因為情感而深陷在塵世之中無法自拔。

  被人愛著,愛著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好好......

  換成是自己,恐怕也一樣,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和白虎在一起的時光。

  白虎摸摸他幸福的臉蛋,發現幸福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每當蓼蓼覺得高興快樂的時候,他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記得就好,所以我也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麼事?」蓼蓼坐在椅子上,好像覺得哪裡都不太對勁,屁股硬硬的,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白虎的大腿一下,很自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起白虎的手,讓他抱著自己,然後自己在白虎的一雙大腿上坐下。

  一切率直不加雕飾的動作,做得再自然不過。令白虎有點哭笑不得,卻又愛極了他這些不自覺的習慣。

  稍微調整一下兩個人的位置,讓他可以坐在自己腿上更舒服一些,這才繼續把剛剛的話題給接續下去。

  「不只你們是妖族而已,我也是。」

  話剛說完,剛剛還在玩著白虎的手臂,讓他可以完全包覆住自己的蓼蓼,整個動作頓了一下,接著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凝視著白虎的雙眼。

  「你剛剛說......」

  「我也是妖族,我的原形是一隻老虎。」

  蓼蓼的小嘴張得開開的,為這個突然的消息,很努力在腦袋裡消化理解。

  白虎......其實......是一隻......老虎?

  腦中將平常白虎總是愛黏著自己,抱著自己打滾的景象,跟貓兒用爪子纏著自己的景象完全合在一起,然後一臉恍然大悟之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怪不得,原來是一隻大貓兒,他以前就覺得白虎跟村子裡的貓兒沒什麼兩樣,不但總喜歡黏著自己,還老愛用舌頭舔自己的臉頰,現在果然證明,白虎的確就是一隻大貓兒沒錯!

  「你是想到了什麼,怎麼笑成這樣?」之前雖然蓼蓼也總是對他充滿快樂的笑容,但是笑得像現在這樣手捧著肚子,整個屋子裡都是笑聲的情況還真是不多,雖然這樣的蓼蓼還是讓他很想緊緊抱著好好疼一疼,但是他可沒忽略蓼蓼眼中的目光,那絕對不是崇拜或是恐懼等等,反而很像是看到什麼可愛的小東西一樣,讓他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渺小?

  全天下大概也只有蓼蓼會用這樣的眼光看他,以前每一次他跟不知道他身份或是原形的情人歡愛之後,告訴他們結果時,通常都是一臉崇拜要不然就是怕得要死,尤其是像兔子或是小狗這一類的小動物,老是下意識裡認為他會把他們用過了之後,接下來就是吃掉,害他有時候會看著鏡子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來非常凶神惡煞。

  而蓼蓼,根本就不怕他也不崇拜他,那目光,是平等的......

  白虎吻住蓼蓼那一張笑得不停的小嘴,尤記得當年對蒼鷹所說過的話,那時候他很羨慕蒼鷹可以找到跟他相伴一生的人。

  「你很幸運。」他是這麼對蒼鷹說,糊里糊塗看著雪色和蒼鷹相處時的模樣......話就這麼出口。

  但是蒼鷹能懂他的意思,他真的能懂。

  知道他是羨慕他何其有幸,可以得到雪色,讓他的將來,不再孤單,在自己的人生裡,有人可以陪自己哭自己笑。

  而蒼鷹真摯地看著自己的臉,充滿著對命運的信任說。

  「你也會有的......你也會......」

  想到這裡,白虎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兒一樣,心滿意足地,低首吻住那張笑著的小嘴。

  「嗚!嗚!」蓼蓼抗議地捶捶白虎的胸口,他在變回原形時的確是不需要用鼻子嘴巴呼吸,可是他現在可是人形,白虎吻得忘神,讓他快要因為窒息而昏過去。

  白虎微笑,伸手抓住他的兩個小拳頭,滿心的歡喜。

  凝視著蓼蓼因為缺氧而紅撲撲的臉龐,多麼想將這樣的一張容顏好好藏著,永遠永遠都不放手。

  就像蒼鷹對他說的一樣,也許他真的已經找到了那個可以讓他的將來不再孤單,在自己的人生裡,可以陪自己哭自己笑的人。

  是的......在數千年的日子裡......終於,他也有了一個不怕他,不在乎他身份,可以陪著自己哭自己笑的人兒......

  「你真的想這樣跟他一直過下去?」

  「不好嗎?」

  感覺到土精的疑問,蓼蓼不解的反問回去,他很喜歡這樣的日子,那比在山上修練的日子還要來得快樂,草木修練成的精怪,尤其是像蓼蓼這樣在深山裡生長的,對於感情上非常的單純,不管是在平時的愛好,還是在喜歡一個人上,他們總是順著自己的感覺走,不會去考慮太多,想太多,所以土精的問題,他不懂他想要得到的答案會是什麼?

  「他是妖怪!」

  土精很鎮重的回答,從蓼蓼的口中,他知道了白虎的身份,因此對於兩個人之間的情感,並不是很贊同,土精乃大地之精魂,這一類的精怪跟草木類的妖怪有點類似,對於感情相當淡薄,甚至更加稀微。在有了意識之後,他們總是認為,找尋修練最終的奧秘,才是他們應該遵循的道路,所以,他不贊同蓼蓼跟白虎之間的情感。

  蓼蓼一張小臉奇怪地皺了起來。

  「你怪怪的。」一張小嘴很小聲地念著,其實現在土精就在他的額上,他不用嘴說,土精也可以感覺到他的心思,不過最近跟白虎說話聊天習慣了,心中的想法,總是會不自覺地說出口,臉上的表情也多了許多。

  「我好心提醒你,你說我怪怪的?」土精沒好氣地喊,可惜他的聲音只有在蓼蓼腦裡轟隆轟隆響,蓼蓼一張小臉皺得跟小籠包一樣,兩隻小手捧著額頭兩側,一副被摧殘的可憐模樣。

  「你本來就怪怪的,之前以為白虎是人類的時候,你說不好,因為人類很快就會死,現在白虎是妖怪,你還是說不好。」依照蓼蓼的理解力來判斷,土精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鬧。

  「我的意思是,在修練的時候談感情本來就不好,他是人類的時候,生命太短當然不好,現在他是妖怪,更危險,你可別忘記一件事,就算你不在乎,朱果跟人參他們呢?要是哪一天被吃了怎麼辦?」

  「白虎不會。」

  非常肯定的句子,蓼蓼的臉上滿是毫無懷疑的信任。

  「你又知道了。」

  「不會。」蓼蓼再一次很肯定的說。

  土精如果可以幻化成人形有牙齒的話,現在兩排牙齒一定咬得很緊,他頭一次覺得跟蓼蓼有無法溝通的情況,都是白虎那傢伙害的,以前的蓼蓼可從來不會有跟他溝通不良的情況。

  土精貼在蓼蓼的額上,不只他知道蓼蓼的想法,蓼蓼也明白他的想法,所以土精為什麼不高興,他都可以從混亂的思緒裡明白,雖然他看起來就像一般的草木妖族一樣傻傻的,並不代表他真的傻。

  「土精,白虎如果要吃掉我們的話,早就吃了。」連最補的人參寶寶白虎都只是會逗著玩,每一次英俊的臉上都是帶著笑鬧捉弄的表情,一雙大眼裡看不到任何的貪婪,真的看不到。

  所以在知道白虎是妖族之後,他一點都不驚慌,他們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雖然在妖族漫長的生命裡,這短短幾個月其實一點都不長,但是看著白虎,他總有一種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樣的感覺。

  他承認自己不像一般妖族一樣那麼懂得心思,他只會想到一件事,就專注的一直做下去。

  不過......他卻懂得看別人的眼睛......

  如果白虎的雙眼裡,有任何對人參他們一點點貪婪的話,他會感覺得到。

  ......白虎,有一雙坦蕩蕩的眼睛,他很喜歡他的眼睛。

  「這算是在相愛的兩個人眼中,看不到彼此的缺點嗎?」土精並不認為蓼蓼說的話有任何值得採信的地方,基於他目前正在學習的情感互動中,處在愛戀的情人之間,所說的話可信度不到一成。

  前幾天他在土裡修練的時候,親耳聽到住在隔壁不遠的蓉蓉,對她的密友說賣早點的阿迎有多麼英俊,一雙眼睛直直看著她的時候如何充滿深情。但是依照人類的審美觀點,用最直接的形容詞來講,那一個賣早點的阿迎不但頭禿身材微胖,更重要的是那一雙深情的眼睛張起來比綠豆還小顆。

  在經過這麼一段對話之後,他越來越深信處在愛戀中的人說話有多麼的不可信。

  對於土精的話,蓼蓼笑了一下。

  也許在情感中的人的確是看不到彼此的缺點,或是會將那些缺點給忽略掉,但是他跟白虎之間並不完全是如此。

  在白虎跟他第一次見面的那一瞬間,他從來沒想過會跟這一個妖有什麼特殊的情感產生,或者該說,那時候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跟任何的人類或是妖族有任何情感關連。

  可是在那一眼中,他就已經注意到那一雙大眼中,有著坦蕩蕩的波光。

  一雙坦蕩蕩的雙眼,是他開始喜歡這一個纏著他的大貓的原因,而不是結果。

  「土精,我真的覺得,去喜歡一個人或是一個妖,並沒有什麼不好,只要彼此的心都簡單,很簡單的去相愛的話,那就會像人類總愛說的詩詞一樣美好。」人類之所以會歌頌愛情,並不是沒有原因。土精將相戀說得可怕,那是因為裡面參雜了許多他目前仍然不是很能理解的慾望,像是剝奪其它妖族的生命只為了讓自己更加強橫,或是什麼人與妖之間的矛盾等等。

  他真的不懂人類為什麼總覺得妖族接近身邊就是為了要吃人,也不懂為什麼他們看到妖族就必須要消滅。

  在相愛裡加進了這些因素,那怎麼能仔細清楚看到對方?

  「土精,這世間果然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依然無法理解。」這也許就是他依然只是一個普通妖族的原因。

  「你......離題了。」

  土精一點也不意外他這種跳躍式的思考方式,基本上所有的草木妖族都有這一類的毛病,他們會順著一個方向一直想下去,然後因為總是沉默不愛開口,所以每一句話的間隔遙遠,因此忽略掉中間的轉折,讓旁邊的人完全都聽不懂、搞不清楚他為什麼會將話題一下子從東邊的太陽扯到海裡的魚。

  「是嗎?」蓼蓼睜大雙眼,好像快要滴出眼淚的眼睛充滿著「我有嗎?」的無辜神情,不知道的人絕對會認為土精誣賴了他。

  「沒錯!我們剛剛是在討論你不應該那麼信任白虎。」

  無辜的雙眼眨了眨,滿是迷糊跟疑惑。

  「土精......為什麼要討論我該不該信任白虎這件事?」

  「因為那很重要!」

  「但......那就像在討論你是不是土精一樣沒有意義不是嗎?」粉色的小嘴抿了一下,一雙手捧在兩頰,然後深深的歎息,他覺得有時候土精的思考比他還要來得單純,討論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麼。

  「......」

  一朵金色的小花,從他的額頭上「跳」下去,然後蓼蓼看著那一朵小花,慢慢、慢慢地把自己埋進土裡。

  雖然金色的小花是沒有表情的,但是那慢慢將花瓣鑽進土裡的動作,讓蓼蓼覺得土精現在,多麼像是被打擊到一樣的沮喪。

  想到剛剛自己腦袋裡的思緒,再想想土精感覺到自己思緒時可能會有的聯想,蓼蓼歎息。

  「土精,我沒有說你笨喔!」那是人類才會覺得思想單純就是愚蠢。

  「......」

  土精好像在抗議什麼,於是蓼蓼將手貼在地面,一個強烈的思緒馬上轟炸蓼蓼的腦袋。

  「不要解釋!聽到沒有!不要解釋!可惡!」

  第六章

  虎族第一長老最近有想要脫離虎族投奔其它妖族的衝動。

  而且這個結果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要不是因為他自認為夠瞭解自己家妖王,要不是他覺得這一份工作很簡單,要不是他根本就沒認知到絕大多數的美人個性都有一定的強勢的話,他絕對不會多管閒事去干涉他們的妖族大王是不是應該有個子嗣會比較好的問題。

  他到底做了什麼?

  在找遍了走妖族駐地附近的十數個城鎮,還特地去參觀了一下飛妖王王妃最新收藏的鳥蛋之後,他發現想要找到他們家妖王大人,讓他回來解決家中的美人禍,同樣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簡單。

  是不是活了太多的年歲,妖力越來越強大,強大到最近解決很多紛爭都挺容易,導致腦袋將每一件事情每一個問題都簡單化了?

  就像一開始他想幫自家大王找個妃子一樣,他也想說找到妖王大人應該不是一件難事,反正他們家妖王大人絕對逃離不了兩樣事物,一種就是美人,一種就是美酒,所以他就開始往有美人有美酒的村落前進。

  沒想到......人類有很多的事物都不可取,但是在製造傳聞跟美酒這一點,讓他不得不佩服,從他下山開始,他就已經聽說了起碼十數個哪裡的美人有多美,哪裡的酒館又出了好酒這種傳聞,結果他依循著傳聞在人間各大城鎮奔跑,美人的確是看到了,美酒也的確是嘗到了,就是沒看到哪裡有他們家大王的一根虎毛,可以讓他感動得痛哭流涕知道自己沒跑錯地點。

  「唉!」

  歎了一口氣,將第十七個村落的美酒大口喝到肚子裡,辛酸啊!

