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BY 棄婦A (忠犬攻X女王受)


  文案
  身爲泌尿科醫生的女王喵,一日忽然接到了一個奇怪的病患——在和炮友H的時候,誤把高效粘合劑當作了潤滑的笨狗!可憐的笨狗不僅要眼睜睜的看著醫生喵給自己進行包皮環切手術,甚至在未來的生活中也要做好被貓咪欺壓的准備……
  爆笑的現代背景妖精文現在展開!
  PS:本文雙CP,除了文案中的笨狗X醫生貓受之外,還有人類醫生攻X很容易緊張的小老鼠的溫馨CP哦!
  
  
  
  
  第一章 孽緣開始
  
  《求助:和愛人ML的時候,誤把高強度的粘合劑當作了潤滑劑,現在我們分不開了,怎麽辦?》
  當毛舒塵每日必上的“醫學知道”網站上,出現了這麽一條網友求助問題時,毛舒塵的嘴角抖了半天,最終沒忍住,捂住嘴巴低聲笑了起來。
  毛舒塵是A市的A大學附屬醫院泌尿外科的一名醫師,每日朝九晚五,工作勤懇。雖然是個男人,但是他卻有一張美麗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臉,如果用醫院裏面小護士的話來說──“毛醫生那張臉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在發光啊!!!”若不是他向來不苟言笑、態度冰冷的話,他一定是整個A大裏最有桃花運的男人。
  尤其是當他用那張豔若桃李的臉,不動如山的直視那些有著各種各樣泌尿問題的患者生殖器時,他那副像觀察死狗一樣的表情,往往讓患者噤若寒蟬。即使是有時候需要觸診,帶上橡膠手套後依舊顯得纖長的手指在優雅的翻弄著生殖器之時,和翻弄蟑螂幾乎沒有區別。
  不能說他對待患者的態度不好,他的醫術非常好,可是偏偏他總是面無表情,讓人看了就不寒而栗。可以說,自打毛舒塵進入醫院後,還沒有過人見過他微笑的樣子。
  可是現在,這個被A大附屬醫院的所有小護士私下裏稱爲“冷面美人”的毛大夫,居然就這樣不顧形象的在電腦桌前噴笑了出來。還好他沒有在電腦前吃東西、喝水的習慣,否則他不保證他能不讓嘴裏的東西噴到屏幕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笑過了,他低下頭趴在桌上,雙肩聳動著,笑得一抽一抽。而奇異的是,隨著他身體的晃動,他的尾椎處居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棍狀物,偏偏那個棍狀物還柔軟無比、能夠改變角度,在褲子的緊緊束縛下,居然盤成了一團,把褲子繃得緊緊的。再往上看去,毛舒塵埋在雙臂之中的腦袋頂的兩側,居然出現了一對尖尖的三角形的東西,上面覆滿了黑色的絨毛。它們直挺挺的立在他腦袋上,甚至還不受控制的一動一動,偶爾還會小幅度的轉一下角度。
  自己身體上的變化,毛舒塵當然清楚。可他現在笑的全身軟綿綿,完全沒有力氣去管腦袋上、屁股下的東西。等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容,晃悠悠從電腦椅上站了起來,他第一時間便把束縛住自己的褲子脫了下去。原本因爲褲子而緊緊盤在身後的“圓棍”終於恢複了自由,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抖動了幾下,然後才乖乖的重新垂了下去。那從毛舒塵內褲下探出來圓棍幾乎要觸到地面,上面覆滿了黑色的細毛,遠遠一看,油光水亮。再合著他腦袋上的一對“三角”來看,簡直就像是貓咪的耳朵與尾巴一般。
  而事實上,毛舒塵確實是一只貓咪。
  不過他當然不是普通的貓咪,而是一只已經三百歲、成精一百年的貓妖。他在人世間的泌尿科醫生的身份,也不過是爲了行走人間方便,而特地僞裝出來的罷了。
  實際上,現在的人類社會中,隱藏著許許多多的妖怪,只不過他們都以人形出現,說話做事幾乎與常人無異,所以才能欺騙過人類的眼睛。融入了人類社會的妖怪們,很少會與人類爲敵,畢竟大多數的他們只是想要一個安逸平和的生活罷了。
  就像毛舒塵,因爲在與世隔絕的深山中待膩了,才會選擇出來“走一走”,機緣巧合之下進入了A大的醫學院,畢業後順理成章的進了附屬醫院,當了一名小小的泌尿科醫生。不過沒關系,這種不引人矚目的生活才是他需要的。
  毛舒塵很少笑的原因有兩個,一方面是他本來性子就冷淡,另一方面就是,很多妖精在情緒波動的時候,都控制不住尾巴和耳朵的出現,爲了防止誤事,所以毛舒塵就更少笑了。
  不過今天他實在忍不住了,他實在想象不到,到底要有多傻的人,才能做出用粘合劑當潤滑劑的事情來?難道他們感覺不到手感完全不同嗎?
  每看一遍網上的問題、毛舒塵就忍不住大笑一次,明明他是專業的醫生,這個時候應該給出專業的幫助才是,可是他雙手放在鍵盤上抖了半天都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過了好半天,他才強忍住笑意,在問題回答的框框中,打了一句話:“還是趕快去醫院吧!打120讓車來接你們,這個時候不趕快分開的話,對生殖器的損傷更大!”
  打完這句話,點擊了發送後,他就再也不敢多看問題一眼了,他怕他再多笑笑,就連人形都撐不住了。他關了電腦進了浴室,可是就算在洗澡的時候,他回想起剛才那個搞笑的問題,依舊會忍不住牽起嘴角。
  當他洗完香噴噴的澡走出浴室時,耳朵和尾巴已經重新用法術收回了體內,看看表,不過剛過去半個小時而已。不過時間也已經接近深夜,已經到了就寢的時候了。
  可就當毛舒塵正准備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之時,家中的電話卻刺耳的響了起來。
  他皺皺眉頭,猜不到會有誰在這麽晚給他打電話。他拿起聽筒,語氣自然不善:“誰啊?”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下,然後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響了起來:“毛醫生嗎?我、我是值班的小劉……”電話那端的人,是負責今晚值班的實習醫生小劉,剛出學校沒幾個月,平常見到毛舒塵都會嚇得繞道走──這倒不是因爲他害怕毛舒塵冰冷的表情,而是因爲他好死不死的是只半鼠妖,第一次在醫院裏見到毛舒塵的時候他甚至被嚇得變回了原型。
  聽到是小劉,毛舒塵的眉頭更打了一個死結。他是貓妖不錯,可他已經有兩百年沒吃過老鼠肉了,又酸又澀的老鼠肉和人類世界的美味佳肴根本沒法比,更別提他們現在同爲妖,互相捕食更加不可能。偏偏小劉總是一副低眉順眼的小樣子,見到他毛都快乍起來,甚至有一次都哭了出來。一次兩次還好,幾次下來,毛舒塵也煩了這個膩膩歪歪的半鼠妖。
  “什麽事啊?”毛舒塵聲音冰冷,不明白值班的小劉爲什麽要給他打電話。
  “毛醫生……這邊、這邊來了兩個泌尿外科的急診男患者……老師讓我給你打電話……”小劉結結巴巴的說出來這麽一席話來,他口中的老師是帶他的王主任,本來是根正苗紅的人類,但是因爲小劉那次被毛舒塵嚇得變回原型的時候,王主任就在一旁,眼睜睜的目睹了這一切,雖然剛開始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後來居然也和他們兩個非人類成了關系較近的朋友。
  “泌尿外的急診?那行,我現在過去吧。”毛舒塵畢竟是個負責任的醫生,雖然很不滿大晚上被吵起來,但是聽到這裏的時候還是手腳飛快的穿上了衣服。他不再廢話,挂了電話開著車子直奔醫院。
  泌尿外科的急診,最常見的便是尿結石,有的尿結石是突發性的,出現的無影無蹤,患者忽然一下犯了病,大半夜疼的不行,被送來醫院的事情也並不少見。毛舒塵在醫院幹了這麽幾年,一年下來大晚上去動手術的時候也能有那麽幾十次,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爲,這次的急診不過是普通的尿結石手術而已。
  可當他驅車到達醫院後,卻發現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麽一回事。
  “小毛,你終於來了!”迎面趕來的王主任表情有點奇怪:“這個病例……有點奇怪,患者也有些特殊,所以才把他你大晚上叫來的。”
  見王主任表情發綠,毛舒塵也跟著好奇起這個病例有多奇怪了,他大踏步走向了急診室,二話不說的便把門給推開了。
  結果他沒想到,現在正躺在病床上的兩個男性患者,居然全身赤裸、上下交疊在一起趴在病床之上,他們的身上蓋著一條淡綠色的毯子,而小劉正眨巴著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緊張的守在一旁。
  “他們倆這是在幹什麽?”毛舒塵盯著面前臉色尴尬抱做一團的兩人,腦中有什麽東西隱隱一動。
  趴在上面的那個人看起來結實壯碩,身強力壯,原本端正的面容現在卻漲得通紅,仔細一看,眼角居然還挂著兩滴眼淚。被他壓在下面的人面容姣好,雖然是男人,但是煙波流轉間居然隱隱有一種狐媚的感覺,當然現在他臉上卻全是尴尬之色。
  趴在上面的男人一開口就帶了哭腔:“醫生,救救我倆吧!”這麽一個大男人居然說哭就哭,就像是被主人欺負的大狗狗一樣,明明身體強壯的不得了,但是樣子卻跟個受氣包似地。
  毛舒塵不知道怎的,看著這樣的男人,居然有點想笑,甚至有種更想好好欺負他的欲望……
  “到底出什麽事情了?”毛舒塵不明白自己在看到他時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他強壓下那奇特的心情,盡量冷靜的問道。
  可憐兮兮的男人抽了抽鼻子:“我和我炮友‘那啥’的時候,錯把粘合劑當作潤滑了……現在我們分不開了!”
  “轟”的一聲,毛舒塵的腦袋裏一下炸開了──這這這,這世界怎麽能這麽小?剛剛在家裏看到了那個問題,卻沒想到提問的人居然出現在他面前,這得是怎樣的一種孽緣啊!
  毛舒塵現在想笑又不能笑,板著一張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偏偏小劉這個時候還“火上澆油”,居然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拉開了男人屁股上的薄毯子──
  ──一條毛茸茸、蓬松松、黃橙橙、卷翹翹的大狗尾巴就這樣出現在毛舒塵面前!
  
  
  
  第二章 集體變身
  
  如果毛舒塵是個普通人的話,他這個時候完全可以尖叫出聲了──但是他不是,他是一只從出生之日起就熟知物種多樣性(?)的普通貓妖,雖然在他短暫的年人生中從來沒有和一只狗妖共處一室的機會,但是作爲以冷靜淡然聞名的貓妖來說,他這個時候絕對不可能不顧面子的炸起毛來。
  可是──這是一只狗、一只狗、一只狗呀!
  毛舒塵原本光滑細膩的皮膚上,雞皮疙瘩不受控制的一片一片的往外冒,他忽然明白爲什麽半鼠妖小劉在見到自己的時候會表現的那個樣子,因爲他現在也開始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變化了!
  剛剛因爲一直專注於面前這只笨狗可憐兮兮的表情,所以他下意識的忽略了這間急診室裏特殊的感覺,可是等到現在發現了這名“患者”的眞正身份,他這才察覺出現在所處的空間裏,到處都是這只笨狗的味道!
  雖然貓狗並不像貓鼠一樣是天敵一般的關系,但是貓狗自古以來都不大對盤,尤其是面前這個可憐兮兮的笨狗身上雄性的味道又重、樣子卻可憐的不得了,讓毛舒塵心裏充斥著一種古怪的感覺,就像是心中關著一只野獸似地,想要讓他恢複貓科動物的野性。
  ……這是在面對犬科動物時的防禦機制嗎?
  毛舒塵不大明白心中那奇怪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家中的長輩也沒有告訴過他在遇到狗妖的時候應該怎麽做。他只覺得渾身熱的不得了,這正是每次將要變身之時的征兆。
  “呃……!”毛舒塵無法抑制的低吟出聲,隨著他這聲悶哼之後的,便是白大褂下迅速垂下的一條油亮烏黑的尾巴,以及腦袋頂上一對微微轉動的黑耳。──在笨狗患者的雄性犬科生物的荷爾蒙的引領下,他變身了。
  一旁的王主任幾乎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王主任雖然知道毛舒塵是貓妖但是從未見過其變身的樣子,現在看到朝夕相對的冷面同事突然長出了靈活的尾巴與耳朵,這與平常的冷酷形象完全相左的樣子讓王主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而被笨狗壓在身下的漂亮男人就更無辜了,他是夜店裏有名的獵男高手,今天好不容易釣上來一個呆頭鵝一樣的壯男,正要痛快的享受魚水之歡時,卻事故頻發,先是搞錯了潤滑液被送進了醫院、緊接著發現自己看上的男人長出了狗尾巴,現在連醫生都變成了貓咪……他只覺得血壓升高,只要再給他一點點刺激,他就絕對會暈過去。
  毛舒塵身爲貓妖,在完全人類形態和半妖形態時,貓科動物的荷爾蒙分泌量相差將近一倍,可現在隨著毛舒塵展現出貓妖的特質,空氣中貓咪的味道也跟著濃郁起來。
  “吱吱吱!”一旁的小劉終於承受不住,尖叫一聲後便一下子消失,原本身上的白大褂也掉落在地,緊接著一只可憐兮兮的拳頭大小的荷蘭鼠便從那層層疊疊衣服下面鑽了出來,順著牆邊,飛快的動著小腳向著王主任的褲腳衝去。
  目睹這一切的漂亮男人只覺得大腦完全短路掉,白眼一翻就跟著昏死了過去。
  王主任慌張的抱起腳邊的小荷蘭鼠,僵硬的同手同腳的走出了急診室。
  閑雜人等的“退場”並不代表著混亂的事故能夠落下帷幕──畢竟現在急診室裏還躺著兩個可憐的病患,尤其是其中的始作俑者還一臉無辜的眨巴著那雙狗眼,眼淚汪汪的看著看,屁股後面的大黃尾巴討好似的一搖一擺,像是在乞求毛舒塵的幫助。
  即使心裏再怎麽不樂意,身爲一名泌尿外科的醫生,這個時候都必須先盡快搞定患者的問題才行。
  毛舒塵搖搖尾巴,踩著驕傲的貓步走向了趴在床上的笨狗患者想要探查一下他的患處。笨狗患者趕忙擡起身子,讓他去看自己的私處。
  一看之下,毛舒塵心中舒了一口氣,因爲這倆人在網上敘述時的症狀太過恐怖,所以他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以爲笨狗的那活兒會插入進漂亮男人的菊穴,沒想到事實根本不是這樣:笨狗碩大的男根已經軟了下來,包皮的頂端有一層晶亮的東西,就是那一部分包皮貼在了漂亮男人的菊穴旁邊,還沒有插入進去。
  眞算起來,笨狗患者的私處與漂亮男人的屁股相連的地方不超過兩平方厘米,但是偏偏卻粘的緊緊的,完全不像是能分開的樣子。
  看到這裏,毛舒塵頗爲奇怪:“你們倆到底用的是什麽膠?粘合性這麽強?”
  笨狗患者紅了一張臉,連帶著腦袋頂上的黃色狗耳也耷拉下來:“鑽石……”
  “什麽?”毛舒塵沒有聽清。
  “是鑽石粘合劑啦!”笨狗加大銀兩吼了出來,毛舒塵一時不查被他嚇到,哀號一聲抱著貓耳退開兩步。
  毛舒塵終於明白爲什麽這小小的一片地方就緊的分不開了:鑽石粘合劑向來以速幹和牢固聞名,若不是這樣的話,鑽石戒指鑽石項鏈要是掉了可怎麽辦?
  但是一般人家裏,會有這種東西嗎?
  像是看到了毛舒塵眼中的疑問,笨狗患者原本還在搖著的尾巴忽然慢了下來:“那個……我是一個鑽石加工師啦……”
  毛舒塵挑起一邊眉毛看著他,一對耳朵直挺挺的立在腦袋上。
  “唔……”笨狗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下來垂到腿上,頭也跟著低下看向了一邊:“好吧,我暫時只是一個鑽石加工的學徒而已……”
  毛舒塵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
  他又一次查看兩人相連的地方,疑惑問道:“你既然是做這個的,家裏應該也有溶解劑之類的東西吧?要不然你們東西粘錯了位置,怎麽把他分開?”
  談到自己的專業相關,笨狗又有了精神:“醫生,溶解劑有是有啦,可是那也是超強的化學制劑,倒在皮膚上我怕我的雞雞爛光诶!”
  粗俗的說法讓毛舒塵眉頭皺了起來,他又仔細研究了一下笨狗和漂亮男人相連的地方,腦中忽然一個精光閃過。
  “讓你們分開……也不是不行。”毛舒塵咳嗽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尾巴和耳朵卻非常有精神的立了起來──動物類的妖精在半妖形態時,無法控制自己尾巴耳朵的動作,因爲這是它們表達眞實心情的一種方式──比如說現在,從他的尾巴和耳朵來看,他的心情應該是非常好的。
  一聽到自己有救,笨狗的尾巴甩的更歡實了:“哦哦眞的嗎?怎麽做?”
  毛舒塵的表情淡淡的,用著像敘述一個普通醫療手段的口吻說出了四個字:“包皮環切。”
  ──可是醫生,不管你的表情有多麽平靜,你知道你的耳朵和尾巴已經出賣了你的眞實心意了嗎?
  
  第三章 包皮環切術
  
  毛舒塵的想法很簡單:反正笨狗也沒有割過包/皮,而粘在漂亮男人屁股上的位置剛好是在可以割掉的小帶狀範圍內的,那麽他現在完全可以做個小包/皮手術分開他們。然後把連著那塊包/皮的漂亮男人送去做激光液氮去瘊的診室,在那塊多余出來的小皮上塗點液氮打個激光就能很簡單的分開了。
  當然,這一切也都有他的惡趣味在裏面。
  不過這種事情就不能讓外人道了。
  毛舒塵抱著雙臂,耳朵尾巴小幅度的擺動著,表情異常冷淡,但是笨狗患者卻覺得自己好像隱隱看到了有個小惡魔拿著叉子在毛舒塵肩膀上耀武揚威:“哈哈哈哈你這只笨狗落入我手裏就別惦記著有好下場了!”
  笨狗患者打了個寒顫,甩甩腦袋,想要從腦袋裏找出一個沒那麽恐怖的辦法。可他的大腦便像是最貧瘠的土地一樣,全部是一片空白,實在想不出什麽更好的辦法可以解決現在的困境,雖然毛舒塵所說的方法聽起來好像也很不靠譜,但是那總比永遠連在一起強。
  笨狗患者狠狠心,一咬牙就點頭同意了毛舒塵的提議:事情總不能比現在更糟了吧?
  
  包皮環切只是個非常非常非常小的小手術罷了,一般來說只需要一名醫生一名護士就能很輕松搞定,如果手腳迅速的話,三四十分锺就能處理完了。不過笨狗患者屁股上的尾巴和腦袋上的耳朵全都見不得光,肯定不能讓那些嬌滴滴的護士小姐們看到。
  “這位患者,你就不能把你的尾巴和耳朵收起來嗎?”毛舒塵對此非常不高興。因爲笨狗的荷爾蒙充斥了這小小的房間裏,搞得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變化,這樣還怎麽叫護士進來幫忙?
  笨狗搖搖頭,可憐的不得了:“大夫,您也知道咱這身體是怎麽回事,情緒一激動就控制不住啊──我現在命根子黏在人家屁股上,你讓我怎麽才能冷靜啊?”
  毛舒塵也明白對方的難處,但是一個人做這種手術還是勉強了點,無奈之下他只能打電話把室外的王主任叫了進來。
  王主任進屋時已經沒有剛才那副害怕的模樣,雖然現在面上還是帶著點尴尬,但是好歹手不抖了。仔細一看,他身體右側的口袋上鼓起來一小團圓滾滾的東西,那圓團還顫啊顫的顫個不停,毛舒塵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猜到那是誰了。“小毛,你叫我什麽事兒?”
  “王主任,是這樣的……”毛舒塵咳嗽一聲裝作沒有看到王主任懷中的小毛團,然後三言兩語把自己制定的分離計劃跟王主任講了一下,接著請求道:“您看我和這患者都這樣,尾巴耳朵也控制不住,要是隨便叫來個護士小丫頭不一定要出什麽事兒呢,所以現在就得麻煩您給我搭把手,幫我遞個紗布消消毒什麽的。”他和王主任根本不是一個課室的,而且人家還比他高一級,他現在讓人家給他幫忙做小護士的工作,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挺過分的。
  不過王主任挺好說話的,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包/皮手術倒是不大,在診室裏就能做,可是你們這尾巴耳朵什麽的,可不是個事兒啊!動物毛亂飛的,也挺麻煩的。”
  聽他這麽一說,笨狗趕忙把尾巴垂下來夾在雙腿之間:“我絕對保證不亂晃!”
  王主任看著他那堪比大掃帚的尾巴,再看看毛舒塵身後那條鞭子一樣黑黝黝的家夥,最終默默的出了診室,在外面轉了一圈踅摸回了倆塑料袋,把他倆尾巴裝進去系在了屁股上。然後又拿來兩個動手術時讓醫生戴的手術帽罩住耳朵頭發,這才終於把倆人全副武裝好了。
  毛舒塵和王主任倆人換了衣服,帶上口罩,示意笨狗撐起身子,把私/處給他們露出來。明明知道對放是醫生、他們這是在“治病”,可是笨狗一低頭看到毛舒塵那專注的眼神時,臉頰兩邊就紅了起來,心跳也砰砰砰的跳的飛快,就跟是害了病似地。
  ……一定是因爲毛大夫長得太好看了!所以才害他這麽緊張!
  雖然現在毛舒塵的大半張臉都被掩蓋在了口罩之後,但是精致的眉眼和光滑的皮膚還是讓笨狗眼睛都移不開的傻呆呆盯著。他從來沒有看過這麽好看的人,就連現在在他身下昏迷的漂亮男人,和毛舒塵一比也完全算不得數。
  早在毛舒塵踏進這間急診室的時候,笨狗的眼睛就釘在人家身上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好好的看看他。而現在呢,因爲需要觀察病情,所以毛舒塵的鼻尖離笨狗的那個地方離得很近,剛好讓笨狗好好觀察人家卷翹的睫毛和大大的貓眼。
  毛舒塵只覺得額前忽然一陣濕潤,擡手一摸,一股粘膩的液體便沾到了手上。他連頭也不擡,便招呼王主任:“王主任,您在幫我拿個口罩行嗎?”
  王主任一愣:“幹嘛啊?”
  毛舒塵眉毛一挑:“把這位患者的嘴巴給我堵上,再敢衝我滴口水我不介意少幫他打點麻藥。”
  
  做手術之前,要給患者先進行“備皮”──也就是把將要動刀子的地方的毛發給刮幹淨。
  而對要做的是“那種”手術的笨狗來說,備皮便是把私/處的陰/毛全部挂幹淨。這種備皮的小事兒一般來說都是護士幹的,可是現在這小小的診室裏沒有護士,只有兩名醫生。
  人家王主任是“主任”,自然不能讓人家給笨狗病人幹這種事情。毛舒塵只能任勞任怨的操起備皮刀,一點點的挂著對方私處的毛發。
  毛舒塵離著笨狗病人的那個地方這樣近,對方身上的犬類動物荷爾蒙爭先恐後的向著他的鼻尖撲來,握著刀的手差點就要抖起來,一不小心就在笨狗的下腹添了一道小口子,還好就只流了一兩滴血,幾秒锺就止住了。再看那笨狗的表情,一雙眼睛依舊眨都不眨的盯著毛舒塵,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下腹部的傷口──對於他來說,毛舒塵那張臉就是最好的麻藥了。
  包/皮手術的步驟不多,備皮、麻藥後就可以直接上鑷子刀子了。這世界上做過包/皮手術的人千千萬,但是能像現在這樣眼睜睜的直視醫生在自己的下/體處動刀子的人,笨狗可是頭一個。
  偏偏因爲身體的部位是相連的,笨狗病人想不去看都不行,即使現在下/體已經沒有了知覺,但是自己命根子當著自己的面被人拿鑷子夾住外皮,然後這樣那樣那樣這樣一番,如此血腥暴力殘忍的內容,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見識過的恐怖場面。
  他懷疑毛舒塵給他打的麻藥不光是打到了他的下/體,一定是打到了他整個腿部,要不然爲什麽他現在雙腿軟的都快跪不住?若不是有王主任在一旁扶著他,他說不定就會這樣軟倒下去。
  包/皮環切時醫生不能停手,要繞著生殖器頂部的創口處一口氣環切下一條0.5厘米寬的小窄條,尤其是現在有一部分黏在旁人的屁股上,更是不能有任何大意。毛舒塵一邊壓住心中野性的燥熱,一邊還要強穩住手去做這個精細的手術,明明是做過幾百遍的小手術了,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差點連刀子都握不住。
  ……這一切眞的只是因爲犬科動物的荷爾蒙太強了嗎?
  短短幾分锺,在笨狗患者眼裏就像是經過了幾小時一般漫長。等到止血、縫合、包紮等一系列事物都完成了,他終於眞正和那個倒黴的漂亮男人分開了,他癱軟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與此同時,腦袋上和屁股後面的耳朵尾巴也漸漸的不見了蹤影。
  隨著他半妖態的消失,毛舒塵也能冷靜下來收回耳朵尾巴了,他脫下身上手術時傳的衣服,然後重新換上了白大褂,出門喚來小護士,招呼他們把依舊昏迷著的倒黴漂亮男人送去液氮去瘊室。
  一切都收拾停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身就要踏出診室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了笨狗患者的聲音:“毛、毛醫生,請留步!”
  毛舒塵心裏一顫,強壓住內心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轉頭看向了對方,只見笨狗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已經流了滿臉,明明是體格強壯的不行的犬科動物,偏生今天卻讓他見識了他好幾次的軟弱。
  ……唔,不過話說回來,誰遇到這種倒黴事情,都得哭出來吧?
  笨狗抽抽鼻子,眼淚汪汪的看著他:“毛醫生……請、請你告訴我……”
  “嗯?什麽?”
  “我是不是……是不是……”
  他想問什麽?“是什麽?”
  “我是不是第一個做了包/皮環切的妖精啊!!!!”
  毛舒塵沈默半響,轉身走出了診室。
  與此同時,一旁的王主任的口袋裏響起了一個細細嫩嫩的聲音:“吱吱……吱,你不是……”
  
  
  
  第四章 叫何忠忠
  
  包/皮環切只是個小手術而已,這個手術小到患者在手術後半小時便可以離開。毛舒塵在術後交代給笨狗病人一些注意事項,可是笨狗卻垂頭喪氣坐在床邊看著自己胯下已經少了點東西的好兄弟唉聲歎氣。
  毛舒塵懶得理他,照本宣科的背出術後的注意事項後便離了診室去一旁的夜班值班室休息一會兒,喝了杯咖啡。畢竟是大晚上被叫出來的,而貓科生物一向覺多,一晚上被動的變身兩次並且還堅持做了一場小手術的毛舒塵現在困得站的都能睡著,而他又一向覺得床還是家裏的最好,打死他都不會在醫院睡一晚,肯定是要開車回家的。
  本想在值班室裏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毛舒塵一閉上眼睛,頭腦裏就反複出現笨狗病人可憐兮兮的樣子,明明是個大塊頭,卻一副很好欺負的模樣,尤其是耷拉著耳朵、垂著尾巴,哭的鼻子都紅的倒黴樣子,讓毛舒塵情不自禁的想要他更可憐一些。
  而且還白癡的做出了拿鑽石粘合劑當作潤滑劑的蠢事……
  ──唔,果然腦子容量的大小和那活兒的大小成反比嗎?
  想到這裏毛舒塵居然又一次噗的一聲笑出來,他趕快睜開眼睛四處張望,當看到值班室裏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他長舒了一口氣──以冷淡聞名的自己怎麽能被人看到笑起來的樣子呢。
  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沒有什麽心思休息了,他起身走出休息室,向剛才動了場手術的診室走去。不出他所料,那笨狗病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個小護士正在那裏清理著屋子收拾著各種器具。雖然早已料到對方不會多待,但是親眼看到對方不打招呼就離開,毛舒塵心裏頓時變得有些不爽,偏偏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爲什麽這麽不爽。
  “那個病人呢?”毛舒塵敲敲門板示意小護士看向自己。
  原本正低著頭的小護士一擡頭乍然發現醫院裏最美貌的大夫出現在自己眼前,那雙眼睛裏一下子就冒出了桃心,臉頰也跟著紅了起來:“毛、毛大夫!什麽病人啊?”
  看著小護士殷紅的臉頰,超級高傲的貓咪醫生哼了一聲,他從來不喜歡這些向他大發花癡的人類,明明現在的人類外表只是從他的貓型幻化出來的表象而已,偏偏某些膚淺的人類就看上了他的外表,實在是白癡的可以。他冷淡道:“就是剛才那兩個連在一起被救護車送進來的病人啊!”
  “哦,是他們啊!”說到剛才那兩個病人,護士小姐也反應過來,畢竟倆人被救護車搬下來的時候上下交疊、全身赤裸只蓋著一張毯子,是負責急診室的王主任帶著實習醫生小劉接待的,送進急診室後所有的護士都被轟了出來,所以具體情況她們也不清楚──不過在看到負責泌尿外科的毛舒塵連夜趕過來之後,小護士們心裏也聰明的有了猜測。“那個被推倒液氮激光去瘊室的漂亮先生清醒後就被朋友接走了,另一個比較高壯的先生結完帳就跟著追出去了。”
  “追出去了?”毛舒塵心裏咯!一聲。
  “是啊,毛大夫剛才沒聽見嗎?那個高壯的先生一邊高喊著‘你別走啊你聽我解釋啊’一邊衝出去了。”說到這裏,小護士哈哈笑了起來:“那先生超酷的,剛做完‘那個’手術,下身就圍著一條毯子,上身還光著。就這麽一瘸一拐的居然能追上了那個漂亮先生的車子,那速度簡直不是人啊!”
  ──因爲那笨狗本來就不是人!!!!!!
  毛舒塵拳頭握緊,臉上面無表情,但是心中的小人卻笑得直捶地:那狗得多笨啊才能做出這麽惹眼的舉動?難道他不知道在人類社會中做出異於正常人類的行爲是多麽危險的一件事情嗎,好在這是大半夜,若是白天的話就更糟糕了。而且那個漂亮男人和他是什麽關系?說是男友又不太像……
  “對了毛大夫,這診室裏怎麽這麽多毛啊,還黃的黑的都有,咱這是不是進了野貓野狗了啊?”小護士原本無心的一句話卻說得毛舒塵心裏一緊:還好這次是王主任小劉和他處理的病人,若是讓別人看見了,肯定就要鬧出不小的事兒。
  這麽不著調的狗妖,以後還是少接觸吧……
  腦中這麽想著,毛舒塵告別了小護士,又去和王主任打了聲招呼,便驅車回家。可等他躺在床上之後,卻發現自己居然失眠了,因爲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中就出現了某只人形笨狗裝傻充愣的樣子……
  
  一晃便是一個星期過去,可是這並不代表笨狗的樣子淡出了毛舒塵的記憶,畢竟這麽歡樂的患者毛舒塵活了三百年都沒有見過,尤其又身在一個成日裏只能見到各種病變生/殖器的診室,這點快樂記憶眞是他心靈的“救贖”。不過因爲不想和這麽不謹慎的狗妖交朋友,所以毛舒塵並沒有主動打聽狗妖的名字,而且相信出了這種事情,那只笨狗應該也沒臉再踏進他們醫院了吧。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應該以自己冷靜的思維來去猜測笨狗的想法,畢竟某只狗的大腦容量實在是有限的很啊……
  這日毛舒塵的患者並不多,到了下午三點已經沒什麽人了。送走了一個得了前/列/腺炎的老大爺後,毛舒塵示意外面的護士再放一個病人進來。
  “25號,何忠全,拿著病曆進去吧。”護士小姐叫著號,身爲一名泌尿外科的護士,雖然剛來的時候還有些羞澀,可是呆個幾個月後便把那些不該有的感情全都扔掉了,而且她已經比那些被分到肛腸科的姐妹們好很多了。
  聽到這個名字,正喝著水的毛舒塵噗的一聲就把水噴了出來:這什麽名啊,忠全?忠犬?
  不過話說回來,要說忠犬,前幾天那個笨狗病人到有那麽點忠犬的感覺……
  毛舒塵一邊閉著眼睛咳嗽一邊胡思亂想,而就在這時,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毛大夫,您這是怎麽了?沒事兒吧?”
  毛舒塵一驚,趕忙睜眼一看──好嘛,那個正拿著病曆、腆著臉小媳婦樣子站在門邊的壯漢,不是前幾日的笨狗患者還是誰?
  “你……你就是何忠全?”毛舒塵頭一暈,心說這位又搞什麽麽蛾子了?
  笨狗患者點點頭:“啊,是啊,我叫何忠全,小名何忠忠,醫生咱倆這麽熟了,你叫我忠忠就好。”
  ──誰跟你熟了?誰要叫你何忠忠啊!
  毛舒塵心中的小人在瘋狂的咆哮著,來人啊,趕快把這只笨狗給我拖走啊!再不拖走我就要生生笑死了餵!
  當然他面上仍然雲淡風輕的推了下眼睛:“何先生,您今日來是爲了什麽呢?”
  何忠忠……啊不,何忠全咳嗽了一聲,臉不自然的紅了起來:“那天那個……手術,我想複診一下。”說罷他扭扭捏捏的拿著病曆本,低著頭樣子尴尬的不得了。
  複診?毛舒塵的眉毛微微皺起,雖然一般的包/皮手術都會有複診這麽一項,但是妖精們的恢複力是一般人類的五倍,按理說現在傷口早該好了才是,怎麽還要複診?那天他都有力氣在剛做完手術之後就狂奔著追車,應該沒事兒了吧?
  不過畢竟人家都進了診室了,再轟出去也不行,毛舒塵只能點了點頭,敲了敲身前的桌子示意他:“……複診也行,你先把病曆給我拿過來吧。”
  誰料他這句話剛說完,何忠全居然開始“寬衣解帶”起來──他先扯開褲子皮帶,然後拉下拉鏈,露出了裏面灰色的平角內褲……然後再毛舒塵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何忠全已經拎著他那比正常人類大了不少的家夥放到了毛舒塵的辦公桌上……
  診室的門還沒關上的,小護士就在外面看著,當她看到何忠全居然把自己的玩意兒赤裸裸的露在外面的時候,嚇得“啊”的一聲奔過來把診室門關上了。
  看著就放在自己手邊,只要自己稍微一移動胳臂就會碰到的大玩意,毛舒塵的臉都快耷拉到腿上了。毛舒塵只覺得手指一陣瘙癢,好想亮出自己尖利的指甲把某個東西一分爲二……
  “你在幹什麽?我有讓你把這臭玩意放到我神聖的辦公桌上嗎?”毛舒塵黑了臉,順著那粗大的東西往上看、看、看,何忠全那憨厚到無辜的臉出現在他的眼中。
  “毛大夫你不是說要我把‘病例’放桌上嗎?”
  “是‘病曆本’的‘病曆’!不是你那大而無用的臭東西!!”
  “毛大夫你不要對我這麽凶嘛……”何忠全被毛舒塵凶的委屈極了,他吸了吸鼻子,一對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我這裏眞的很疼嘛!”
  很疼?
  毛舒塵忍住心裏的別扭,又定睛向何忠全的那裏看去,直到這時才發現,原本應該早好的刀口,居然又紅又腫,如果再這麽發展下去,非得化膿了不可!
  
  
  
  第五章 扭一扭,舔一舔
  
  “你這是怎麽回事?”毛舒塵頗爲震驚,那次聽小護士轉述完何忠全圍個毯子跑去追車的事情,還以爲這人沒事兒了呢,沒想到轉眼一個星期過去,現在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東西居然腫的不得了,一看就是感染了。“不是跟你說了要靜養了嗎?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
  說到這裏何忠全那叫一個委屈:“毛大夫,你是不知道啊,那天我誤用粘合劑後被送到了醫院,雖然托您的服把我倆分開了,但是這事兒多丟臉啊,我那朋友不樂意了,就……”
  聽到這裏,毛舒塵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眉毛一挑,語氣冰冷:“朋友?是男朋友吧?”
  “眞不是眞不是!”何忠全不知怎的,他眼看著毛舒塵的眉毛挑起來,那顆小心髒就跟著高高的懸了起來,隱隱約約有種如果不趕快解釋清楚就要麻煩了的感覺。──不得不說,在這點上,動物的第六感十分准確。
  何忠全腦袋搖的像撥浪鼓:“毛大夫您誤會了!我這還單身呢!我那朋友、那朋友就是偶然在一家酒吧遇上的,我就知道他叫Lee,那天是第一次見!”
  毛舒塵冷笑了一下,向後靠在了椅背上,也懶得問何忠全怎麽和漂亮男人第一次見面就滾上了床,猜都猜得出來這是一夜情。而且他和何忠全畢竟沒什麽關系,也沒問這種事情的必要。
  這邊廂何忠全繼續說了起來:“那天出了那檔子事兒我也覺得特不好意思,本想和Lee道個歉什麽的,結果我剛結完帳,就見著Lee叫來的朋友帶著他上了車,我心說我怎麽也該跟他當面道個歉啊,我就追上去了。”
  “……你就光著身子追上去了?”
  “沒有啊。”何忠全一臉“你怎麽會這麽想”的表情。
  毛舒塵滿頭問號的看著他。
  何忠全:“我那不是還圍著一條毯子呢嘛!”
  毛舒塵扶額。
  “可是我沒想到Lee的朋友開的還是一輛寶馬X6,剛出醫院就開的飛快,我剛做完‘那個’手術,下面又疼又麻,但是咬咬牙還是追過去了。”說道這裏,何忠全眉飛色舞好像有回想起了他的“壯舉”:“別看他是‘寶馬’,我可是‘寶狗’,雖然趕上那車有點費勁,但是好歹還是趕上了。然後我就敲車窗讓Lee下來了,可是Lee的表情怪怪的,見著我臉都青了。結果他那破寶馬開的越來越快,我追的越來越費勁……”
  毛舒塵痛苦的捂住臉扭向一邊:想想看,大半夜的,一個就下身圍著一個毯子的裸男光靠兩條腿就追上了能開個一百多邁的寶馬,人家能不害怕嗎?再說了Lee本來就看到了何忠全的尾巴,現在又被追上了車子,心裏鐵定是以爲何忠全要滅口,這種情況下能停車就怪了。
  “後來我敲啊敲啊敲,結果一不小心就把玻璃敲碎了。”
  “……”
  “結果沒想到Lee居然眞下車了!但是還沒等我開口道歉,他就……他就踹了我這裏一腳……”何忠全像是回憶起了當時的痛苦,別扭的捂住了原本袒露出來的大家夥。
  聽到這裏,毛舒塵終於明白這家夥到底怎麽把傷口弄成這樣了,剛做完手術的要命地方被這麽狠狠一踢,沒斷了就算好的了。
  “我這裏疼得不得了,只能眼睜睜的開著他倆開車走了。我回家後疼得睡不著覺,就、就……”何忠全說道這裏又猶豫起來,一看那表情,毛舒塵就明白這家夥肯定沒幹好事兒。
  “你就怎麽了?”
  “我就拆了紗布,變成原型……舔了舔。結果第二天它就成這樣了……”
  “!”的一下,毛舒塵直接捶桌而起。他再也受不了這個脫線的沒有任何常識的家夥了:“你這只愚蠢的笨狗!”他頭一次氣到手都抖了起來:“我頭一次聽說能變成人形的妖精還有變回原型舔自己生/殖/器的的事情!!!!這種、這種惡劣的、肮髒的、不要臉的事情,自打我兩百八十年前開了靈智之後就沒再做過!!”
  誰料聽到毛舒塵如此憤憤的話後,何忠全特別無辜的眨了眨眼睛,語帶討好的說道:“可是這種事情很舒服啊……啊大夫,你要是不樂意舔的話,我可以幫你舔啊?”
  毛舒塵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就炸了開來,耳邊像是有無數蟲子在嗡嗡直叫,惱人的很。他現在終於看明白,和這種一點羞恥心都沒有的狗討論這種問題,是天下間最愚蠢的事情了。
  他揉揉額頭,把怒火強壓下去,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你既然覺得傷口出問題了,怎麽沒第一時間來醫院就診?非要等到傷口快化膿了才過來?”
  何忠全撓撓頭,臉頰破天荒的紅了起來:“因爲那天Lee除了踹了我一腳之外,還給了我一巴掌……我總得等著掌印下去了才能出門啊。”
  毛舒塵看著他誠懇之際的雙眼,無奈的歎了口氣。
  
  
  
  第六章 痛就對了
  
  雖然毛舒塵發自內心的想要撂挑子不幹了,愛誰去給這蠢狗去包紮誰去吧,爺不伺候了!可是偏偏現在他僞裝成人類、還在上班,而一個普通的人類醫生絕對不會因爲患者的超乎尋常的舉動而直接摔門走人的──精神病學的醫生都不能如此幹,更別提他一個“平凡”的泌尿外科的醫生了。
  毛舒塵只能抖著嘴角,盡量平靜的召喚外面守著的小護士拿來酒精紗布,然後親自動手把這位非同尋常的病人下/體重新處理一番。
  刀口有些發炎,不過托妖精的強悍體質的福,那裏並內有化膿,否則還要重新拆線再來一次,笨狗更得受罪。靠近龜/頭的縫合處腫的發亮,紅的透紫,毛舒塵雖然心中不願意,但是還是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處理這倒黴的地方。當毛舒塵的腦袋湊近何忠全的那活兒時,鼻尖萦繞的便是雄性犬科動物極其濃郁的體味,不難聞,但是怪怪的。
  毛舒塵發現每當遇到這只笨狗,自己體內的變身因子就開始蠢蠢欲動。他眉頭皺的緊緊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我說這位患者……”
  “毛大夫你可以叫我忠忠!”笨狗目光囧囧……啊不,炯炯有神。
  “……何患者,我能請你不要隨便發情嗎?我不想一湊近你這肮髒的家夥時,被你們狗類臭烘烘的荷爾蒙味包圍住!”
  聽到這裏,何忠全非常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可是大夫,我控制不住啊!”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毛舒塵的臉色:“我一見到美人,我就控制不住……毛大夫,你就是美人,我一見到你,我就那個、那個心裏癢……啊!”何忠全痛呼出聲,因爲就在他說這串話之時,臉色鐵青的毛舒塵非常惡毒的用鑷子夾起了一塊飽飲了醫用酒精的棉花,然後狠狠的戳在了他發炎的傷口上。
  “消毒。”毛舒塵淡淡的說:“醫生在操作的時候,病人請不要隨意出聲打擾。”口中一邊這麽說著,毛舒塵手下的酒精棉毫不客氣的在何忠全的大JJ上碾了兩下,一滴從棉花中擠出的酒精就這樣順著縫合處流了下去。
  “嗷……”何忠全狼嚎一聲,眼眶霎時間紅了。他身子抖了抖,最終還是乖乖的立在原地,動都不敢動,只是他不停抖動的雙腿昭示了他疼得要死的事實。
  見他這副摸樣,毛舒塵手下一停,聲音也變得有些遲疑:“……很疼?”
  聽到毛舒塵關心自己,何忠全忙不疊的點頭,一把小聲音委屈的不得了:“很疼。”
  “嗯。”毛舒塵點點頭,一刹那間表情變得猙獰無比:“疼就對了。”說罷他伸手又取了一塊酒精棉,再一次惡狠狠的壓在了某人發炎的刀口之上。
  那一刻,何忠全淚流滿面。
  ……
  消毒、上藥,重新包紮……這一切對毛舒塵來說不過很簡單的事情罷了。只可惜笨狗實在不禁操,毛舒塵只不過手段“稍顯粗暴”就把何忠全弄得哀叫連連,上個藥弄的和剁掉JJ似地,若不是他們診室隔音效果夠好,否則他這麽叫下去,指不定要把警察招來了。
  包紮結束,笨狗捧著自己被嚴嚴實實捆得像個白蘿蔔一般、甚至還在頂端用紗布打了個蝴蝶結的分/身,瞠目結舌:“毛大夫,我這樣怎麽上廁所啊?”
  毛舒塵推了推眼睛,用事不關己的口吻說道:“怎麽上廁所是你自己的事──總之如果你敢私自拆掉紗布的話,我不敢保證你的JJ會不會爛掉哦……”
  何忠全還想說什麽,卻被毛舒塵堵住:“好了,您請回吧,後天、大後天我輪休,歡迎你在那個時候來複診──總之我不想再在我上班的時候見到你了!”
  “你你你你你……”何忠全一張臉都憋成了苦大仇深的綠菜花:“毛大夫,你怎麽能這樣!一點都不關心病人!”明明他倆人都是妖精,人家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怎麽這幾天折騰下來,就他“淚汪汪”了?
  毛舒塵挑起一邊眉毛看他:“出門左拐就是投訴處,慢走不送!”
  何忠全咬著手帕淚奔:“毛大夫你眞討厭!和你都沒共同語言!”
  毛舒塵挑起另一邊眉毛:“想找共同語言?那就更好辦了,出門右拐就是外科,和你超有‘那方面’‘共同語言’的劉大夫今天正好上班。”
  可憐我們何忠全這一米八五的大漢,被毛舒塵的一席話擠兌的小媳婦樣一跺腳,奪門而出。
  
  在上班期間心滿意足的欺負了一遍毛舒塵心情爽的不得了,可是這等快樂心情卻沒延續多久──等他下班回家美美的吃完飯准備看新聞聯播之時,他家門鈴被人按響了。而隨著門鈴聲而來的房東夫婦們給他帶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他們在外鄉打工的兒子決定回老家結婚了,而毛舒塵所租住的這房子要用做新房了。
  向來如守財奴一般的夫婦倆這次二話沒說就掏了違約金,畢竟在老年人心中,兒子帶著兒媳婦回來了是比這點錢要大得多的事情。實際上說是違約金也沒有多少,毛舒塵這房子簽的是年租合同,現在還差兩月期滿,房東夫婦退了他五個月的租金,只讓他在倆星期內必須搬走。
  黑著臉送走了房東夫婦,毛舒塵一個頭比兩個大,因爲他知道他未來的兩天休假裏必須投入到茫然的尋找房源的事情上去了──而且還不一定能找到。
  兩個星期到了,他果然沒有順利找到合適的房子,他跑去問領導,院裏的單人間職工宿舍還有沒有,負責的領導搖搖頭,那表情那動作要多美劇有多美劇:“我很抱歉,眞沒了。”
  毛舒塵怒道:“怎麽可能沒有?半年前王主任搬離職工宿舍之後,他那間不是一直空著嗎?”毛舒塵口中的王主任是外科主任,那個半鼠妖小劉就是他手底下的實習醫生。王主任今年剛及而立,未婚,標准鑽石王老五一枚,按理說他掙得也不少,可是之前卻一直住院裏分配的職工宿舍,直到半年前才買了房搬離。
  負責人喝了口茶水:“小毛啊,你是不知道啊……王主任是搬走了,可是他護短也是有名的──他幫著小劉張羅著遞交了申請,讓院裏把他以前那宿舍分給小劉了啊。”
  ──公私不分、徇私舞弊、奸/情四溢……一瞬間各種各樣的貶義詞從毛舒塵腦袋裏往外蹦躂,眼睛噌噌的往外冒火:“我是醫院的員工,醫院就該幫我解決我的問題:您總不能讓我無家可歸吧!”
  許是他的威脅起了效果,負責人只能調了一下宿舍,而調宿舍最終的結果是──我們前途無量、美麗帥氣的毛舒塵醫生,和王主任麾下的實習醫生小劉分到了同一間屋子。
  當毛舒塵踏進他未來棲身的宿舍,卻發現本該迎接他的人正淚眼朦胧的躲在牆角嘤嘤哭泣時,他預感未來的相處不會有多麽愉快。
  
  
  
  第七章 內褲在哪裏
  
  毛舒塵的預感是對的──即使毛舒塵能不去在意那個和自己同處一間房的半鼠妖,但這並不代表小劉他能不在意毛舒塵這只貓妖。
  同住開始的前半個月,小劉被他嚇得變身五次、哭了八次,等到後來的半個月,小劉要不是申請值夜班,要不然就帶著行李去住王主任家。毛舒塵被他這如履薄冰的態度弄的異常煩躁,成天想著怎麽才能讓膽小的小老鼠不再那麽害怕,漸漸的便把一個月前遇到的笨狗抛在了腦後。
  毛舒塵雖然看上去冷淡,但是這也並不代表他會不顧及他人的心情。他曾經嘗試過去和小劉“談一談”,但是還沒說上幾句,小劉就哭得成了淚人,弄的毛舒塵心情極其不好。
  關於半妖的事情毛舒塵以前在族裏也聽說過:半妖是人類與妖精的混血後裔,有一定幾率能繼承妖精的能力,比如妖精們出色的五感、比如強健的體質;但是半妖在面對天敵妖精時,他們的抵禦能力要遠遠小於正常妖精,甚至可以拿“手無縛雞之力”來形容,這就是爲什麽在其他人面前只是顯得有些腼腆安靜的小劉,在面對毛舒塵時會控制不住的顫抖啼哭。
  王主任也私下和毛舒塵談過幾次,說什麽“小劉晚上睡眠質量不好很影響白天工作”之類的,毛舒塵雖然臉色不豫,但實際上也聽到了心裏。
  毛舒塵揉了揉太陽穴,心中決定還是趁早搬出去的好。
  這天毛舒塵剛下班,就被王主任堵在了辦公室門口:“诶,那個小毛,我們家那邊有一戶在召房客合租,你有沒有興趣?”王主任從醫院的職工宿舍搬離後,就在A大旁邊的小區裏面買了套房子,距離A大附屬醫院也不遠,只是價格有點高。
  毛舒塵聽了皺起眉頭:“合租?我不大習慣和人合租。”一套房子也就是兩室一廳的事情,他甯可多出點錢全租下來,也不想和人共處一室,若是遇上了性格古怪或者不講衛生的房客都很麻煩。
  王主任笑道:“這房子不是我家那種單元房,是小區後面的獨棟小別墅。環境挺不錯的,地方大,價格也不高,你有機會可以看看去。”王主任顯得對這事兒挺熱心,但是毛舒塵知道,他會對這事兒這麽上心,只是因爲不想再讓自己禍禍某只小老鼠。
  毛舒塵點點頭,從王主任手裏接過了那張記著地址的紙條,道謝後便離開了。
  字條上寫著租房地址,毛舒塵一看,還果然是那小區裏的高價別墅區,眞是奇了怪了,居然這種別墅也要招房客合租?
  
  等到了又一輪輪休的時候,毛舒塵就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去找房子,等到了那一看,好嘛,那小區後面的高檔別墅區一水兒的雙層別墅,單層占地就不下三百平米,前面是草坪後面是花園,有的人家還用籬笆把自家小院子圍了一圈,裏面花朵爭奇鬥豔,美的不得了。再看這別墅區裏的公用道路兩旁,一排排的大樹,郁郁蔥蔥,好不喜人。
  畢竟是動物,毛舒塵對大樹啊小花什麽的頗有好感,幾乎是一見到這裏的環境就愛上了這片地區,可是心中也愈發懷疑這租金會不會太過高昂。
  當他順著紙條走到准備出租的人家時,遠遠的便聽到那院子裏傳來了好幾聲大狗嚎叫的聲音。毛舒塵眼睛一亮,定睛看去,果然那戶人家養了好幾只膘肥體壯的狼狗,樣子凶悍的不得了,一見著毛舒塵這個陌生人靠近,就不要命的瘋狂叫了起來。
  毛舒塵絲毫不懼,推門進了院子。幾只狼狗圍了上來低吼著望著他,像是只要他一有什麽動作他們就會撲上來把他撕碎。
  “哼,蠢貨一群。”毛舒塵衝著冷冷一笑,狼狗們終於感覺到他不是好惹的家夥,在他的一瞪之下毫無招架之力,紛紛逃竄開來,有些撐不住毛舒塵威壓的,腿一軟就尿了出來。
  ──狼狗什麽的,毛舒塵最喜歡了。
  他走到門口按響了門鈴,心中打定主意只要租金不是高的離譜就一定要租下來,畢竟這麽和他心意的房子實在少有。
  很快門內就響起了應答之聲:“哪位?”那回答的人是名男性,聲音低沈,但是奇怪的是毛舒塵總覺得在哪裏聽過似地。
  “何先生嗎?聽說您這裏有房子招租?我是來看房的!”毛舒塵揚聲回答。
  “哦,你等會兒啊,我現在就來開門。”隨著男人的聲音而來的,便是門內一連串的乒乒乓乓之聲,其中夾雜著重物落地、男人哀號、以及稀裏嘩啦一連串東西砸到地上的聲音。毛舒塵完全可以靠著這些聲音腦補出男人的屋裏到底有多亂,以至於讓他來開個門都需要披荊斬棘。
  過了將近五分锺,別墅的門終於打開了,毛舒塵把原本不耐煩的表情收起來,瞬間換上了他那副冷淡疏離的面具臉。
  結果出乎他意料的是,某個異常熟悉的臉頂著滿臉的傷以及一對黃色的耳朵從門後探了出來:“您就是來看房……诶?毛大夫?”
  毛舒塵頭頂青筋暴起:“很不幸,來看房的就是我。”
  沒錯,現在站在毛舒塵面前的這個房東不是別人,正是已經闊別了將近一個月的何忠全同志──某個在做完那啥啥手術當天就敢圍著一塊毛毯去追寶馬的“寶狗”。毛舒塵恨不得現在轉身就走出這個院子,趕快和這只狗離得遠遠的再不相見。
  可是還未等他把辭別的話說出口,異常熱情的何忠全同志便興高采烈的把他拉進了門,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毛大夫這麽巧啊!沒想到你會來我家看房啊!既然是熟人那我就不多說了,房費您看著給,別客氣,我也不缺這點錢。”
  ……他們這對房東房客好像才剛見面不到五分锺吧,怎麽就談起租金的事情了?
  “不,你誤會了,我就是路過,路人而已。我看您一個人住著也挺好的,我就不在這叨擾了。”毛舒塵轉身要走,卻被何忠全死死拽住。
  “毛大夫,來者既是客,走什麽啊!”何忠全熱情無比,拉著毛舒塵的手不松開,犬科動物本就比貓科動物的力氣大上很多,他拉著毛舒塵就像是拖著一只死貓一樣,毛舒塵的掙紮完全沒給他帶去任何困擾,尾巴依舊搖的歡。
  大刷子一樣的尾巴在毛舒塵眼前來來去去,掃的他心情煩躁直想打噴嚏:“我說……何先生,你能不能先把尾巴收起來?”
  “啊?什麽尾巴?”直到被毛舒塵提醒,何忠全才猛然發現自己居然忘了把耳朵尾巴收起來,就這樣出來見人了。“哎呀抱歉抱歉,我一個人在家裏呆慣了,沒注意就把它們放出來了。”幸虧今天來看房的是毛舒塵,若是別人的話,他的妖精身份就要暴露了。何忠全非常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趕快把尾巴和耳朵收了回去。
  這一收不要緊,直接把他牛仔褲上的破洞暴露在了毛舒塵面前。
  何忠全的牛仔褲都是高腰牛仔褲,尾巴出現的時候自然被擠的不舒服。於是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五六條牛仔褲的屁股上都剪了一個洞專門讓尾巴伸出來。可是衆所周知,這尾巴是從尾椎下面伸出來的,所以這洞自然也開在尾椎下面。
  毛舒塵盯著何忠全走路時若隱若現的某個地方,只覺得腦仁嗡嗡的疼。
  ──和這麽不修邊幅、沒有常識的房東住在一起,眞的沒問題嗎?
  不,在此之前他更想問:房東同志,你的內褲呢?
  