  「喂!我說廖兄,你這千里迢迢的究竟是要去哪裡?要不是我今天正好送鏢經過這裡,還真料不到你竟然也有離開咱鎮上酒館的一天,怎麼?王掌櫃店裡的狀元紅被你給喝光了是吧?」

  一個鏢頭一邊倒酒一邊吃著小菜,粗獷的臉上滿是無法置信的神情,一雙眼睛看著對面坐在椅子上慢慢品嚐這個小鎮特有竹葉青的老友,腦子怎麼想都沒料到認識也有數十年的老友,竟然會離開自己鎮上的酒館,跑到百里之遠的村落,還被他給遇到。

  被稱為廖兄的男子尷尬地笑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的德行,平常上完了工,就是在酒館裡混,活了大半年紀還沒離開過小鎮幾次,也怪不得好友會如此驚訝,他這個人其實沒什麼嗜好,就愛美酒,雖然說一次喝的不多,偏偏好酒的價格都不便宜,所有工錢可以說都花在酒上沒多少積蓄,至今娶不到老婆也不是沒有原因。

  「別這麼說,我是要到再過去約九十里遠的村落去上工,那裡有人請懂得養魚的人幫忙培養魚苗,你也知道我平常除了上工扛貨物,喝喝美酒之外,也就養養魚這一點嗜好,所以想說也許可以趁機賺點小錢。」

  「少來這套,你平常上工也有些微薄的銀兩可以拿,何必千里迢迢趕到那個什麼偏遠小鎮去幫忙,怎麼?雇工銀兩不少?」

  「不是,雇工的銀兩是不少,是我平常扛貨的兩倍,不過我為的不是這一點錢,畢竟這雇工並非長久,還不如好好做我的扛貨來得實際......」

  「等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廖兄才說到這裡,鏢頭馬上伸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臉上完全瞭然的表情。」嘿!那鎮上有好酒是吧?」

  果然,那位廖兄再次尷尬的點頭。

  「他奶奶的,你從哪裡知道的消息?連我這個跑遍大江南北的鏢頭都不見得知道這件事,你從哪裡知道?難不成你真長了個狗鼻子,哪邊有酒味那邊跑?」

  「那倒不是,前一陣子王掌櫃的兒子從京裡過來,經過那小鎮,帶了一小瓶的好酒回家,那時候我正好在酒館喝酒,聞到那味道......」一邊說,鼻子裡似乎又聞到那一種一直滲透到喉嚨,光聞味道就可以嘗到酒香的氣味,一下子酒蟲又從肚子裡跑出來,趕緊喝上一杯酒解解癮。

  「要不是王掌櫃看在我光顧他酒館多年的份上,還沒機會嘗到那一口,你不知道,光聞味道就好,喝到那一口時,才知道什麼叫做天上人間。」

  「去!去!」鏢頭完全不予置評,他雖然也愛酒,但是卻不曾上癮頭,不會為酒而沉迷,自然也不相信什麼樣的酒可以喝起來像是在天上人間。「如果真的是那麼好的酒,王掌櫃的兒子怎麼不多帶點,雖然王掌櫃非大戶,買點好酒的錢還是有的。」

  「這就是我千里迢迢趕來的原因啊!聽王掌櫃的兒子說,那裡的好酒一次就賣個一瓶兩瓶,在店裡賣酒的都是人間少見的美人,所以要買上一瓶就已經不容易,更別談是多買一點回來了,為了好酒,我也只好趕這一趟路。」

  廖兄才剛說完,隔壁馬上就有人的一雙大眼幾乎泛起淚光。

  好酒?美人?

  看來活了上千年,他的腦袋的確是越來越不靈光了,他怎麼會沒想到,既然有美酒的地方找不到妖王大人,有美人的地方也找不到妖王大人,那麼有美酒又有美人的地方要是再找不到妖王大人,他乾脆直接把頭摘給那些妖族美人踢算了。

  想到這裡,長老立刻丟下一個大元寶,像風一樣瞬間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其中武功最強的鏢頭,看著那身影,不得不在心裡讚歎,這才是高手啊!高手!

  虎族長老高興了,白虎可沒有跟著一起高興,事實上,看到那個只差沒抱住自己腳哭泣的長老,原本因為找到蓼蓼愛喝的新口味靈泉的好心情,完完全全被破壞掉。

  「你來這裡做什麼?」

  虎族長老在這小鎮裡是非常礙眼的一個存在,雖然說剃掉那礙眼的鬍鬚一樣是個俊美中年男子,偏偏長老的妖力雖然強大無比,卻還沒那個能力可以像他一樣完全收斂,光是站在這小鎮門口,就可以從另外一頭感覺到那蓬勃無比的妖氣,別說肯定把酒館裡的幾個草木妖族全嚇回土裡了,要是引來了人間的修道人,讓他們注意到千年人參跟朱果他們的存在,那才叫作糟糕。

  於是一感覺到虎族長老的氣息,他立刻離開蓼蓼的身邊,用最快的速度衝到鎮門口,抓住長老的脖子,一下子奔離小鎮起碼有十里遠的山上,沒好氣的瞪著他質問。

  「小的還能來這裡做什麼?妖王大人,您將所有的事情都丟給我會不會太......」

  最後兩個字沒機會說出口,一雙已經變回原形的湛藍色雙瞳用更凶狠的目光直直的瞪著他,他敢打賭要是他繼續往下說,他最自傲的幾根虎鬚絕對會被拔光,那比殺了他還要難過。

  「你自己找的麻煩你自己解決。」白虎才懶得管這些,他當走獸妖王原本就不是自願的,而且也說過如非必要,他不想管事,以他近萬年的修為,其實早該飛昇妖界,只是覺得人間似乎還有著什麼難以放下的東西,因此遲遲拖延至今。

  但是近萬年的修為對這人間來說力量太大,為了維持平衡,他跟飛妖王蒼鷹和人類的幾個古老修真人定了約定,他們的力量,只會用在維持人族跟妖族勢力的平衡上,不會用在殺伐,畢竟都已經到了他們這樣的修為,對於許多事情早已經看透,也知道殺伐對於修為的影響有多大,因此他一直藏著實力看著同族的子孫長大,死亡。

  常常,有些時候,他會想,其實那只是一種錯覺,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讓他放不下,想著也許,已經到了飛昇的時候,他過去也想過,或許唯一讓他放不下的東西,可能就是人間的好酒......真是一種微薄的存在意義......一直等到當飛妖王找到小狐狸,而他遇見蓼蓼之後,似乎在心中隱隱瞭解到,或許自己正在等著的,就是這一瞬間的相遇。

  他一直都是一個率性的人,如果不是這樣的心境,又怎麼可以經歷重重天劫而無礙?

  以他率性的個性,當他終於找到讓他等待已久的妖時,其它不相關的事情,他可以毫不在乎。

  他都已經想好了,慢慢的守護在蓼蓼的身邊,保護他,直到蓼蓼的修為足夠,可以陪他一起飛昇妖界為止,就像飛妖王現在正在做的一樣,等待他的小狐狸有足夠的修為再一起走。

  長老活到這一把年紀,雖說之前還覺得最近自己的腦袋鈍了不少,可是都已經是老成精的虎了,不管怎麼說都不會鈍到哪裡去,因此看到白虎一臉戒備的表情,就明白了一件事,他們家的妖王大人會突然把他給拖到小鎮外,必然有某種原因,那個小鎮上絕對是有什麼妖王大人不願意讓他牽連到的事物。

  「妖王大人,那小鎮......」

  「你離遠一點。」一般的修道人他的確不放在眼底,而且自從上一次修真界愚蠢地進犯妖族,還傷了蒼鷹的那隻小狐狸之後,短時間內很難再起波浪,不過他活了這麼多年的時間,非常明白什麼叫做萬一,在蓼蓼還沒有足夠的修為能應付一切危機之前,他不允許小鎮四周有任何的變數。

  「大王,您要我離開,總要有個原因,否則該怎麼做,我......」

  長老正想找借口去探聽一下那小鎮上究竟有什麼東西存在,讓妖王大人這等修為都會戒備,沒想到答案一下子就出現在眼前。

  一個纖細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給吹走的少年,無聲無息地從白虎身後出現,雖然說並不明顯,不過修為比少年深厚的長老還是可以感覺到少年是從土壤裡出來的。

  一開始,他不知道來者是友還是敵人,因此毫不猶豫地一掌就準備把敢接近妖王身後的小妖給打得魂飛魄散,沒想到妖王大人接住了他這一掌,還順手將身後的少年擁到自己懷中。

  「我不是讓你待在客棧嗎?」

  白虎感覺到懷裡的人兒因為長老強大的妖氣而無法控制的顫抖,一顆心都疼了,妖族之間妖力越是強大,越是能壓迫修為低的小妖,甚至只要將身體全部的妖氣激發在外,就可以讓修為低的小妖壓回原形任人宰割,因此在妖界,誰修為高誰就是老大,上下階層非常分明。尤其長老是個千年老妖,在妖界也算是鼎鼎有名,蓼蓼不過百年修為,能不逼回原形已經是非常難得。

  「我擔心。」蓼蓼在他懷裡抬起頭,一雙眼睛淚眼汪汪,完全是被嚇出來的,就算他如何平心靜氣,卻怎麼也敵不了長老妖氣逼人的事實,不是害怕,而是妖族的天性。

  他知道能有這麼強的妖氣,一定是相當強悍的妖怪,而白虎在壓制了身上絕大部分的妖氣之下,他根本不知道白虎比起長老可強上不知幾倍,怕白虎有什麼萬一,因此連忙不顧土精的阻止,匆匆地就循著白虎的氣息往這裡趕。

  「傻瓜!」

  蓼蓼的一句我擔心,讓白虎的一顆心全化成一灘水,管不得長老那傢伙就在一邊虎視眈眈地望著,緊緊地抱著蓼蓼,堅毅的下巴在他帶著清香的秀髮上摩挲。

  「妖王大人,這位是?」

  要是有不知趣的妖族排行榜,虎族長老絕對是榜上有名的前面幾位,看著自家族長親密地擁抱著一個小妖,光是聞著那令人心曠神怡的味道,不用大腦也可以猜出小妖的原形為草木花朵。

  這是妖與妖之間最差勁的結合之一,別說那個草木妖最後的化型是男性了,就算是女性,木頭跟老虎也生不出什麼玩意來。

  不過......這個小妖身上的味道實在是好聞,讓他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舒服得好想在地上就這麼一躺,在山林間徜徉......這是什麼花妖,怎麼這味道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由地,趕緊噴了一下鼻子,想辦法把這味道給驅逐掉,他堂堂一個雄虎,而且還是虎族的長老,怎麼可以被這種味道給迷惑,又不是雌虎......又不是人間的女子......想起雌虎兇猛的樣子,趕緊在腦子裡換句子。

  「把你的妖氣收斂點!」

  很不滿意長老打斷兩人溫存的時光,白虎再一次沒好氣的瞪眼,正仰著臉看他的蓼蓼,看見白虎凶狠的模樣,不曉得為什麼,不但一點都不怕,還覺得很好玩,有點忘記身邊壓迫的妖氣,露出淺淺的笑。

  美人......

  望著那動人如風中白花搖曳一般的笑容,長老在心裡歎息,果然有妖王的地方就一定有美人,只是可惜這美人不但是男的還是個草木妖,要是白虎大人能像飛妖王一樣已經有繼承人,那麼管這個美人是人是鬼他都不介意,但走獸妖王依然沒有後代啊!

  「大人,這......是個花妖......」

  「有問題?」白虎瞇起眼睛,身上雖然沒有散發出任何妖氣,可長老已經有一種快被壓迫出原形的感覺。

  「沒......沒有......」

  暫時沒有,一雙眼睛看向正疑惑看著自己的雙眼,知道現在還不是問問題的時候,看來白虎大人對這個花妖跟對以前那些美人的態度不同,過去大人雖然對美人都很好,不過也緊緊在於床事的相處跟賞賜上,從來沒有哪一個美人,可以像這少年一樣,竟然獲得了白虎大人的保護跟戒備,難道,這代表白虎大人這一次是認真的?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況且現在他連這個花妖究竟是什麼花變的都不曉得,不過光是靠這一股香味,他就有一種心裡不太妙的感覺,明明自己修為比這個小妖深,在物種上也該是花妖懼怕虎妖才對,但為什麼在這個花妖眼前,他竟然有種被什麼給壓制的感覺,好像讓他這樣看著,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腦袋就不靈活,整個人就飄飄然起來一樣。

  怪了!這實在是有點可疑......他一定要好好的查一查,就算妖王大人修為再多麼深厚,絕對也會有沒注意到什麼的時候,他必須小心任何意外的發生。

  警戒地看了蓼蓼一眼,在白虎的暗示下先行離開。

  蓼蓼看著那一個幾乎跟白虎同樣高大的身影,感覺到他那一雙直到遠去依然看著自己不放的雙眼中並沒有太多的善意,一顆心莫名地不安起來。

  「白虎,他是?」

  「我的屬下,也算是同族的朋友,他是我看著長大的,別看他外型似乎比我年紀還大,其實對我來說根本還是個小鬼......不要介意他的不友善,雖然他也活了一大把年紀了,對某些事物卻仍放不開,所以才會到這裡來找我。」

  「屬下?」

  「是啊!屬下,我是走獸族的妖王......呵!怎麼眼睛瞪得這麼圓?眼珠快要掉出來了!」

  白虎不想對蓼蓼隱藏任何有關自己的事,所以有問必答,但是看到蓼蓼因為驚訝而睜大雙眼的可愛模樣,他不禁笑了起來,捧著小臉就開始猛親,愛極了那一雙單純的眼裡只看著自己時的模樣,那比當什麼妖王都還要令他覺得榮耀。

  「亂說!」

  蓼蓼笑著瞪他,一雙手在他胸前用力地捶了幾下當警告,雖說那麼什麼同族的屬下依然令他覺得不安,不過感覺到白虎依然對自己滿滿的寵愛,許多事情似乎就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跟我說說你的事好嗎?」之前他不會想要問。

  白虎凝視著他,大手在他的臉頰上摩挲,雖然是由長老引起的,但他很高興他的蓼蓼終於對自己有了一點好奇心,他希望蓼蓼知道自己全部,那些漫長得幾乎讓他快要忘記的歲月跟感情。

  「好,跟你說,全部都跟你說......」然後希望你陪我一起記在腦海中,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了,你可以輕輕地在我的耳邊提醒,告訴我當年的自己,是怎麼對你說這些又臭又長的故事......

  輕輕地,牽起蓼蓼的手,感覺到全部的手都被自己握在掌心之後,緊緊地包裹住。

  「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多久?」

  「糟糕!我沒數過,是九千零一十五?還是九千兩百零一十五?怪了,這差一百年耶......」

  長老站在遠處,遙遙地望著那一雙牽著手慢慢往山下走的身影,心裡在這一刻,他完全不想要去採查叫蓼蓼的少年到底是誰,究竟怎麼跟妖王大人相遇,還有他的原形是什麼?為什麼身上會有如此令他熟悉又不安的氣悉?