  
  
  第八章 心中可人(兒)
  
  房東同志的內褲都在洗衣機裏放著──這是熱情的房東何忠全同志硬拉著毛舒塵去參觀家裏的浴室和洗手間的時候,手欠的毛舒塵打開洗衣機後發現的悲劇。
  那些顔色各異、還散發著詭異味道的布片在洗衣機裏堆的成小山一樣,當毛舒塵打開洗衣機的面板時,那隨即飄出來的味道熏得他差點栽一個跟頭。
  不僅如此,舉目四望,廚房裏堆得冒尖的髒盤子、沙發上亂放的衣服、客廳裏扔的到處都是的報紙雜志書籍──這一切都明明白白的說明了,何忠全的衛生習慣看起來並不太好。
  每個醫生都或多或少有一點潔癖,而貓咪不一定是動物世界中最愛幹淨的動物,但是他至少比犬類要愛幹淨的多,這樣那樣的原因加起來之後,毛舒塵覺得現在轉身出門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這別墅區附近優雅的環境、庭院裏可以隨意欺淩的狼犬、還有極其低廉的租金……這一切都讓毛舒塵無法舍棄掉。何忠全要求的房租極其低廉,甚至比毛舒塵之前所租住的小套間還便宜一半,這些表明他未來的房東並不在意金錢,但是爲什麽他卻會招租呢?
  難道他是想招一個免費傭人幫他整理家務,所以才要加這麽低?毛舒塵環視屋裏亂七八糟的環境,心中下了這麽一個定論。“我絕對不會打掃你屋子的衛生的。”
  “……啊?”何忠全完全沒有明白毛舒塵怎麽蹦出來這麽一句話,呆愣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搞笑:“不用你打掃啊,每周都有保姆過來收拾屋子的。”
  居然不用他打掃屋子?那這麽低的價格是爲什麽,可不要說什麽看在毛舒塵給他做過手術的面子上。
  毛舒塵背著手審視著這蠻大的別墅,每個屋子都看了一遍,終於找到了一間不那麽混亂的屋子──那是位於主臥旁邊的書房,將近二十平米的房間裏,四面的牆壁全都是直通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正中是一個深色的辦公桌,一台台式電腦安靜的放在那裏,鍵盤磨損的很嚴重,看來何忠全是一個經常與電腦爲伍的人。再聯系他這麽年輕就能有這麽一大套房子,毛舒塵心中對他的工作也有了幾分猜測:是在家上班的SOHO一族?平常是炒股還是玩期貨?
  在毛舒塵身邊的書架上,安靜的擺放著一排書,裝幀精美,但是卻落滿了灰塵。和周圍其他書的老舊但幹淨相比,這套書一看便是主人很少翻過。
  這套書的作者是個很有名的女作家,筆名叫做“心中可人”,是個很具有靈氣、文風多變的人,從她的筆名來看她應該不超過三十歲,但是她筆下所透露出的對生命的感悟卻非常深刻細膩,而她在報紙上點評實事的專欄筆鋒卻很犀利。這麽一個多變的女作家可以說是全民偶像,下至十幾歲的丫頭,上至六七十的老頭,沒有一個人不稱贊她的文章的。
  除了平時的短文集結出版過之外,“心中可人”也出版過幾篇長篇小說,其中以海灘遊泳救生員爲主人公的純愛小說《海之頌歌》大獲成功,聽說不久後還要翻拍成電影──這是毛舒塵看過的唯一一部她的小說,不得不說,寫的眞的很吸引人。毛舒塵是貓,雖然不是所有的貓咪都怕水,但是毛舒塵偏偏就是怕水的那一類當中。除了做必要的清潔比如說洗澡、做家務之外,他不會再碰觸水,這樣的他自然也不會遊泳。而這本《海之頌歌》裏所描述的主人公阿傑對海洋的熱愛可以說正好戳中了毛舒塵心中最柔軟的一點。
  “你不喜歡這個作者?”毛舒塵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海之頌歌》,限量精裝版的書上布滿了灰塵,看出來它的主人並不愛惜它。
  “啊?怎麽會,我超愛的!”何忠全趕忙搖頭,表情無辜的很。
  “喜歡的話,爲什麽她的小說你都沒翻過?都落灰了。”
  “因爲小說都印在腦子裏了啊,不用翻也記得住啊!”
  毛舒塵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條斯理的翻開一頁,隨意讀了一句話:“小楠看著阿傑,一步一步後退著向著海中走去:‘不要來救我!我本應屬於海!’……”
  “‘我能聽見海的呼喚,他在喚我回家!他在說來吧來吧:只有我會爲你的傷心而哭泣,只有我會爲你的快樂而自豪……’”何忠全眼睛都不眨的就把接下來的句子背了下來,連一個字都不差。
  毛舒塵假模假樣的鼓了鼓掌,算是對他的鼓勵:“沒想到你還眞都能背下來。”
  “那當然,”說到這裏,何忠全眉飛色舞不能自己:“我自己寫的東西,我再背不下來就奇怪了!”
  毛舒塵的手一頓,擡起頭來,臉上頭一次出現震驚的表情:“這是你寫的?……你是‘心中可人’?”
  何忠全撓撓腦袋,眼睛眨了眨:“有什麽不對嗎?我以爲你在看到書房和這些書的時候就該猜到啊──‘心中可人’,不就是一個‘何’字一個‘忠’字嘛!”
  毛舒塵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袋裏亂成了一鍋粥:“你那天還說你是一個鑽石加工學徒……”
  “哦,身爲作者總不能閉門造車啊,我想寫個和鑽石加工有關的小說,所以就去拜師去體驗生活去了嘛!”何忠全說的簡單。
  “……那小說寫完了?”
  “沒,當鑽石加工學徒太費錢了,所以那小說我在雜志上連載了三章,我就棄坑了。”
  “……”毛舒塵把那手中的書籍往書架上隨意一擱,轉身就要出門:他再也不能和這個不負責任、超級不靠譜的笨狗共處一室超過一秒了!
  何忠全居然大臂一伸,就這樣一把抱住他的腰,就像是不聽話的孩子在馬路中間抱住母親央求糖果一樣:“诶,毛大夫你別走啊!我還沒跟你說我寫《海之頌歌》的時候去考遊泳救生員、但是因爲只會‘狗刨’所以沒通過考試的事情呢!”
  “不用說了!!!我不要聽!!!!!!!!!”
  毛舒塵死死抓住門框想要逃離出這個阿鼻地獄,但是貓咪的掙紮在大型犬的眼裏看來幾乎跟撓癢癢一樣,毛舒塵被過分熱情的何忠全硬拉著欣賞了他所寫過的所有的書籍,並且被迫聽他興致勃勃的講述了每本書後的故事。
  “……所以你這次之所以招租房客,並不是因爲缺錢,而是因爲新文想寫一個六個性格迥異的房客共處一屋的故事?”毛舒塵終於敏銳的抓到了關鍵點,他一推眼鏡,說道:“何先生,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安靜,不大希望和太多人住在一起,所以很抱歉,我覺得這個房子不適合……”
  “毛大夫,這些都好商量!”何忠全的眼睛透露出一股子認眞:“我也不想和一堆人住在一起,我就想和你住在一起!不就六個人嗎,咱私下解決就行了──你看,我努努力能夠精神分裂成三人,要不你也試試看精分出三個來?”
  ……何忠全,我精分你全家。
  
  
  
  第九章 男作者也能有大姨媽
  
  毛舒塵到最後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麽稀裏糊塗的被哄上了賊船,居然眞的和這不靠譜的房東簽訂了租賃合同,以每月低的不像話的價格,住進了位於主臥正對面的、自帶衛生間和淋浴的次臥。
  看著合同上的白字黑字,那甲方乙方下的簽名刺眼的讓他難受:“快快快,趕快把這合同給我拿開。再不拿開我非得把這撕了不可!”
  根本沒覺得自己才是最礙眼的存在的房東先生,只當毛舒塵是開玩笑,高高興興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盼望著毛舒塵能留下來一起再吃頓飯。
  “不了,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毛舒塵完全無視窗外正午的日頭,臉不變色心不跳的說出了謊話,想要趕快回到自己暫住的員工宿舍裏放松一下自己的身心。
  誰料何忠全居然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拿過茶幾上的鑰匙就跑到了門口,那樣子活像一只叼著狗繩在門口催促主人出去玩的大狗。“毛大夫你要回去?那我幹脆送你吧,反正你也要收拾東西,收拾完了我就幹脆幫你拉回來得了!”
  毛舒塵一下僵直了:“……你還要幫我收拾東西?”
  “那當然啊,要不然你今晚可就睡不了新床了!”
  ……你連這最後一晚上的清淨都不給我嗎?
  大受打擊的毛舒塵就這樣上了賊車,領著興致高昂的房東先生到了他暫時落腳的宿舍。
  
  今日是毛舒塵的輪休日,恰巧同屋的小劉也是這日休息。若是放在以前,我們可憐的半鼠妖絕對會在一大早就逃到王主任家裏,可是因爲毛舒塵今天出去看房,小劉以爲他不到晚上不會回來,所以就非常放松的在屋裏一覺睡到中午,起床後還去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卻沒想到剛踏出浴室卻剛好看到毛舒塵領著某個十分眼熟的男人進了他家大門。
  “毛毛毛毛毛毛醫生!”小劉蹬蹬蹬倒退三步,在第一時間緊緊貼到了浴室的門板上,他還要分出一只手捂著腰上的浴巾,像是這樣就會給他更大的安全感似地。“你你你你不是看房去了嗎?”
  毛舒塵沒心情理他,隨意的揮了揮手:“我這不是看完回來了嘛!”眞不明白都是男人,小劉還捂浴巾幹什麽,他又不是有特殊癖好,對男人的屁股沒什麽興趣。
  跟在毛舒塵身後的何忠全探過來一個大腦袋,表情憨厚的讓人放心:“是啊,毛大夫看完房,合同都簽完了,現在回來取東西,今天晚上就要住新家去了!”
  小劉一聽也愣住了:“這麽快?”倒不是他想和毛舒塵多相處幾天,只是一般看房、簽合同、搬家怎麽也要折騰個一兩個星期,怎麽現在剛半天就搞完了?
  毛舒塵沒好心的脫掉鞋子踏進屋裏,臉色臭的像是吃了一口壞掉的魚一般:“我還想問怎麽這麽快!”說罷他踩著重重的步子進了屋,然後指揮著何忠全換上一次性的拖鞋。醫生的潔癖令他無法容忍何忠全那雙臭腳踏上自己的領土。
  何忠全一一照做了,那副樣子不像是未來的房東,反而像是他孫子一般,即使現在他已經把尾巴隱藏了起來,毛舒塵還是能隱約感覺到他身後的尾巴在搖個不停……
  當何忠全尾隨著毛舒塵經過小劉身前時,小劉那靈敏的鼻子抽動了兩下,忽然恍然大悟道:“你是狗!”
  “我是狗啊。”何忠全點點頭:“小老鼠你忘了我嗎,我就是去你們醫院做了‘那個那個’手術的啊!”
  小劉的記憶之門終於重新打開,他才恍然驚覺一個月之前的特殊泌尿科手術的患者,就是面前這個大塊頭。那日何忠全哭的一點形象都沒有,身子還裸著,小劉就光顧著注意他身上壯碩的肌肉和屁股後面的尾巴了,根本沒關心他長成什麽樣子,沒想到現在看來,穿著得體休閑襯衫和牛仔褲(沒洞)的何忠全,還眞是挺帥氣的,高大的身材,英俊的臉孔,若不是臉上的表情太過狗腿,要不然小劉一定會給他打出“一百分”。
  對於犬科妖精,小劉並不太懼怕,雖然因爲對方的體型還是會有些別扭,但是面對何忠全的時候,小劉絕對不會像面對毛舒塵那樣雙股戰戰。所以他衝他禮貌的點了點頭,伸出手和對方握了一下:“何先生是吧?您穿上衣服我都不認識了!”
  “……”正准備收拾東西的毛舒塵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何忠全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是那是,您脫了衣服我也認不出來了。”
  毛舒塵歎口氣,繼續埋頭收拾起東西來。
  
  毛舒塵的東西以書籍居多,都是各種各樣的醫學雜志,占了書櫃的一半地方。而另一半地方則擺滿了小劉購買的雜書,其中一套“心中可人”的平裝版圖書,翻得已經有些舊了。
  ──沒錯,毛舒塵當初就是在小劉這裏借來了《海之頌歌》。
  說的再清楚點,小劉醫生非常倒黴的是“心中可人”的鐵杆粉絲。
  何忠全沒想到幫房客搬個家都能遇上自己的粉絲,大感興趣的和小劉聊了起來。小劉對“心中可人”的迷戀,只能用“腦殘粉”來形容,他每本書都看了不下二十遍,其中的名句甚至都能背出來。他關注她的報紙專欄、購買她連載小說的雜志,一期都不落,保存的妥妥的。
  他把她腦補爲一名優雅的女性,可能她不美,但是一定非常知性。他幻想她的長發、幻想她的微笑、幻想她的言行舉止……
  ──當然,這一切幻想都在何忠全表明了自己身份後完全破滅。
  即使犬科動物擁有最靈敏的耳朵,何忠全也無法聽得見他的小粉絲玻璃心破碎的聲音。
  “可、可是……”小劉抖著手拿出最新一期雜志:“你上個月連載沒更新的時候,理由可是‘大姨媽造訪,停更一期’啊!”
  毛舒塵探頭一看,可不是嗎,小劉手中的雜志白紙黑字的寫了“心中可人老師”停更的理由,一看便是只有女作者才能說出來的。
  “啊?”何忠全眨眨眼睛,犬科動物的憨厚在這一刻蕩然無存:“我媽的姐姐過來看我,我總不能不招待啊!”好嘛,原來此大姨媽非彼大姨媽。
  被打擊到的小劉都快哭出來了。
  何忠全伸手拍拍他的肩:“哎呀,看開點。若不是那幾天我在毛大夫這裏做了‘那個’手術,我姨媽也不會過來慰問我啊!”
  毛舒塵扶額:要有多少根筋的男人才會告訴姨媽自己做了包/皮手術?
  誰料何忠全話後有話:“你要這麽想,讓讀者以爲我子/宮疼,總比讓他們得知我JJ疼要好上不少吧?”
  那一刻小劉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第十章 新故事
  
  就這樣,超級嚴謹又冷淡的毛大醫生和永遠充滿活力、腦殘無極限的何大作家開始了他們的同居生活。
  而毛舒塵之前所想到的那些有可能發生的倒黴事情居然一件都沒發生過,可以說倆人是平平安安的渡過了共住的第一周。
  一周過去,毛舒塵原本緊緊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雖然這何忠全看起來完全沒大腦、還總是闖禍,但是聯想到他“才女作家”的身份,想必爲人應該不會是他看上去那麽浮躁,甚至內心很可能非常沈穩。而且這一周相處下來,雖然每日都要被迫面對他過分熱情的招呼聲,但是他去沒有給自己添任何麻煩……這麽想著的毛舒塵,把何忠全的危險等級從100分降落回了六十分,變成了“有待觀察”的等級。
  可是對於一名日日朝九晚五、甚至連夜班都不用值的普通泌尿科醫生來說,他根本想象不到一名作家的生活到底是怎麽樣的。
  ──何忠全這幾日之所以這麽老實的悶在書房裏足不出戶,完全是因爲他的截稿期要到了。
  何忠全焦躁的背著手在書房裏踱步,他那曾經花五百塊錢特地打理過的有型頭發早被他抓成了雞窩一般。原本在書架上堆得整整齊齊的書現在也飛的到處都是,有些散落在地上,有些則懸浮在空中不住的打轉。他手一揮,一本書就飛到了他的手邊,他又一揮,那本書就刷刷刷的從頭翻到尾,然後便被他嫌棄的重新扔到地上。
  除了書,還有報紙、雜志都在空中飛舞著,隨著他的召喚飛快的舞動著,但是這些都沒有給何忠全的創作帶去一絲靈感。
  他黑黝黝的眼裏充滿了苦惱,黑眼圈重重的,一副喪家之犬的倒黴樣。
  因爲焦躁與苦惱,他的妖力完全控制不住,不僅耳朵、尾巴現了出來,甚至連手掌都變成了犬科動物的肉墊。
  厚厚的、長滿狗毛的、柔軟中帶著粗糙的動物肉墊拍打在鍵盤上,長長的狗指甲把鍵盤弄的都是劃痕。
  “汪嗷……我命令你給我變回去!!!!!”暴躁的何忠全衝著自己的肉墊狗爪大叫著。每個作者都有截稿期,不同的是只有很少一部分作者會在面對截稿期的時候保持平穩心態──他們中有的會嚴格要求自己、在截稿期之前就寫完稿子,有的則是一副死狗樣子,無限期的拖延著交稿時間。
  而向來耿直的笨狗到現在都沒有學會裝死的本領,每次眼看著日期逼近截稿日,他就焦躁的像是發情期一樣,嘴中嗚嗚的叫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詞語,雙眼赤紅,毛發髒亂,腦袋快要爆炸一樣。
  當書房裏的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何忠全身邊飛舞著的書籍就像是被拉住了閘一樣停在了半空當中,就連何忠全也僵硬的一動也不動。
  但是書房裏的鈴聲卻絲毫沒有停頓,依舊不緊不慢的響著。
  就像是前面說的那樣,何忠全還沒有學會裝死的本事,所以盡快他心中充滿了不滿,但是還是慢騰騰的拿起了話筒,把他放到了自己耳邊。與此同時,他身邊的書同時從半空墜落,撒了滿地。
  “餵?心中可人老師,您的新連載進展怎麽樣了?”電話那頭響起了一個溫柔沙啞的男聲,何忠全甚至能想到對方在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一定是微微翹起的。
  “呃……”何忠全非常謹慎的選擇著用詞:“你也知道,靈感這種東西……”
  “總之就是您還是一筆沒動對嗎?”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依舊那麽溫柔,但是何忠全肯定,他的眉頭現在一定輕輕皺了起來。
  何忠全咳嗽了一聲:“這個,孟哥,最近我比較忙,我大姨媽待我像親兒子一樣,還在家裏住著呢!”何忠全著實不會撒謊,一句謊話說的磕磕絆絆。
  被稱爲孟哥的人正是何忠全的責任編輯,全名孟楠,負責“心中可人”的書稿整理出版工作,平時也會與他討論新書的內容,整個出版社除了他與主編之外,沒有人再知道心中可人實際上是一個五大三粗、異常不著調的男人。因爲他性格溫柔,但又十分堅韌,所以非常適合進行催稿工作。他今年三十五歲,比號稱二十八歲的何忠全大上不少,但是仍然堅持稱何忠全爲“老師”,算是給足了他面子。即使何忠全想拖稿,也得仔細想想對不對起這個老大哥。
  電話那頭的孟楠聽到他的理由,停頓了一會兒,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來:“……老師,你就算想拖稿,也得換個正經理由是不是?即使是眞的女作者,也沒有‘一月來一次,一次來一月’的情況啊。”
  何忠全的臉紅了:“可是、可是我眞的寫不出啊……上次那個鑽石加工師的題材眞的太費錢了!”
  “那六個房客那個呢?雖然題材老了點,但是我相信老師您還是能寫出不同的東西出來的。”
  何忠全伸出爪子撓撓頭:“我倒是眞招租了一個房客,但是他不同意和我一起精分制演六個人。”
  孟楠又沈默了:“──若是我,我也不會同意的。”
  何忠全捧著電話低下了腦袋。
  “老師,您眞的一點思路都沒有嗎?”孟楠對於此也非常苦惱,何忠全有才,是眞的很有才,但是對於一個作者來說光是有才是不夠的,有時候也需要迎合市場。他之前和何忠全就很多題材討論過,刪除掉一些太過普通或者不容易討好市場的題材之後,剩下的適合寫文的題材算不上太多。
  “要說題材,也不是沒有……”何忠全鬼使神差的開了口。
  “嗯?”孟楠聲音微微挑高,只要作者原意寫、有思路,那麽什麽題材都不是太大問題。
  “我想寫一個,潔癖又別扭的泌尿科醫生的故事……”
  
  
  
  第十一章 無事獻殷勤
  
  何忠全的話一說出口,果然引來了編輯孟楠的極大興趣,對於普通人來說,醫生並不都是神秘的高不可攀的職業,就算是內科專家、開顱小能手、心髒搭橋大國王也是屢見不鮮的人,但是還是有一些醫生,負責那些很常見、但是又不是很常見的病,他們的工作內容讓很多人想要知道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去了解……
  不得不說,何忠全想到的題材是極其吸引人的。
  “泌尿科醫生?”孟楠思考了一會兒:“主角的職業倒是蠻吸引人,但是老師啊,難道你還想爲了這本小說特地去當泌尿科醫生嗎?這可不好辦啊,即使是總編也沒有這方面的熟人,不能幫你介紹進醫院旁觀……”
  “不用擔心!我有熟人在泌尿科!”何忠全打斷了孟楠的話,並且私自的把他和毛舒塵的關系說的親密了些:“我那個房客,就是泌尿科的醫生,我和他熟的不得了,他說是我罕見的好房東,我誇他是有禮貌的好房客……我們天天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昨天他還邀請我一起洗澡了呢!”何忠全說這話的時候完全不走腦子,誇誇其談,把倆人的關系說的親密的不得了。
  孟楠知道他是什麽爲人,對他的話並不當眞,只囑咐他要努力和房客搞好關系,盡可能的從房客身上“取材”。何忠全很不滿他話中只把毛舒塵的存在當作了“素材”,爪子扒著電話,用鼻子哼哼說話:“那不是一個素材,那是毛大夫……”
  “老師,我不管你貓大夫狗大夫,我只知道您再不趕快收集素材的話,你這個月又要開天窗了。”
  何忠全灰溜溜的挂了電話,開始抱著腦袋思考起怎麽才能更快的從毛舒塵身上獲得他想要的東西了。
  
  當晚上毛舒塵踏進別墅大門的時候,迎接他的便是笑得異常獻媚跪坐在玄關的何忠全同志。
  “你幹嘛?”毛舒塵眞的被何忠全嚇了一大跳,不論是哪個房客一回到家,迎面卻看到一臉谄媚的跪坐在門後的房東的話,也會像他一樣嚇得不知道怎麽才好。不過因爲他一貫的冷面表情,臉上依舊是如同平日一樣冷冰冰的,根本不像是被何忠全嚇到的樣子。
  何忠全身後的尾巴飛快的掃動著,該死的毛揚的到處都是。他的兩只毛茸茸的大爪子並排放在膝蓋前,軟綿綿的讓人看上去就想蹂躏一下。
  “毛大夫!您回來了!”何忠全眼睛晶晶亮,就跟在家中等了主人許久的狗狗一樣,就差打個滾、作個揖了。“您是想先洗澡、還是想先吃飯?”
  “……”毛舒塵冷淡的脫下腳上的鞋子換上拖鞋:“我想先吃你!”他輕蔑的一挑眉毛,然後毫不留情的從某只狗身前的大爪子上一一踩過。然後只留給何忠全一個冷酷的背影,便施施然向著客廳走去。
  但是他顯然低估了何忠全不要臉的程度。
  只見何忠全雙頰微紅,黑黝黝的眼睛水汪汪的,那股春意就從眼中流露而出:“那……毛大夫你要輕一點哦,人家是第一次呢……”
  毛舒塵身子打了個趔趄,趕忙扶住了牆壁避免了摔倒在地的慘劇。
  
  毛舒塵是眞的不明白好不容易安分一個星期的何忠全,怎麽一下子又發起瘋來。他雖然心中髒話無數但是面對笨狗的時候,表情一貫波瀾不驚,因爲他知道某只狗就是蹬鼻子上臉的壞家夥。
  但是不得不說,何忠全身爲半個宅男,做飯的手藝是眞是好的不得了。至少面對餐桌上熱氣騰騰、香氣逼人的三菜一湯,即使毛舒塵再怎麽不想理他,最後還是拜倒在自己的口舌之欲下,坐到了餐桌旁邊。
  何忠忠充分發揮了一只忠犬應有的作風,非常殷勤的幫毛舒塵盛飯盛湯,賢惠的不得了。毛舒塵沒有多說廢話,一手飯碗一手筷子吃的是風卷殘雲,也難爲他能保持著一張冷臉做這種沒有形象的事情。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滿足了咕咕叫的肚子之後,毛舒塵也明白過來何忠全對自己一定是有什麽請求,否則不會如此的低三下四。但是偏偏直到毛舒塵吃完飯、看完晚間新聞、准備回自己的臥室去洗澡的時候,何忠全除了一直在身邊跟著之外,再沒多說過什麽其他事情。
  ……他到底想幹什麽?
  想不通的事情先不要想,毛舒塵伸了個懶腰,把衣服扔到床上,只在下身圍了條浴巾,向著浴室走了過去。
  從何忠全的敘述中,毛舒塵得知現在倆人所住的別墅剛好是“心中可人”第一本長篇幻想小說──《你好,我是小透明!》的電影版權費所購,地下一層、地上兩層另加屋頂露台總共將近一千平米,是名副其實的大房子。上下兩層共六間屋子,其中主臥和副臥中都自帶陽台和浴室、衛生間,毛舒塵最喜歡的便是自己臥室裏頭那將近八平米的浴室了,那巨大的足夠兩個人共浴的浴缸可以讓人舒舒服服的泡個澡,高科技的浴缸甚至還能冒出無數的肥皂泡泡來。可惜毛舒塵的本體是貓,不能在水中呆太長時間,那個浴缸也只能看看而已。
  毛舒塵把幹淨的浴巾挂到一旁的牆上,打開花灑,讓溫度適中的水落到自己的身上。蒙蒙的水霧中,他纖細的身材顯得異常具有誘惑力。他是貓妖化形而來,即使變爲人身,依舊保持著貓科動物柔韌的體態,他身上的肌肉並不明顯,乍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是軟綿綿的沒有攻擊力的小貓咪。他是驕傲的黑貓,慵懶而又高貴,他可能會向某些人伸出他柔軟的貓爪,可是你絕對不知道隱藏在其中的爪子有多麽鋒利。
  因爲不喜水,所以毛舒塵洗澡的速度都很快,當他衝去身上泡沫想要走出浴室的時候,浴室的門卻突兀的開了。
  門外,全身□□、甚至連浴巾都沒有圍上一條的何忠全,手裏拿著搓澡巾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
  ──“毛大夫,我幫您擦背吧!”
  
  
  
  第十二章 田字格故事
  
  a乍聞此言,毛舒塵的臉一下就綠了。他倒是不會喊什麽男男授受不親的話,可是超級注重隱私的他也不想和這種不要臉的家夥共處一室──而且還是在現在這樣全身赤裸的情況下。
  眼看著毛舒塵青筋暴起,何忠全卻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反而是非常小媳婦的一蹦一跳的走進了浴室,然後轉身關上了浴室的門。
  毛舒塵很想現在就發飙,讓何忠全滾出他的浴室,但是對於何忠全這樣臉皮厚的堪比城牆拐彎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辱罵肯定不會對他有任何傷害,說不定還會換來一句:“哎呀毛大夫原來你這麽害羞嘻嘻嘻嘻?”
  毛舒塵揉揉額頭,決定選擇“暫時退避”的方針,他拉過一旁的浴巾圍住下面,然後皺著眉頭推開何忠全向著浴室門走過去:“我不洗了,也沒有擦背的習慣,房東先生你要是想用我的浴室的話,就自己用吧。”
  可是何忠全怎麽會讓他這樣就隨隨便便的走了?他把一切想的很簡單:新文要寫泌尿科醫生的故事,自然要從毛舒塵身上取材。而給他做飯、給他搓背就能拉近兩人之間的關系,也好從他嘴裏套出話來。如果能得到什麽“經典病例”之類的,那更是對自己的寫作有幫助。
  打著這樣“不軌意圖”的他,怎麽能放毛舒塵離開?他人高手長力氣大,一把就拉住了毛舒塵的胳臂,阻擋了他的去路。
  毛舒塵重心一變,當即腳一滑,就摔倒在何忠全身上,被他摟了個滿懷。而與此同時毛舒塵圍在下身的毛巾也落到了地上,倆人就這樣緊緊貼在了一起,毛舒塵的下面剛好碰到了何忠全的大腿,而何忠全的東西則貼在了毛舒塵的下腹。
  即使毛舒塵在工作中見過無數病人的患處,但是被病人看到自己的私/處卻是頭一次,而且還是互相緊緊重疊在一起?一時間,本來就熱氣騰騰的浴室好像是變得更熱了。
  ──他只是一個病人、一個普通的病人、一個普通的欠揍的病人!
  毛舒塵在自己心裏拼命做著心理建設,閉著眼睛默默念了一段清心咒。
  可是這一幕在何忠全眼中變得完全不一樣了,現在在他眼裏,閉著眼睛(默念清心咒)、(因爲浴室太熱而)臉頰飛紅的毛舒塵,一下變得誘人了起來──本來他就覺得毛大夫是貓中美人,現在看來果然是讓人看得心理癢癢的。他這時候哪裏還惦記著什麽“小說素材”,精蟲上腦的他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犬類動物的貞操觀本來就非常薄弱,即使變爲妖類依舊放浪形骸──或者直接說,腦中空空的何忠全根本沒有這種認知,以爲只要是他喜歡的就能隨便出手。
  傻乎乎的他錯把毛舒塵的表情當作了求吻,當即高興的尾巴都快跑出來了:“毛大夫……你居然這麽熱情!?”
  當毛舒塵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的正是不要臉的何忠全撅著他的大嘴,3的向著毛舒塵湊了過來。不僅如此,原本摟在毛舒塵屁股上的大手也慢慢爬向了他的前面。
  雖然不明白何忠全怎麽突然發起情來,但是毛舒塵仍然當機立斷,催動體內妖力,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雙手便化爲貓爪,而八只指甲也暴長起來,然後他雙爪交叉、同時用力,電光火石之間,何忠全的慘叫聲便衝破雲霄。
  “汪嗷……”何忠全立即松開了不規矩的雙手,轉而抱著大臉蹲在了地上。透過他的手指,毛舒塵滿意的看到何忠全的臉上縱橫交錯的“田字格”,那些爪印紅紅紫紫,好像臉頰上面還有點血迹。
  “想非禮我?你還嫩了點!”毛舒塵雙爪交叉抱在胸前,浴巾也重新圍到了胯上:“我還說你老實了一個星期表現不錯,結果今天就敢對我下手?你信不信我一腳踹你JJ上,讓你撅著個!飛起來?”
  毛舒塵擡起一只腳,頗爲女王的踩在了何忠全的肩膀上:“你鼻子上面的那倆窟窿眼是出氣的喵,居然敢對我搞這搞那?早知道我他媽當時就不該救你,讓你那大而無用的東西連在人家屁股上一輩子!!”
  平日裏毛舒塵從來不曾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更多的時候都是自持身份冷冷的旁觀。但是今次沒節操的何忠全居然敢把髒手伸到自己身上,他難受的不得了,髒話也不受控制的罵了出來。
  ──喵喵喵喵,惡心死啦!
  何忠全哪裏想到平日裏不多話的毛大夫也有火山爆發的一天,而且看起來軟哒哒的小貓咪(?)居然會傷到戰鬥力兩萬(?)的猛狗,一時間被他罵傻了,呆呆的擡起頭從小而上的望向了毛舒塵。
  可是這一望不要緊,毛舒塵現在正擡起一只腿踩在他肩膀上,他現在一擡腦袋,視線就順著他白淨的腳丫一路看了上去,腳腕、小腿、膝蓋、大腿……然後就是某個神秘的洞口。那小小的洞口緊緊的閉合著皺在一起,何忠全也算是那方面的經驗豐富,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眼睛一盯上去就移不開了。
  那淡粉色的小菊花就在不遠的地方,何忠全全神貫注的看著那小小的花苞,甚至感覺不到臉上傷口的疼痛──今日有幸得見,何忠全立馬腰不酸了、腿不瘸了,一口氣上五樓都有勁了……什麽寫文、什麽趕稿、什麽開天窗,通通滾一邊去!
  毛舒塵還沒意識到自己正被人視奸著,依舊得意洋洋的罵著痛快。他很久沒有一口氣說這麽多話了,他也曾經以爲自己是個冷淡的人,可是自打遇見何忠全以後,那些什麽“冷靜自制”、“冷淡漠視”之類的詞語全都飛到了爪哇國。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今天不把何忠全給罵趴下,他就不知道誰才是老大!
  等他終於把肚子中所有難聽的話全部說了兩遍後,這才發現何忠全居然傻呆呆的盯著自己的下面,更可氣的是,對方的鼻孔中正源源不斷的向外流著紅色的液體……
  毛舒塵氣的七竅生煙,爪子再次揮動,直把何忠全當成了烤盤上的烤肉,把他胸前背後都抓滿了田字格,又紅又紫,看得好不可憐。
  
  
  
  第13~第15章
  
  何忠全全身上下除了JJ沒有被劃上兩道之外,其他的地方都被畫滿了田字格。這倒不是毛舒塵念著何忠全那個地方剛開過刀做過手術所以手下留了情,而是他實在不想讓他高貴的指甲沾染那個髒兮兮的破爛玩意。
  被搞得像死狗一樣的何忠全苟延殘喘的躺在自己臥房裏裝死,樣子倒是可憐的很。但是毛舒塵知道,這麽一點點損傷在妖精之體上實在是輕的不能再輕,睡個一覺那些傷便都會不見,所以他並不理睬兀自躺在床上哀號的笨狗。
  原以爲這樣何忠全就不會再來騷擾自己,但是沒想到第二天一睜眼,笨狗又舔著張囧臉在他身邊跑來跑去。本來這天是毛舒塵是好不容易才輪到的休息日,結果卻被笨狗整整騷擾了一個上午,著實讓他肝火旺盛。
  毛舒塵被他逼的從客廳逃到了院子裏,左右尋覓了一下便找了個有陽光的角落坐了下來。看著左右無人,便幹脆又變回了原型,把被憋了將近一個月的尾巴和耳朵都放出來活動一下。畢竟是由妖精修煉成的人型,相對於兩腳走路來說毛舒塵更喜歡用柔軟的四個肉墊跑遍家中各處。
  妖精的變身並不像人類所想象的那樣金光四射、亮透天空,只是有淡淡乳白色光暈包圍住毛舒塵的全身,然後眨眼功夫,一只全場將近八十厘米的黑貓便出現在了衣服堆之下。
  妖精的身長和體內所蘊含的妖力成正比,只要你妖力夠大,那麽你的原型也會跟著很大,這和你原本的物種沒關──所以半妖小劉變成原型後只有王主任的一個半巴掌大,這並不是因爲他是老鼠,而是因爲他的妖力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而毛舒塵修煉了兩百年,身長八十厘米也是非常正常的。
  可是他這邊廂剛變回原型,那邊何忠全的狗鼻子就聞出了空氣裏濃郁的貓咪荷爾蒙,他幾乎是用著小跳步蹦到毛舒塵面前,然後以莎士比亞時期的詠歎調歌頌著毛舒塵烏黑的皮毛和靈活的尾巴。
  ──自然他的結局又是滿臉的田字格。
  毛舒塵嘴裏叼著新到的醫學雜志蹦到小別墅的房頂上,找了個陽光充足的地方美美一趴,然後便開始一邊搖晃著靈活的長尾巴一邊沈浸在最新的醫學研究中。
  可是顯然笨狗的騷擾不會就這麽結束,他帶著他那一幫小弟──就是那幾只油光水滑的狼犬──在底下不住的騷擾毛舒塵。一會兒問“毛大夫你口渴嗎?”一會兒說“毛大夫不要在陽光下看書!”
  所以現在,在新銳作家、全民偶像“心中可人”的別墅外,就出現了奇特的一幕:屋頂上一只毛色漆黑如墨的大貓慵懶的趴在那裏,爪子不住翻動著手掌下的雜志。而草坪上,由何忠全帶領的群狗突擊隊在拼命的狂吠……
  狗可忍貓不可忍,被何忠全無數次打斷思路的毛舒塵一拍爪子從屋頂上站了起來,淩厲的眼刀不要錢的往下面抛灑,那幾只狼犬被他瞪得夾著尾巴就跑,那副熊樣子不像是狼犬倒像是哈巴狗了。
  但是何忠全可是狗妖,在毛舒塵這種程度的瞪視下依舊屹立不倒。
  毛舒塵怒了,不管自己現在還是貓型就怒吼出聲:“你這還是作家呢喵?作家就成天跟著一只貓屁股後面跑啊喵!你不寫文了?你不管檔期了?你又要開天窗了?!”
  結果他這邊剛吼完,何忠全就立即僵直了,原本挂在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起來。
  毛舒塵心裏一動,心中隱隱出現了一個猜測:“……難道你這幾天跟著我……和你寫小說有關?”
  何忠全僵直等級LV2。
  他這副樣子可以說是答案的最好證明。黑色的貓咪眼睛一眯:“你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寫作素材?”
  何忠全僵直等級LV3。
  “──難道你是要寫泌尿科醫生的小說?!!!”毛舒塵話音一落,尖銳的爪子瞬間亮了出來。何忠全毫不懷疑,那些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的武器,絕對會讓他痛苦萬分。
  何忠全立即“活”了過來,他拼命的擺著手,一個勁的解釋:“不不不,毛大夫你誤會了……我是要寫泌尿科醫生沒錯,但是不是主角、就是一個小小小小小到不行的小角色!絕對不是主角!我只是新連載涉及一點點而已!”
  何忠全知道,以毛舒塵的冷淡性格,肯定不願意讓自己成爲故事的主角,如果讓他知道眞相的話,自己將要面臨的肯定要比“田字格”更糟糕的地獄。
  可是新連載已經由孟楠在雜志網站上發出了預告,不寫的話絕對會被廣大的讀者炖成狗肉煲──至少在現在,在何忠全心中,毛舒塵的分量比不上他的讀者給予他的厚望。
  而且……說不定毛舒塵只是嘴硬呢,等到再過上一段時間,再慢慢的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他,說不定他一看到自己也有了粉絲,也就不計較自己把他寫作主角了呢。
  抱著這種僥幸心理,何忠全盡力撇清了自己身上汙點。毛舒塵看他說的誠懇,尤其是那雙手抱拳捧在胸前、雙眼放著純潔光芒的樣子實在太過純良,毛舒塵直直的盯著他了一會兒,心思轉了幾下,最終決定還是要相信他的話。
  “拿我當靈感可以,那我當素材不行。”撂下這句話,毛舒塵抖抖尾巴,在房頂上滾了一圈:“以後在我不忙的時候,你可以問我一些不涉及患者隱私的問題,以及一些常識之類的……但是再多的,你還是自己去讀讀人物傳記吧。”
  “嗯嗯嗯,可以可以!”何忠全忙不疊的點著頭,對於毛舒塵的松口感到非常高興。
  黑貓尾巴一掃,眼底有他自己也沒察覺的笑意。
  
  一周之後,各大書店、報刊亭紛紛挂出大型海報,淡黃色的海報上一角是個背對著衆人的白色身影,旁邊用飄逸的字體印著兩個大字:《同居》,再往下便是一行秀麗的小楷:“作者:心中可人”。
  從醫院出來路過醫院門口的報攤時,毛舒塵停下了腳步。看管報攤的李大娘很有商業頭腦,她正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雜志一邊叫賣起來:“快來買啊快來看啊,這個月的《知.音》到貨了啊!這期有心中可人的新小說連載啊!《同居》!我手裏可是最後一本了啊!”
  毛舒塵心裏踅摸著,何忠全那六人同居的新書眞開始寫了?也不知從自己這裏挖來的東西在他的筆下變成了什麽樣子。
  這麽想著,毛舒塵便掏出了幾塊錢走近報攤准備買一本回去慢慢看,可是還沒等他走到李大娘門口,一個急急忙忙的身影就奔了過來。“李大娘!這最後一本我買了!”
  李大娘笑眯眯:“哎呦,小劉醫生啊,今天怎麽這麽晚才來買?我還以爲你不要了呢,正准備賣給別人呢!”
  小劉撓撓頭:“……本來確實沒想買……後來還是想,不管心中可人老師什麽樣子,我都最喜歡他!”
  李大娘當然不明白小劉內心的糾葛,只是點點頭,收下了小劉手裏的錢,把那最後一本雜志交到了小劉手中。
  小劉表情矛盾的捧著那本書盯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緩緩的把那本書抱到了胸口,然後在王主任的招呼下,像一抹遊魂一樣飄走了。
  毛舒塵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差點笑出聲來。
  不過既然最後一本雜志也賣沒了,毛舒塵也絕了買它的心思。……反正,以後總有機會看到的吧?
  
  要說,也是何忠全的新文名字讓毛舒塵産生了錯覺。
  當初毛舒塵剛搬到何忠全家裏時,何忠全非常誠懇的要求毛舒塵“與自己一同精分成六個人”以讓他從中獲得新書靈感的事情,給毛舒塵太深印象了。所以當毛舒塵看到何忠全的新書叫做《同居》時,便下意識的以爲,這本書就是何忠全所說的“六個房客一間房”的故事,卻不知道根本不是這樣。
  何忠全的新書確實和“同居”有關,但是不是六人同居,而是兩人──一個有潔癖的龜毛泌尿科醫生陰錯陽差的和一個不修邊幅的宅男作家住到了一起,兩人在生活中産生了各種摩擦,笑料層出。
  是的,就像大家猜到的那樣,那個“不修邊幅的宅男作家”的原型,就是何忠全本人。而且這本書是何忠全第一次嘗試用第一人稱日記體來敘述“我”眼中的“房客”──說白了,這本書根本就是何忠全本人的生活記錄。
  哦對了,多說一句,《同居》這個風花雪月浪漫柔情的名字是編輯孟楠爲了貼合“心中可人”的形象特地取的。而何大作家之前擬定的小說名叫做《純情房東俏房客》……
  
  轉眼便是一個星期過去,這天毛舒塵拿著鑰匙打開何忠全的家門時,意外的在玄關處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那個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手中拿著一個比A4紙大了一些的黑色公文包,頭發不長,沒有打發膠,只是很柔順的伏在那裏。男人看起來有三十多歲,臉上的表情很柔和。當他看到毛舒塵時也愣了一下,像是一時間沒搞清楚毛舒塵是誰似地。
  不過很快那個男人就反應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然後向他伸出了手,臉上也挂起了一個很溫暖的笑容:“您應該就是心中可人老師的房客毛先生是嗎?您好,我是他的編輯,孟楠。”他的嗓音低沈柔軟,他的表情又十分柔和,讓人看上去就如沐春風,即使平常冷酷如毛舒塵,也在他的視線中下意識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孟先生好。”他伸手和孟楠握了一下:“您這是來催稿?”
  孟楠笑了:“怎麽會?這個月的《知.音》雜志上市一個星期,老師的新文反響很不錯,光是讀者的E-mail和調查表就收到了三千多份,比之前那個鑽石加工師的題材引起的反響大上不少。主編很高興呢,特地告訴我不要給老師太大壓力。”
  “那您今天這是……?”
  “今天晚上老板請客,我這是要接老師去參加晚餐會。”隨著孟楠的話音落下,從他身後的客廳門中忽然衝出了另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而那個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正是這棟房子的主人,何忠全。
  何忠全身上穿著一款合體的深色休閑西裝,寬肩窄臀個子高的他換下曾經髒兮兮的居家服後,展現出來的魅力讓人移不開眼睛。而原本亂糟糟的頭發也在打理下,用發膠全部向後固定住,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劍眉星目、臉龐端正,配上他身上得體的衣裝,這個英俊的陌生人讓毛舒塵一下呆住了。
  “你……何忠全?”毛舒塵眨了眨眼睛,卻不知道他現在這副樣子看在何忠全眼裏有多可愛。
  “毛大夫你回來啦!”何忠全笑嘻嘻的轉了個身子,就像是在邀寵的大狗:“你看我帥嗎~”
  毛舒塵被他這副樣子打敗了──不管外表有多耀眼,內裏還是那只笨狗嘛!
  “不帥,傻死了。”毛舒塵故意板著臉:“連領帶都不會系,就算穿上了西裝也不像精英。”要說這何忠全全身上下這一身衣服是眞不錯,可惜脖子上那領帶系的是太沒水准,遠看還好,走近了一看根本就是個死結。
  誰料何忠全居然腆著臉蹭到了毛舒塵身邊,腦袋一低便和毛舒塵臉對臉,只要他再往前一點點就會親到對方:“嘿嘿,那毛大夫你幫我系吧?”因爲兩個人離得眞的太近了,近到何忠全說話的時候,熱熱的氣息都噴到了毛舒塵的臉上。
  毛舒塵被他的突然襲擊嚇得猛地倒退了一步,樣子活像乍毛的貓:“幹嘛要我系?”
  何忠全搖頭晃腦:“你是醫生,手靈活,系領帶肯定也漂亮。”
  毛舒塵眼睛一眯:“……靈活?我的手就在給你做包/皮手術的時候最靈活!”
  那邊廂正在穿鞋的孟楠一愣:“老師,剛才毛先生說你做了什麽手術?”
  何忠全轉頭匆忙的轉移話題:“……咳,孟哥,還是麻煩你幫我系一下領帶吧。”
  毛舒塵最喜歡看到何忠全吃癟的表情了,哪裏會輕易放過他?他一把拉著何忠全的領帶把他重新拉回自己面前,幾乎以臉貼臉的距離說著:“你不是說我手指靈活嗎?那就別麻煩人家孟先生了。”說著毛舒塵左手拉住何忠全的領帶,右手食指緩緩的搭在了何忠全的喉結之上。
  何忠全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毛舒塵感受著自己手指下那滾動了一下的喉結,出乎何忠全意料的微微笑了出來。
  這還是何忠全第一次看到毛舒塵笑起來的樣子。黑貓醫生即使牽起了嘴角,但是樣子依然很冷,但是眞的很美,美到何忠全直接豬哥一般留下了口水。
  有著讓何忠全完全看傻眼的美貌的毛舒塵只是挑著眉看他,然後緩緩移動著右手手指,順著何忠全的脖子輕輕往下滑,然後就這樣撫到了他的領帶之上。就在這一瞬間裏,毛舒塵的指甲猛地變長變利,在何忠全頸前的領帶死結處輕輕一劃──瞬間那條打了死結的領帶就斷成了兩半落到了地上。
  而就在何忠全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毛舒塵直接拉下他自己頸上的領帶,轉手便挂到了何忠全的脖子上。
  毛舒塵有著一雙靈活的手,這雙手打領帶的姿勢極其優美,簡直就像他握著手術刀割包皮那樣具有觀賞性。何忠全傻呆呆的由著他系好了領帶,毛舒塵見他還在那裏呆愣著,一時又犯了壞心,伸手在他臉上使勁擰了一下,終於喚回了他的魂。“不會選領帶也不會系領帶的大作家,你該走了。”
  何忠全自然又給了他招牌傻笑一大枚。
  “噗……”一旁關注著這一切的孟楠被倆人的互動弄的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而倆人聽到動靜後又同一時間轉頭看他,這副默契讓他看得又一次笑出聲。他趕快咳嗽了兩下,又擺了擺手,有些尴尬的說著:“你們倆……你們倆關系眞不錯。”
  ──“孟先生您眞愛開玩笑。”毛舒塵皺眉,原本拉著何忠全領帶的手也迅速的收了回來。
  ──“孟哥你就是有眼光!”何忠全哈哈大笑,樣子不像是聽到孟楠說他們關系好、倒像是聽到說他們般配。
  “噗……”截然不同的回答自然又讓孟楠笑得前仰後合,當初他剛認識何忠全的時候,他就是一個人生活,也不見他平日裏有什麽朋友拜訪。轉眼幾年過去了,何忠全的房子越來越大,但是看起來也越來越寂寞。沒聽說他有什麽父母姐妹,也不見他有什麽固定的女伴男伴,孟楠作爲他的老大哥也曾爲他擔憂過。不過現在看來,何忠全的這個新房客倒是有意思的很,倆人的互動非常有趣,說不定倆人之間能産生什麽化學反應呢。
  毛舒塵雙手一叉,眉毛一揚,雖然他剛認識孟楠不到十分锺,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的毒舌功力:“孟先生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每個總是‘噗……’的笑出來的人,上輩子都是被僵屍啃掉的豌豆射手!”
  “……”孟楠先是一愣,跟著又第三次“噗”笑出來──何忠全的新房客眞是有點意思!他笑得開懷,低沈的聲音就像是悅耳的鼓聲一般:“哈哈……抱歉抱歉,我又笑了……不過眞抱歉,我覺得自己不是‘豌豆射手’──至少是‘雙發射手’啊。”
  他們的對話是基於一個席卷一時的單機小遊戲“植物大戰僵屍”來說的。這個遊戲非常有意思,在遊戲中玩家有一棟房子,會有僵屍來襲擊房子,而玩家需要做的就是種植“向日葵”收集“日光”,然後集滿一定量的“日光”就能去種植具有攻擊力的植物。像是毛舒塵口中的豌豆射手、還有孟楠口中的雙發豌豆射手都是很基礎的攻擊類植物,它們會“噗”、“噗”的吐出豌豆去攻擊僵屍。
  毛舒塵聽了他的話,挑了挑眉毛,一時之間也接不下去,他心中想著,這孟編輯不愧是文字工作者,不僅幽默感十足,說起話來也有意思……哼,比某只嘴笨的大狗眞是好上許多。
  這個遊戲何忠全也是玩過的,這個時候自然不甘毛舒塵的注意力被孟大哥搶過去。他趕忙晃著大腦袋湊到毛舒塵面前,大手一指自己下巴,殷勤問道:“那毛大夫,你覺得我是什麽植物啊?”
  “你?”毛舒塵不屑的哼了一聲,眼中閃著冷光:“我看你就是一只‘向日葵’,滿腦袋就只知道‘日’!”
  被打擊到的何忠全霎時間就耷拉下肩膀,如果他這個時候尾巴耳朵在外面的話,絕對會可憐兮兮的垂下來。
  毛舒塵見他這副樣子,越發開心了,當然,他的表情依然是沒有什麽變化。
  心裏踅摸著何忠全不會再騷擾自己,毛舒塵脫了鞋便准備進屋,可是這個時候他卻被何忠全一把抓住了胳臂:“不行,毛大夫你不能進去!”
  “你做什麽?”
  “今天晚上的餐會你得跟我一起參加,我得讓你看看,我腦袋裏不光是只會‘日’,我還是很有貨的!”一邊這麽說著,何忠全眼中揚起了洶洶烈火,他一把把毛舒塵扛到了肩膀上,一腳踢開自家房門,就這樣扛著不住掙紮的毛舒塵向著車庫走了過去。
  毛舒塵被他嚇了一跳:“餵,死狗,你做什麽?!你參加晚餐會管我什麽事?”因爲他被何忠全扛起後,胳臂就垂到了何忠全的後背上,偏偏一臉受驚的孟楠正站在何忠全背後望著他倆,不想揭露自己身份的毛舒塵自然不能亮出自己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教訓何忠全。可是偏偏他是身體柔弱的貓咪,在猛狗的大力折騰下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只能徒勞的嚷嚷著。
  何忠全才不管他的小打小鬧,來到車庫裏孟楠的車邊,一把拉開後車門便把毛舒塵塞了進去。
  “……老師,這樣不好吧?毛先生看來並不願意參加這種……”孟楠急急趕到,他知道何忠全除了在欠稿的時候比較聽話以外,其他的時候總是不按照常理形式,他的腦筋回路異於常人,孟楠甚至有的時候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人類──不過這應該是所有有才的作家的通病吧。
  “我會讓他肯的!”何忠全捏捏拳頭,示意孟楠後退一些,然後又一次打開車門,緊接著便以餓狗撲食一般的樣子衝進了車的後座上,然後立即關上了車門。
  從孟楠的方向來看,他只能隱隱看到何忠全把毛舒塵壓到身下的樣子。
  ……餵,難道他們倆是……?
  緊接著車內便是一陣雞飛狗跳,車子瘋狂的震動起來。
  孟楠守在車子三米遠的地方,實在不知道這個時候到底合不合適靠過去。
  只聽車內亂七八糟的一頓爭吵,……诶,好奇怪,怎麽他隱隱約約像是聽到了貓叫?
  ……五分锺後何忠全一臉沮喪的頂著臉上的五條爪印打開後門走了下來,而與此相對的便是毛舒塵一臉冰冷的抱著雙臂從另一邊走下了車。
  孟楠目瞪口呆的看著毛舒塵漫不經心的用他自己那只纖長的右手比出了一個優雅的中指,然後慢條斯理的撣了撣有些淩亂的衣服,重新走回了家門。
  “想跟我鬥?笨狗,你還不夠班啊。”
  
  
  
  第十六章 沙丁魚之痛
  
  孟楠帶著沮喪的何忠全離開後,何家一時變得安靜下來。毛舒塵也不在意,而是放松的享受這難得的安靜。分針一圈圈的走過,很快變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了。
  毛舒塵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伸了個懶腰,隨手把醫學雜志放到了一旁的茶幾上,然後起身向著廚房走去。何忠全家的廚房非常大,而且利用率極高──何忠全是個不折不扣的美食家,那雙手除了在寫作的時候充滿神奇的力量的之外,便是在炒鍋上能展現他的化腐朽爲神奇的力量了。
  毛舒塵從來沒有問過何忠全的年齡,也沒有見過他的原型,只是從他人類外表上來看,應該不比他大多少,也不知道在他漫漫的狗生當中,到底有多少時間花費在了廚房裏。
  不過毛舒塵必須承認,吃過何忠全做的美食後,他已經不再想碰任何外界的食物了。
  何忠全的冰箱是個超大的法式雙開門冰箱,裏面從來都是滿滿當當的堆著不少東西,除了水果、原材料以外,還有他特地爲毛舒塵做的平日的零嘴。何忠全喜歡做飯,毛舒塵喜歡吃,尤其是在平時看書的時候,桌上總少不了擺一盤油炸小魚,冰箱裏也存有一大桶何忠全自制的魚醬。
  何忠全從來沒有對任何人這麽關心過、認眞過,而毛舒塵也從來沒被人伺候的這麽舒服過,但是兩個人卻根本沒有想過這是爲什麽。
  當毛舒塵打開冰箱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盤已經做好、並且仔細的封存在保鮮膜之下的炒面,被油包裹住的金黃炒面陪著周圍的蔬菜絲、魚肉條讓毛舒塵看著就有食欲。他趕忙把這盤炒面拿出冰箱,放到微波爐裏,設定了一分半锺的加熱時間。他是貓科動物,貓舌頭怕燙,所以這種剛從冰箱取出來的菜他稍微熱熱就好,不會加熱到滾燙的地步。
  隨著加熱的時間越來越長,炒面的噴香味道也透過微波爐飄了出來,萦繞在毛舒塵鼻尖,讓他聞著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香、好香……好香的魚肉……眞奇怪,之前也吃過不少魚肉炒面啊,怎麽感覺都沒有今天的香啊?這種撩人的食物香氣,簡直像是在向他招手催促他快點享用美食!
  等到食物加熱時間一到,毛舒塵就急切的把那盤炒面從微波爐裏端了出來,他從沒像現在這樣對一盤普通的魚肉炒面如此垂涎三尺。而興高采烈的品嘗著美食的他並沒有深究這是爲什麽,而他更不知道,有一盒空了的沙丁魚罐頭正靜靜的躺在廚房的垃圾箱裏。
  
  當孟楠帶著何忠全出現在編輯部的聚餐會上時,幾個和他熟悉的人都紛紛與他打起了招呼。一位剛進編輯部沒有幾個月的小姑娘也笑了起來:“孟哥,又和你表弟來了?”
  孟楠點點頭:“是啊,還不是我們在座的幾位實習編輯們太有魅力了,我這表弟可是每次聽到有聚餐都會爲了你們參加呢!”
  聽了他的話,幾個小姑娘笑倒在一起,搬著椅子擠了擠,給何忠全和孟楠騰出了下腳的地方。
  因爲心中可人對外號稱是“新生代全民偶像女作家”,雖然他並沒有主動承認過,但是這也是衆人默認的事情。畢竟女作家比男作家更吃香一些。所以何忠全的眞實身份是保密的,整個出版社只有何忠全的責編孟楠、主編、以及上面的大老板知道這事兒,其他的不管是作者還是小編輯都不了解。這種出版社的內部聚會何忠全並不經常參加,只有主編要求要見何忠全當面談一些事情的時候,何忠全才會以“孟楠的蹭飯表弟”的身份混進來。
  這次的餐會的氣氛很熱烈,頂著大厚眼鏡編輯們推杯換盞,喝的不亦樂乎。孟楠找了個沒人注意的時候把何忠全帶到了一旁的小包間,在那裏主編和大老板正等著他。他們幾人之間談了什麽暫且不論,總之等到何忠全踏出那個小包間的時候,大包間的聚餐已經進入了尾聲。
  四十多名編輯中有一多半都是男的,大部分喝的都倒在了椅子上,女編輯們捂著嘴在旁邊偷偷竊笑。大老板趕到後揮了揮手:“看來大家都喝得不錯啊,今天就這樣吧,散了吧。”說罷便笑呵呵的付了錢。
  男編輯們抖著腿,互相摻著一一告辭了。女編輯們則是結著伴准備打車回家。最開始和孟楠打招呼的小丫頭正低著頭,拿了兩個塑料袋在各個盤子裏挑著剩余的菜,還沒吃的排骨、肉段一一都裝進了手中的袋子裏。
  何忠全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您這是給家裏的寵物帶吃的呢?”
  “是啊,家裏養了一只貓一只狗,這次剩下不少肉和骨頭呢,我就給家裏那倆只帶回去。”
  何忠全一聽,一只狗──本家啊!一只貓──毛大夫本家啊!何忠全就喜歡對動物好的人類,覺得她出門還想著給家裏的貓狗帶東西回去,心地一定不錯。他也湊過去幫忙,幫她在各個桌子上踅摸能帶回的吃的。
  “何大哥,您也喜歡動物啊?”
  “是啊,我家裏就養了一只貓。”他隨口說著:“黑貓,這麽大。”他比劃了一個一米多長的大小。
  小姑娘笑了:“您眞愛開玩笑,哪有貓這麽大啊。”
  何忠全嘿嘿笑了兩聲,沒搭腔──誰說沒有啊,他家裏那只祖宗的原型不就這麽大嘛。不過在他眼裏,一米多長算不得多大。
  他轉了一圈,看到鄰桌的桌子上擺著一盤爆炒鱿魚,有點涼了,便也拿過來示意小姑娘裝進口袋裏。
  “啊,何大哥,這鱿魚不能帶的。”小姑娘搖搖頭:“雖然這也是海鮮,但是貓咪是不能吃太多鱿魚啊、墨魚啊這種東西的,對身體不好,影響消化。”
  “啊?還有這種說法?”何忠全還沒給毛舒塵做過鱿魚這些,但是這周本來是准備做的,冰箱裏正凍著兩條呢,聽到小姑娘的話,他決定還是趕快把那兩條鱿魚扔了吧。
  說到這裏,小姑娘一看就是對貓咪很有研究,說的頭頭是道:“是啊,雖然貓咪愛吃魚,但不是所有海産品都能吃的。鱿魚啊墨魚啊不行,像是蝦之類的也少吃。……哦對了,還有沙丁魚!千萬不要給貓咪吃!”
  正巡視著餐桌的何忠全全身一震,趕快轉頭看小姑娘:“沙丁魚也不能吃?爲什麽?”
  “我家不是也養狗嘛,看到狗糧裏一般都添加有沙丁魚,說是對狗狗的身體好。後來我就幹脆買了些沙丁魚回家自己做給狗狗吃。可是沙丁魚腥味重,家裏的貓咪聞到了就在我身邊蹭來蹭去,一副特別想吃的樣子,我就幹脆給了他一條,結果沒想到下午就開始拉稀,我趕快抱著他去獸醫院,結果獸醫告訴我,沙丁魚對狗狗來說是最佳的獎勵,但是對貓來說,少量攝入還好,吃多了就會上吐下瀉,因爲沙丁魚裏頭有一種什麽什麽微量元素,對貓咪來說是一種毒,貓咪吃多的話,嚴重的可以致死!”
  小姑娘話音未落,何忠全已經扔下手中的東西飛快的跑開了。他想起自己留在冰箱裏的那份沙丁魚燒面,不出意外的話現在應該已經進了毛舒塵的肚子!他急的一臉煞白,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毛舒塵千萬不要有事,否則,他絕對會悔恨終身的!
  