  不過,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他跟妖王大人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今天他身在長老這個職位時,他就有一種擔負著全族與興亡的使命感,即使大人曾經提醒他,那只會是修練上的一個包袱,一種心魔,可是每每看著族裡剛出生的孩子時,邁出不穩的步伐前進,他就知道自己恐怕永遠也放不下這麼一個包袱。

  第七章

  長老發現要知道那個少年的原形究竟為何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原本在白虎命令他不得接近小鎮十里以內距離的情況下,他以為要探知那個少年的原形為何會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為那個少年平時都待在鎮上,根本就很少有離開小鎮的時候,就算有,妖王大人也會跟在身邊,讓他很難下手去探聽。

  不過,很多時候,機會都是在意外中出現。

  今天他依然無聊的待在樹上發呆,來到這個小鎮已經有十數天的時間,問題在白虎的約束下,他都只能遠看著,本來還想說不曉得必須待到何年何月,沒想到他一個回神,那個清秀漂亮的少年竟然就出現在他待著的這棵樹下,仰望著頭看著他,一雙美麗的眼睛非常的吸引人,水汪汪的讓人看著就很想要好好抱著疼惜。

  少年沒說話,他只是好奇看著,似乎在想著這一個虎族一直待在樹上是想做什麼。

  長老也沒說話,他看著少年,心裡正想著該怎麼開口問出心裡的一堆問題時,一個奇特的景象就這麼進入他的眼中。

  他發現,在少年的腳邊竟然圍了一大群的貓,數量有十數隻之多,這種鄉下地方為了怕老鼠吃掉糧倉裡的食物,因此多多少少都會養一些貓捕老鼠,所以村子固然小,這些貓的數量並不算誇張。

  但是,為什麼這些貓要聚集在少年腳邊?而且看它們的表情,每一隻都很沉醉且樂在其中的樣子。

  那模樣其實挺可愛的,不過長老腦子裡開始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已經漸漸地清楚蓼蓼可能代表的身份了,那是每一種貓族之恥,儘管對虎族的影響力沒有貓族那麼強烈,不過從小開始他們就知道,凶悍的他們,對某種植物有著無法抗拒的本能,彷彿是天生的剋星一樣。

  「你的原形是葛棗!」

  長老張大眼睛,即使除了葛棗之外,像是魚腥草之類的植物也有同樣效果,但是這少年的名字就叫做蓼蓼不是嗎?他要是再猜不到的話,腦袋就真的可以丟掉算了。

  「是木天蓼,不是葛棗。」葛棗是果實,不是整體,因此知道他原形的妖族都叫他木天蓼而非葛棗。

  「我就知道!」

  「看得出來嗎?」蓼蓼睜大雙眼,看看自己四周,想要找到可以輕易看出他原形的地方在哪兒,是不是哪裡不小心冒出了小白花兒,如果被其它人類給發現了可就不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

  長老翻白眼,因為下意識想要維護自己虎族的關係,因此並不認為蓼蓼的反應是因為他單純不懂得想太多,而認為他是故意裝出來的,就是想躲避掉他用自己自身條件勾引妖王大人的事實。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木天蓼的關係,妖王大人怎麼可能會如此失常,不但去迷戀一個雄性,而且這個雄性還是植物來著,一定就是你自身的......」長老話連一半都沒說完,他正義憤填膺地伸出大手,想要指著蓼蓼開始大罵時,這才發現在他剛剛恍然大悟自己想像感覺甚好的時候,下面那一個少年早就不曉得消失到哪裡去,到處都看不到蹤影,剛剛站著的位置上空留下一群的貓咪,每一隻都用呆呆的目光看著樹上的長老,成群的貓眼對著虎眼。

  「畏罪潛逃!這一定是畏罪潛逃!我一定要趕快將這件事告訴妖王大人知道.趁那個妖精又不曉得遁到哪裡去的時候,把一切都說清楚!這根本就是一場騙局,我就說,妖王大人怎麼可能會如此失常,不但去迷戀一個雄性,而且這個雄性還是植物來著......」太過激動的原因,虎族長老完全沒發現自己又把同樣的話說了一次,只是上一次是說給蓼蓼聽,這一次下面只剩下幾隻正豎著毛瞪他的貓咪,似乎在感覺到他虎族身上的氣味情況下,將他跟白虎歸為同一類人,以為他干了跟白虎一樣的事,窩藏了它們的最愛,蓼蓼才會突然從眼前消失不見。

  感覺到貓咪的視線,長老瞪了它們一眼。

  「看什麼!沒看過!不要以為我已經修練成人千年就不會把你們這些不懂得尊老的傢伙給吃到肚子裡去!」一瞬間,一雙眼睛綻放出橢圓的瞳孔,將剩下來的幾隻小貓,給嚇得奔回小鎮。

  「喵!」淒厲的貓叫聲一路叫回小鎮,像是在控訴著這個千年妖怪無聊幼稚到什麼樣的程度,既然連普通的貓兒都沒有忍受的肚量。

  不過長老可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可恥,現在腦中滿是為自己的發現而得意,他已經開始迫不及待想知道妖王大人在知道這個事實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舉動,最好是把那個小妖怪好好教訓一下,竟然連妖王都敢誘惑,不要以為他是他們的剋星,就想要恣意妄為。

  說做就做,馬上將白虎給他的命令拋諸腦後,用最快的速度,和靈敏的鼻子瞬間感覺到白虎所在的方向,快速往前衝去。

  希望在這事情過後,白虎大人就可以趕快回到虎族的領地,去看看那些真正的美人,順便把他這些日子來忙得焦頭爛額的選後大事給處理掉,要是讓他繼續給那些各族美人轟炸下去的話,他絕對會成為虎族第一個耳背的長老。

  酒館裡,原本正喝著蓼蓼剛釀好的美酒,打算舒舒服服地搬著椅子到湖邊吹吹風的白虎,沒想到才剛灌完一瓶上好女兒紅,原本還在另外一頭跟朱果說話的蓼蓼就不見了影子。

  「朱果!蓼蓼呢?」

  他也才問了這麼一句話而已,朱果斜飛的美麗鳳眼就這麼轉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怪了?他又哪裡惹到她了,這個女人,打從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要不是知道她專注於修行跟磨練很少離開過山的話,還以為以前是不是曾經哪裡偷摘了她幾把果實吃,所以才會每次看到他都不給他好臉色。

  大概是在蓼蓼身邊的他太過於和善,老虎久不發威被當成了病貓,一個連千年修行都不到的小妖,竟然敢瞪他這個妖王?

  看在她跟蓼蓼算是朋友也勉強算是同族的份上,不跟她計較。

  「你是打算繼續瞪我,還是打算告訴我蓼蓼去了哪裡?」

  「你好意思問,還不都是為了你!」

  朱果又瞪了他一眼,她對於其它妖族的戒心跟對人類都是一樣的大,就算現在知道白虎是妖族不是人類也一樣不討她歡迎,不管是走獸妖族還是飛妖族,跟她們草木妖族比起來,就是多了心機,在感情上也像人類一樣多變,雖然她跟蓼蓼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蓼蓼是個好孩子,她不希望任何屬於草木妖族的孩子受到傷害。

  她想過多花點時間去勸勸蓼蓼放棄這一段感情,不過同樣身為草木妖族,自己知道一旦草木妖族動起情來,那腦袋會有多麼執著,說只是白說。

  「為了我?」

  「靈芝他昨天過來當差的路上,跟我說他經過鎮外大概十多里外的樹林,偏離小道的地方,長了一種新的藥草,蓼蓼說那種藥草加在各種酒釀裡釀起酒來,會讓酒味更加醇厚,說你一定會很喜歡,所以跟我問了地點,想要去摘一些回來,順便看看可不可以弄到種子在湖邊種下。」不過就是酒而已,什麼酒都可以喝,何必對這傢伙想那麼多,其它種酒類他就已經喝得很過癮了不是嗎?

  十多里外?

  白虎皺眉,他可不想讓蓼蓼遇到還守在鎮外的長老,那個傢伙說什麼都不走,還說與其回去族裡面對那些美人,還不如待在樹上等待發臭都比較好忍受,等等要是讓他知道他對蓼蓼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絕對要把他的虎鞭給剁下來給蓼蓼釀酒。

  「確實的地點呢?你最好快告訴我,外面有個傢伙正守著,雖然我已經警告過,但是要是他對蓼蓼出手的話......」

  「妖王大人,小的像是那種人嗎?」

  長老一臉可憐的看著白虎,雖然說他偶爾做事是固執了一點,但是對於白虎的命令卻很少有過陽奉陰違的的舉動,像剛剛,他也只是對那個花妖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而已,妖王吩咐過他不准動手,他就絕對不可能動手。

  「像,我不是跟你說過不准接近這個小鎮嗎?」白虎瞇起雙眼,冷冷開始泛出藍光的雙眼讓長老跟一邊的朱果忍不住抖了一下,最後朱果似乎是受不了兩隻千年修為妖族在場的那種壓迫,一下子就鑽進土裡不曉得遁到了哪裡去。

  「妖王大人,小的是有重要的事稟告,不得不違背您的命令,希望妖王您能見諒。」

  白虎收回眼中的厲茫,依照過去這個屬下的處事方式,的確是很少有違背他命令的時候,因此他暫時相信他的說法。

  「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反正他人都在這裡了,他是目前他所知唯一對蓼蓼有威脅的妖,因此放緩追上蓼蓼的心。

  「是的,妖王大人,您知道那個叫做蓼蓼的花妖原形為何嗎?」

  「你知道?」

  那對他來說並不重要,所以他從沒想過要問蓼蓼,就算蓼蓼只是路邊最不起眼的一株小草而不是雍容華貴的牡丹,對他來說也都一樣。

  「當然!」長老鼓起胸膛,看來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那個花妖果然是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利用自己的力量去迷惑引誘妖王,現在就算沒做出什麼會危害到妖王的事,不過並不代表接下來也不會有問題。

  「這就是你違背我命令進入小鎮想要跟我說的大事?」如果是這樣,那麼他會很失望,畢竟他對切掉同族雄性的「鞭」沒有太大的興趣。

  「大人!這很重要!那個花妖的原形是木天蓼!您懂嗎?是葛棗!」

  「木天蓼?啊!怪不得會叫做蓼蓼,怎麼,很可愛的名字不是嗎?」他家的蓼蓼不管是模樣還是動作,甚至是名字都是那麼的可愛啊!

  長老傻住,他可沒料到自家大人會是這種反應。

  「那個......大人,您應該知道木天蓼是什麼樣的一種藥草吧?」

  「不知道,但那很重要嗎?這裡附近的山到處都是藥草,其中的幾株能成為妖很正常不是嗎?」

  白虎出生的地點雖然是在山上,但是卻是那種不很高的山,氣候也溫熱,成妖之後他又喜歡流連在熱鬧的地方,喜歡喝酒喜歡美人,就算逛過名山大江,也只是欣賞風景到處看看,能幻化人形之後,他從沒想要過去試試看當郎中是什麼樣的感覺,在成妖之前,出生的那一片森林裡連一根木天蓼都沒有,因此,活了近萬年的時間裡,其實他也沒多少機會去知道木天蓼是什麼樣的一種植物。

  「天啊!妖王大人,您竟然不知道木天蓼是什麼樣的一種藥草?」

  白虎的大眼再度閃爍厲茫。

  「你剛剛那句話是在暗示我很蠢嗎?」

  「我不是這麼個意思!絕對不是!只是凡是貓族或是我們虎族跟獅族,每一個妖族在出生之後,在人間歷練時,多多少少都會接觸到這樣一個訊息,有幾種藥草類的特性,正好是我們的剋星。」他不想承認最後那個事實,不過如果能讓虎王大人理解,那麼他就必須這麼解釋。

  「我們的剋星?」聽長老這麼一說,白虎的腦袋裡才想到似乎真的有這麼一種東西。

  「沒錯!您沒看到那少年每一次身邊都會圍繞著一群貓嗎?那並不是因為貓兒喜歡他,而是他身上的味道會讓貓興奮,產生像是發情一樣的效果,要是不小心吃了,還會興奮得像是喝醉酒一樣。」

  「你是說貓草?」白虎終於想起來長老想說的是什麼,他不是不知道這東西,而是以前他們都將這一類的藥草全部歸類叫貓草,因此他知道有這種藥草,但卻一直以為就叫做貓草,從沒將木天蓼或是蓼蓼跟貓草聯想在一起。

  「是的,我就是想說這個,你懂我的意思嗎?妖王大人,您應該懂我的意思!」

  「是嗎?我倒是想問問,你究竟想跟我表達什麼?」白虎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心裡甚至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千萬不要聽進長老接下來要說的任何一句話。

  長老沒發現白虎臉上的陰沉,他現在正陷於一種類似「勝利」的情懷之中,雖然他自己也不清楚,戰勝一個小花妖的價值究竟在哪裡,但不管是人還是妖,活了千年也一樣,都喜歡別人覺得自己才是正確的那一個。

  「我想說的是,大人,我也靠近過那個小子,當我聞到從他身上散發的那一種香味時,即使我的心裡覺得他很可疑,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心情愉快,覺得整個身體飄飄然。」

  白虎想起他跟蓼蓼第一次的相遇。

  那時候他在不遠的地方,就可以聞到那一股香味,心裡想著......怪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味道,怎麼這麼好聞,他一定要注意找找,要是能把這味道永遠放在身邊的話該有多好?

  長老繼續說著他自己架構的整個想法。「而且不但是身體飄飄然而已,還有一股衝動,很想要衝上去將人給抱住,要不是那時候妖王大人也在的話,我真擔心自己就會那麼做。」

  然後他嗅著味道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味道來源方向前進,走沒多久,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一堆草叢裡悉悉嗦嗦地不曉得在做什麼,好聞的味道就是從小小的身影身上傳出來的,他越聞越香,尤其看著身影低著腦袋所露出的嫩嫩後頸時,不曉得是那一股衝動衝斷了理智那一條線,當耳邊傳來驚叫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撲上去抱起那個小小的身影,還張嘴在人家的脖子上咬著。

  「妖王大人也是吧?想要一直聞那一種味道,想要擁抱他,覺得血脈賁張,甚至有一種快要失去理智的感覺。」

  白虎瞇起雙眼,胸口有一種快要呼吸不過來的感覺,長老說的,都跟那一天他跟蓼蓼相遇時是一樣的感受,而且他還做了,做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動作,他咬了蓼蓼,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會做的動作,竟然莫名其妙去咬一個陌生的妖族。

  「你想跟我說,我之所以喜歡蓼蓼,會愛上蓼蓼,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一切都僅只是因為他的原形是貓草,在這底下根本無關任何的愛恨?」他的預感成真,這樣的事實帶給他的已經不是不安而已,胸口似乎有什麼正在陷落,陷落到沒有止境的洞穴裡,整顆心都空蕩蕩的。

  如果他承認了長老所說的話,等於也就承認了跟蓼蓼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他所感受到的所有一切,不管是快樂還是幸福,其實都只是假象而已。

  要他怎麼承認?

  怎麼可以承認?

  「虎?」蓼蓼的身影出現在兩人身邊,草木一族的移動向來是最無聲無息的,因為他們的心境平和視線中總是不帶任何心機或是殺氣,再加上天生高明的土遁術,因此兩個身為上千年的老虎妖,也沒有發現他的來到,並且將剛剛兩人所說的對話,聽進了一半。

  「蓼......蓼......」在白虎的眼中,他的蓼蓼還是那麼的可愛,味道還是那麼的好聞,還是那麼讓他想要好好地擁在懷中,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當他聞到那味道時,身體裡的血液流動的確因此而增快了一些。

  因此,當蓼蓼乾淨清澈的雙眼看著他時,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面對那一雙眼睛,竟然忍不住轉開了視線,因此沒看到當他視線轉開的一瞬間,蓼蓼的眼睛深處,藏了多麼痛的失落。

  「你真的認為,喜歡我,是因為我的原形是木天蓼嗎?」蓼蓼的雙眼雖然如同過往一樣水汪汪的,但是明眼人就可以看出,其實那裡已經蓄積了淚水。

  白虎想要說不是,可是他卻沒辦法回答,因為他的心裡有個聲音,反覆的問自己真的嗎?