  
  
  第十七章 原型
  
  看到何忠全扔下自己急匆匆的向著馬路對面的小樹林衝去,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的孟楠便也只能跟了過去,可是他卻詫異的發現自己負責的這個宅男作者體力居然這麽好,把他遠遠的抛在了身後。
  等到孟楠氣喘籲籲的接近小樹林時,那原本在夜晚的月光下黑暗一片的小樹林的正中心居然爆發出了刺眼的亮光,孟楠驚嚇不已,下意識的背身扭過了頭。等到亮光散去後,小樹林裏重新變得靜悄悄,而在樹林之中,卻根本沒有何忠全的身影。
  如果現在有任何一個妖界中人看到這一幕的話,一定會驚訝的驚呼出聲──這是只有千年以上的老妖才有能力運用的可以劃破空間的瞬移之法!
  
  當何忠全耗掉體內的五分之二的妖力撕裂空間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卻糟糕的發現整個屋子都黑漆漆、靜悄悄,一種心慌的感覺油然而生。廚房裏的清洗池裏扔著髒了的餐盤,筷子則是掉在地上,這完全不符合毛舒塵自覺清理餐具的習慣。
  何忠全一下急了,一邊大踏步走上二樓一邊喊著毛舒塵的名字,可是卻得不到毛舒塵的任何回應。
  來到毛舒塵門前,何忠全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踹開他反鎖的屋門、打開了他的頂燈,卻詫異的發現他以爲會出事的人正安安穩穩的裹著被子躺在床上,他纖細的身子在背下團成一團,只露出黑黑的頭頂。
  何忠全長舒一口氣,心說沒想到毛大夫居然睡得這麽死,就連他踹門進來都不知道。他這時候也不在意爲他耗費的五分之二的妖力,現在他只想著:只要毛大夫沒事,其他一切都是浮雲。他本想趕快關燈出去的,可是出門前又看了一眼乖乖的睡在床上的毛舒塵,心裏一下變得癢癢的──他還沒見過毛舒塵的睡顔呢,白嫩嫩的小臉枕著枕頭的樣子一定非常可愛吧?嘿嘿……不知道毛大夫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流口水呢?
  何忠全賊兮兮的眼睛轉了轉,最後壯起狗膽,蹑手蹑腳的向著毛舒塵的床鋪走了過去。毛舒塵整張臉都埋在被子之下,短短的黑頭發露在外面,油光水亮的讓何忠全幾次伸手想要摸一摸。不過還是現是看毛大夫的睡顔更重要!
  這麽想著的何忠全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然後緩緩的伸手向著毛舒塵的被子襲去。
  可是當他掀開被子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根本不是他以爲的白嫩肉體,而是一只宛如豹子大小的黑貓!而這只黑貓的身體還在不斷的抽動,合著的眼簾下眼珠不停的轉動,一看便是陷入噩夢之中。
  何忠全大驚失色,趕忙伸手抓住了毛舒塵的前肢,只覺入手的肉墊滾燙無比,幹燥的紮手。他又去探耳尖,也是一樣的情況。而貓咪通常最濕潤的鼻頭也幹了下來,正不住的抽動著。現在不用量體溫何忠全就能斷定,毛舒塵一定是發燒了,而原因很有可能便是今天晚上的那盤沙丁魚炒面!
  “毛大夫……毛大……舒塵?舒塵?”何忠全拍了拍貓咪的臉頰,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讓毛舒塵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可是毛舒塵即使醒來,也只是懶懶的擡了一下眼皮,還未等開口說話便控制不住的張開嘴嘔吐了一大口,未消化的沙丁魚炒面噴了何忠全一腿,可是他連道歉的力氣都沒有,很快又陷入了沈睡。
  抱著全身滾燙的大黑貓,何忠全陷入了倆人相遇以來的最大危機之中。
  那沙丁魚是何忠全平日裏滿喜愛的食物,對身體好,味道也不錯。今天中午他特地開了兩罐和面條炒在了一起,原以爲毛大夫是貓肯定會喜歡,卻沒想到這種東西讓毛舒塵完全喪失了維持人型的力量,全身發燒、沈睡不醒。
  何忠全著急的不得了,毛舒塵現在的樣子也沒法去看醫生,而何忠全又不會什麽治療的法術,只能讓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實在不能去醫院的話,那就只能在家裏做些應急治療了。
  何忠全先急急的打來水把毛舒塵身上的汙穢清理幹淨,又從自己屋裏搬來被子一層一層的把他捂好。可是因爲發燒的緣故,大黑貓緊緊的盤成一團,身子不住的抖動著,即使蓋上了數層被子,也止不住他身上的冷意。何忠全知道,在發燒的時候,最佳的去溫方法就是由另一人把患者緊緊摟在懷中,用體溫溫暖對方。
  何忠全心裏著急,這時候也顧不得掩藏自己的眞實力量,轉瞬間便化成了原型。
  如果現在毛舒塵是清醒著的話,絕對會驚呼出聲──出現在房間正中的黃狗只能用“龐然大物”來形容,兩米八挑高的房間還不夠讓他站直,只能屈著膝蓋半蹲下身體。巨大的身軀即使蜷縮著,也能把二十平米的房間占得滿滿當當。頭頂的台燈被他無意中的一個擡頭給壓得粉碎,而衣櫃、書桌則是在他不小心的掃尾下全部報廢成了碎片。
  “呃……舒塵會把我殺了吧。”黃狗甕聲甕氣的懊惱著,痛苦的伸出前肢捂住狗頭轉向了一邊──但是這番動作卻讓毛舒塵的沙發飛出了窗外。
  黃狗再不敢亂動,小心翼翼的壓縮著體內的妖力,在隱藏了大部分妖力後,何忠全的身形也縮小成了最開始的三分之一。他又原地轉了幾個圈,確保自己的樣子不再有什麽不協調的,然後擺擺尾巴,一躍跳上了毛舒塵的大床之上。
  ──“咯!、咯!。”
  脆弱的雙人床四個腿折了兩個,正式宣告報廢。
  黃狗可憐兮兮的用後腿撓了撓腦袋,在床上無辜的轉了幾圈,最終結果是雙人床的另兩個腿也斷在了他龐大的體重之下。
  “……算了,這樣也挺好。”黃狗最終認命,探出前爪在床上刨了刨,像是一般的狗狗在跳上主人床之後要撓出一個小坑一樣(不管能不能撓出來,都得撓),可是可憐的床墊在他的一爪之下連彈簧都崩了出來。
  黃狗傷心的仰天長嘯:“汪嗷~”然後悲催的把所有的被子全都扔到了地上,搭出了一個柔軟的“大窩”,接著叼住大黑貓的脖子,把只有自己一半大小的他輕輕放到了那一沓被子之上。
  做完這一切,黃狗緊貼著黑貓身旁躺下,小心的把自己團成了一個大黃球,把滾燙的貓咪圈在了自己身體之中。感受到久違的溫暖,黑貓無意識的在黃狗身上蹭了幾下,轉了轉脖子,少見的憨憨呆呆的樣子讓黃狗看的眼中直冒桃心。
  他叼過剛才從冰箱裏拿出的大冰塊放到了貓咪的腦袋上,接著伸出舌頭仔細的舔了舔貓咪的四個腳掌和耳尖,然後又愛憐的把他的鼻頭都舔的濕濕的,這才放心的垂下腦袋,直直的盯起黑貓昏睡的側臉來。
  
  
  
  第十八章 意外之吻
  
  的退燒方法便是用體溫溫暖患者──那些個小說、電視劇誠不欺人啊!
  大黃狗睜著眼睛守著昏睡的黑貓咪整整一夜,時不時的調整一下身子讓貓咪往自己濃密的黃毛中紮的更深。有時候貓咪頭頂的冰塊滑下來,他還要小心的用長鼻子把它頂回去。他還要注意貓咪的耳尖、鼻頭、腳掌的溫度,稍微有些幹燥,他就要拼命舔到濕潤。
  在他努力照顧之時,夜晚就這樣在他爪間靜靜溜走,等到月亮落下、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撒到毛舒塵的臥室之中時,貓咪的體溫終於穩定了下來,雖然鼻頭還是有些幹燥,但是好歹不再滾燙了。
  隨著太陽漸漸升高,陽光也開始向著臥在房間正中的貓狗兩妖的方向移動。溫暖的陽光柔柔的爬到了毛舒塵的身上,親吻著他的毛發。原本緊縮著身子的黑貓,也在陽光的召喚下漸漸舒展開了身體,一只軟軟的爪子在身旁微微擺動了兩下。
  這個動作雖小,但是卻逃不過大黃狗的敏銳感官,他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貓貓的動作,然後趕忙伸出舌頭衝著黑貓的腦袋一通狂舔,想要怒把力把黑貓喚醒。
  功夫不負有心狗,在大黃狗拼命的舔弄下,貓咪終於有了感覺,只見他原本緊閉的眼皮下眼珠轉動了幾下,然後漸漸睜開了一絲縫隙。
  
  當毛舒塵還閉著眼睛的時候,神志已經漸漸清醒過來,他覺得全身軟綿綿的沒有什麽力氣,心中頓時一慌,趕忙動起身體,但是他卻糟糕的發現自己只能微微轉動一只爪子。
  他隱約想起造成這樣的原因是因爲昨天吃了何忠全留下的一盤魚肉炒面,那炒面味道極其鮮美,令他無法自持的大快朵頤。可當他准備去洗碗的時候,卻驚訝的在廚房的垃圾桶裏找到了一罐空了的沙丁魚罐頭!他頓時覺得大事不妙,緊接著便覺得一陣頭暈,等他跌跌撞撞的回到房裏後,終於全身一軟栽倒在床變回了圓形,之後的事情便再也不知道了。不過在隱隱約約之間他好像看到何忠全闖進了他的房間裏,也不知道以他的傻腦袋有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常。
  想到這裏,他便覺得心中一陣憤怒,把那只人形笨狗恨的要死,打定主意等到康複了就一定要把何忠全抓成田字格,這次絕對連他的小JJ也不放過!
  而沈浸於憤怒的他這時卻愕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漸漸有了力氣,能夠感知外界的環境。他發覺身體周圍暖和極了,像是躺在最柔軟的毛毯之上,而身上正有一個熱燙又潮濕的東西在摩擦著自己的腦袋,甚至連鼻頭、耳尖都不放過。這暖洋洋的感覺讓他全身放松,像是回到了兩百五十年之前,那時他還是一只受著媽媽照顧的小貓仔……
  畢竟自己也是動物,毛舒塵稍微一猜便猜到有什麽動物在舔著自己,但是一想到自己華美的皮毛居然要沾到其他動物的口水(而且非常有可能是某只大髒狗),他就全身一個激靈。這麽刺激之下,他居然意外的睜開了眼睛。
  果不其然,他剛把眼睛睜開一個小小的縫,就眼見著一只碩大的黃狗伸著條紅豔豔的舌頭從他的鼻尖一口氣舔到了腦門……
  ……好舒(服)、不對,好惡心!
  黑貓拼命的搖晃著腦袋,想要把之前的想法搖出腦袋,可是一動之下,腦袋上原本放著的冰塊便滑了下來,涼涼的冰坨子劃過臉頰的時候讓他全身一激靈,下意識的便伸出爪子扶住了冰塊。
  可是他看到了什麽?
  這塊疑似在他腦袋上放了一晚上的冰塊現在已經化掉了一半,半只冰凍秋刀魚硬邦邦的出現了冰面之上!
  “……這是什麽?”毛舒塵怒氣值漸漸升高。
  “呃……”比他大了一倍的黃狗無辜的用爪子撓了撓下巴:“給你降溫用的冰塊。”
  “從冰箱裏直接拿出來的?”毛舒塵用尖銳的指甲在冰塊上面輕輕敲擊,說是“敲擊”不如說是“穿鑿”,因爲他爪子每次的擡起落下都會帶出不少的冰渣。一想到昨天晚上他把一整條冰凍死魚頂到腦袋上,他就惡心的不得了。即使再怎麽喜歡吃魚,也並不代表他喜歡和死魚處在一起,。
  “咳,我不是看你發燒,就有點急嗎?還有、你別看它現在一副死魚樣子就嫌棄他,你再仔細看看,幻想一下它活著時候的英姿──呵,它也算是魚中吳彥祖呢!”何忠全眼見著自己這個冷笑話毛舒塵並不買賬,又第一時間換了話題──只見他滿眼認眞,聲音誠懇,憨厚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髒停跳:“我活了這麽些年,你可是第一個讓我這麽著急的人……啊不,妖精啊!”
  若是放到其他時間、其他地點,毛舒塵絕對不會有任何多余心思。可是現在他不僅整個身子蜷成一團躺在何忠全懷裏,而且一只爪子還被何忠全按住,昨日晚上何忠全的照顧又是實實在在,再加上何忠全那雙眼睛中包含著誠意與深情……
  餵餵餵,笨狗你這是犯規啊!
  到了這個時候,即使毛舒塵再怎麽不自戀,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一瞬間甚至以爲他在對自己示愛。不管多驕傲的貓咪,都不可能抵擋的過一只大狗的純潔目光。
  被何忠全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發窘,黑色的大貓有些尴尬的扭過了頭,這還是他活了兩百五十年,頭一次有這種“心髒猛然一停”的感覺。
  可是當他把視線從黃狗的身上轉向自己屋內的時候,剛才的羞赧在不到一秒锺的時間裏全部化爲了灰煙──
  他柔軟的席夢思大床在哪兒?難道是那斷了四個腿的破板子和彈簧外露的床墊?
  他洛可可式的頂燈在哪兒?難道是天花板上那個耷拉下一半的燈管?
  他昂貴的布衣沙發在哪兒?難道是那個挂在窗外的破布頭?
  他咬著後槽牙把視線從完全破相的屋內重新轉回到笨狗的身上,而剛才還“盛情款款”的何忠全現在正用兩只爪子捂住眼睛,只敢從縫隙中偷看自己。
  這一瞬間,毛舒塵只想到了一個詞:做賊心虛。
  他頓時惡向膽邊生,爪子一拍便撐起病後還有些酸軟的身體站了起來。他毫不畏懼笨狗那龐大的體型,張開血盆貓口“喵嗚”一聲就向狗狗最脆弱的鼻頭咬去。說時遲那時快,何忠全被他嚇得腦袋一錯,想要躲過他的突然襲擊,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陰差陽錯的讓毛舒塵的W型嘴巴狠狠的撞在了何忠全的嘴上!
  這對體型懸殊的冤家就這樣出乎意料的以原型親在了一起……
  
  
  
  第十九章 親愛,變不成人了
  
  要說動物是不時興接吻的──即使有時候小動物會把嘴巴頂到一起、甚至伸出舌頭來互相舔鼻頭,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的這個動作和人類的接吻有什麽相同。
  但是何忠全與毛舒塵並不是普通的動物。他們是妖,他們是能幻化成人類的妖,他們是變成人類好幾百年的妖。這樣的他們自然知道嘴對嘴叫做接吻、打啵兒、KISS……這是情人之間表達感情的最好方式。
  如果他們現在是人形的話,毛舒塵絕對會乍毛的蹦起來,伸出指甲把何忠全撓個全身流血。可是問題是他們現在是動物形態,而對於動物來說,碰碰嘴巴好像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於是現在問題來了,對於現在的狀況,毛大醫生到底要怎麽辦呢?
  如果他生氣,他便有些可笑,兩人現在是原型,又不是人型,動物之間碰碰嘴巴那不叫什麽,沒人聽過貓狗之間會舌吻的!
  如果他不生氣,那更可笑了,他被這只笨狗吃了豆腐,難道他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縮回腦袋,然後伸出前爪抹抹嘴巴嗎?拜托他活到現在,還沒親過美麗的母貓、也沒舔過帥氣的公貓,現在居然被只八字不合的笨狗占了便宜!
  太過好面子的毛舒塵陷入了天人交戰當中,一會兒覺得應該生氣、一會兒又覺得該表現大度一點,可是不管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失了面子被笨狗看了笑話。
  而何忠全這個時候則是瞪著銅鈴一般大的雙眼看著和自己保持嘴巴碰嘴巴、一動不動的貓咪,越看越覺得對方可愛的不得了,不過是自己眞身六分之一大小的黑貓在他眼中就像是個小玩偶,圓滾滾的腦袋上是軟綿綿的毛,鼻子兩端長長的胡子晃來晃去,看上去正在思考什麽高深的問題,以至於讓向來精明的黑貓都忘了把嘴巴從他嘴上移開。
  身爲原型巨大的犬科動物,何忠全眞的對貓咪這種生物愛的不得了:別扭的個性、驕傲的眼神、筆直朝天的尾巴、還有撒嬌時會在你腳邊蹭來蹭去的模樣……尤其是那小小的鼻頭和ω型的嘴巴,眞是讓他看的心都軟了。
  何忠全的雙眼中迸發出無數顆桃心,然後做出了不異於火上澆油的動作──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他長長的大舌頭,在貓咪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就迅速的從下到上把貓咪的下巴使勁舔了一下,甚至還得寸進尺的把他的臭舌頭伸進了愛幹淨的毛舒塵的嘴裏!
  “喵嗚!”毛舒塵尖叫一聲,脊背高高的向上聳起,尾巴如利劍一般直指天際,他先是好不客氣的賞了對方一爪子,然後一個打滾便滾向了旁邊,同時默念口訣變幻成人形。可是當他滾了兩圈直到撞上了臥室的牆時,都沒有變回人身。只聽“咚”的一聲,柔軟的貓腦袋被撞的發出好大的聲響。毛舒塵眼冒金星,抱著腦袋一時間分不清東南西北。等到他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第一時間又默念口訣想要恢複人身。
  何忠全這個時候也感覺出了自己的唐突,他面前的可不是以前隨隨便便就能勾上手的家夥,而是渾身帶刺的黑玫瑰!大黃狗後腿一軟,低下身子把他的大頭藏在了前爪之下,充分的表現出了什麽叫做“有色心沒色膽”,慫包一般等待著黑貓的“(愛的)懲罰”。
  可是他等了快有一刻锺,毛舒塵那邊卻靜悄悄,什麽法術、指甲都沒有落到他身上,何忠全這才意識到,好像自打黑貓滾到牆角之後就再沒動靜。
  何忠全心下奇怪,偷偷摸摸的移開一只爪子,小心翼翼的從指縫裏向外偷看。只見剛才還弓著身子、尾巴朝天的黑貓現在卻一動不動的呆坐在牆角,雙眼無神的盯著自己的肉墊不知道在想什麽。
  “毛大夫?毛大夫?”何忠全試探著出聲喊他。
  黑貓依舊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毛……舒塵?舒塵?”何忠全不要臉的換了一個稱呼,這次黑貓終於有了動靜。
  “笨狗……”毛舒塵的聲音不複曾經的冷靜,何忠全甚至一瞬間覺得,毛舒塵的聲音在顫抖。他趕忙殷切問道:“啊?咋了?”
  黑貓迷茫的擡頭看他,放在身前的爪子攥成了一個毛團:“笨狗,我好像變不成人了……”
  毛舒塵的話一出口,何忠全一下就愣住了。讓一只普通的動物開靈智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而且開了靈智之後還能進行修煉更加不易。不過如果能走上修煉的道路,那麽化成人形並不是什麽困難之事,只是練出人形所需時間長短不一罷了。由動物化成人形,就像是普通人類學騎自行車一樣,可能最開始會遭遇困難,但是學會後就不會忘了,每次只要心念一動、默念短短的咒語,耗費一點點咒語就能變幻人形。
  可是現在,毛舒塵說他不能變成人了,這種事情何忠全連聽都沒有聽說過。他也算是千年老妖,但是活了這麽久還眞沒和貓科動物打過交道,根本想不到自己的一盤沙丁魚炒面能害的毛舒塵連人形都凝聚不了。
  “那你的其他能力有影響嗎?比如說懸空、召喚之類的?”何忠全也嚴肅起來,直起身子向著毛舒塵身邊走去。
  毛舒塵閉上眼睛默念幾句咒語,接著爪子一揮便對准了落在地上的鬧锺,可是不管他怎麽揮爪子,那輕巧的鬧锺卻紋絲不動。
  何忠全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懸空是最低級的小法術,基本上稍有妖力的小妖怪就能輕松讓東西懸浮在天上,如果長時間練下去的話,隨著妖力的增加,用懸空之法讓自身淩空飛行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但是毛舒塵現在連最基本的毫無技巧的小法術都使不出來,這實在太糟糕了。
  可是緊接著何忠全發現,原來事情還能變的更糟糕。
  ──他也變不成人了。
  何忠全毛舒塵面面相觑,貓狗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沈重,太過嚴肅的樣子居然有些出奇的搞笑。
  “怎麽辦?”毛舒塵用後腿坐在地上,直起身子用一只爪子托著腮,漆黑的貓臉上狹長的瞳孔散發著思考的光芒。他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他轉頭一看,發現某只同樣變不回人身的家夥正在自得其樂的追著尾巴玩的高興。
  他頓時怒火滔天:“笨狗你給我嚴肅點!”他伸出指甲一巴掌扇過去,大黃狗卻皮糙肉厚連趔趄都沒有打一個。“都是你給我做什麽沙丁魚,害的我連變身都變身不了!媽的我的工作怎麽辦啊!你也是,現在變不成人身了,難道你一點都不著急?”
  “著急?……幹嘛著急?”何忠全用後肢撓撓脖子:“狗爪子打不了字──我又可以開一期天窗了。”
  毛舒塵被他氣到崩潰,身子一躍而起向他撲去,何忠全一下子沒躲開,被大貓撲了一個滿懷,緊接著喉嚨一痛──被毛舒塵咬住了脖子。
  
  直到太陽垂下、夜幕升起,何忠全與毛舒塵兩人依舊沒有找到變回人身的辦法。何忠全自知理虧,悄沒聲息的溜進廚房,簡單的做了一道魚湯算是對毛舒塵的補償。可是這時候毛舒塵哪有心情吃東西?還好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可是後天便是工作日,長時間請假肯定不行啊。
  毛舒塵趴在地上,兩個前爪交叉放在身前,巨大的頭顱垂在前爪之上,閉目養神,腦子裏想著他們倆現在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他畢竟是大病初愈,今日有這麽浪費心神,整個身子現在都懶洋洋的提不起勁來。
  就在這時,他放在地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了刺耳的鈴聲,黑貓本不想搭理,但是沒想到打電話的人沒完沒了、一個電話完了就接著下一個電話,讓毛舒塵的手機接連響了將近十分锺。毛舒塵眉頭一皺,只得暈沈沈的站起身子,踱著貓步陰沈著走向自己的手機。
  巨大的貓爪在金屬機身上滑下好幾個深深的印痕後,終於好不容易按下了開機鍵、接起了電話。這個時候他心中慶幸不已──還好沒有買觸屏手機,否則把手機戳碎了都不一定能接起電話。
  電話一通,那邊就響起了一個急匆匆的低沈男聲:“毛大夫是嗎?我是王嘉奕!你現在趕快來醫院吧,這邊有個泌尿科的急診!急性尿結石,已經拍完腹部平片了,尿檢後發現下尿路感染,患者便血、劇痛,今天晚上就得治療!”
  初初聽到王嘉奕三個字,毛舒塵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電話那頭的人是誰。他呆愣了將近兩三秒才忽然想起來,半鼠妖小劉的老師──外科的王主任不就是叫王嘉奕嘛!因爲王主任是外科主任,比身爲普通醫生的毛舒塵高一級別,即使不是一個科室,毛舒塵還是很給面子的叫他一聲“王主任”,從來沒有直呼過他的名字。
  聽到王主任的要求,毛舒塵趕忙說道:“王主任,我這邊有點急事兒,走不開,您能給其他醫生打電話嗎,我們科室的小張也……”他現在是貓身,怎麽可能拿得了手術刀!
  王主任突然拔高聲音,打斷了毛舒塵的話:“毛大夫!別人不行,必須是你來啊!”
  “爲什麽?”毛舒塵不解。
  “──患者是小劉!他現在已經疼得現出耳朵和尾巴了,我總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的這幅樣子啊!”
  “……”大黑貓一只爪子拿著電話,另一爪子痛苦的捂住臉扭向一邊:他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聽說這世上還有得尿結石的妖精!
  小劉,這種時候你別他媽添亂了行不行啊!
  