  看見白虎的反應,蓼蓼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長長的眼睫垂下,他從來都不曉得,原來自己身為木天蓼也可以是一個錯。

  「蓼蓼,別難過,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讓我想想好嗎?」就算他喜歡蓼蓼只是因為他是貓族的剋星,但是看見蓼蓼蒼白的臉,他心疼得連想要擁抱住對方安慰的手都痛得顫抖。

  蓼蓼沒有回答白虎的話,一雙纖細的手握著終於採回來的藥草,原本他想著可以幫白虎釀出更好喝的酒,他多喜歡看他在月光下暢飲的模樣,酒液滑過嘴角,大手豪邁的將流到下巴的液體給抹去。

  他真的好喜歡看他這個模樣,喝著他親手釀的酒說有多麼喜歡......但是,現在是不是已經不可能了?

  兩個人一起在屋頂上喝酒看月亮的舉止,再也不會擁有?

  要是他知道會這樣,也許該在過去的每一天晚上,都拉著他那一雙溫暖的大手爬上屋頂看月亮才對......應該要那樣才對......那樣才會有更多快樂的......

  淚水,從眼眶落下,從眼角滑落,他不想讓白虎看到他有多麼的難過,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流淚,所以背對著兩人,讓白色消瘦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地板下,失去蹤影。

  「蓼蓼!」

  白虎伸手,想要擁抱住那一個總中讓自己心疼的身影,但是當手掌伸出,覺得就要擁抱住那纖細的身體時,卻只感覺到掌心一陣濕熱,一滴透明的液體就這麼落在自己的掌心裡,只剩下這麼一滴仍帶著餘溫的淚......

  握住手中的淚水,他已經不曉得自己究竟只是心在痛,還是全身上下都在痛了。

  如果他跟蓼蓼之間,真的只是單純的兩物種之間的相吸相剋,那麼為什麼在蓼蓼離開,再也聞不到任何一點蓼蓼身上的香味時,他的心卻依然會為他的淚而刺疼?

  那種疼,活像是有人在用針剌,用刀砍一樣的無法呼吸幾乎窒息。

  「妖王大人?」

  長老小心翼翼地看著白虎,看著他無法掩飾痛苦的表情,心裡竟然開始有一點點懷疑,事情會不會不是他想的那樣?

  不過,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他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也許是妖王大人跟少年相處的時間比較久的關係,因此對於這小小的迷障,仍有些逃脫不了,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好很多,甚至根本就忘記曾經有這麼樣一個少年的存在。

  「我不可能會忘記蓼蓼的存在。」白虎看著長老,輕輕卻十分肯定地說,長老這才曉得原來自己剛剛竟然不小心把話給說出了口。

  「不需要跟我道歉,那是我的答案,虎翼,這世上不會有誰會忘記曾經讓自己覺得幸福,讓自己想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就算那真的只是蓼蓼身上的味道讓我一時迷惑,但在那一刻裡,我真的想跟他就這麼牽手走下去,好好呵護著他,好好愛他,不願意讓他受到一點點的傷害,因為那會讓我心痛難當......但,我沒想到,最後那個傷害他的人......竟是我自己......」

  回頭看了這個已經住了好一段時光的酒館一眼,雖然蓼蓼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眼前,但是他的記憶裡,就算是一個小小的角落,也有著蓼蓼的存在,整個腦子裡滿滿、滿滿的......

  「蓼蓼......」

  「嗯?」

  「蓼蓼,我喜歡你。」就像蒼鷹喜歡他家的小雪色一樣......

  「我也喜歡你啊!」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那時候的自己鐵下了心,本來要搔著頭髮的大手放到了蓼蓼的腦後,另一隻手將整個人給撈進了自己的懷裡,看著蓼蓼凝望著自己的臉,他低頭吻住了那一口他早已經想了很久的小嘴,吻著吻著,其實他還記得,他的手滑到的蓼蓼的身側,牽起他的手,在心裡告訴自己,想要牽著這樣的一隻小手,一起慢慢、慢慢走......

  「妖王大人,我們先回駐地吧!我想沉澱一段時間之後,您一定會更清楚自己究竟是過了什麼樣的一段時間。」長老一點都不喜歡自己在妖王臉上看到的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他讀不出那該代表什麼意義,可是,他總覺得這樣的神情就像是在預兆著,很多時候他覺得正確的決定,其實可能是嚴重的錯誤。

  愛上雄性是錯誤的嗎?

  這在妖族裡常出現,跟人類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沒有那麼強烈的道德觀。

  但是喜歡完全不同族甚至是不同物種的妖族錯了?

  那跟喜歡上雄性有什麼不同,一樣都無法傳宗接代,如果這是罪,那麼這罪是同等重複的。

  飛妖王蒼鷹就做出了同樣的事,只是在發生前他已經有了孩子,因此,真正讓他反對白虎跟那花妖相戀的原因,除了兩妖之間不會有子嗣之外,其實只是他怕深陷在其中的妖王大人,根本就是在一場製造出來的幻覺中而已,妖族的日子就算再漫長,也不該蹉跎歲月去反覆地過錯誤的生活,談一場錯誤的感情。

  因此,他告訴自己,今天他將事實揭發,是正確的,他不會為這點後悔,不會......

  第八章

  「蓼蓼,別難過,我相信事情一定不是這樣的,對不對?朱果姊姊?」一個白嫩嫩有點豐腴卻不顯得胖的人參寶寶,蹲在蓼蓼的面前,看著蓼蓼的雙眼,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也跟著一起泛起淚光,他可以從那一雙眼睛裡,看到好難過好難過的悲傷,光是這樣看著,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心好痛。

  「哼!不要問我,如果你要聽我的意見,我只會說出一堆難聽的話而已。」因為打從一開始她就不贊成跟那個虎妖談情說愛,她依然相信除了草木花妖之外的妖族,都有一顆善變且充滿心機的心,看看現在蓼蓼的模樣,聽聽那兩隻虎妖說的話,不就證實了她的想法?

  所以她現在不予置評,她清楚自己的意見裡不會有客觀的說法。

  人參寶寶嘟起嘴巴,他才不是要朱果跟蓼蓼說這個,他挺喜歡那個叫白虎的妖族,因為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千年人參卻從來沒有打過他的主意,看著自己的眼睛從來就沒有貪婪,平常到其它村鎮為蓼蓼取的靈泉裡也都有他的一杯,而且他對蓼蓼很好,真的很好,那種全心全意的好,他很喜歡看蓼蓼跟他兩人一起坐在地上,白虎用自己的身子將蓼蓼圈在懷中,專心的蓼蓼一心一意為身後的人釀酒,他們都沒注意到那個時候,白虎看著蓼蓼的雙眼,好溫柔......好溫柔......好像世間就只剩下蓼蓼這麼一個人一樣。

  那樣的一個虎妖,他不認為會像朱果姊姊說的一樣善變。

  「蓼蓼,我是說真的,事情一定會變好,過一陣時間,他就會想通對他來說,跟你之間究竟是真的感情還是單純因為你的氣味......我相信是前者,蓼蓼,我看過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樣子,就連那些喜歡談情說愛的人類眼中,我都不曾看到像白虎那樣看著你的雙眼。」

  人參寶寶的眼睛是如此的真摯,讓蓼蓼忍不住為他所說的微笑,他知道白虎看自己的眼光是什麼模樣,有時候充滿熱切,有時候是那麼溫柔,常常讓自己覺得那一雙眼睛,彷彿已經看著自己好久好久......但,當腦中充滿那些讓他快樂的點點滴滴時,眼淚又從眼睛裡滑落。

  過去有多麼的快樂幸福,就會換來此刻多少的悲傷。

  就是因為過去是那麼美好,所以現在他害怕,真的好害怕,如果過去那些甜蜜,真的只是因為他身上的氣味使白虎意亂情迷的話,那該怎麼辦?

  如果是真的,那白虎不會再回來這裡,不會再回到他的身邊是不是?

  然後他再也看不到那樣的一雙眼睛看自己,就像天底下他是他唯一的寶貝......

  他要怎麼去面對那樣的事實?

  要自己告訴自己過去他所擁有的溫情,都只是虛假?而且原因還是出自在他自己?他讓自己成了一個笑話嗎?

  他想說如果幾個月前,那個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男子,沒有如此意外地闖進他的生活裡,沒有莫名其妙地抱他,咬他的話,是不是就不需要承擔此時此刻的痛?

  但,他騙不了自己,他不後悔......他是多麼開心曾經有那麼一個人,冒失地進入他的眼睛,差點嚇壞了他,但也讓他快樂。

  他不認為那些快樂,僅僅只是因為一點小小的味道就能產生。

  「我想去找他。」蓼蓼抬起頭,看著淚眼相對,給他鼓勵陪他一起傷心的人參寶寶悄悄地說。

  「你瘋了?你到哪裡去找他?如果他最後發現自己其實是愛你,並不是因為那可笑的什麼氣味作用,他自然會回來找你不是嗎?」這個提議,朱果第一個不答應,雖然說蓼蓼跟他們不一樣,不是什麼珍稀的大補藥材,但是外面的環境實在是太過於複雜,要是真的一個不好遇到了人類裡自認為捉妖很了不起的修道士怎麼辦?

  蓼蓼搖頭。

  「朱果,我不想等待,那是我想要的快樂,我不想要選擇只能等待它降臨,而且我害怕,我害怕要是就這樣一直下去,白虎找不到答案,然後歲月消逝,開始忘記曾經有過的快樂時,我該怎麼辦?就算最後的答案會讓我難過,會讓我痛苦,我至少知道答案。」

  草木花妖最擅長的,就是等待,但是如果等待就可以換來幸福,那麼當初他在山裡已經等了數百年的時間,除了修行之外,沒有情感的波動,他不覺得那樣的生活有這幾個月快樂。

  他以前聽過那一個不再回洞府的修道者說過一個故事,好像是說一個女子當橋邊的石頭,只為了盼望有機會可以好好看看那一個心愛的人,於是五百年的時間過去,然後為了等待他停留,在那一世就如此的短暫,於是在下一世她成為一棵樹只為再等他五百年。

  這一個故事聽起來好美,讓他不禁想著,他跟白虎能有那些快樂,是不是曾經彼此也等過對方數千年的時間。而且就像那女子一樣,他也覺得,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眼,但那一眼的快樂,便已經比其它的五百年還要來得充足,但......這一個故事也好辛酸,等了千年換來的是知道有人比她等得更久,因此她只能看著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快樂。

  如果不等待呢?

  如果那石頭在等待的時候修練成精,那一棵樹在等待的時候修練成妖,那麼是不是就有機會去找尋,去跟他說,她已經看了他多少的年歲?

  自己現在就已經修練成妖,那麼,他可以成為去找尋的那一個,而不只是空等待,空等待千年之後才換來一個無言的結局。

  就算有一個人可以比他更讓白虎快樂,至少,讓他早一點知道,不要讓他在不安和悲傷中渡過。

  難得的,這一次朱果沒有阻止,她看著蓼蓼,看著那一雙堅定的眼。「隨你高興,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語畢,她轉過身離開,沒有人看見她的雙眼,泛起了些微的淚光,只因為她很清楚,等待的日子有多麼的痛苦,可以把單純天真的孩子,變成什麼都不故意再相信的女子。至少,蓼蓼作了一個比她更堅強更正確的選擇,如果等待百年換來的是傷害,現在找到的也是傷害,何必傻傻的讓傷口曝曬百年的時光,看著自己流淌一地的傷。

  依照長老的想法,當他回到妖族駐地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在蓼蓼身上的氣息影響不了他的狀況下,他會開始漸漸遺忘掉那一份對蓼蓼難以割捨的感情,就像是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有一天終究會消耗掉,那時候......他不會再想著他,不會因為想起他而血脈賁張,一切都可以回到原位,他會繼續待在美酒跟美人的日子裡逍遙自在。

  但,隨著日子過去,已經有七天的時間,要是僅僅只是受到蓼蓼的氣息所迷惑,早就應該消退了才是,偏偏,在他腦海裡,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想到那一個楚楚可憐的身影,會想到平常的蓼蓼有多麼喜歡發呆,會想到蓼蓼在喝著他為他取來的靈泉水時,臉上開心笑得都跑出了深深的酒窩......還想著激情時,那一張俏臉是多麼自然放縱在和他一起享受的魚水之歡中。

  「你究竟是來我這裡做什麼?」蒼鷹一點都不打算體諒這一個打擾他跟雪色相處的好友。

  前兩天,他說在自己的駐地裡待著讓他心煩,於是心想,也許是已經太過熟悉的事物讓他無法從思緒裡解脫,所以他又想,來看看好友,看看可愛又天真總是有好笑的事情圍繞在身邊的雪色,可能他會比較容易分心,不再繼續將注意力回到蓼蓼的身上。

  然而,事實就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只是待在蒼鷹跟雪色的家裡,看著他們一家人和樂融融,看著雪色如何在蒼鷹懷裡笑得高興,心裡卻想著之前他跟蓼蓼也是這樣,想著他跟蓼蓼相處時的每一點一滴。

  難道,蓼蓼的氣息可以影響這麼深遠嗎?

  「你嫌棄我?」白虎裝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多像是即將被拋棄的糟糠之妻,一點身為妖王的風範也沒有。

  「我嫌棄你。」可惜,蒼鷹不是那種會因為他故意裝出來的可憐而有所動搖的人,也不會因為他們是數千年的老友而說話稍微客氣一點。

  「講話一定要那麼實際嗎?」白虎收回委屈的表情,又回復到剛剛那一點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只是想將氣氛弄得熱鬧一點,看心情會不會有所改善,不過到目前為止,記錄都一直處在連續失敗的悲慘境地中。

  「我這是為你好,而且,你最好趕快去跟他道歉,才有機會把人挽回。」飛妖王蒼鷹跟走獸妖王白虎兩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蒼鷹一向話少,但每一句都有他的意義。

  「你覺得我該去把人給挽回?但是,就像長老所說的一樣,我又怎麼知道,我跟蓼蓼之間的那一份感情,並不只是因為物種之間的相吸相剋?」

  蒼鷹看著他,沒有多說一句話,轉過身就想回去找找自己家裡那一個又不曉得跑到哪兒去孵蛋的小傢伙。

  「喂!喂!喂!我承認年紀大了腦袋不太好使好嗎?但是身在局中,我真的很難平心靜氣去試著找答案,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最後一刻蓼蓼離開時落淚的樣子......雖然我沒看見,但是手中的那一滴淚,一直在我腦中轉,這幾天的時間下來,我已經在腦子裡想了千百次蓼蓼那時候的表情,不管是哪一個,都讓我痛得腦袋混亂成一片。」偏偏他無法跟長老還是駐地裡的手下開口,他們對蓼蓼一直存在著偏見,問他們,他清楚絕對得不到中肯的答案,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卻每次一想就是蓼蓼悲傷的雙眼。

  該死的!他會為自己無法控制的想像心痛而死!

  蒼鷹看著他,在心裡歎息,發現不管是飛妖還是走獸妖族,要是深陷在感情裡的時候,都是一個模樣,都同樣看不清事情的本質。

  「你已經活了九千多年的時間了,白虎,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裡,除非你的力量停留在九千年前,否則有什麼樣的幻術,或是什麼樣的藥物可以使你不辨是非?」

  「但是你也清楚物種之間的相吸相剋,就像兔子精就算活了千年成為兔族的長老,在看見虎族時一樣會心驚膽跳,我又怎麼知道自己不會?」蒼鷹說的他又何嘗沒想過,但定因為一直到目前為止,在他的心裡,蓼蓼依然是最重要的那一個,因此他也同樣不安,他真的不願意這一份如此刻骨銘心的相知,參雜任何虛假。

  他一直希望,在將來的日子裡,他跟蓼蓼回憶起過往,都是可以踏實的走下去,而不是懷疑彼此這一段路,有哪些是屬於真的,有哪些是屬於假的。

  就因為他太重視,因此他不能讓這件事情就這樣帶過。

  蒼鷹歎了一口氣:「解決這個答案的方式其實很簡單:」他轉頭,看到遠處的林子,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裡有一些貓草就生長在那。

  白虎看著好友很快消失在他眼前,又很快的回來,只是這一次回來時,他身邊帶了一個美少年,模樣跟蓼蓼同樣的秀美,而且身上也有同樣的味道。

  一開始,他有一種又看到蓼蓼的感覺,而且那好聞的味道,同樣讓他忍不住聞了兩口,但,當他看進少年的雙眼時,他發現......就僅此而已......

  少年很可愛,他也許會想要抱抱他,也許聞著味道會覺得他很好吃,可是,卻沒有心動的感覺,尤其少年眼中閃爍著頑皮的光芒,讓他的腦子無比清晰,就算體內的血液流動比平時快速,他還是輕易地就認出了眼前的少年,是由誰所幻化。

  「恢復原形吧!你爹到底在你身上裝了多少的貓草?味道濃成這樣。」

  少年聳聳肩,很快地恢復成原貌,雖然身材還沒成長完全不夠高大,但是臉上的五官,跟站在旁邊的蒼鷹幾乎是一個模樣。

  少年丟下懷中的貓草,看著白虎,笑了一下,他沒想過自己的長輩,妖族裡有名的走獸妖王,竟然也會有如此糊塗的時候。

  「虎伯伯,如果我爹的提示還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再給你一個更明確的。」

  「還有比你爹的方式更明確?」白虎從蒼鷹為他做的舉動裡,就已經體會到貓草的味道,的確是會影響他的身體,讓他覺得愉快,但,卻不足以讓他將每一個擁有這樣味道的人,都當成蓼蓼,都讓他會想要牽手一輩子。

  「當然,我用說的就可以,人間有一種東西叫做春藥,伯伯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妖族最不層的東西之一。

  「那假設您今天吃了春藥,有了衝動,想要上每一個人,但你會愛上那些你上了的人嗎?你會因為春藥就去愛一個人?那個叫做蓼蓼的前輩,身上的味道對您來說,頂多算是最簡單效用最低的春藥而已,您要是真的會因為春藥而愛上隨便任何一個人,我想這才是妖族之間最大的一個笑話。」蒼鷹的兒子不像蒼鷹那麼少言,畢竟有個像孩子一樣的「後媽」,很多事情都必須非常清楚的講,免得發生誤會。

  靠在門邊的蒼鷹,看自己家兒子對白虎說教,說得白虎的一張嘴一雙眼睜得其大無比,感覺很像是雪色被孩子念不要為了孵蛋而讓自己危險時一樣,看來,他的兒子不但過於成熟,而且膽子也夠大,竟然連近萬年的走獸妖王都敢教訓。

  然而,白虎一點不高興的感覺也沒有,事實上,蒼鷹兒子的解釋方式,比他老爸還要更讓他理解,誰讓他天生就比較屬於市井一點,這種厘俗的說法他更容易明白。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一切就像是他所說的一樣,但他卻為了這樣的一點小事想這麼久,還傷了蓼蓼的心?

  天啊!他到底是做了什麼?

  這數千年來的日子都白活了嗎?

  「我要去找蓼蓼,我必須跟他道歉,一切都是我不好,天!看我做了什麼。」

  「快去吧!」

  蒼鷹走到他身前輕輕地說著,就像他一開始就對他說過的一樣,兩人同樣身為近萬年的妖王,只有他才能明白那一種好不容易找到心靈寄托,卻在誤會中傷害對方的痛,那幾乎讓他活不下去,腦中除了自責之外,再也找不到其它的思緒。

  白虎點頭,握住蒼鷹的手,直接取出他一直收藏的土精,類似蓼蓼身邊的那一個,只是沒有靈魂成形,利用這樣的東西,他可以在眨眼之間,回到蓼蓼的身邊,跟他說一句抱歉,然後絕對不會忘記告訴他自己其實有多麼的愛著他。

  蒼鷹在白虎身上看到自己的過去,因此當白虎消失在眼前,一個小小的身影腳步不穩衝過來,爬到他身上時,他嚴峻的臉龐露出笑容來。

  「不是跟你說別用跑的嗎?要是摔壞了腳怎麼辦?很痛喔!」

  「白虎呢?白虎呢?」小小狐狸直接省略掉那些會讓他挨罵的話,一雙大眼轉來轉去找尋剛剛明明還在的大個子。

  「去找屬於他的雪色了。」

  「雪色只有一個,而且是屬於蒼鷹,才不是屬於白虎!」小小的嘴巴嘟起,他不喜歡剛剛那種說法,卻沒想到他的回答令蒼鷹的心有多麼多麼的滿足。

  是啊!雪色只有一個......而且屬於他的......永遠......永遠......

  「蓼蓼呢!」

  白虎沒有傻得先回駐地報備,他一想通,第一件是就是衝回蓼蓼的酒館找那一個纖細的人兒,想要將他緊緊的擁抱在懷裡,就算罰他說上千次的抱歉他也無所謂,只要蓼蓼原諒他的愚蠢,原諒他的錯誤,那一雙眼睛不要再有任何悲傷和不快樂。

  沒有人或是妖回答白虎的問題,但是朱果的動作卻比誰都還要快,直接抬起剛剛還用來裝酒的空酒瓶,用最大的力氣往白虎的頭上砸下去。

  「你還敢來!」該死,她看到他就想到蓼蓼既是悲傷又是堅強的臉,完全不管對方可能比自己強上數倍,非常乾脆的就把手中的東西給扔過去。

  「蓼蓼呢?」

  白虎不介意她的動作,因為他的確是很該打,但是等到他見到蓼蓼,跟蓼蓼說過抱歉,說過自己究竟有多麼愚蠢,說那些都是白擔心,他是真的愛著他之後,他可以讓這些小妖們打到暢快為止都沒關係。

  「蓼蓼去找你了。」還是人參寶寶乖巧,看到白虎的到來他很高興,因為事情就像他所想的一樣,在這世間,並不是只有悲觀的故事,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

  「找我?為什麼?」

  「因為他說沒有答案,他無法放棄,他不想要守著一個答案等到天劫來臨,被天雷給劈死卻依然得不到自由跟快樂。」說到最後幾個字,人參寶寶一雙大眼一直一直看著白虎。

  「該死!看我做了什麼!」

  「你是來跟蓼蓼道歉的是不是?你對蓼蓼的感情是真的對不對?」人參寶寶的兩個問題,都換來白虎的肯定,他原本就不時在注意白虎究竟來了沒,現在看到他才鬆了一口氣,也不在乎這些問題該不該由他來問,他只要知道白虎對蓼蓼是認真的就好,那是最美好的一個消息。

  「是!對!告訴我,蓼蓼往哪裡去找我,我必須找到他。」以蓼蓼的修為,在人間走動實在是太危險,就算過去他跟蒼鷹幾乎肅清了那些以補捉妖族為傲的修道士,但人類的數量何其多,他們不可能一個一個抓完,一定還會有哪些人隱藏在黑暗之中。

  他已經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們不知道蓼蓼去了那裡,他只跟我們說要去找你如此而已。」

  「去找我?那個小傻瓜,他知道我會在哪裡嗎?」白虎開始回想起自己跟蓼蓼說過的每一句,試著從其中找出任何蓼蓼覺得他會停留的地方,他有跟蓼蓼提過妖族的駐地嗎?好像沒有,因為他那時候一點也不覺得那很重要,該死的!他為什麼會忘了跟蓼蓼說自己的駐地在哪?

  朱果看白虎一副已經快把全身的毛都扯光的份上,終於歎了一口氣。 「你真的是妖王嗎?怎麼蠢成這樣,要找蓼蓼其實很簡單,帶著土精去,然後去問人類最近有沒有看過哪一個少年,身邊總是跟了一堆的貓,這很容易找,只要接近蓼蓼,土精就可以感覺到。」

  朱果話剛說完,人參寶寶才剛從土裡挖出來的土精就被白虎給一把捉過去,根本沒讓土精有任何抗議的機會,開始就往酒館的外頭衝出去,要是土精能大喊出聲的話,現在肯定早在十里之外尖叫著綁架啊!

  「現在怎麼辦?」人篸看著空空的掌心有點恍惚。

  「先休息了,還能怎麼辦?」土精不在,沒辦法掩飾他們身上的氣息,看來還是先回深山裡待一陣子,等蓼蓼跟土精回來的時候再說吧!

  「蓼蓼他們會回來吧?」

  「......當然......」

  他們,只能這麼相信。

  第九章

  蓼蓼不是一個常出門的妖族。

  從他開始修練成人形之後,不是在群山裡找找藥材花果釀酒,後來更是直接停留在小鎮上自己蓋起酒館來,雖然說有機會可以見識到各式各樣的人類,不過他卻不曉得人類這種生物,在自己地頭上跟在別人地頭上的個性可以相差十萬八千里遠,因此幾乎是每到一個地方,他都必須盡量繞過城鎮走,雖然說他不是最美麗的妖族,但是能開花的妖族通常都不會丑到哪裡去,就算是最不起眼的路邊小花,成為人形之後,依然是比一般的人類清秀幾分,然而,蓼蓼是個漂亮的妖族,在人間已經接近傾城。

  白虎曾經跟他說過,人類對妖族的不友善,並且告訴過他,盡量別讓人類知道自己的身份,看到任何穿著道袍或是僧衣的人類,可以避開多遠就多遠。蓼蓼是個聽話的妖族,尤其對白虎的話他幾乎是每一句都相信,所以在一開始,他引起的騷動並不算大,畢竟穿著一身樸素衣袍,臉戴紗帽的人,在江湖行走之間多的是,沒有人會大驚小怪,就算這個人身邊偶爾會拖著幾隻貓走,頂多被人多看幾眼以為是他養的而已。

  偏偏,很多事情不是說想躲就可以躲得了。

  蓼蓼一路朝西南方向前行,儘管白虎不曾跟他提過自己的駐地在何處,但是他知道絕大部分的妖族,都不喜歡在人類多的地方行走,而且西南地區不但擁有大量的山水,還有各式各樣的花草樹木跟動物,所以在直覺跟判斷兩兩相輔之下,蓼蓼覺得白虎的駐地應該是在西南方向才對。

  前幾天的行程都非常順利,甚王還遇到了幾個友善的妖族,確定了駐地的確是在西北的某一個山區密林之中,但是到了第九天的時間,蓼蓼停在河邊休息,手裡撫著幾隻跟在他腳邊不願離開的貓兒,漂亮的雙眼中充滿著疲累跟不安還有憂傷,雖然說身為草木花妖一族,最不缺乏的就是耐性,但對蓼蓼這一個剛修行成人不久,更不曾在人間遊歷多少經驗的妖族來說,背著滿心的不安和戒備,怎麼能不消瘦。

  「哼!師兄,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個傢伙肯定是個妖怪你就不信,看看他那一張臉,不是妖怪的話怎麼可能漂亮成這樣。」一個穿著灰藍色修道服的男子,從河邊林子的樹上落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雖然挺英俊的,卻充滿著殺氣,另一個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後落下的男子,則是有一張清秀溫和的臉,身邊的氣息比起自己的師弟來,顯得安詳平和。

  蓼蓼雖然很少跟人類交談,不過他可以看得出當前那一位男子眼中的不懷好意,尤其他們兩個身上穿的就是白虎要他注意的修道袍,因此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立刻遁地離開。

  沒料到,他的身子根本還來不及進入地底,就被一股力量給撞在胸口,那股力量就像是雷打在心口一樣,又痛又刺,撞擊得蓼蓼一陣呼吸困難之後,喉間腥甜,鮮紅犯著綠光的液體就這麼從嘴角溢出。

  妖族在化成人形時,體液也接近人血的模樣,除非曾經為惡採擷人類的精氣,讓體內的循環出現陰陽失調的狀況,導致血液變成不是比人類還腥紅的黏稠,就是完全成為綠色的汁液。

  「師弟,就算他是妖族,也不是害人的妖族,看看他的血,這個妖族並沒有傷過任何人甚至是妖。」

  蓼蓼的血液,是最單純的模樣,鮮紅中泛著只有修道或是妖族才看得到的綠光,隱隱之中帶著自身族類的香氣。

  「妖就是妖,現在沒殺人,並不代表以後不會殺人。」那一位師弟無法聽進自己師兄的勸誡,一邊的師兄也只能歎息,他知道師弟的經歷,知道如果自己全家二十多口人在一夕之間被妖族給吸盡精氣而死,沒有多少人可以對妖族依然保持平和。

  所以當他們在要進入一個小村落時,卻發現一個匆忙從小村子裡出來的少年身上帶了十分些微的妖氣時,師弟就馬上拉著他偷偷跟在身後,並且在這個妖族休息的時候,在四處布下金系結界,那對木系的妖怪來說,即使是小小的攻擊,都可能成為致命傷。

  師弟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這個少年。

  蓼蓼看著他們,雖然明知道修道人對妖族向來都是斬盡殺絕,但是真正處在這樣個境地下時,看著對方的雙眼,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明瞭為什麼?

  去殺害一個跟自己無冤無仇的妖族,對他們來說,得到的是滿足嗎?

  「為什麼?」他想知道答案,他們懂得殘殺一個生命是抹滅了什麼嗎?