  
  
  第二十章 妖力碎石
  
  小劉那邊十萬火急、毛舒塵這裏也忙得不得了,他想盡辦法想要讓自己恢複成人身,否則這個樣子連家都出不了。偏偏笨狗還在一旁插科打诨,弄得他心煩意亂,挂下電話一爪子就揮向了何忠全,結果沒掌握好平衡,噗通一聲就摔倒在何忠全身上,更尴尬的是,倆人的嘴巴居然又一次陰差陽錯的貼到了一切。而某只狗居然蹬鼻子上臉,靈活的舌頭特別不要臉的探了進來。
  貓咪伸爪抓啊抓,卻被大狗兩只爪子直接扣下;舌頭頂啊頂,卻被大狗直接纏住;牙齒咬啊咬,唔……貓牙和犬牙眞的不是一個檔次。
  毛舒塵活了好幾百年,卻依舊是純情處貓一名,既沒有拉過小母貓的小爪,也沒有舔過小公貓的鼻子,感情生活還是白紙一片,自然沒有與其他動物唇舌相纏的經曆──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親親都是這樣?親吻的時候感覺身上暖暖的、軟軟的,尾巴沒有力氣擺動、爪子也喪失了危險性,只覺得兩個人唇舌交接之處一股熱流緩緩通過,順著身體向下流去,最後匯集在下腹的妖力團當中,這種江水入海之感讓他舒服的只想呻吟……
  ──不對!
  毛舒塵這才發現,自己與何忠全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回了人形,倆人現在就是在全身光裸的半跪在地上,摟在一起親個不停呢!
  聯想起剛才接吻時從對方嘴裏流進自己體內的熱流,毛舒塵聰明的腦子一轉,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他們第一次因爲意外而“接吻”後,倆人太過驚訝,所以無意間把自身最精純的那一點本命妖氣流給了對方,這才導致無法使用妖力。而現在再次接吻,留在對方體內的妖力受自身妖力團的召喚重新回籠,自然又能變身。
  毛舒塵臉一熱,大腳一擡就踹中了何忠全的下體,何忠全哀號一聲,松開嘴巴,捂著自己的JJ打起了滾。
  “最毒婦人心!”何忠全疼的話都說不出來:“現在咱們變回了人,不是該好好慶祝嗎,讓我親下你又不會死!”
  毛舒塵拳頭握的咯!咯!響:“廢話,死的不是我,是你!”說來也是毛舒塵太過別扭,變成獸形的他可以自然的接受何忠全的照顧,讓他舔一舔、親一親也不是太大的事兒,但是等他變回人形之後,那些什麽羞恥感啊罪惡感啊惡心感啊全都回來了,一時間有些不大相信自己剛才居然和他吻到了一起。
  他一抹嘴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接著伸出拳頭,負氣的揍了何忠全兩下,這才踩著重重的步子走到一旁已經破爛的衣櫃裏掏出了兩件還能穿的衣服,急匆匆的向著醫院趕去。誰料還沒邁出兩步,他的大腿就被人抱住,他回頭一看,笨狗居然已經穿好了一幅,正巴著他的大腿想要跟他一起走呢!
  “你這是做什麽?”毛舒塵瞪他。
  “舒……毛大夫,你身體剛好我不能放任你一個人出去,我得跟著你旁邊才放心!”何忠全算是被昨日毛舒塵的重病樣子嚇壞了,心中打定主意這段時間一定要緊緊盯著他,不讓他再出任何危險──因爲他再也忍受不了眼睜睜的看著毛舒塵在自己眼前重病不起的樣子了!他可不想再體會一次心痛如絞的感受了!
  ……诶,好奇怪,這種心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等到毛舒塵和何忠全急匆匆趕到A大附屬醫院時,已經是二十分锺以後了,得了急性尿結石的小劉和王主任單獨呆在一間急診室裏,沒有一個護士靠近。
  小劉疼得全身都是汗,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殷濕,頭發也濕的一縷一縷黏在腦門上,眼睛緊閉,嘴中咬著一塊疊好的濕毛巾,整個人繃的緊緊的。
  尿結石這種病在急性發作的時候,眞的會疼得要人命,再加上小劉平常不大注意這方面的保養,等到今天尿結石忽然從較寬的上尿路被衝進下尿路時才發現自己得了病,當時就慌了神。
  突發疾病本來就棘手,小劉疼得滿地打滾,等到王主任把他抱到急診室後,立即就現了半妖之體,細細長長的小尾巴、圓滾滾的白耳朵一冒出來,王主任心裏更急了,知道不能再找其他醫生,趕忙打電話叫來了毛舒塵。
  等到毛舒塵趕到之後,就見到小劉團著身子倒在病床上,王主任拉著他的手滿臉緊張。
  毛舒塵趕忙衝上前去看小劉的情況,只見小劉全身顫抖,一看就在忍受極大痛苦。他又拉開小劉的褲子,發現他下 體有些失禁,一點點淡紅色的尿液粘在龜 頭之上,正是便血的症狀。
  急性尿結石發作起來,如果嚴重的話甚至可以讓病者休克昏厥。偏偏小劉是半妖之體,雖然比不上毛舒塵何忠全這兩個妖精的身體強韌,但是也比尋常人類好上不少,如此疼痛都沒讓他失去意識,只能幹熬著,精神受到了極大的折磨。
  具剛才的X光檢查後發現,小劉體內的結石已達到1cm,而且因爲是急性的,所以不能采用平常的保守治療法,必須在今天晚上就碎石。在王主任的幫助下,毛舒塵推著小劉乘電梯前往泌尿科的診室,診室旁邊的屋子裏有專門治療結石的衝擊波機器。
  要說這治療結石的方法有很多,但是體積較大的結石,現在普遍采用的方法便是進行“體外衝擊波碎石”,這是一種利用水下高壓放電引起水的爆炸性氣化,釋放巨大能量,然後在水中産生超聲速的衝擊波。這種強大的衝擊波經過聚焦,將分散的力量集中起來,瞄准人體內的尿結石,將結石粉碎,然後碎石隨尿液排出。(此段來源於網絡)
  可是當機器運行起來之後,小劉的表情變得更加痛苦了,他全身抖動,指甲死死的摳著一旁王主任的手掌,整個人像是隨時都要虛脫了一般。
  毛舒塵一愣,這才猛然反應過來──半妖之體比一般人體強韌許多,甚至還能阻擋一定的輻射。所以碎石機帶來的衝擊波對小劉體內的結石一點作用都沒有,雖然引起了震蕩,但是並不能讓它破碎,只能給小劉徒增痛苦。
  現在看來,這條衝擊波碎石之路是行不通了。
  但是它還有一個替代方法,就是妖力碎石:毛舒塵可以凝聚自己體內的妖力成一團妖力彈,打在小劉的結石之處,以此來讓結石破碎成粉末,再隨尿液排出,但是這將帶來更嚴重的一個問題──
  ──毛舒塵還未到凝練妖力的階段,妖力一出手,最少也會形成嬰兒拳頭大小的一團,這樣一來,他的妖力碎掉的就不止是小劉那在上尿道的結石,甚至還會把小劉臍下三寸的妖力團一並碎掉!
  小劉因爲是人與妖精結合而成的半妖之體,所以天生就能在人形和妖形之間切換。而半妖之體雖然方便,但是隨之而來的缺點也有很多,而妖力不純、難以凝結便是其中之一!
  妖精的妖力凝結在丹田之處,但是只有很少一部分的妖精能在有生之年凝結出妖丹,大部分的妖精只是在下腹有一團妖力團而已。
  別看小劉的妖力團只有一個拳頭大小,但是能以半妖體凝練出這麽多已經實屬不易。每個妖精都非常珍惜自己的妖力,如果毛舒塵現在把他的妖力打散的話,就代表小劉這些年來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
  可如果開刀的話,風險同樣很大,尿道結石如果采取開刀取石的治療方法,恢複慢、也很容易感染,最重要的是,如果做手術的話至少也需要一小時的時間。而小劉現在痛苦難耐,完全無法抑制住自己身體的變化,毛舒塵相信,如果他在手術台旁邊站超過二十分锺的話,小劉絕對會不受控制的變回巴掌大的小老鼠!
  有誰能給一只老鼠取出尿結石來?!
  怎麽辦、到底怎麽辦?毛舒塵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牙齒咬住下唇,眉頭深鎖。他狠狠的錘了面前的桌子一下,爲自己的無能懊惱不已。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舒塵,這種時候,稍微依靠一下我也沒關系的。”
  正焦頭爛額的毛舒塵被何忠全的話氣的七竅生煙,他一邊轉頭一邊怒罵:“誰准你叫我舒塵了?誰又需要依靠……”他的話未完便戛然而止,瞳孔瞬時緊縮成了狹長的豎線,面帶驚訝的望著身後的人。
  只見何忠全的右手除了筆直衝天的食指外,其他手指輕輕握拳,而就在那立著的食指上面,一絲凝結成絲帶的金黃色妖力在指尖上緩緩打轉。
  “舒塵,只要你親我一下,別說碎掉一塊小結石了,碎掉這小老鼠的小蛋蛋也不是什麽難事哦……”
  
  
  
  第二十一章 小劉和王主任
  
  還沒等毛舒塵出聲,一旁的小劉已經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嘉奕……哇哇!他們要戳破我的蛋!我不治了、我不治了,讓我疼死我也不想當太監!”王主任尴尬不已,趕忙摟過小劉拍了兩下,他自然明白何忠全的話只是爲了邀功,但是太過緊張的小劉這個時候已經分不清楚什麽是玩笑話啦,一被嚇就沒臉的哭了出來。
  王主任黑著臉摟著小劉哄了半天,又轉頭對毛舒塵說道:“毛大夫,我懇求你們不要拿我的小老鼠的蛋蛋談情說愛好嗎?”
  毛舒塵被王主任噎的一張俊臉布滿冰霜,轉頭一看何忠全還在那巴巴的看著他,樣子要多弱智有多弱智。可是那漂浮在他食指尖端的金黃色妖力帶卻證明了,他的妖力已經達到很精純的水平,這種本事至少要是五百歲的大妖精才能做出來的。
  ──但是他那副蠢樣子哪裏長得像五百歲啊!
  毛舒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明白精蟲上腦的笨狗哪裏像修行五百年的“前輩”。他雖然不想在他人面前與何忠全親熱,但是畢竟救人如救火,他幹脆“舍己爲人”,一把拉過何忠全,在他油光!亮的腦門上虛虛的親了一下,不到一秒的功夫就趕快把嘴收回來了。何忠全也不嫌棄他親的太短,反正在他看來,能讓毛舒塵親他一口那就算是最大的勝利了。
  何忠全屏氣凝神,按照毛舒塵的要求把手指上的那條金黃色妖力帶變成一顆巧克力大小的豆子,然後一步步走到了小劉身邊。
  小劉的病因爲是突發的,所以王主任還沒來得及給他換病號服,只是把他套在外面的牛仔褲脫了,露出了正面印著米老鼠腦袋的紅黑相間的內褲。現在小劉就是這樣光裸著兩條小短腿,內褲褪到大腿上,上半身縮在王主任懷中,睜著兩只驚恐的雙眼望著何忠全,生怕他眞的把他的蛋蛋怎麽樣。
  “結石在哪裏?”何忠全一邊小心的控制著指尖的妖力團,一邊問毛舒塵。毛舒塵走上前去,用指尖輕輕的碰了碰小劉的小JJ上方的某處。
  “X光片子裏能看到結石在這個位置,你的妖力融進去之後應該能感覺到。直徑有一厘米,很大。”說罷毛舒塵又把手指向上移動了三厘米:“這裏就是小劉的妖氣團的所在地,你要小心。”
  何忠全點點頭,伸手就准備再把小劉的內褲往下扯一扯。
  王主任下意識的便伸手去擋,大手一巴掌就護到了小劉的小JJ上面,剛好把小劉的小東西給遮住了,也不知怎的,他懷裏的小劉臉一下就紅了。
  何忠全衝王主任憨厚的一笑:“王醫生您放心,我對老鼠沒興趣!”心裏跟著接了一句:他只對貓咪感興趣!他一邊說著一邊格開了王主任的手,把小劉的內褲扯到膝蓋處,讓對方胯 下短短的一小根東西更清楚的露在三人眼前。
  小劉一邊忍受著身體的疼痛、一邊忍受著心裏的害羞,窘迫的無以複加。
  而就在這時,何忠全的手動了。
  他把自己食指前的金黃色妖力團輕輕貼近小劉的胯部正中央,把那一顆巧克力豆大小的圓球略微使勁的按向了小劉的皮膚。小劉這麽些年來見過的妖精本來就不多,更別提讓其他妖精的妖力滲透進自己的身體。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團精純的金黃色彈丸慢慢融入自己的身體,一點波瀾都沒有起,原以爲的排斥感絲毫沒有出現。
  何忠全的妖力在進入到小劉體內後,很快便找到了那一顆不小的結石,澎湃的妖力迅速包裹在其上,緊緊的把結石一層又一層的纏繞住。他心念一動,妖力迅速收緊,電光火石之間,那直徑一厘米的結石瞬間便化爲飛灰。
  妖怪的能力比人類的科技要強上許多,即使是體外衝擊波碎石機也不能把結石粉碎的比灰塵還細。從何忠全的手貼到小劉的皮膚上,再到把他體內的結石粉碎,前後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而已。小劉只覺得下體一直疼痛的根源一下子消失不見,雖然尿道中仍然有結石留下的隱隱痛感,但是想必只要好好休息幾個小時就沒有問題了。
  而一旁的王主任更是摸不到頭腦,因爲他只是普通的人類,所以根本看不見之前何忠全食指上的那顆妖力彈,他只是看到何忠全普普通通的把食指往小劉的下體上一放,不過幾秒锺的功夫就拿開了手,告訴他“結石已經粉碎掉了”。如果不是他懷中的小劉原本緊繃的身體已經放松的軟在他懷裏,他一定會以爲這一切都是何忠全在開玩笑。
  “……這、這就完了?”王主任有些迷茫,對於一個普通人類來說,他幻想中的“妖力治病”怎麽也要閃個金光、打個閃電、再念幾句咒語,結果沒想到何忠全只是平平淡淡的把手指往小劉的胯下一貼,便收了回去,這副樣子哪裏像是治病,說是性騷擾還差不多。
  毛舒塵和何忠全一臉坦然的點點頭,那副樣子默契的就像是老夫老妻。毛舒塵囑咐王主任:“如果是一般的體外衝擊波碎石的話,照理說應該讓小劉住幾天院觀察一下的,但是笨狗的妖力還算不錯,能把結石粉碎到肉眼難見,所以今天晚上就能回家休息了,但是記得讓他多喝些水,好讓結石粉末隨著尿液排出體外。”
  王主任趕忙應下來,手上也沒忘了把小劉的內褲重新提上來包住他的屁股阻擋住他人目光,又拿來放到一旁的牛仔褲,像個老媽子一樣幫助全身癱軟的小劉穿上了褲子。小劉那半圓型的老鼠耳朵已經收回了體內,王主任看著他的頭頂,心裏覺得有點可惜。
  
  如果說毛舒塵是全醫院護士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的話,那麽小劉就是這些護士心目中的“小紅帽”,巴掌大的小臉、圓乎乎的大眼睛,柔軟的頭發還有乖巧聽話的樣子,讓那些護士們母性大發,恨不得自己以後能生個這麽乖巧的兒子。
  一聽說全醫院的寶貝生了病,值班的護士們這叫一個著急啊。前腳王主任剛抱著小劉進了臨時病房,後腳這些護士們就一窩蜂的湧了進去。
  小劉的X光是在這醫院裏拍的,所以小劉得了尿結石的事情這麽一會兒功夫值班的護士就都知道了。在她們心中小劉不是“男人”,是“弟弟”,姐姐們跟“弟弟”說說病情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於是這幫護士小姐們,你一句“你們男人就是不注意生活問題,尿道得了結石都不知道”、她一句“尿結石就是疼,上廁所的時候注意點,洗澡的時候也記得多搓搓”,直把臉皮薄的小劉說的面紅耳赤,一雙水潤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瞅著王主任,讓他趕快來救自己。
  王主任心裏一軟,趕快咳嗽一聲,把可憐的小劉從女人堆裏救了出來。“小劉剛做完衝擊波,挺累的,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們也是,趕快回到護士站去,要是半夜有病人叫你們可怎麽辦!”
  護士小姐們被他說的讪讪的,只能一步三回頭的出了病房,離開前還千叮咛萬囑咐的讓王主任給小劉多放幾天假,別把他操勞的太累了。
  王主任心道:他都這樣了,我還哪裏舍得操他啊。(操是一聲啊,大家別多想)
  王主任給小劉掖好了背角,囑咐他乖乖在病房裏躺會兒,一會兒他就把車開到門口來接他,把他送回家。
  小劉不好意思的直擺手:“老師,這多不好意思啊,職工宿舍不就在旁邊嗎,回頭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
  王主任一挑眉:“誰說要把你送回你家去了?你都這樣了,我哪兒還放心讓你一個人呆著啊!別廢話,待會兒你跟我回我家住,我家裏地方寬敞,還有保姆給你做飯,不比你那小老鼠洞強啊!”
  小劉整個臉都紅了,甚至連白嫩嫩的兩瓣耳朵都染上了紅霞。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被子裏鑽了鑽,被子使勁往上拉啊拉,拉到最後只露出了半張小臉,大眼睛忽閃半天,才輕輕的點了點頭。“老師,你眞是好人!”
  王主任踉跄一下,哭笑不得:他這是造了什麽孽了,居然被一只小老鼠發了好人卡?
  
  當毛舒塵走進臨時病房時,看到的就是小劉半躺在病床上,手中正拿著一本雜志翻閱著。
  “看什麽呢?怎麽不好好休息?”毛舒塵原本正要回家,好好審問一下笨狗到底多大了,怎麽體型比自己大、妖力也精純那麽多,後來想想還是要先來看一下小劉、打聲招呼再走才比較合適。
  小劉也感謝毛舒塵和何忠全幫他治了病,他腼腆一笑,破天荒的沒有躲開毛舒塵。
  “毛大夫,一會兒老師就把我送回家去了,我沒事兒幹就先看會兒雜志了。”說罷小劉舉起手中的雜志給毛舒塵看了一眼封皮──好嘛,正是《知.音》雜志,上面有連載何忠全的《同居》的第一章。
  “你半個月前不就買了這本了嗎?怎麽還沒看完啊?”毛舒塵問道。
  “嘿嘿,心中可人老師雖然人和文差挺多,但是小說寫的非常好啊!我自然要翻來覆去的看。”小劉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來今天心中可人老師救了我,我還沒說謝謝呢。”
  “什麽‘心中可人老師’,直接叫笨狗的名字就好了。”毛舒塵頗爲坦然的替何忠全下了主意。“哦對了,他這個《同居》講什麽內容的啊,給我說說吧。”
  小劉一愣:“怎麽?毛大夫您還不知道啊?”小劉頗爲不解,這小說的兩個主角,一看就知道原型是毛舒塵和何忠全,他還以爲毛舒塵已經看過了呢!“這小說講的是,一個……”
  ──“小劉,走吧,我把車開到門口了!”王主任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來,小劉未出口的話便這樣被他打斷了。
  
  
  
  第二十二章 錯過眞相
  
  小劉注意到毛舒塵探究的眼光,臉一紅,忽然不敢去看王主任了。“老師,我剛才想了想……要不然還是算了吧,去你家打擾怪不好意思的。”人形小老鼠扭捏的揉著手裏的雜志,結巴的說道。
  王主任哪裏想到小老鼠突然變卦的原因就是因爲有旁人注視著?他趕忙走上前拉著小劉的手說道:“怎麽突然就變了注意?你也不懂的照顧自己,你們妖精的事情我不清楚,什麽妖力我也看不見,我也搞不清楚你到底好沒好,我必須得把你放我眼皮底下才放心!”
  聽到這裏,向來以冷面著稱的毛舒塵也受不了的笑了出來,然後趕快一手捂嘴一手擺了擺:“你們繼續、你們繼續。”這倆人太有意思了,明明是人有情、鼠有意的事情,直接同意了不就好了嘛?這種你愛我、我愛你的事情,怎麽當事人就是看不明白呢?(……)
  可是見到從來不笑的毛大夫笑出來,小老鼠更不好意思了。“老師,您眞的別客氣了,那是你家,我總是打擾也不方便……”
  “誰說不方便!”王主任被他的話氣的七竅生煙,幹脆撩開他的被子,把小劉打橫的抱了起來。一入手王主任才發現,小劉還眞不愧是老鼠精,人形瘦的不得了,抱在懷裏輕飄飄的。“我家便是你家,客氣什麽!”說罷他衝毛舒塵一點頭,摟著小劉就大踏步走出了臨時病房。
  見著倆人遠去還吵吵鬧鬧的背影,毛舒塵無奈的搖了搖頭。
  因爲王主任走的太匆忙,小劉買的雜志便被遺落在了床鋪上,攤開的那頁剛好是何忠全的《同居》。毛舒塵心情不錯,便幹脆做次好人,合上雜志便追了出去。王主任走的太快,等到毛舒塵追上的時候,王主任已經把別扭的小老鼠塞進了副駕駛座。
  “小劉,你的《知.音》忘在床上了!”毛舒塵從車窗裏探進頭,把雜志塞到了小劉懷裏。小劉趕忙拿過雜志捧在懷裏,衝著毛舒塵感謝了起來。
  一旁的王主任看到小劉居然這個時候都不忘他這本破書,心裏頓時有點不舒服:“這都多大了,還看言情雜志?你喜歡的那個作者叫什麽……哦對了,叫‘心中可人’的,能教你什麽啊?你居然天天看、夜夜看的,這‘心中可人’是能教你知識啊,還能幫你治病啊?坐車的時候別看,暈車了可怎麽辦!”嘴上雖然說著不客氣,但是王主任卻非常溫柔的把副駕駛座的椅子放倒,把後車座的毛毯蓋在了小劉的身上。
  小劉嘴上哼了哼:“誰說心中可人老師沒有救我啊……”但是他的聲音太小,王主任並沒有聽到。
  看著汽車絕塵而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的毛舒塵笑了出來。
  而這個時候,另一輛車也從停車場裏開了出來,停到了他的面前。車窗搖下,何忠全那憨厚的臉露了出來:“舒塵,上車啊!這大晚上的,出來一趟也夠累的,咱回家休息去呗!”
  看著何忠全因爲剛才精確控制妖力而有些疲憊的面容,再想想他原本可以踏踏實實躺在家裏睡上一個好覺、而不是爲了自己出手治病,毛舒塵不知道怎的居然心裏一軟,嘴巴不受控制的說道:“滾到副駕駛座上去,回去的時候我開車!”
  “……啊?”何忠全眨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舒塵……你這是在關心我嘛?”
  “呸,蹬鼻子上臉!”被說中心事的毛舒塵心裏一慌,臉上卻故意耷拉下來,故作冰冷:“你以爲占過我幾次便宜,我便會看上你嘛?什麽‘關心’你,我這是怕你犯困開車出事,笨狗你眞是趕往自己臉上貼金哦!”
  被打擊到自信心的何忠全又一次裝起了可憐:“舒塵,你太狠心了吧……我可是被你‘榨光’精力了,怎麽也得表揚我幾句吧?而且對於我昨天、今天兩次幫了你,你就沒有一點點感動?還是說你實際上已經喜歡上了我,卻不好意思承認啊!”
  “喜歡個屁!”毛舒塵眉毛一皺,下巴高高擡起,目光毫不掩飾的從何忠全的兩腿間鄙夷的劃過:“喜歡你?除非你什麽時候能把割掉的包皮重新長出來,我才會考慮考慮!”
  說罷他一把把何忠全推倒在副駕駛座上,然後長腿一跨坐到了方向盤前。
  叉腰笑:棄婦終於能自己更文了!!(以前都是拜托編輯,很不好意思。)
  所以以後會恢複日更,一更一千五。在課非常多的時候,可能會停一天,但是總的來說,一周至少能更七千的~嘿嘿。絕對讓大家看到爽哦~
  
  
  
  第二十三章 華爾茲五個接觸點
  
  要說這小劉病的眞不是時候,只要他再堅持幾天,便是院長生日了。而院長那個老頭平素最愛熱鬧,別的不說,生日當天一定要在醫院門口的大草坪上舉辦一個舞會,屆時所有的醫生病人都可以歡聚一堂,跳跳舞、吃吃東西,輕松的不得了。
  這個舞會的目的是爲了增進醫生和病人的感情,也算是給醫院打打廣告,所以除非是病假産假之外,醫院的在職人員都不能請假不來。不過好在那舞會很熱鬧,東西也好吃,所以即使是強制參加的,大家也都沒什麽怨言。即使冷淡如毛舒塵,也不會故意找理由不去參加舞會──反正“參加”是一回事兒,“跳舞”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劉進這醫院還不到半年,自然一直心心念念的盼望著能參加這A城醫科界聞名的舞會,想要好好開開眼。可惜他這病得的不是時候,雖然在何忠全的妖力作用下一點後遺症都沒有,但是王主任依舊擔心的不得了,給他一口氣批了半個月的假,勒令他好好在家臥床休息,不要惦記著出門玩了。
  而與滿心不高興的小劉相比,毛舒塵惦記著的卻是怎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去舞會上轉一圈便回來,但是他這個想法在被何忠全得知後,就被他一口否決了。
  “舒塵,草坪舞會多有意思啊,而且又是你們院長的生日,如果你露個臉就回來的話,也太不合適了吧?”何忠全膩到毛舒塵身邊,希望他的性子能更開朗些,多交些朋友。
  現在倆人所在的房間是毛舒塵新換的臥室,他之前那個與何忠全門對門的臥室在何忠全的六米原型下,所有的家具全都報廢。所以不得已毛舒塵才會搬離那間屋子。好在何忠全家裏別的不多,就是房間多,原本何忠全是誠意要求毛舒塵和他共住一間大~主臥的,可惜毛舒塵扔下一句輕飄飄的“這位先生,咱倆不熟吧”便飄飄然然的拎著所有的衣服移到了何忠全旁邊的屋子裏。
  面對何忠全的“苦口婆心”,毛舒塵的回答則是慢慢的把手中的醫學雜志合上,然後把比磚頭還要沈的雜志重重的砸到了他的腦瓜頂上。“笨狗,我怎麽做事還輪不到你教我!”
  他這話是說的一點都不客氣了,但是何忠全早在這幾天的相處中明白了他的爲人──如果某此毛舒塵對何忠全說話特別難聽特別刺耳的時候,往往就是他的某個弱點被自己戳中的時候。而毛舒塵故作的冷淡與難聽的話語,往往是爲了別扭的掩藏他的不好意思。
  何忠全的腦筋從來沒有動的這麽快過,他幾乎是眼珠一轉,便猜到了毛舒塵不喜歡舞會的原因:“……我說舒塵,你不會是不會跳舞吧?”
  而回答何忠全,便是毛舒塵手下更加狠命的拍打。
  何忠全仗著自己的皮糙肉厚也不閃躲,冒著被毛舒塵的雜志拍死的危險探過腦袋去,笑嘻嘻的說:“舒塵你不好意思了?跳舞這種事情不是誰一生下來就會的,我當初也是笨手笨腳的學了好久才學會的──我跟你說哦,我跳華爾茲可是比賽水准,保證教導水平在五星以上。”
  何忠全每次擺出那副誠懇表情的時候,都是毛舒塵的抵抗力分崩離析的時候。他猶猶豫豫的看向何忠全向他伸出的那只手,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不太確信的問道:“你說眞的?你會跳舞?”要說他不願意參加舞會也確實有這個原因,他自知自己在醫院裏還算是很受歡迎,自然會有不少羞答答的小護士主動靠過來邀請。可是他對跳舞七竅通了六竅,他深知自己只要一出腳就絕對會踩到對方,所以從來沒有一次答應過別人的邀請。
  現在既然有人主動表示要教他,他自然也想學。可是問題是這老師看起來並不靠譜──那些跳舞的人個頂個都是優雅的代名詞,光是站在那裏便是一道風景線。可是再看看面前的何忠全,那嬉皮笑臉的樣子哪裏有跳舞人的一半優美?若不是他皮相很好,絕對會被人當了小混混去。
  對於毛舒塵的疑問,何忠全卻沒有辯解一句,而是退後幾步,站到了臥室中央的地板上。陽光從窗外灑到他身上,在地板上勾勒出了他完美的剪影。
  只見這時何忠全雙臂擡起到半空,虛虛的往前一送。同時右手肘部向上擡起,手臂內收,手掌下壓;左手手肘自然下垂,手腕擡高至肩膀高度。同時他雙肩往後一展,胸部送出,整個人一下便顯得挺拔精神了不少。
  不過簡單的兩個動作,何忠全整個人就變得不一樣了。原本只是身材壯碩的他,在擺出了華爾茲中男士的姿勢後,一下子變得有魅力起來。尤其是當他收緊下巴,微微衝著毛舒塵微笑的時候,毛舒塵只覺得一種火辣辣的感覺在臉上升起。
  “我這樣還不像嗎?”何忠全優雅的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就像是懷中正摟著一名高貴的淑女。
  毛舒塵一下子看的有些呆了,不知是不是因爲陽光太美的緣故,他只覺得面前的何忠全陌生的讓他的心漏跳一拍。
  何忠全向毛舒塵伸出手去:“舒塵,過來啊,我教你。”說罷未等毛舒塵答應,便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
  “你是想讓我跳女步?”可是即使面前“男色撩人”,毛舒塵也沒有喪失他應有的敏感:“你以爲我是女人嗎?”
  何忠全聳聳肩:“舒塵,放松啦。你現在還什麽都不會,我自然要先帶帶你。等到你學會了,讓我跳女步也沒問題啊。”
  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毛舒塵再挑刺便太不爺們了。他只能點點頭,有些別扭的把自己的手放到何忠全的胳臂上。
  “華爾茲一共有五個接觸點。”何忠全一邊糾正毛舒塵的手的位置,一邊指導他正確的站姿。
  “第一個是手的接觸點。”
  他的左手輕輕的把毛舒塵的右手四根手指收進手中。
  “第二個是男士的右手腕。”
  他的右手輕輕的搭到了毛舒塵的左肩胛骨外側。
  “第三個是女士的左手。”
  他示意毛舒塵把左手四指輕輕並上搭到自己的大臂上部。
  “第四個是女士的左手手肘,在旋轉時需要輕搭到男士的右臂之上。”
  他繼續耐心講解,而仔細聽著的毛舒塵卻沒注意到,何忠全忽然暗下來的眼瞳。
  “最後一個接觸點是……”
  何忠全手臂收緊,毛舒塵猝不及防之下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何忠全順理成章的摟了個滿懷,與此同時他的胯部往前一送──
  ──“最後一個接觸點,便是胯部。”
  
  
  
  第二十四章 接吻
  
  這種赤裸裸的調戲若是毛舒塵還不明白,那他眞是愧對他的高智商了。他能清楚的感覺到,笨狗硬是貼上來的胯部,在他的腰上不住的磨蹭著。
  他們現在的站位是標准的右二分之一站位,也就是說何忠全的左腳腳尖是在毛舒塵的雙腳之間,這樣一來,原本身材就比毛舒塵高壯不少的他,左跨剛好頂住了毛舒塵的右腰。
  “笨狗……你找死!”毛舒塵眼睛一眯,周遭溫度瞬間下降十度。
  和他臉對臉的何忠全清楚的看到毛舒塵的瞳孔在那一刻變得狹長豎直,“死”字清楚的印在他的眼睛當中。
  只見毛舒塵擡起左腿就要踹向何忠全,可是何忠全的右腿卻往後一退,不僅讓毛舒塵踹了一個空,甚至不由自主的跟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緊接著何忠全的左腿向著左後方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形,帶著懷裏的毛舒塵向左後移去。兩位同樣俊美的男子相偎在一起共舞的模樣讓人賞心悅目。
  “這是基本步。”何忠全不忘教導。
  “去你的!”毛舒塵的左手狠狠的擰了一下何忠全的右臂,而何忠全卻像沒事人一樣轉身,踩著步子帶著毛舒塵轉了一百八十度。
  這次還未等毛舒塵再教訓他,何忠全便一直領著毛舒塵左轉轉、右轉轉,一會兒一個九十度,一會一個三百六,讓毛舒塵完全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掐毛舒塵,只能被迫跟著他的步子旋轉。
  華爾茲中,男士引領著整個舞蹈的節奏,何時旋轉、向哪側旋轉、該前進或是後退……都是由男士的雙手通過輕推女士後背,給女士一個“力”來告訴她該如何去做。
  何忠全的舞姿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確實完美至極,在他的引領下,毛舒塵很快便把開始的生澀丟到一旁,舞步越發的娴熟起來,同時他注意著後背上那只大手的動作,感受著何忠全引導自己時的手的力度。
  寂靜的臥室裏,除了兩人旋轉時衣袂翻動的聲音,其他的什麽也聽不到。即使沒有悠揚的音樂,但是兩個人依舊跳的一板一眼。他們兩人靠得太近了,近到兩人甚至可以聽到互相的心跳。就連鞋底踩上木質地板上發出的輕聲,也漸漸的與兩人的心跳融爲一體。
  在跳華爾茲的時候,男士與女士的臉孔是應該微微偏轉,而並不是互相注視著的。但是何忠全卻一直偏著頭,炯炯有神的雙目直勾勾的盯著毛舒塵的眼睛。
  何忠全的表情很專注,他看著毛舒塵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件稀世寶物。跳著華爾茲的男人本來就充滿魅力,微微收緊的下颌,輕輕翹起的嘴角,深情專注的目光……
  在如此近距離的“男色”勾引下,毛舒塵也不禁覺得臉有點紅,若不是他向來做慣了冰山臉,現在絕對會紅到耳朵根。──不行不行,他怎麽變得跟某只小老鼠似地?
  想到自己居然失神到被何忠全的俊臉所誘惑,毛舒塵心裏一跳,腳下便跟著亂了,原本跳的好好的舞步一下子沒了章法,他再也不能安靜的感受到後背那只大掌的引導了。
  明明何忠全的右手在往前輕推他,他這個時候應該邁出一步,他卻傻兮兮的撤回步子。
  何忠全的左手往前一送示意他後退,他卻木呆呆的邁出了腳丫……
  “咚”的一下,毛舒塵的腦袋撞到了何忠全的鼻子上,倆人同時哀號一聲停下了腳步,可是兩人卻並沒有松開相擁的雙手,只是站在原地,輕輕的抽氣。
  過了許久那疼痛感才漸漸消失,毛舒塵這才發現自己居然還被何忠全摟在懷中。
  “笨狗你……”毛舒塵揚起頭想要讓何忠全撒手,可是當他撞進何忠全的目光之中時,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呃……舒塵,”偏偏何忠全在這個時候腦瓜不開竅,明明氣氛這麽好,可是他開口說出的話卻一點情趣都沒有:“咱們改互換男女舞步了……”
  但是何忠全的話並沒有說完──而且他再也沒有機會說完了。因爲就在他最後幾個字還沒有脫口之際,站在他面前的毛舒塵居然主動向他靠去,把自己的雙唇貼到了何忠全的嘴巴之上!
  “唔……唔!”何忠全完全被毛舒塵的舉動驚住了──毛毛毛毛毛毛毛大夫居然主動親了他!
  因爲太過驚訝,何忠全居然被過分熱情的毛舒塵嚇得退後了幾步,緊接著膝蓋一軟,便坐倒在床鋪之上。
  嘴中的肉一下子沒了蹤影,原本意亂情迷的毛舒塵也一下清醒過來。他看著面前同樣震驚的何忠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親了這只該笨的時候聰明、該聰明的時候卻笨的傻狗。
  毛舒塵只覺得臉上的冰山臉再也挂不住,耳邊亂哄哄,腦袋暈乎乎,他居然轉身化爲原型,不再去看何忠全。緊接著毛舒塵撞開窗戶跳到了對面的大樹上,連著幾個攀爬、跳躍,然後就這麽飛快的離開了何忠全的視線。
  何忠全哪裏想到毛舒塵居然會跑,第一個反應便是奔向了窗戶,可是還未等他出口去喚毛舒塵,他褲兜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手機上清清楚楚的顯示著一排字:編輯孟哥。
  何忠全原本飛快跳動的心髒忽然一下子沈了下去,他看著不住震動的手機,過了好久才沈默的把電話接起。而電話那端的孟楠也如他所想的那樣說出了一句他聽過最多的話:
  ──“老師,下個月的稿子,該交了。”
  何忠全一手握著電話,一手卻緊緊的攥成了一個拳頭。他看著巨大的黑貓在房間樹上跳躍的背影,口中無意識的反問:“……又該交稿了嗎?”
  明明思路明確、靈感無限,可是他怎麽忽然就不想寫了呢。
  
  
  
  第二十五章 探病前奏
  
  坐在寫字台前,面對著空白一片的電腦文檔,何忠全覺得腦子裏亂哄哄的,他和毛舒塵這一個月來的相處的片段在腦子裏一遍遍的回放著,每個單拎出來都是可以讓人嘴角不住上揚的回憶。身爲作者的何忠全知道,這些有趣的片段在進行加工再創作後,每個寫出來都會讓讀者反響極好,但是他眞的有些動不下去筆了。
  就在一個月之前,和他合租的毛舒塵只是一個房客、一個靈感來源、一個素材,可是到了現在,他已經完全不這麽想了,傲嬌冰山臉的貓妖已經開始漸漸走進他的心裏。美麗的黑貓、脆弱的黑貓、優雅的黑貓……他的眼中心中有著各種神態的毛舒塵,甚至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還會想起他來,何忠全明白,他戀愛了。
  何忠全現在根本不能把毛舒塵當作素材了,他想把毛舒塵當愛人,想要看毛舒塵衝自己撒嬌鬧脾氣,即使再把它抓的渾身田字格,他也甘之若饴。實際上身爲作者,對身邊人身邊事進行再加工創作,是非常正常的,畢竟作者很難憑空想象出故事情節,把生活中經曆過的事情加上合理想象拼湊成文是非常正常的,這也是爲什麽何忠全總是去“體驗生活”的原因。
  但是面對毛舒塵,他卻無法繼續這樣理所當然的寫下去了。他想把和毛舒塵所經曆過的事情都當作自己最珍貴的寶貝,秘密的藏在心裏最深的角落,他不想把這些寫出來給別人看。
  但是截稿期將至,他上篇以鑽石加工是爲主人公的文已然棄坑,這篇文如果再次寫到一半就扔掉,別說編輯和讀者,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身爲作者,肩膀上便有一分責任感,他寫文不光是在寫文,更是在創造生命,譜寫人生的歌曲。他每次動筆,都會把筆下人物寫到最豐滿,把他們的人生創造的最完整。雖然他每次開坑都有些衝動,但是只要眞的動筆寫了,那麽他就會費勁心神的把一個故事“圓”好。
  輕易的棄坑在他看來就像是把筆下人物的人生截斷一樣,故事戛然而止,讀者不高興,他自己心裏也不舒服。
  現在,天平的一邊是他不想抛棄的故事和讀者編輯殷切的期望,天平的另一邊卻是已經走進他心裏的貓咪。抉擇很難,很難抉擇。
  
  毛舒塵已經不記得他那天是什麽時候回到家的了,他只記得整個家裏都黑漆漆的,只有書房還亮著燈。可是光是看著他燈,毛舒塵的臉就已經受不了的紅了起來,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今天居然會主動去親何忠全,甚至最後還丟臉的化爲原型逃走。
  他很感謝何忠全沒有追出來,能讓他一個人在樹梢呆上一天好好思考,雖然最後他只是得出來一個模模糊糊的結果,但是卻讓他心跳的更快了。
  ──他眞是越來越像某只老鼠了。
  第二日早上毛舒塵踏出臥室時,何忠全的書房的門也同時打開了。前一日還摟在一起跳舞、甚至還接了吻的兩人,現在居然都有些尴尬。
  最終還是更好面子的毛舒塵輕咳一聲,搶先開口:“笨狗,昨天咱們除了跳舞什麽都沒發生!”他已經想好了,如果笨狗敢借著昨天他親了他的事情臭不要臉的提出過分要求的話,他就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可是沒想到何忠全只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我知道。”這個反應完全不符合毛舒塵想象中的神態,悶悶的、蔫蔫的樣子,好像精神很不好似地。
  “餵,你怎麽了?”毛舒塵別扭的問道,不肯承認自己關心他。
  “啊?……哦,只是趕了一夜稿子而已。”何忠全一聽到毛舒塵關心他,表情一下變了,原本還有些萎靡不振的臉孔忽然滿面紅光起來:“嘿嘿,舒塵你眞好,居然還關心我……”他湊上前去,撅著嘴邀吻:“你給我個吻,我就會立刻HP值補滿哦!”
  毛舒塵冷著臉拼命推拒著何忠全的大嘴,心中憤憤的想著:這家夥哪裏看起來像是精神不振的憂愁樣子?一定是自己眼睛脫窗看錯了!!!
  
  轉眼便又是半個月過去,倆人打打鬧鬧感情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親密,毛舒塵也再沒見過何忠全臉上出現什麽不正常的神色。
  而A大附屬醫院院長的生日舞會也在這期間舉辦了,和年長的院長夫人共舞了一曲的毛舒塵自然得到了衆人的矚目,不過向來被人看慣了的毛舒塵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依舊在醫院裏做他的普通的泌尿科醫生。
  這只何忠全一起床,只聽著自己的手機又嗡嗡的響了起來,拿過來一看,屏幕上“編輯孟哥”四個大字快要晃瞎他的狗眼。
  上次已經被迫寫了一章的何忠全對連載《同居》已經沒有了任何動力,甚至一度起了棄坑的想法,要知道這對於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作者來說是非常難得的。
  可是、可是──他眞的不想再把自己與毛舒塵的親密生活內容寫進文裏了诶!
  何忠全懊惱的撓了撓頭,幹脆的掐掉電話、關掉手機,決定把寫文的事情無限期往後拖,總之能不寫就不寫好了!不過爲了防止孟編輯上門抓人,何忠全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暫時出門躲躲風頭比較好。
  於是乎,他迅速的從自己床上一躍而起,衝進毛舒塵臥室,給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毛舒塵套上衣服、緊接著爲他擦臉刷牙一同忙活之後,便扛著還在打著盹的貓咪跑進了車庫裏。
  等到毛舒塵終於睡醒、暈乎乎的在副駕駛座上睜開眼睛時,便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被“劫持”了。
  “餵笨狗,你拉著我這是要去哪兒啊!!!”毛舒塵氣的就要去拉何忠全的耳朵:他今天好不容易輪休,還惦記著一覺睡到大中午,然後下午看看雜志、在屋頂曬曬太陽,就這麽度過悠閑的一天呢,卻沒想到現在就被拉上了車子。
  何忠全一邊躲著毛舒塵的無影爪,一邊傻笑著說道:“舒塵,我記得那個小老鼠現在在王醫生家休息呢吧?人家剛去了結石,咱怎麽也要去探探病啊!”
  ──一只貓妖一只狗妖結伴去人類家裏探望一只生病的老鼠妖?拜托,這個笑話也太無聊了吧!
  
  
  
  第二十六章 王主任與小劉暧昧
  
  當家中門鈴響起來的時候,王嘉奕正在浴室裏洗澡。昨天下班回來後,他著實忙活了一晚上。
  ──黑漆漆的屋裏一盞燈都沒開,當他走進臥室時,他焦急的發現他的小老鼠不知道怎的居然發起了高燒,變回原型暈倒在床旁。只有兩個巴掌大的小荷蘭鼠在他的呼喚下能迷迷茫茫的睜開眼,但是無神的雙眼卻完全對不了焦。
  王嘉奕抱著渾身滾燙的荷蘭鼠不知道怎麽辦,他不敢肯定鼠妖和一般的荷蘭鼠的身有沒有什麽區別,生怕送去獸醫院之後,獸醫察覺出小劉的不同。無法之下,他只能搗碎去燒藥,掰開荷蘭鼠的嘴巴,想要把藥和水一起強硬的灌進去。
  他卻沒想到病中的荷蘭鼠居然發起了狂,根本不吃他手中的藥,甚至一躍而起順著他的胳臂一路爬到了他的後背,尖利的爪子還在他的後背上留下長長的抓痕。
  王嘉奕顧不得疼痛,重新抓下荷蘭鼠,嘴上一陣好言勸說,什麽“我的寶貝啊你趕快吃藥啊”、什麽“這藥不苦吃完了我就抱著你睡”啊,總之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敲開他的小嘴巴把要灌進去。
  等到下半夜的時候小劉的燒退了,終於能夠重新化爲人形,但是卻像個孩子一樣抱著他哭訴嗓子疼、耳朵痛,還堅決不肯吃消炎藥。病中的人都是孩子氣的,王嘉奕即使被他折騰也毫無怨氣,大半夜的翻出家中的一套刮痧板,把小劉摟在懷裏給他進行頸部刮痧,果然一會兒小劉的小手就從耳朵上下來了,也不嚷嚷嗓子疼了。
  忙了大半夜,王嘉奕在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下,暈暈乎乎的睡到九十點锺才爬起來。轉頭一看,小劉身上穿著自己的睡衣、雙腿夾著被子正睡得香,小呼噜打得震天響,睡衣掀到胸口上,間或還伸出小爪子撓一撓腰──這樣子哪裏像是昨天晚上發燒發到現出原型的人啊!!!!
  王嘉奕看著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幹脆伸出手指掐了掐他的鼻子,又去摸他腦袋頂上的半圓白耳朵。“知之,好點沒?”
  “嗯~嘉奕……”全名劉知之的某只老鼠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有多誘惑,他無意識的在王主任的手上蹭了蹭,嘴中輕輕喊著王主任的名字,卻根本沒有蘇醒的迹象。
  被他一喊之下覺得身體某個部位有點不聽使喚的王嘉奕幾乎是觸電般從床上一躍而起,然後飛快的衝進了浴室裏。
  浴室的鏡子中,映出了王嘉奕潮紅的臉孔。他看著鏡子裏那個精蟲上腦一般的人,郁悶的一拳打在了牆上:“王嘉奕,你怎麽就折在那只小老鼠身上了呢。”
  涼水澡剛衝到一半,王家的大門就被人敲響了。王嘉奕以爲是送快遞的(小劉自打在王家宅下去之後,每天的興趣愛好就是進行網購),趕忙在下身圍了條浴巾就匆匆的到了玄關打開了大門。
  可是誰想,玄關後根本不是他以爲的快遞員工,而是他醫院裏的同事毛舒塵還有對方的同居室友何忠全。
  ──而他們倆的眞實身份剛好是一只貓妖、一只狗妖。
  說眞的,最近半年來在他王嘉奕身邊發生的事情完全顛覆了他這三十年來的所有認知……直到那只跟在身邊的實習醫生在他眼前變成老鼠,他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是有妖精存在的。
  “您倆這是……?”王嘉奕奇怪,不知道對方來他家到底是做什麽的。
  何忠全憨厚的一笑,舉起了手中的一籃子水果和另一手的一箱牛奶:“小劉不是病了嗎,都是妖精,我倆就想著過來看看他。”
  一旁的毛舒塵一言不發,抱著雙臂冷眼看著何忠全和王主任寒暄。一只貓妖一只狗妖結伴來探望鼠妖,這種理由他還眞好意思說出口。
  果然,何忠全的話一出,王嘉奕的表情也變得奇怪起來:“啊……你們是探望小劉的啊?快請進快請進。”他讓開身子,趕忙讓兩人進屋坐到沙發上:“昨天晚上……小劉出了點事兒,現在還在睡覺,可能還得過一段時間才起。”
  他自認說的坦蕩蕩,可是卻不知道自己轉身時,後背上的那些抓痕有多麽暧昧。
  毛舒塵和何忠全自然全都看到了那些痕迹,不同的是毛舒塵看到後臉色尴尬的咳嗽了一聲,把腦袋轉向了一邊。而何忠全呢,則是對王嘉奕面露欽佩之色──你看人家都把小老鼠吞下肚子了,他這邊還剛到牽牽手親親嘴的等級呢。
  “我明白、我明白,王主任你正值壯年,如狼似虎什麽的非常正常嘛!小老鼠一看就弱不禁風,昨天晚上那麽累,睡到現在也是應該的、應該的!”何忠全一副“我全明白”的語氣,話語暧昧的不得了,甚至還衝王嘉奕直擠眼睛。他這番話說的連毛舒塵都聽不下去,伸手狠狠擰了他腰一把,然後皺著眉頭坐到了一旁。
  “啊……?”王嘉奕一愣,終於明白過來何忠全誤會了什麽,他趕忙擺手解釋起來:“這話可不能亂說的。小劉還是個孩子,我只把他當學生。我後背的抓痕我能解釋的,是昨天晚上……”
  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嘉奕,有客人啊?”被客廳的對話聲吵醒的劉知之,穿著對於他來說太過寬大的睡衣,跌跌撞撞的從床上走到了臥室門邊。他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揉著眼睛,聲音沙啞極了。
  坐在沙發上的何忠全看到小劉居然這副樣子出場,眼神也變得更加暧昧起來:“小劉的嗓子怎麽都啞了啊?──看來昨天喊了一晚上啊。”
  毛舒塵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他的眼神也透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居然把小老鼠欺負的連眼睛都哭腫了,脖子上還有一大片殷紅的吻痕,眞看不出來王主任居然是這種沒有分寸的人。
  王嘉奕看著倆人的表情,什麽都明白了。他絕望的一扶額,問道:“是不是不管我現在怎麽解釋,你們都不會聽了?”
  
  
  
  二十七章 車震
  
  既然客人登門拜訪,做主人的自然沒有理由隨便轟人家離開,雖然王嘉奕對這兩個貿貿然登門、而且眼神還異常詭異的客人非常頭疼,但是還是客客氣氣的留著他們倆吃了頓午飯。
  毛舒塵原以爲何忠全拉著自己出來就是想蹭頓午飯,想聽句感謝的話。誰想在飯桌上四人推杯換盞後,小劉的感謝他的救命之恩的好話已經說了一籮筐,何忠全的屁股依舊沈得要命,一絲一毫准備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飯後自有打掃的阿姨去洗碗,四人到了客廳,小劉根本不懂看王主任的臉色,徑自拉著何忠全到了一旁的茶幾前坐下,端出一盤盤幹果推到了何忠全面前。當王主任看到小劉拿出的東西時一張俊臉唰的一下就黑了:盤子裏的那些美國大杏仁、夏威夷果、南美腰果……零零總總冒尖的三盤零嘴全都是他托人從外國帶回來的幹果,他知道荷蘭鼠都愛吃這種東西,所以特地搜羅了不少。要說這些東西味道確實和一般市場上賣的不一樣,平常小劉都舍不得吃,抱著好幾天不肯撒手。就算偶爾在王主任的勸說下要吃了,那也要先變回原型,小口小口的拿門牙磕。
  沒想到今天這何忠全一來,小劉居然連自己平日不舍得吃的東西都拿出來了,這何忠全就對他這麽重要?一想到這裏,王主任就覺得一股酸氣從肚子裏升起,但是他不管怎麽咳嗽,傻乎乎的小劉依舊拉著何忠全的手,眨巴著大眼睛軟聲央求著何忠全給他“劇透”。
  小劉和何忠全在一旁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沒看過何忠全新書的倆人根本聽不懂,只能無奈的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頭,悶著頭喝茶討論醫學雜志。
  但是說起來,毛舒塵和王嘉奕還眞不是很熟悉,首先他們不是一個科室的,毛舒塵是泌尿科,王主任是普外科;其次毛舒塵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而王嘉奕則是主任醫師……倆人除了是在同一家醫院以外,還眞是沒有多少交集。回憶起來,若不是當初王嘉奕帶著新來的實習醫生劉知之參觀醫院、恰巧從毛舒塵面前經過,從而讓小劉嚇得變回原型暴露了身份的話,毛舒塵和王嘉奕可能眞的只是兩條平行線而已。
  但是即使現在,他們倆對互相的了解也僅限於:王嘉奕只知道毛舒塵是只黑貓妖,而毛舒塵只知道王嘉奕是個根正苗紅的人類……啊不,毛舒塵現在還知道王嘉奕是個喜歡鼠妖的同性戀了。
  兩個人沈默的喝著茶,翻著面前的醫學雜志,尴尬的氣氛圍繞在兩人身邊。
  “呃,小毛,聽說最近咱醫院有幾個去澳大利亞那邊的醫院去參觀學習的名額,你這次打算申請嗎?”王嘉奕見氣氛實在太冷,只能硬著頭皮打開了話匣子。
  “參觀學習?……參觀學習綿羊國怎麽給人割包 皮嗎?”毛舒塵挑挑眉毛,嘴中的話毫不客氣,倒不是他鬧脾氣,但是他進醫院也有幾年了,醫院每年也都有不少這種去其他國家參觀交流的機會,這種“參觀學習”,說白了就是公費旅遊,偶爾有一些短期課程也都不是很緊。可是毛舒塵是泌尿科的醫生,自然輪不到這種好事,一來二去毛舒塵也習慣了。
  王嘉奕尴尬的咳嗽了一聲:“醫院也沒說不准泌尿科的醫生去啊……”
  毛舒塵也不搭話,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這種“交流”機會醫院都是有名額限制的,一般就是普外科、心髒內科、腦內科這種大型的科室,一個科室去個一兩個人也就差不多了。
  “王主任也去啊?”毛舒塵問道。
  “不、不去。”王嘉奕搖搖頭,轉頭看了一眼一旁正聊著熱火朝天的小劉:“我家裏這不是還有個病人嗎,我離不開啊。”
  對話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於是倆人又開始相對無言的繼續悶頭翻醫學雜志。
  他們倆人在這邊翻啊翻啊翻,一旁的何忠全與小劉則是聊啊聊啊聊,眼看著時锺轉過了一圈又一圈,轉眼又到了晚飯的時候。何忠全腆著臉又蹭了頓晚飯,吃完飯那樣子像是還想繼續聊下去,毛舒塵卻丟不起這臉了,硬拉著他離開了王主任家裏。
  在回去的路上,毛舒塵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何忠全的側臉:“何忠全,你今天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早上奇奇怪怪的把我拉出門,又在王主任家呆了一天,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向來見著毛舒塵就貧個沒完的何忠全現在是不吭聲了,縮了縮脖子,眼睛目不斜視的盯著前面,一副“我在認眞開車”的樣子。
  見自己的詢問沒有得到回答,毛舒塵也有點氣悶。今天好不容易的假日還想在床上多躺一會兒,結果卻被一大早拎了出來,被迫和不熟悉的王主任面對面坐了一天,卻得不到一個明確的原因,這種感覺當然讓毛舒塵不爽。一想到笨狗有什麽事情在瞞著自己,他就覺得心裏怪怪的,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油然而生。
  一時間,車裏的氣氛完全冷了下來。
  毛舒塵不想說話,何忠全不敢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僵著一直到車開到了何忠全家門口,等到車停進車庫裏,兩個人都沒有下車。毛舒塵是氣不順,還在抱著雙臂壓火,他認定何忠全是有事情瞞著自己,腦中想著下車後一定要使出滿清十大酷刑,勢必要從何忠全嘴裏拷問出他打的什麽主意、到底是爲什麽出門躲了一天。
  而何忠全呢,則是貓在駕駛座上,小心翼翼的從車窗裏探出腦袋去,睜著他那雙夜視力極佳的狗眼四處尋找著編輯孟哥的身影,想要確定孟哥是不是沒在家門旁邊守著。
  何忠全環顧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編輯的身影,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解開保險帶,拍了拍胸口後就准備下車。
  可惜還未等他打開車門,一旁的毛舒塵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邁出長腿直接跨到了他的身上,緊接著尖利的爪子便抵到了他的脖頸上,何忠全相信,只要他稍微動一動脖子,鋒利的指甲就會給自己造成難以忘懷的疼痛。
  “舒、舒塵,咱有話好好說。”何忠全吞了口口水:“怎麽忽然鬧這麽一出啊?你有啥不高興的,說出來……”
  “──說出來讓你高興高興?”毛舒塵冷笑一聲,黑色的眼珠裏瞳孔長得大大的,這讓他可以輕易的把何忠全不自然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我哪兒敢啊!”
  “我看你什麽都敢!快說,你今天到底打的什麽主意?一大早就把我拉出去,別說你肚子裏沒壞水!”毛舒塵的頭漸漸低下,鼻尖也離著何忠全的越來越近:“不說實話的話,你信不信我再給你做個‘手術’?”
  他們這副樣子實在太暧昧了:毛舒塵雙腿大張跨坐在何忠全身上,而駕駛座的區域實在太小,小到讓兩人的上身只能緊緊的貼在一起,而毛舒塵現在雙手抱著何忠全的頭,他自己的腦袋也低垂下來,如果讓別人猛地一看,肯定會以爲這是一對小情侶在車裏接吻、說不定下一步就要搞“車震”了。
  ──“咚咚咚”。
  而就在這時,車窗被敲擊的聲音在倆人耳邊響起,何忠全毛舒塵皆是一驚,齊齊轉頭向著窗外望去,只見何忠全原以爲已經回家的編輯孟哥就站在窗外,臉上正帶著尴尬的笑意。
  “那個,毛先生,你們想親熱能不能稍微晚一天?心中可人老師的稿子還沒交呐……”
  毛舒塵現在終於明白,被人誤會的滋味了。
  
  
  
  第二十八章 何忠全,看錯了
  
  毛舒塵落在何忠全臉上的爪子像是被燙傷一般迅速的收了回來,他又下意識的跳起想趕快遠離何忠全,可是他忘了現在兩個人所在的地方是小小的車廂駕駛座上,他這樣一起身不要緊,“咚”的一聲腦袋就撞上了車頂。
  “哎呦!”毛舒塵疼得又趕快低下了頭,這樣子讓外人看來就像是小媳婦嬌羞的把腦袋埋在丈夫懷裏。
  不過何忠全這個時候可沒精力去感歎毛舒塵的“投懷送抱”,他只是瞠目結舌的看著編輯孟哥,嘴中結結巴巴的說道:“孟哥,你怎麽在這?……啊不,我剛才明明看到你不在家門口我才開車進來的啊。”
  孟哥笑了一下,伸手拉了拉自己脖子上的領帶──孟哥身爲編輯,每次來催稿時都身著正裝,即使是平日的應酬也都是襯衫領帶文件包不離身──他笑的溫柔,但是這笑容看在何忠全眼裏卻讓他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老師,我當您的責編也這麽久了,如果再沒有一些催稿的手段的話,我還怎麽混呢?”他停了一下,看向毛舒塵的眼光充滿了歉意:“毛先生,我眞的非常抱歉打擾了你們親熱,但是下期的《知.音》其他作家都交稿了,只有心中可人老師還……”
  “我明白、我明白,”毛舒塵被他看得極不好意思,趕忙從何忠全身上下來:“孟哥你別說了,什麽都別說了,我把笨狗給你,你自便、自便。”毛舒塵實在無法承受孟哥那種富有深意的目光,明明他根本沒有那種意思,偏偏孟哥還誤會了他,搞得他即使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了。
  “……可是我不想寫了。”何忠全低著頭,呐呐的說道。他今天之所以帶著毛舒塵躲到王主任家,就是因爲他想放棄寫這部《同居》了,他早就不能單純的把毛舒塵當作“素材”、“靈感”,他更不想把他和毛舒塵相處的點點滴滴寫出來給別人看。但是讀者給予他很大希望,編輯又催得緊,他實在不好意思直愣愣的提出“不寫了”,才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這個時候毛舒塵早就從他身上爬了下來,站到了車外,而孟哥也透過車窗看著他。只有他一個人,還低著頭坐在車上,看著自己的手。
  他這句話一出,場面一下便冷了下來。低著頭的何忠全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四周的溫度瞬間下降了不少,他咽了口口水,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擡頭去看孟哥的表情。
  “老師,你剛才說什麽?”孟哥的聲音輕輕的:“當然在你開口之前,我想我有職責提醒你,你記不記得你上篇文棄坑後,編輯部收到了多少詛咒信和血書?還有這篇文連載後,讀者們的禮物能裝滿幾間屋子?”
  “可是……可是我眞的不能……”不能再寫下去了。何忠全現在想明白了,寫文什麽的都是虛的,反正大家也只認識“心中可人”不認識“何忠全”,讀者們眼中的心中可人是個才女,而毛舒塵眼中的何忠全才是眞眞正正的啊。雖然腰斬自己非常看好的文非常可惜,但是如果讓愛人跑了,那就不只是可惜了啊!
  可是誰想到,這次還未等孟哥開口,一旁的毛舒塵突然哼了出來:“何忠全,我眞是看錯你了!”
  “啊?”這又是哪一出?何忠全眨眨眼睛看向車外抱著雙臂立在那裏的毛舒塵,不明白毛舒塵這句話是哪裏來的。
  毛舒塵雙目灼灼的看著他:“笨狗,我雖然一直覺得你很浮躁、總是死皮賴臉的纏著我,但是我一直很尊重你的創作。我看過你的小說,能看出來你寫的小說非常有情感,所以我一直認爲你在創作的時候和平常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是非常認眞非常負責的。但是你現在在幹什麽?”他皺著眉頭,氣有些不順:“我不知道你爲什麽不想把新小說寫下去了,雖然我沒看過那篇小說,但是我知道小劉非常喜歡這部小說,即使剛做完‘那個’手術仍然不顧身體疲憊去看你的小說──像小劉這樣的讀者你有無數多個,你怎麽能隨隨便便一句‘不寫’就不寫了?你對得起支持你的讀者嗎?你怎麽忍心這樣做?!”
  毛舒塵雖然沒有看過何忠全的《同居》──如果他看過就絕對不會說出上面這串話來了──但是他有聽小劉和其他的小護士們在無聊的時候討論這部小說,能看出他們對這小說非常喜愛。心中可人的粉絲太多了,每個人都對這部小說寄予厚望。毛舒塵雖然一直覺得何忠全在生活中不修邊幅,但是他認爲在進行文字創作之時的何忠全一定是非常認眞負責的,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讀者。工作中的男人是最英俊的,毛舒塵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何忠全趕稿的樣子,但是他也曾經看著書房門幻想過他認眞碼字的場景。
  ──可是現在何忠全居然隨意的就想要棄坑,毛舒塵覺得自己眞是看錯了笨狗:他哪裏像一個成熟的作者,完全就是鬧脾氣的孩子!寫小說是何忠全的工作,如果一個人對他的工作都無法好好承擔,而是逃避、放棄的話,那麽其他人怎麽能相信他在別的事情上(譬如感情與生活)能負責?
  毛舒塵能一反常態的說出之前那一長串話,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已經開始有些喜歡上何忠全了,而對於即將成爲自己愛人的人,毛舒塵自然對他有些較高的期望,期望他能是個有擔當、敢負責的男人──當然,這些還不是毛舒塵能意識到的事情。
  聽到毛舒塵的一段話,何忠全窘迫的無以複加:“舒塵,你不明白,我不寫是有原因的……”他著急的想要解釋,可是一時又不敢承認自己把毛舒塵寫爲主角的事情。因爲他知道,如果現在說出來的話,絕對會被毛舒塵狂揍一頓,旁邊還有人看著呢,如果他就這麽被揍了,面子肯定都丟光啦!
  “什麽原因?”一旁的孟編輯一串的問題劈頭蓋臉的砸了過來:“老師你沒有靈感了?沒有思路了?大綱沒打好?還是不滿足現在的稿酬?或者是希望我們現在就給你聯系電影制作?”
  對於這些問題,何忠全自然只能搖頭、搖頭、搖頭:他現在靈感多的不得了,每一個和毛舒塵相處的場景都想寫下來當作最珍貴的回憶;他的稿酬說出來能讓一般的小作者眼紅的撓牆,多養個毛舒塵毫無壓力;電影制作?……拜托,他現在都不敢寫了,怎麽敢制作成電影讓毛舒塵生氣?
  毛舒塵蹙眉:“如果這些都不是的話,你爲什麽不想寫了?”
  何忠全一會兒看看編輯、一會兒看看毛舒塵,巴不得毛舒塵趕緊離開,好讓他和編輯說出自己不想得罪未來的親親愛人的理由。
  可惜毛舒塵接下來的話卻把何忠全砸的眼冒金星:“笨狗,如果你連自己的應該負責的工作都想要逃避的話,那你不用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一旁的編輯孟哥也盯著他,眼睛裏清楚的寫著:連當事人都允許你繼續創作了,老師你就從了吧!
  何忠全長歎一聲,郁悶的走下了車子,心中則是打定主意:先寫出一章打發了虎視眈眈的孟哥,然後再負荊請罪去和毛舒塵說清楚。不管毛舒塵是抓是撓還是咬,只要別讓外人看到,他就隨便毛舒塵折騰了!
  