  「哼!妖在這世上只會危害人間,需要問為什麼嗎?」師弟冷酷的回答,現在他滿心所想的,就是要用什麼樣的方法將眼前的小妖給解決。

  「危害人間?你看到我害人了嗎?」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

  蓼蓼看著兩人,滿眼悲哀,那一份悲哀不是為了自己而已,也為了他們。

  「原來,你只是為殺而殺......違背了天道,殺孽過重,有一天你們會有報應的,你也一樣,就算你不出手,只是看著他殺,那一份心障就會一直存在你心中,直到天劫來臨神魂俱滅。」他並不是在恐嚇他們,而是述說著一個事實,這些事物在修道人的書裡都有寫著,一量有了心障,將來不是被天劫所滅,就是人身為魔。

  蓼蓼的雙眼太乾淨,讓兩人無法不去正視他話中的意義,身為師兄的那一個已經忍不住撇過了眼不敢直視,在他的心裡,他們才是那個泯滅人性的妖。但師弟眼中的猶豫只是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彷彿不曾存在。

  「你話太多。」

  「我只是讓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麼,我在山中修行了百年,好不容易才化形,原本一直都待在一個小鎮上釀酒,從來不曾害人,也沒想過要怎麼去跟人類多接觸,你們能遇到我,只是因為我想去找他,他說過愛我、喜歡我,會一直一直陪著我,但是卻又讓我知道,我的原形跟他的物種竟然是天生的相吸相剋,我只是想去找回他,想問他,是不是過去我們在一起的一切快樂,都不過是虛假而已,畢竟,那些對我來說是那麼樣的真實。我想告訴他,即使他並不是真的喜歡我,但是我對他的所有情感,卻都是真的。」

  兩個修道者的動作,因為蓼蓼的話而愣了一下,他們沒想過在這種時刻裡,即將要被他們殺害的花妖,竟然會說起自己的故事,一雙眼睛說著說著,彷彿就快要滴下淚珠子,那一個纖瘦的身影滿是悲傷寂寥,讓人看著都知道他有多痛多難過。

  容易入神對花草類的妖族來說是個優點也是個缺點,蓼蓼在這一刻的確是想著這些日子來纏繞在他腦中的畫面想得入神。

  「我想過也許需要一段時間,也許會辛苦一點,但是只要我願意努力,有一天一定可以再看看他,讓他抱著,像過去一樣總是愛咬著我的臉我的頸子,我真的以為只要努力就可以。」蓼蓼抬起雙眼,看著眼前的兩人,胸口剛剛被結界打到的疼痛,依然沒有半點緩和,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兩個修道人,他知道自己離不開這兒,就算再努力也一樣。

  人類口中的緣是不是就是如此?

  也許因為他跟白虎之間的緣份已經到了盡頭,所以注定了不管再如何的努力,他都看不到那一個又高又壯卻老是愛纏著他咬,愛抱著他跑,愛喝他釀的酒的大貓兒?

  「我不會放棄。」草木妖族除了常常入神之外,他們最大的特點還有一個,就是他們永遠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堅韌,還要不懂得放棄。

  「只要有那麼一點點機會都好,我都不會放棄活下去,我想聽他再叫我一聲蓼蓼......但......我要你們知道,當你們手中揮動那一把劍時,你們殺的並不只是跟你們不同類的妖而已,我們同樣有我們的生活,有我們的感情,你們毀的是一個有意義的生命,所以這才叫殺孽。」蓼蓼只是單純,卻從不軟弱,不常言語並不代表他不會說話,他要這些人類明白,他們正在殺害的生命,是怎麼樣的一個妖族,雙方之間,該有愧疚的,絕對是對方而非自己。

  師兄的手抖了一下,但是師弟的雙眼卻瞇起,一雙黑色的眼睛佈滿血絲,沒有人懂那是入魔的開始。

  「就算會造下無盡的殺孽,我依然會將你們這些妖孽給殺盡,血流成河又怎麼樣,如果沒有你們,今天我也不會站在這裡。」右手在半空中連續畫著紋路,蓼蓼能看懂那是什麼,以前他跟土精隔壁的那一個修道人偶爾也會在山裡練習。

  蓼蓼的修行時間也許不長,但是因為數百年來都跟土精在一起的關係,功力無比精純,再加上修道士的書跟白虎怕他在外面遇到壞人所以不時給他的教導,一個符號不同的紋路同樣從蓼蓼的手中畫出。

  跟蓼蓼比起來,這兩個尚未成為真正修真人的人類,熟練度比蓼蓼差上一點,因此雖然是那一位師弟的動作先行發動,然而蓼蓼卻後來居上,當師弟手中的符文印上長劍那一瞬間,整個地表像是經過天崩地裂一樣劇烈的翻動,兩個人馬上因為失去平衡而跌倒在地上,蓼蓼不會呆呆地停在原地不動,很快地,手中連續畫了兩次的符文,剛剛還讓他當亭子乘涼的樹,蔓延在地底的樹根瞬間像籐蔓一樣在地底打繞,衝上土表,捲住兩個修道人,只要再多用上幾分力道,兩人就可以馬上成為兩段屍體,成為大地的養分。

  「妖孽!你別想要得逞!」蓼蓼的攻擊,就像是回到當初自己一家二十餘口被殺死的那一天,修道者血紅了雙眼,將剛剛印上符文的長劍用力往纏繞在身上的樹根一刺,熊熊的大火燃起,馬上順著樹根衝破地表,瞬間將河邊的樹燃燒成碩大的火炬。

  「不要!」

  看到自己的同類被燃燒,雖然這一棵樹尚未修練成妖,並沒有真正的意識,但還是讓蓼蓼既是心痛又是悔恨,不該將別人也給拉入爭端,一雙充滿痛楚的雙眼看著在大火中的樹,再看向一邊的河流,雖然知道現在他要用的法術自己無法負荷,但是只要能有一點點的機會,不讓這一棵樹因此而死,他都願意做。

  雙手按入河面,細細的白色草根從白皙的指尖往河道蔓延,蓼蓼的一張小臉慘白,嘴裡快速念著咒語,不管身後劍風已經臨身。

  修道人裡的師兄知道自己不能親眼看著自己師弟被這一個無辜的花妖給殺了,就算自己這一邊是錯誤的也一樣,因此當師弟用符文入長劍,在樹根上燃起九天之火時,掙脫樹根的自己飛快地抽出長劍,腳尖一點,整個身形竄向蹲踞在河邊似乎整準備使用出大型法術的花妖。

  「啊!」痛苦的叫聲破天而出。

  師兄的速度很快,當師弟好不容易拍掉身上的火焰,正準備要將那個讓自己如此狼狽的妖孽碎屍萬段時,他看見師兄的劍尖就這麼剌入花妖的後心,經過符水煉過的長劍對妖物的影響是可怕的,被刺入的部位冒出青煙,淡淡的煙氣散發出宜人的香味,那是這一個花妖的精氣,當青煙不在,花妖也就死了。

  不過,他們沒有機會親眼看到花妖死的那一瞬間,師兄看見自己的劍尖捅入花妖的後心,也聞到了那一股香味,雖然明白這一場爭端己方已經算是獲勝.但他一點欣悅的感覺也沒有,他知道就像花妖之前所說的一樣,當他將劍尖捅入花妖後心的那一刻,心障便已經在腦中出現,他永遠都會記得自己是怎麼去殺害一個無辜的生命,永遠都會記得如何用偷襲的方式勝之不武。

  尤其當蓼蓼轉過頭,一雙充滿著哀傷和不捨的目光看著自己時,他還來不及說聲抱歉,接著進入眼簾的,是滿目的水,就像是浪潮一樣的河水從河面升起,堆積如城牆一樣的高度,不但澆熄了正在燃燒的樹木,同時將兩個修道人給打飛出去,整個河面浪潮的力道是對著竟敢傷害蓼蓼的兩人,於是他們也嘗到了和蓼蓼想要衝出結界時一樣的滋味,大量的河水重重壓在兩人身上,幾乎將兩人拍成肉泥,耳邊除了像是浪潮一樣的大水聲之外,似乎還聽到了自己體內骨頭折斷剌入內臟的聲音。

  一口鮮血就這麼噴出喉嚨,被大水沖遠的身體撞在林子的樹幹上,又是一刺強力的撞擊,鮮紅的血液噴在河水中,一下子就無影無蹤。

  「你......這......該死的妖孽!」師弟勉強地撐起身體,自從他修道以來,他就發過誓絕對不讓任何妖類有欺凌他的機會,現在連一個小妖都有辦法讓他受重傷,不親手將他碎屍萬段他不甘心。

  師兄看著師弟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在河邊掙扎的花妖,心中突然有了疑惑,他真的不曉得自己這樣做是對還是不對,他同情師弟的遭遇,但是像這樣幫助師弟殺無辜的妖族,難道就正確了嗎?他是不是在助紂為虐?是不是變相的讓師弟走向一條完全錯誤的道路?

  「不要!師弟......他已經活不了了......不要趕盡殺絕......」由於他離蓼蓼發動洪水的位置比較近,因此受到的創傷更為嚴重,不但站不起身,連說這麼幾句話都覺得困難,張口間又是幾口鮮血噴出。

  「不!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為我家人報仇!」揚起長劍,將全身所有的力量蓄積在手,瞄準蓼蓼的額心,用力射出去。

  「蓼蓼!」

  如泣一樣的狂嘯聲,從河面另外一頭傳來,所有人只能來得及看到一陣白光,下一瞬間半空中的飛劍在接近蓼蓼的一步距離遠處爆開,整把長劍化為像是煙霧一樣的鐵屑,一個白色的人影出現在蓼蓼身邊,一頭白色的長髮,湛藍色的雙眼充滿驚恐跟憤怒,他找尋著蓼蓼的氣息詢問蓼蓼的方向,一路不曾休息地奔來,在土精的幫助之下速度飛快,但不管他怎麼快依然都慢了一步,他竟然讓這些該死的人類有機會傷害他最寶貝的蓼蓼,不該是這樣......

  不該是這樣!

  飛劍爆開,師弟的一身修為也可以說完全完了,修道人的飛劍就跟己身一樣重要,現在飛劍毀得如此徹底,身為師兄的他不敢去想像現在師弟的狀況如何。

  「師......」他不敢開口出聲,那一個白色的身影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強得驚人。

  這個人絕對是妖族裡最強大的戰士之一,平常就不是他們能對付得了的,更何況現在自己身受重傷,師弟的狀況不明。

  「你們敢動蓼蓼,就都給我死!」

  白虎從來不顧忌殺戒,以他現在的功力,一點點的殺孽影響不了他,反而以現在的狀況,他不殺了這兩個修道者才是愚蠢的行為。

  殺人,他不會浪費太多的時間,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還在掙扎的兩個修道者便已經無聲無息,連白虎怎麼出手的都不知道,只是在臨死之前,身為師兄的修道者雙眼充滿領悟,他始終明白殺人者人恆殺之的道理,自己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白虎?」

  蓼蓼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是在作夢,只是花妖幾乎很少有睡覺的時候,所以他很明白,連睡眠都不是很懂的自己,又怎麼會是在作夢,因此他伸出手,輕輕地撫著白虎的臉龐,抱著自己的白虎,因為克制不了身上怒火的關係,所以出現了一半的原形,不但變回原來的毛色,原來的瞳色,臉頰上還出現了黑色的虎紋。

  這樣的白虎看起來好凶悍,但是卻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原來他的白虎也可以這樣美麗......他覺得比最美的花妖都還要漂亮......

  「蓼蓼,忍著點,放心,你會沒事的,我什麼不多,可以救你的藥最多,這就是活了幾千幾萬年的好處,收集起來的寶物一堆,一定可以讓你恢復像原來一樣。」雖然是這樣子說,但是看著蓼蓼胸口越來越淡的青煙,兩眼男兒淚終究還是忍受不住,直接就這麼從眼珠子裡落下,滴在蓼蓼的頸子邊,熱熱溫溫的,就像白虎抱著自己時一樣。

  看見白虎不斷從眼中滴落的淚水,蓼蓼知道不需要自己開口問,也已經知道了他這樣一路找下來想要得到的答案,因此就算全身都痛得不得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微笑,就像人參寶寶告訴自己的一樣,白虎是真的喜歡自己的,看,他來找他了,還為他哭泣......只是......他也清楚,如果自己的傷口一切就像白虎所說的那麼容易的話,白虎才不會像這樣落淚,不需要認識很久,不需要百年或是千年,他就是明白他心裡最重要的大貓兒,絕對不是會為了可以解決的事情而落淚的人。

  「你......哭的樣子,好好看......還有藍色的眼睛,好像天空,你有著像天空跟白雲一樣的眼睛跟毛髮。」這才是白虎真正的模樣,他好喜歡,就像黑髮黑瞳時的白虎一樣都喜歡。

  「傻蓼蓼,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白虎被他逗得微微一笑,但是壓在傷口上的手就算不斷的輸進妖力,他還是感覺到蓼蓼的氣息越來越是微弱。

  他說的那些話的確是騙人的,雖然活了千百年的歲月,但是他並沒有收藏大量珍稀寶物的習慣,畢竟能成為珍稀的物品,很多都是已經有了靈識,收為己有的話同樣是在造孽,因此除了別人給他的之外,他手中並沒有很多救命的寶物。

  但是他不想這樣看著琴蓼在他懷裡死去,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珍寶,是他心裡最珍貴最珍貴的寶,為什麼他要聽進長老的話?為什麼他不多相信自己的心,明明是那麼真切地告訴自己如何重視這一個小小單純的人兒不是嗎?

  「虎,我很喜歡很喜歡你......所以就算......」

  白虎彎身吻住他要說的話,他知道蓼蓼想說什麼,但在這一刻,他覺得這樣的話應該由他來說,不能都只是蓼蓼去付出。

  吻了小嘴,再吻了額頭一下,看見總是專注看著自己發呆或是神遊的眼睛,充滿著快樂,一點都不將自己身上的傷痛放在腦中,他就喜歡他總是將快樂先一步放在自己心裡的單純。

  「我來說好嗎?」

  蓼蓼點點頭,誰說都一樣,都改變不了他們心裡有多麼在意對方的事實。

  「之前聽信長老說的那些話,是我不對,這些日子裡我想了很久也很認真,然後用我朋友兒子跟我說的一段話來解釋,你的氣息跟我之間的關係,就像春藥跟一般人的關係一樣,假設我今天吃了春藥,有了衝動,想要上一個人,我會找個美人解決,但那並不代表會愛上那些我用來解決衝動的人,蓼蓼身上的味道對我,頂多算是最簡單的春藥而已,我要是真的會因為你的氣息而愛上你,那跟因為春藥而愛上一個不認識的美人有什麼不同?所以我問自己,隨便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嗎?」

  看著蓼蓼的笑顏,心裡的答案比過去每一刻都還要清楚。

  「不可以,呵呵......」蓼蓼幫他輕輕地說,漂亮的眼睛裡溢滿了快樂與滿足,他就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以前那些相處沒有任何的虛假,他好高興。

  「你搶了我的詞。」白虎故意裝出一臉委屈,然後再瞧見蓼蓼身上的青煙越來越淡之後,好不容易才忍了一會兒的淚,就這麼又滑落下來。

  「不要難過。」蓼蓼想安慰他,但是想到自己如果真的就這麼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白虎好看的模樣,再也無法感覺到他抱著自己時的溫暖,他好想要跟白虎在一起,好想,好想......

  他不想死......

  隨著白虎滴落的淚,蓼蓼眼中也滑出了淚滴,一滴一滴滑落,和白虎的融眾成一滴,分不清誰是誰的。

  第十章

  「你們是想打算蠢到什麼時候?」

  看著擁抱著彼此不斷落淚的妖族,土精覺得自己要是有眼睛的話,肯定正在翻白眼喘大氣。

  就說在愛戀中的人......或是妖族腦袋都蠢得很,找不到寶物可以治療救命?這絕對是經營一個酒館,而且在酒館裡面住滿千年人參、朱果、靈芝等等難得藥材的酒館主人可以鬧出來的最大笑話。

  因為白虎將土精放在自己的手中,現在他抱著蓼蓼,因此兩人都聽到了土精說的話。

  「你們再這樣感傷下去,蓼蓼就真的沒救了,還不趕快把我放在蓼蓼的傷口,先阻止精氣從蓼蓼身上散出,然後就有足夠的時間回小鎮或是去找像是千年人參那樣的寶物,要一點果實跟須就足夠把人給救回來,在這裡感傷有什麼用啊!啊!啊!輕點!輕點!」

  土精後面的驚呼,是白虎在得到解決的辦法之後,一時興奮沒控制住力道,快速地就把手中的土精往蓼蓼的傷口上貼,抓著土精一點都不溫柔的動作,跟貼在蓼蓼傷口上時小心翼翼的舉動,讓土精開始破口大罵。

  不過現在,土精要怎麼罵白虎都沒關係,他很感激土精為他找到了辦法,之前他之所以六神無主的關係,就是因為雖然他知道哪裡有可以治療蓼蓼的藥,而且離這裡不遠,但是就算他的速度再怎麼快,蓼蓼都無法支持到哪裡,現在土精一說,他才想起土跟木之間的相生,與其一直輸進跟蓼蓼不相合的妖氣,還不如讓土精幫助蓼蓼自己復原。

  「我們要去哪裡?」

  蓼蓼看著白虎一把輕鬆地抱起自己,找到解決的辦法他很高興,完全地安心下來,跟土精說了一聲謝謝之後,他有了想要窩在白虎的懷裡好好睡一下的感覺,一雙眼睛非常的疲倦,明明都已經蓋起一半,又捨不得將目光離開白虎的臉龐,那模樣,讓白虎看得直想把人用力抱著好好搓揉一番。

  「從這裡回小鎮比較遠,我有一個好朋友的家就在不遠的山谷,算是妖族的一個駐地之一,我知道他那裡有果實可以治療傷口,如果還有多,也許可以連你身上的妖氣一併消除,這樣你就不需要再擔心那些修道人會看破你的真身了。」

  這一次,白虎是真的變回了原形,他讓蓼蓼舒服地趴在他的身上,由於他的體型很大,是一般老虎的兩倍,蓼蓼個子又小又輕,因此可以在上面趴得很舒服。

  蓼蓼感覺到強烈的風從自己的臉頰上劃過,轉眼間,剛剛那一片狼籍的河邊就已經被拋在腦後,遠遠的還可以看到被九天之火燒成黑色的樹,他希望那火焰並沒有燒透整顆的樹,他希望明年還可以看到那一棵樹發出新芽。

  手心緊緊地抓著無比柔軟舒服的毛髮,上面雪白的毛色印著純黑的條紋,在日頭下閃著光芒,真的好美麗。

  「虎......好舒服......好漂亮......」他的虎,比誰都還要來得漂亮、溫暖。

  聽見蓼蓼細細的聲音,白虎轉過腦袋看著,看見那一雙平時總是水汪汪的大眼,此刻終於悄悄地闔上,小小的嘴角邊還掛著滿足的笑容,模樣可愛得讓他好不心疼。

  終於肯休息一下了......其實他也可以用人形的模樣送蓼蓼到蒼鷹的山谷,但是他知道如果這樣做,一路上蓼蓼絕對都會捨不得閉上雙眼看著自己,他的蓼蓼,已經累了好久好久,該好好休息了......他會在他身邊看著他,細數他的眼睫直到他醒來為止......

  翠綠的山谷,在蒼鷹怕小狐狸著涼所設的結界下,可以說是四季如春,總是翠綠,因此受了傷的蓼蓼,身為草木一族,在這樣充滿生氣的地方療傷比哪裡都好,再加上白虎雖然知道有一半的錯誤是自己要承擔,但是如果不是長老的多事,蓼蓼根本不需要吃這樣的苦頭,所以他決定懲罰長老一下,將駐地裡的事務丟給長老一年兩年甚至是百年,看他下次對自己的私事還有沒有干擾的膽子。

  「哇!花妖耶!花妖有沒有蛋蛋?」

  蓼蓼正坐在湖邊吸收著日光精華修練時,一個小小又白白的身影突然竄到他坐著的大石頭邊,歪著腦袋,用一張傾城的美麗小臉充滿好奇的看著他,跟蓼蓼的眼睛不同,這只人見人愛的小狐狸,眼睛不但大而已,還很圓,比身為老虎的白虎都還要圓,佔了臉部的大部分面積,模樣可愛地跟剛出生的娃娃沒什麼不同,就連平常都是當被人憐惜角色的蓼蓼,都很想伸手抱抱這個白色的小東西。

  「花妖沒有蛋蛋,但是我們有果實跟種子,所以一樣可以傳宗接代。」在這裡不用待上太久的時間,就可以瞭解這裡主人的一個小癖好,不過跟一般妖族不同的地方在於,蓼蓼回話的時候很認真,一點都不覺得雪色的問話很小孩子氣或是哪裡好笑。

  要比單純的話,這兩個妖絕對是半斤八兩。

  聽到沒有蛋蛋,但是有果實跟種子的時候,雪色想起這山谷裡的許多花花草草,的確是當年爹爹跟娘一起種下,原來種子也是蛋蛋的一種,他怎麼會沒想到呢?

  「那你有種子嗎?」

  「我有幾顆,通常草木妖族在成為人形之後,就不用種子來傳宗接代,不過我還留著幾顆以前我還沒完全修練成形結的果實,你要嗎?」

  「要!要!雪色要!」一雙小手手馬上伸了出來,連狐狸的耳朵都興奮地冒了出來。

  蓼蓼笑了一下,從空間袋裡取了幾顆葛棗要放在雪色的手心時,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把所有的果實都拿走。

  雪色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再看著白虎笑得得意的臉,淚花馬上就霧上了大眼睛。

  「喂!小東西,哭什麼,這可是我家寶貝蓼蓼的種子,當然是我自己種,怎麼可以留給你?」雖然為這種事情吃醋很丟臉,而且草木妖族的傳宗接代在某種意義上跟他們完全不同,沒有什麼父母親的觀點,但是他還是想要自己種蓼蓼的果實,自己跟蓼蓼一起澆水灌溉。

  「你的腦力退化了嗎?」蒼鷹可以明瞭白虎的感覺,這就是為什麼他沒幫雪色搶回來的原因,但是他依然打從心裡覺得白虎這樣的行為十分的幼稚可恥,竟然連小孩子的「玩具」都要搶。

  白虎瞪了蒼鷹一眼,他才不可能承認自己有腦力退化的現象,他只是佔有慾開始嚴重地想要保有蓼蓼的每一吋。

  蒼鷹懶得跟他計較,安慰了一下雪色,承諾了七、八十種的草木種子之後,抱著小小的人兒慢慢地走回屋子裡,將湖邊的好時光留給兩人。

  「他們在一起的感覺好好。」

  蓼蓼看著蒼鷹的背影,發現雖然同樣身為妖王,但是蒼鷹跟白虎給人的感覺卻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一個冷漠沉穩,一個平時溫和豪邁,但是一旦觸怒他時,就會變得兇猛無所匹敵。

  「我們在一起的感覺也很好不是嗎?」

  白虎同樣將蓼蓼的身體給抱在懷中,只有這樣,他才會覺得一切都已經平靜,他最重要的寶貝,等了近萬年的寶貝,此時此刻就在自己的懷裡牢牢抱著不放,再也不願意看到他像前幾天一樣蒼白的容顏。

  對白虎的話,蓼蓼毫不掩飾地點點頭,他並不覺得承認這樣的事情需要羞怯,那是人類才會有的感覺,對於妖族來說,承認像是這樣讓自己快樂滿足的感情,是一件值得高興驕傲的是,並不需要為此感到害羞。

  蓼蓼的坦承,令白虎再一次忍不住地親親他的小嘴,親親他的臉龐,就像每一隻小貓對主人會做的事情一樣,在蓼蓼身邊,他一點都不介意身份被降級為一般家貓。

  「白虎,那個......長老的事,沒關係嗎?」昨天他從休息的地方出來,正好聽到遠處長老跟白虎哭訴的聲音,然後他發現自己其實也有那麼一點點小心眼,他一點都不喜歡那個長老跟白虎說話,那令他心驚膽跳,就怕又冒出了什麼會讓他難過的話語來。

  「他啊?別理他,自己惹出來的禍事自己扛,有那麼一點點教訓,以後才會明白不要多管我的私事。」

  「但是我看他很難過的樣子。」雖然他不太清楚白虎的駐地裡現在狀況如何,也不知道長老到底給自己惹了什麼麻煩,不過他看見那一張幾乎快要哀嚎的表情,雖然他不喜歡長老跟白虎說話,但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同情。

  「他的確是不好過,不過對他沒有危險,只是會比較麻煩而已。」之前他為了想事情,回到駐地時,還真的被那些守株待免的美人跟家長給嚇了一大跳,原來妖族為了生出好的子嗣,那一份毅力竟然可以如此可怕,看樣子長老如果要完全打發完,說不定得花上一年的時間也不一定。

  「那......子嗣的問題呢?虎,我不能幫你生孩子。」雖然草木花妖在生子嗣上並沒有太多雄性跟雌性的限制,但是白虎是動物,他是植物,光這兩點,想要有子嗣便是天大的困難。

  「長老跟你說了什麼嗎?」否則蓼蓼怎麼會知道,長老正在煩惱的事情其實跟子嗣也有莫大的關係?

  「沒有。」蓼蓼搖搖頭。 「那時我正好從屋子裡要走出來,聽到你跟長老的對話,我是草木妖族,所以並不是很能理解傳宗接代的重要,但是我知道對走獸或是飛妖來說,那很重要......我有看到雪色跟蒼鷹的孩子,每一個都很健壯又好看,身為妖王的孩子果然不同,雖然我並不喜歡你跟其它的妖族在一起,但是......如果你想要孩子......」

  「誰讓你想這麼多的?」

  白虎皺眉,他喜歡蓼蓼總是無憂無慮的樣子,偶爾在他懷裡發呆的模樣多麼可人,他不需要被這些問題給困擾,更何況,他對所謂的子嗣並不是很在意。

  蓼蓼眨眼,想了一下之後回答:「沒有人讓我想那麼多,是我自己想的。」

  真是可愛的回答......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要問的是那個?

  雖然蓼蓼沒說出口,不過白虎從他一直凝視著自己的水汪汪眼睛裡輕易地就可以讀出這句問話,那讓他很難繼續正經地對談,每次蓼蓼的動作都讓他有一種抱起來揉揉捏捏的衝動。

  「我要說的是,對我來說,雖然我也希望能跟蓼蓼有個孩子,但那只是我單純的想要一個小蓼蓼而已,最好可以像這樣小小的,白胖胖的,奶聲奶氣地叫我爹爹。」白虎沒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地沉浸在那種美好的想像中,一雙大手還不自覺的比著抱小娃娃時該有的動作。

  蓼蓼眨眨眼,隨著白虎的想像,他的腦袋裡卻跑出人參化形的模樣,人參跟靈芝化形的時候,剛開始都是像白虎說的那樣小小的,白胖胖的,奶聲奶氣地,難道白虎曾經看過?

  發現自己有那麼一點點離題,白虎尷尬地咳了一下,趕緊拉回來。

  「重點就是,雖然我想要跟蓼蓼有孩子,但是那只是因為我想看蓼蓼小小的模樣而已,並不是說我真的要一個孩子去傳宗接代或是讓他用功修練試著去當下一個妖王,對我們妖族來說,孩子並不是必須的,歲月太過於漫長,就算兩個成形的妖族生下來的孩子,幾乎都不需要修練太長的時間就可以成為人形,但還是有少數的孩子無法經歷這一關......」

  「廢話一堆......」很不客氣地打斷白虎的話,土精非常不耐煩的嘟噥,雖然蓼蓼吃了幾顆五年果之後,傷口漸漸開始癒合,但是被符文所傷到的傷口,依然必須靠土精的幫助才能阻止精氣散失,所以現在土精依然在蓼蓼的胸口停留,兩個人講的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白虎臉上出現黑線,很無奈的那一種。

  「講了那麼多,你的重點應該不是這些吧?」連他都知道這個說話向來直爽的傢伙,會突然說一堆有的沒有的解釋,肯定有什麼東西是他真正想講卻還鼓不起勇氣說的。

  白虎臉上出現很奇怪的表情,很像是尷尬,又像是心虛,非常猶豫自己到底該不該對蓼蓼接下去說明。

  接下去說明的好處是,蓼蓼會瞭解到他為什麼對子嗣不那麼在乎的原因,但壞處是,就算蓼蓼天真又單純,溫柔又和氣,但也不代表會沒有任何妒忌心或是醋意啊!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認了!

  「好吧!說一句實在話。」深吸一口氣,為什麼他身為一個堂堂的妖王,竟然會怕一個小妖對他生氣呢?難道這就是愛上一個人最神奇之處?

  「什麼?」蓼蓼偏著頭,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白虎,充滿信任又好奇的樣子,讓白虎心虛的程度越來越是劇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背部冒冷汗,要不然怎麼會覺得涼涼的?

  可惡!他白虎絕對不是那種做了不敢說的人!

  「蓼蓼,我先說,那時候我很年輕,所以沒想那麼多,其實有關於子嗣的問題呢......」

  「你以前就有孩子了?」蓼蓼眨眨眼,很自然地幫他接下去說。

  下一幕,所有人就看到白虎張著嘴,又開又闔,完全傻在那裡,把腦子裡好不容易才組織好的解釋全部都嚇得一乾二淨。

  「你......怎麼知道?」

  「你剛剛說的啊!」

  「我說的?」他剛剛說了什麼?

  那時候我很年輕,所以沒想那麼多,其實有關於子嗣的問題呢......

  就這麼幾句?蓼蓼就全部猜出來了?

  「蓼蓼可比你聰明細心多了,只是樹妖花妖看起來總是傻傻的,常被人給誤會而已。」土精非常「好心」地解釋。

  看著白虎馬上沮喪下來的表情,蓼蓼微笑,拉起他的大手環繞在自己身上,自己將小臉往他寬大的胸懷貼上去。「我不介意,白虎可以有孩子我很高興,這樣對長老來說,也就沒有歉疚。」

  他跟長老的認識時間極短,不過只要他想起白虎千年來的日子都有那位長老的陪伴,如此漫長的歲月,一定幫了白虎很多很多的忙,就為了這一點,他希望他跟白虎在一起這件事,如果能讓長老沒有遺憾最好。

  瞭解了他的心思,白虎的一顆心都疼了。

  「傻瓜,幫自己多想想就好,你跟長老才見過幾次面?」

  「但是我知道,你也是這麼希望不是嗎?」他瞭解在白虎的心裡,一定也是希望長老的腦子裡別裝下太多遺憾,所以對於長老的安排,才沒有硬性的反對,否則以白虎說要就要說不就不的個性,哪會讓長老在那裡胡鬧。

  「蓼蓼......」

  他不曉得該對懷裡的小東西說什麼才好了,為什麼他能夠如此的瞭解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彼此的靈魂有一半在對方身上一樣,他的心思,對方永遠都可以瞭解。

  「蠢!說你愛他不就好了,那不正是你想跟蓼蓼一直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的原因嗎?」最近土精變得多話了,再一次的插嘴,只是話裡的內容,不再讓人尷尬無奈,而是忍不住會心一笑,為話裡那一份真摯的事實而感動。

  是啊!

  說愛你就夠了,你是我想一輩子在一起的那一個,多麼簡單的話,卻最是深刻感動。

  蓼蓼仰起頭,看著頭頂上方又開始摩挲著自己腦袋的妖王,雖然說剛剛已經解釋過,自己也都明白,但是之前那些日子的不安跟恐懼,依然令他心悸。

  「虎......」

  「嗯?」

  「從我們相遇開始,那些日子,都是真實的是不是?」

  白虎停下摩挲著蓼蓼腦袋的動作,雙臂一個用力,把人給抬起轉了個方向再坐下,面對面看著彼此,蓼蓼的問話令他很難過,不是因為他覺得這樣的問話是不信任他的表現,而是他難過自己竟然讓蓼蓼有過這樣的傷痛跟不安,原本,他們的情感跟回憶,可以幾乎完美。

  「都是真實的,蓼蓼......從一開始,看見你的背影,看見你專注在手中的工作而忘記四周有多麼危險的傻傻背影開始,在那一刻我就明白我找到了想要永遠在一起的對象,只是那時候,對這樣的一份情感,依然陌生,陌生得讓我不懂得去確定自己,才會在後來愚蠢得以為自己的心,竟然會因為一點點的味道而影響,就像蒼鷹兒子說的一樣,我八成幹了一件身為妖王能做出的最大笑話。」

  蓼蓼微笑,因為他雙眼裡的肯定和歉意,心中的不安迷霧也慢慢地散開,他想相信白虎,他相信他,因此那些令他不安的事,他會拋在腦後,現在他很高興很滿足,因為打從心裡的相信那一雙湛藍眼瞳裡的真誠。

  就連人參寶寶都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相愛不是嗎?

  「我們會跟飛妖王跟雪色他們一樣嗎?」在這裡幾天的時間裡,他好喜歡看他們兩個之間那種彷彿隔得再遙遠,都有一條線緊緊牽著的感覺,蒼鷹縱容雪色的淘氣,雪色全心只愛著蒼鷹一個。

  「就相愛的那一部分,我想我們絕對可以跟他們一樣,甚至更好!」白虎大言不慚的說。「但是,就雪色淘氣的那一部分,我個人喜歡像蓼蓼一樣的溫柔跟單純,雖然一隻整天找著蛋孵的小狐狸是很可愛,可是我的心裡卻喜歡總是在屋頂發呆、乖巧的小小木天蓼。」

  蓼蓼輕輕地笑了起來,在白虎的臉龐上像春日的微風一樣親吻。

  「我也喜歡總是黏在我身邊像只大貓兒的白虎,喜歡他大口喝酒還有豪邁的笑聲,跟寵著我的時候,臉上溫柔的笑。」

  很喜歡......最喜歡......

  「我還是比較喜歡蒼耶!」一對三角耳朵在不遠的石頭下面晃啊晃的,像是撒嬌一樣的軟軟聲調自以為把話說得很小聲,不過依然讓坐在石頭上的兩人無奈的看過去。

  接著就聽到蒼鷹歎了一口氣,不過誰都可以感覺到那一口氣裡的滿足。

  果然高大的身影將那一對三角耳朵的主人給抱了起來,看了白虎跟蓼蓼一眼沒多做解釋就往回走,偷聽別人的甜言蜜語實在不是他的嗜好,只是這小傢伙沒拿到蓼蓼的果實不甘心,非要藏在這裡等白虎離開再跟蓼蓼拿不可,結果就把別人的甜言蜜語全聽了進耳朵,最後還發表了自己的結論。

  不過白虎跟蓼蓼一點也沒有被打擾到的不快,看著兩人真正走遠的背影,再看看彼此,心中瞭解到,他們是一樣的。

  一樣會牽著手一起走,愛對方的優點,將對方的缺點變成自己的一部份,然後直到地老天荒......

  「我說長老大人,您在這裡偷聽不會很沒有身為一個長老的尊嚴嗎?」重點是那一張臉還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你不懂,我跟著妖王大人那麼多年的時間,從來不曉得原來妖王大人的心裡一直有我,那是多麼大的一份榮耀跟感動你知道嗎?」原來,妖王大人一直縱容著他,只是身在其中,他一直沒有想過為什麼妖王大人很多事情都任由他去做。

  蒼鷹的二兒子很想翻白眼,心裡想著難道白虎叔手底下的部下都是這麼呆的人物嗎?

  「那你還要阻止他們嗎?」不要以為他不知道他偷偷藏在這裡是想做什麼。

  「不了。」長老轉過頭,看著飛妖王老成的孩子,臉上的表情,有著他年齡該有的智慧。「既然我已經知道妖王大人有私生子,那子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誰有妖王大人的孩子我自己會去查,能為我們妖族留下強大的血統,等你長大之後,你會明白它的重要性並不只是傳宗接代而已。」

  「那白虎叔跟蓼蓼的事?」

  這一次,長老的臉上不但有著智慧,還有著感動的微笑。「妖王大人既然明白自己的感情,我想我也沒插手的餘地......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個比我陪伴妖王千年歲月的人都還要瞭解妖王的花妖,不足以待在妖王大人身邊陪伴他一生的話,那我就找不出來還有誰更適合了。」

  況且......

  再看過那些凶悍的美人之後......他也覺得溫柔的花妖才是他們雄性最大的歸宿啊!

  --全書完--

  ★雪色和蒼鷹的故事請見S431《雪色小狐》。

  番外

  蓼蓼記得自己才剛離開房間,在小湖邊待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而已,然後眼前就出現一張漂亮的臉龐,正用那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盯著他看。

  「雪色有事嗎?」

  蓼蓼歪著頭奇怪地問,雪色這小狐狸最近像這樣充滿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前一陣子飛妖王蒼鷹跟白虎有事情要討論,據說是擲骰子的結果,決定在他經營的酒館裡討論,於是總是跟在蒼鷹身邊的小狐狸也被一起帶了過來,他跟雪色已經很熟,白虎三不五時就會帶著自己到他們家裡看看聊天,畢竟同樣身為近萬年的妖王,有著一定的情誼在,他自己也很喜歡到那裡看看,不管是雪色還是蒼鷹的幾個孩子,都是很好相處的對象。

  因此雪色來到這裡之後,跟他到處亂逛並且學習該怎麼種樹種花,對雪色來說,植物的種子跟動物的蛋是一樣的東西,在他孵過了各式各樣的蛋之後,現在將主意打到了花草的身上,學習起來非常的用心,可見得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喜歡這一份「工作」。

  只是每次到了休息片刻的時間時,雪色就會用一種很特別的目光看著他,就像是現在這樣。

  「那個啊......」圓滾滾的大眼轉了一圈,小嘴嘟了嘟似乎在猶豫什麼,不過最後慾望衝破理智,還是決定將心中的疑問給問出口。

  「我之前看一本書,裡面寫了一個牡丹花妖愛上了一個書生,然後在每一天的夜裡跟書生談情說愛,最後成為夫妻,還幫書生生了一個孩子......雖然說後面的結局我不是很喜歡,但是!」

  蓼蓼微笑,他不用多花腦子想也可以猜得出來雪色的重點在哪裡。

  「但是,重點是那一個花妖幫書生生了一個孩子是吧?」

  閃閃發亮的大眼眨呀眨,一顆小腦袋猛點,他覺得蓼蓼好聰明喔!跟蒼一樣總是可以猜出他心裡頭在想什麼。

  「你想問我,既然花妖跟人類不同種族,都可以幫人類生個孩子了,為什麼我不可以是不是?」

  小小的腦袋再一次用力的點頭,整個身子直接往蓼蓼坐在椅子上的大腿趴上去,那模樣讓蓼蓼想起隔壁小虎子還沒長大時,聽大人說故事的模樣,只是現在趴在他大腿上的這一個,連尾巴都快要冒出來了。

  「我是男的,是雄性,那一個牡丹花妖應該是雌性,所以可以幫書生生孩子。」其實他對這些民間小說也沒有多大的研究,只能用一般的常理去跟雪色解釋。

  豈知,小雪色很快地搖起頭來。

  「不是!不是!蒼跟我說你們草木一類的妖族,其實很多都沒有真正雌性跟雄性之分,只是外在的幻型在第一次之後就會固形,所以蓼蓼的樣子是人類的少年模樣,但是幻型是幻型,本體是不會變的。」其實蒼在跟他說這些常識時,只是要告訴他妖族在幻型之後,其實很多事情都還是會依靠著本能,就像草木之妖,就算本體幻化為男女,但實際上來說,恢復本體時依然沒有雄雌之分。

  誰知道雪色在聽完之後,腦子轉呀轉的,就轉到了另外的一種意義上去,既然本體不變,那幫書生生孩子的牡丹花妖本體依然沒有雌雄之分,蓼蓼也是啊!

  也就是說,如果牡丹花妖可以幫書生生孩子,那蓼蓼也可以幫白虎生孩子才對!

  蓼蓼眨眨眼,他倒是沒有想過這樣的理論可不可以成立,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想過,畢竟幻化人形之後,身體的每一部分如果是幻化為雄性,那就跟人類雄性的身體構造完全相同,人類的雄性無法生孩子,那自然幻化成雄性的妖族應該也是不可以。

  但......實際上呢?

  雪色看見蓼蓼很認真的思考著,尾巴果然從臀部冒了出來,興奮得像只小狗兒一樣猛打轉。

  「你這小傢伙在這裡做什麼。」白虎剛跟蒼鷹討論完大事,就看到蒼鷹家的雪球兒黏在自己的寶貝身上,趕緊衝過去,抓起雪色的衣領整個拎起來。

  「我很認真在問蓼蓼問題呢!」雪色一點都不因白虎沒有禮貌的動作生氣,反正他從小就是小小只的,常常被這樣拎來拎去,已經非常的習慣了,現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等待蓼蓼的回答上。

  蓼蓼看著雪色充滿期盼的雙眼,秀美的臉蛋漾起溫柔的笑顏,一瞬間眼前的兩人覺得好像有一道春風從身邊吹過一樣涼爽舒服。

  「我想想好嗎?」

  「好!」蓼蓼最大的優點就在於,不管任何事他做起來都是心平氣和卻又不會放棄堅持的模樣,因此連雪色都不會為那一點小小的拖延而嘟嘴,馬上開心地點點頭晃著腦袋。

  「有答案一定要跟我說喔!」要是蓼蓼可以生白虎的小孩,他好想知道剛出生的寶寶會是一顆種子還是一隻小老虎喔!

  最好可以是一個小種子,這樣他就可以幫忙「種」小孩了,想到這裡,一雙大眼馬上星光閃閃,讓悠閒走來的蒼鷹一臉無可奈何,從白虎手上接過自己的寶貝抱在懷裡,在心裡歎息卻又滿足幸福。

  他的小雪色,果然是過了數十年的時間也還是一樣純然......

  白虎莫名其妙的看著兩妖離開,然後抱起蓼蓼讓他坐在自己大腿上,陪蓼蓼一起發呆看湖光山色,跟蓼蓼在一起,不曉得為什麼,向來好動的性子卻會愛上這樣靜逸的時光。

  「雪色那小東西跟你說了什麼?」雖然不用大腦也可以大概猜得到八成跟孵蛋有什麼關連,現在那一個小東西的腦袋裡只能裝進三件事,一是蒼鷹、二是蒼鷹那三個孩子,三是孵蛋,而這三件事的順序只能暫時想像是這樣的地位。

  「生你的孩子。」蓼蓼很坦然的回答,小嘴微笑著,揚起頭對白虎認真的看了一下。

  白虎愛極了地抱了抱,在他的身上摩挲許多下才停止。「這件事我們不是提過了嗎?」

  「嗯!」蓼蓼點點頭,他當然記得那時候在湖邊的一段話。「但是,雪色說的事情其實也是有可能是不是?」他將剛剛雪色說過的話重複一次,他是真的覺得有可能,只是大家的腦袋不懂得轉上這麼大一個彎,因此沒人去試。

  畢竟,雄性跟雄性之間的相愛已經是少有,草木妖族跟其它妖族或是人類相愛數量更少,幾百幾千年來五根手指都數得出來,只是,沒那機會試試看而已。

  「你是認真的。」白虎看著蓼蓼溫柔的笑顏,很肯定地說著,他太瞭解懷裡的人兒心裡想法,蓼蓼的個性向來就是人家告訴他可以怎麼做,他就一定會去試試看,真的不能才會反駁。

  別看他總是溫和不生氣的模樣,在行動上卻是一條筆直的線,心裡面想什麼就會試著去做,從他一個妖族到鎮上開酒館釀酒,還有不遠千里追他這幾點就可以看得出來。

  「試試看好嗎?」

  蓼蓼腦中想著如果他可以生出白虎的孩子,那會是什麼樣的景象,雖然說草木妖族並不是很重視子嗣的傳承,但是之前到雪色家裡時,看著他們一家人相處的模樣,心裡就會有一種也許這樣的日子也很好的想法。

  「這問題不該問我,該問你,如果可以,我倒是很希望可以跟你有孩子。」雖然是妖王,也免不了那一種想要跟心裡最愛的人有子嗣的想法,像蓼蓼一樣溫柔可愛的寶寶,或是像他一樣威猛的孩子。

  聽見白虎肯定的話,蓼蓼點點頭,他決定下次跟白虎行房時,就要試試看,雖然不曉得該怎麼做,但是也許就跟結出果實是一樣的方式。

  不過......

  「白虎。」 

  「嗯?」

  「如果生出一個全身散發出木天蓼味道的老虎,那該怎麼辦?」實際的蓼蓼,在許多方案裡,想到了其中的一個可能性。

  白虎眨眨眼,然後露出狡猾的微笑。

  「我一點都不介意我家兒子、女兒很桃花。」從一出生就懂得勾引同族或是貓族的孩子,恐怕也只有他跟蓼蓼才生得出來。

  到時候,虎族一定很熱鬧......非常、非常的熱鬧......呵呵......

  蓼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的環境裡,尤其之前是修道者的鄰居,不太懂得很桃花的意思,他跟白虎如果可以有孩子,應該是木天蓼的味道,不會是桃花味道吧?

  「蒼......如果白虎有小孩,我可以孵嗎?」為了可以聽清楚遠處兩人的談話,雪色的兩個狐狸耳朵冒了出來,一雙眼睛在確定消息之後,閃亮閃亮的看著蒼鷹。

  「......如果他們生出來的是果實的話,我會跟他們要一個。」蒼鷹歎息,希望木天蓼的結果,果實可以多一點。

  雪色開心的點點頭,兩個傢伙完全沒幫白虎考慮到,要是他跟蓼蓼的孩子會像果樹結果一樣多,那會是多可怕的一件事......真的......很可怕......

  --END--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