  
  
  第二十九章 別再跟爹提包皮了
  
  編輯孟哥在何忠全家裏呆了三天,何忠全也在書房裏悶了三天,這三天裏他一眼都沒見到過毛舒塵,就連吃飯喝水都是孟哥直接給他端到書房裏,等他吃完後再端出去清理。
  這次這章何忠全足足折騰夠三天才艱難的寫出來扔給了孟楠,雖然無數次想“幹脆隨便寫一寫糊弄一下吧”,但是等到他坐到電腦前動起筆來後,就根本無法忍受讓那些幹巴巴的無味字符從自己的手下流出,所以最後交給編輯的仍然是讓人讀起來欲罷不能的好文章,優美的文筆敘述起生活中的趣事來,足以讓所有讀者捧腹大笑。
  孟楠一邊看著文稿,一邊不住點頭:“不愧是老師,這次的連載也很精彩呢。”
  何忠全暴躁的撓了撓頭發:“孟哥,眞的,我眞的不想寫下去了……”
  “老師,我前天說過的話不想再重複一遍。”孟楠推了推眼鏡,起身把文稿收到了文件包裏:“總之,我先走了,還得趕快拿回去校稿排版呢。”
  孟楠臉上的表情笑眯眯的,拿到了稿件的編輯在這一刻是天下間最溫柔的人了。他和何忠全認識已久,不過何忠全像現在這樣總是嚷嚷著“不想寫”確實是頭一次,但是他想,這應該只是作者的一點怪脾氣吧。
  所以孟楠再沒有多說,和何忠全打了招呼後,拿著厚厚的一疊稿子匆匆離開了。獨留何忠全郁悶的在書房裏抱著頭,苦思怎麽才能讓表面是天使、內裏是惡魔的編輯同意他再次棄坑。
  
  “這位先生,我覺得你應該去心理科而不是來泌尿科。”全身包裹在白大褂下的毛舒塵雙腿交疊的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望向面前的“病患”眼中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他這副冷淡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受到了性騷擾,反而像是在談論天氣一般。
  沒錯,性騷擾──我們已經成精兩百五十年的男主角被性騷擾了,而地點不是別處,正是泌尿科的科室。
  這麽說來可能讓人摸不到頭腦,但實際上這件事情敘述出來確實是荒誕無比。今天毛舒塵被安排了白天的班,也不知道現代的人類都怎麽了,這半個月來泌尿科的患者實在不少,一天就能有一二十個病患,各種小規模的手術多的時候一天甚至能做上三台。今天好不容易病人少了點,讓毛舒塵長舒了一口氣,結果沒想到快到下班的時間了,居然又來了一個病人。
  這病人理著一個小平頭,個子不高,身材倒是蠻壯。他光著腿、穿著旅遊鞋,上身則是一件土黃色的及膝大風衣,看上去雖然有點奇怪但是也並不是十分顯眼。
  可是誰想到等他進了泌尿科科室、看到毛舒塵的那張端正漂亮的臉後,整個表情一下便變得猥瑣起來,然後他“嘿嘿”淫笑了兩聲,刷的一下就把身上的大衣一脫,便露出了大衣之下完全赤裸的身體。
  沒有上衣、沒有下褲,甚至連內褲都沒有穿,被大衣遮住的身體上一絲不挂,黑乎乎的體毛在他的胸前、胯 下、腿上糾結成一團團,看著就讓人惡心不已。
  這猥瑣露陰男原本見毛舒塵長得漂亮的像女人似地,便以爲他在看到自己的裸體後會啊的一聲尖叫出來,卻沒想到毛舒塵只是皺皺眉頭,甚至連嘴角都沒有耷拉下來。
  “心理科出門上二樓左拐第二間。”毛舒塵慢條斯理的說著,拿過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這副反應自然大出猥瑣男的所料,他直勾勾的盯著毛舒塵,然後往前挺了挺胯。“餵,看這裏,看這裏啊!”
  毛舒塵給面子的看了那人的髒處一眼,心中想的卻是:人類的家夥果然惡心,這麽看來某只笨狗的大家夥要順眼多了。“我看了,還有什麽事嗎?──你放心,你的那活兒還不是我見過的最小的家夥,只是髒了點。”
  被毛舒塵嘲笑了的猥瑣男(當然毛舒塵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在嘲笑人)被他的話氣的火冒三丈,居然漲紅著臉,甩著胯 下的髒東西就像著毛舒塵衝了過來。
  毛舒塵沒想到這人類居然有這樣的勇氣,當然他也仗著自己是妖精、人類根本無法近身,所以一時也沒有擺出防禦的姿勢──等到猥瑣男衝到自己面前之後,再賞他那裏一腳,一擊致命吧。
  可是還未等猥瑣男衝到毛舒塵面前,毛舒塵便感覺到眼前一花,等再反應過來時,那猥瑣男已經摔倒在泌尿科科室之外,而在自己面前跪下拉住自己手的人,正是一臉緊張的何忠全。
  毛舒塵眨眨眼睛,發現自己確實沒産生幻覺,今天早上還在閉關寫文的何忠全確確實實出現在他的眼前:“笨狗?你寫完了?怎麽過來找……”
  “舒塵,你沒事吧?”何忠全直接打斷他的話,拉住他的手緊張的上下看著。他今天上午寫完小說後,休息了一中午就顛顛的跑到醫院來了,心裏想著要先主動承認錯誤,醫院裏這麽多人,毛舒塵肯定不好意思打的他鼻青臉腫。可是沒想到剛邁進診室,便看到一個猥瑣的人類光著下身向著毛舒塵挺動著,偏偏毛舒塵還不知道躲,讓他看得心裏一下子揪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把猥瑣男給打出了門。
  他現在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來了一步的話,會發生什麽糟糕的事情。
  毛舒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能有什麽事兒?……”他的目光移到光著身子滾到診室外的猥瑣男,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笨狗,難道你以爲我會隨隨便便被一個人類傷到?我畢竟是兩百多年的妖精,還不會這麽不濟。”
  何忠全急吼吼:“你還罵我笨,我說你才笨!!遇到猥瑣男也不知道叫人,要是眞到不得不使用妖力的時候,怎麽收尾啊!”他拉著毛舒塵的手羅羅嗦嗦的說了一堆,完全不像平常毛躁的笨狗,反而像一個擔心愛人的普通男人。
  看著面前臉上寫滿焦急的何忠全,毛舒塵忽然覺得心裏一軟,原本想要反駁的話也吞下了肚子。何忠全,是眞的有在意他啊。
  何忠全的手心熱熱的,燙的他手一抖就想抽回來,可是何忠全又握的太緊,緊的他只能乖乖任他繼續拉著。
  滾到門外的猥瑣男在護士小姐的驚叫下倉皇逃走了,但是還未等他逃到大門口就被保安逮住,扭送到了警察面前。醫院體諒毛舒塵今天受了“驚嚇”,幹脆讓他早些下班,甚至還給了他三天假期,讓他好好壓壓驚,等恢複了再回來下班。
  一聽到說現在就能帶人走了,何忠全二話不說便扒下毛舒塵身上的白大褂扔向一旁,給毛舒塵套上外套後便拉著他的手走出了醫院。一路上何忠全不住的說啊說啊說啊說,來回來去的批評毛舒塵不注意自己、要是被別人占了便宜怎麽辦。
  “吼,舒塵,要不是我今天‘英狗救美貓’,你就要糟糕了知道不知道!”何忠全一邊指著自己的胸口,一邊往臉上貼金。
  “嗯,知道。”毛舒塵一反常態的沈靜回答,卻把何忠全嚇了一跳。
  果然,何忠全被毛舒塵的態度嚇了一大跳:“舒塵你是怎麽了?這個時候你不是該給我一爪然後說‘眞是蹬鼻子上臉’嗎?”
  毛舒塵一挑眉毛,心說笨狗還眞有自知之明啊。他哼了一聲:“你先把我的手松開,我便給你一爪讓你‘爽一爽’。”
  “手?……啊!”何忠全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居然一直牽著毛舒塵的手,就這麽從醫院裏拉了出來。“我、我……我我我……”一想到自己居然占了毛舒塵的便宜,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何忠全結巴的都不會說話了。
  誰料毛舒塵居然期身而上,貼到何忠全面前,然後拉下何忠全的腦袋,把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這已經是毛舒塵第二次主動獻吻了,可是這次依舊讓何忠全嚇的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哪裏想得到“英狗救美貓”竟會這麽管用,居然能讓一直不給自己好臉色看的毛舒塵主動親了他。當然,他並不知道之前毛舒塵便對他有了好感,只是一直嘴硬不肯承認罷了,今次只是看到他擔心自己的樣子後終於明白過來,無法再起欺騙自己的內心。
  “舒塵,”何忠全臉色變了變,最終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地,小心翼翼的看向毛舒塵,口中問道:“難道……你開始喜歡我了?”他嘴中問著,身子卻做好了准備,如果毛舒塵否認之後要揍他的話,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逃走。
  可是毛舒塵只是歪歪頭──這是毛舒塵和他想出了這麽長時間第一次看到他做出這麽像普通貓咪一般的可愛動作──然後回答:“嗯,有那麽一咪咪吧。”
  ……於是,這是承認了?
  何忠全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擊的眼冒金星,就連他此行的目的是要來承認自己的錯誤這種大事都給抛到了腦後,如果這個時候告訴他太陽從西邊升起他都會相信。他只覺得愛情來的太快,讓他暈頭轉向分不清方向。但是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這樣抱得美人歸,嗫嚅半天最終說了一句:“……那你不等我包皮長出來了?”(1)
  “……”毛舒塵那俊美的臉一下子被冰霜籠罩,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告白居然會換得這種回答。他氣急敗壞的踢了何忠全一腳,怒吼出聲:“別再跟爹提包皮了!!!”
  
  (1)可能大家忘了,提醒一下,這句話是與之前在10月26日更新的章節《第二十二章 錯過眞相》的結尾進行呼應:
  被打擊到自信心的何忠全又一次裝起了可憐:“舒塵,你太狠心了吧……我可是被你‘榨光’精力了,怎麽也得表揚我幾句吧?而且對於我昨天、今天兩次幫了你,你就沒有一點點感動?還是說你實際上已經喜歡上了我,卻不好意思承認啊!”
  “喜歡個屁!”毛舒塵眉毛一皺,下巴高高擡起,目光毫不掩飾的從何忠全的兩腿間鄙夷的劃過:“喜歡你?除非你什麽時候能把割掉的包皮重新長出來,我才會考慮考慮!”
  
  
  
  第三十章 大姨媽駕到
  
  何忠全這算是“抱得美人歸”了,夫夫雙雙把家還的路上,何忠全拉著毛舒塵的手,臉上的笑容就跟太陽似的,足夠閃瞎別人的雙眼。
  眼見著已經到家門口了,何忠全心裏美得都要冒泡。可毛舒塵的一句話卻打破了這美好的光景:“笨狗,話說回來,你今天到我醫院去,到底是有什麽事啊?”
  原本美得不行的何忠全一下子全身僵直──他怎麽忘了,他可是要“負荊請罪”去的,結果毛舒塵突來的告白把一切都打亂了。他僵硬的轉頭去看二人相握的手──脖骨發出了宛如老舊機械零件摩擦的刺耳聲音──心中反複思考著,這麽好的氛圍下,如果他承認錯誤的話,會不會煞風景啊?
  可是還未等他出口,一道高亢的刺耳女聲在他們耳邊炸開:“哎呦,我的小忠忠啊,你這是去哪兒了,眞是讓我好等啊!”
  在何忠全聽來像是催命符一般的聲音嚇得他一激靈,他眨巴著眼睛轉頭看向自家門口,絕望的發現聲音的主人正揮舞著手中的LV包包扭著屁股向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被人打斷了說話的毛舒塵也是一愣,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看上去四五十歲、但是打扮十分入時的婦人正踩著高跟鞋迎向了他們。那婦人個子不高,應該還不到毛舒塵的胸口,體態臃腫,但是打扮的卻非常摩登,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古奇的墨鏡,頭發染成了栗色,燙成了瑪麗蓮夢露的大波浪發型。耳垂上、脖頸上、手腕上、手指上的玉石成色極佳,在夕陽余輝的照射下,低調著展現著他們的價值。
  胖胖的婦人不管是聲音還是神色都像極了一般的菜市場大媽,可是沒有一個大媽會打扮的這麽時尚。毛舒塵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惹人眼球的大媽,一時間只能呆呆的看著那婦人走到了倆人面前。
  在這婦人面前,原本因爲抱得美人歸而興奮的不得了的何忠全直接垂下了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紫,看上去對這婦人無可奈何。
  婦人笑眯眯的站到倆人面前,興致勃勃的打量起毛舒塵來,一副婆婆看媳婦的樣子。
  “何忠全,這是……?”毛舒塵被她打量的渾身一機靈,沒忍住轉頭躲過了她的目光。
  何忠全苦笑一聲:“這是我大姨媽。”
  “……大姨媽?”毛舒塵一愣,他自然記得當初何忠全因爲做包皮手術停刊時,對編輯的理由是“他大姨媽來看他了”,所以曾經一度以爲這個“大姨媽”只是托詞而已,卻沒想到居然眞的有這個人!
  何忠全又轉向婦人,“大姨媽,這是和我合租的人,毛舒塵。二百五十年的貓妖。”
  毛舒塵趕忙低頭問號:“阿姨好。”
  婦人掩嘴一笑:“你個小忠忠,還跟姨媽說什麽假話啊,老婆就說老婆,同居就同居,姨媽可不是那些食古不化的人類大媽,這種事情不用瞞著啦!”她拉過毛舒塵的手,拍了兩下:“好孩子,叫什麽阿姨啊,直接跟著何忠全叫大姨媽好了。”
  毛舒塵嘴角抽了抽:“大姨媽好。”
  婦人樂得不行,拽著兩個人就向何家走:“好了好了,別在外面站著了,趕快進屋坐坐吧。”
  “……”何忠全仰天長歎:姨媽,這到底是我家還是你家啊?
  
  世界上最難搞定的人就是大姨媽了,因爲她總是在你不想來的時候屁顛顛過來,而且每次出場絕對會給你帶來各種不便與痛苦。最糟糕的是,大姨媽趕都趕不走,只能等她自發離開。
  何忠全的大姨媽非常熱心、十分能說,基本上一有機會就逮住兩個人不停的絮叨。具何忠全介紹,他姨媽在人類中的身份是個還算有名的首飾設計師,就是因爲她,何忠全當初才想寫以鑽石加工師爲主角的小說的,可是後來因爲投入太多、而何忠全又不是那種精細的人,所以那小說只能腰斬了。
  何忠全的姨媽剛從美國回來,飛機剛一落地便急匆匆的趕到了何忠全家,來探望自己幾個月前剛做完包皮手術的外甥恢複的怎麽樣。本來只想小住幾天,可是沒想到卻“意外”的見到了侄子的老婆,這麽一來,大姨媽自然是來了就不走了,一住就是半個多月。
  何忠全則是痛苦的不行,每次他想和毛舒塵攤牌的時候,姨媽就會擠過來和他們一起“聊天”,於是他的承認錯誤的想法只能無限期延伸。
  ──大姨媽來了不走什麽的,最討厭了!
  不過好在大姨媽的工作也不少,在何忠全家打擾了半個月後,終於要離開了。但是偏偏她一定下離開的日期,這最後的幾天就變得“彌足珍貴”起來,每每拉住他們倆一說就是幾個小時。這天下班回來的毛舒塵被大姨媽逮住直接拉去了客廳“聊天”,而何忠全則淚流滿面的在廚房裏整理食材──自打姨媽來了之後,倆人連打啵兒都沒有,姨媽眞是太討厭了!
  毛舒塵雖然不耐,但是畢竟大姨媽是長輩,而且第二天姨媽就要走了。一想到以後再也不用受到騷擾,所以他即使心中厭煩,臉上的表情還是不見風不見雨的,甚至還隱隱帶了一絲解放的笑意。
  “哎呀,乖塵塵啊,你是不知道,別看忠忠長了那麽大個子,實際上可‘慫包’了,所以以後你不用擔心他欺負你,因爲他沒那個膽子哦!”姨媽一邊喝著茶,一邊說道。
  毛舒塵點點頭,心中卻想到:他要是膽敢欺負我,那才是活膩了呢。
  “你別不信,我給你說個事兒你就知道了。”見毛舒塵沒什麽表情,姨媽以爲毛舒塵不信,趕忙給他講起了何忠全的逸事:“我家有個不知道曾曾曾曾曾曾……曾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一個侄孫女,那條血脈沒有修煉的天賦,我曾孫女也就是普通的黃狗,就是比平常的狗稍微通些人事罷了。”
  這種事情並不少見,並不是說家裏人是妖,其他人也能修煉成妖的,這種事情得看天賦和悟性,若是有奇遇的話那就更好了。像是何忠全家,只有他姨媽和他修成了人形,其他兄弟姐妹仍然像普通的動物一樣生老病死繁衍生息。
  “那曾侄孫女可憐啊,才一歲多點便被其他的野狗給騎了,然後就懷上了一胎。忠忠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認定他這曾侄孫女會難産,於是興致勃勃的在人家生産的時候化爲人身,興高采烈的帶上手套在一旁守著,等著她難産的時候過去救。結果那女娃淡定的讓他看、淡定的自己生完了、淡定的用嘴把包著幼崽的血膜撕下來吞進了肚子……結果忠忠被惡心的扶著牆吐了一地。”
  “……”毛舒塵嘴角抽了抽,這種事情也就是何忠全能幹得出來。他也忽然明白,爲什麽何忠全不喜歡女人而喜歡男人了……
  “這還沒完!”講到高潮,大姨媽開始手舞足蹈起來:“那女娃眞是太小了,啥都不懂,根本不知道小狗不能離開媽媽,她居然自己跑去遛彎去了,幾只小狗被凍得發抖!我們忠忠就變回了原型,把那幾只還沒有他腳趾頭大的幼崽放到了懷裏,等我趕過去的時候你猜怎麽樣──那幾只小狗都在嘬忠忠奶頭呢!你可沒見著那幕,那些小狗也就是忠忠腳趾頭大小,忠忠的奶頭都快和他們眼睛一樣大了,他們還舔的特高興!”
  聽到這裏,即使冷面如毛舒塵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捂著嘴半天直不起腰來。可是他笑著笑著,聲音卻越來越低,到最後甚至停了下來──“姨媽,什麽叫做‘那幾只小狗還沒有何忠全的腳趾大’?”
  毛舒塵敏銳的抓住了大姨媽話中的疑點:他又不是沒見過何忠全的原型,大雖然大,卻也只比他長了一米而已,即使幼崽再怎麽小,也不可能只有兩米的大狗的腳趾一般小啊!
  姨媽被他的話也弄得一愣,伸手比劃了個拳頭大小:“那幾只小狗就這麽小,可不沒有忠忠的腳趾大嘛!──我們忠忠原型可有六米,光是一只腳掌就比臉盆大多了呢!”
  “六米?”毛舒塵聽到這裏,眉頭深深皺起。何忠全,咱們認識這麽久,你卻連原型有多大都要騙我?“……我以爲他只有500年道行。”
  姨媽笑了起來:“五百年?塵塵你眞愛開玩笑──我們忠忠好歹也是千年老妖了呢!”
  
  
  
  第三十一章 何忠全,這文也爛尾吧
  
  毛舒塵已經不記得自己那天晚上是怎樣僵笑著和姨媽繼續閑聊下去,又是怎樣上的飯桌吃完飯,而之後他到底是什麽時候上床睡覺的,他也毫無印象。他只記得那天晚上他腦子昏沈沈的,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他連這種事情都騙你,還有什麽話是眞的?一個千年老妖裝成五百年的小年輕,眞的就這麽有意思嗎?
  他心中有兩個聲音,一個在說:何忠全那只沒腦子的狗只是不在意這種事情所以才忘了說;另一個聲音卻言之鑿鑿,認定何忠全的隱瞞是另有所圖。
  被何忠全欺瞞了的毛舒塵心情陰郁,第二日早上醒來時也覺得腦袋隱隱作痛,明顯是沒休息好的樣子。家裏已經沒了何忠全和大姨媽的影子,看看表,應該何忠全送他姨媽去機場了。
  餐廳裏的桌子上擺放著何忠全給毛舒塵做的早餐,也只有他才會把普普通通的蛋炒飯做的讓人食指大動。可是今天毛舒塵眞的沒有什麽胃口,草草吃了兩口之後便把餐盤推到了一邊,拿出公文包走出了何家的小別墅。
  到醫院後他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中午時終於有了稍稍休息的功夫。醫院的餐廳裏人不多,幾名護士拿著打好的飯坐在一起,熱切的討論昨天醫院裏抓到的那個猥瑣露陰男。毛舒塵想了想便繞開了他們,他今天精神不濟,不想聽女人們叽叽喳喳的八卦對話。
  沒想到當毛舒塵拿著飯菜走到角落後,卻意外的遇見了正在面對面吃飯的王主任和小劉,這次還未等毛舒塵繞開,小劉就精神滿滿的揚手招呼他了:“毛醫生,這裏、這裏!”
  ──小老鼠,不要說的一副我們很熟悉的樣子好不好,而且明明前幾天還那麽怕我,今天怎麽就主動靠上來了?
  即使心中想要安靜一下,但是畢竟人家打了招呼,毛舒塵只能點點頭,拿著自己的盤子坐到了他們的身邊。
  “小劉,你身體康複了?來上班了?”毛舒塵寒暄道。
  小劉點點頭,飛快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王主任,又趕忙把視線轉了回來:“嗯,也不能老在家裏呆著啊,要不然骨頭都要懶了。”今天是小劉病假銷假後上班第一天,在王主任家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他足足胖了一圈,皮膚都變得水靈起來。
  毛舒塵落座後,小劉自然又是一番感謝。那天何忠全去他們家時,他只顧著感謝何忠全了,忘了毛舒塵也出了力,今日自然也要多說幾句。不過兩人畢竟沒什麽共同語言,沒過一會兒氣氛就沈悶下來。小劉是眞心想拉近兩人的關系的,無奈嘴笨、膽子又小,支吾半天最終只能悶頭吃飯。
  而對面的王主任何嘗不知道小劉的心思,他沈吟一會兒後便開口活躍起了氣氛:“小毛,你來了之後可是救了我命了──知之跟我在一起就是在說心中可人的小說,來回來去給我講了好幾遍了,我都快背出來了!若不是你來,我今天中午怕是又要被迫聽一遍了!”
  “我哪有?!”小劉撅起了嘴巴,樣子可愛極了。
  看兩人之間互動甜甜蜜蜜,毛舒塵表情也柔和起來:“小劉到眞是忠實粉絲啊,上次剛做完手術就開始看,看來眞是喜歡的緊啊。”說道這裏,他轉頭看向了小劉:“對了,你還沒給我講講笨狗的新書《同居》到底是什麽內容啊?我還沒來得及看呢,六個人的同居故事眞的這麽搞笑?”
  “什麽六個人同居?”小劉被他講的一愣一愣的:“哪有六個人那麽多,同居的是兩個人啊!”
  “兩個人?”毛舒塵也是一怔,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哦,他之前跟我講想寫一個六個房客共居一間別墅的故事,沒想到主角居然少了這麽多。”
  “呵呵,雖然少,但是樂趣不少啊!”想到書中的內容,小劉兩只大大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同居》是第一人稱文,是說一個宅男作家和一個泌尿科醫生房客的故事,一看就知道是以你倆爲藍本寫的!──話說回來,毛醫生,當主角的感覺是不是特別好啊?”
  “……你說什麽?”毛舒塵握著筷子的手停頓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的神色,但是很快,這絲迷茫的神色便被眼中的暴風驟雨所吞沒。不過因爲他是低著頭的,所以在座的另外兩個人並沒有注意到他不自然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心正從萬丈高空墜落。他還記得前幾日自己對他認眞的說“我已經有一咪咪喜歡你了”的時候,心髒飛速跳動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原來只是自己的獨角戲。
  ──何忠全,我終於明白爲什麽你連你有多少道行都不明白的告訴我了,因爲我在你眼中,只是一個寫小說的素材罷了。是不是你對我的好,也都是欺騙而已?
  “我說‘當主角的感覺是不是特別好啊’?”不知道自己闖下了什麽大貨的小老鼠依舊用著歡樂的語氣重複著自己剛才的話。
  “……嗯,是啊。當主角的感覺……挺不錯的。”毛舒塵再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如以往一樣毫無波瀾,沒有人知道他的心現在正在一陣陣的抽痛。他轉過頭,問起一旁埋頭苦吃的王嘉奕:“王主任,你之前跟我說的去澳洲交流的機會……你們科還有多余的名額嗎?”
  王主任點點頭:“有啊,你想去?我不去了,我要多陪陪小老鼠,省得他一個人再出什麽事兒。那我回頭跟院裏打聲招呼,你再交份書面材料就沒問題了。”
  “嗯,行,這事兒就麻煩您了。”毛舒塵百年難遇的笑了出來,本來就長得端正美麗的他,這麽一笑之下,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粉紅起來。可是他的眸中,卻帶著隱隱的憤怒。
  ──何忠全,這篇文你就爛尾吧。
  
  
  
  第三十二章 神奇重遇
  
  何忠全不知道毛舒塵到底怎麽了,自從那天他把姨媽送上飛機後,毛舒塵就像是變了一只貓一樣。即使從前他也對他冷言冷語,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如今這樣每句話都帶著刺。明明前幾天還讓他親、讓他抱,現如今只要他何忠全靠近一點點,毛舒塵的毛就像是要炸開了一樣。
  貓咪的心,海底的針──自認爲是大老粗一名的笨狗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知道該不該去問毛舒塵出了什麽事。原本想要跟他坦白的話也只能吞回肚子,心心念念等著“舒塵心情好一點”再說。
  於是何忠全等啊等啊等啊等啊,就這麽等來了一條手機短信。
  ──“死狗,天氣涼了,快他媽讓《同居》爛尾吧。”
  看到這條短信的何忠全草容失色,一張臉立即青了下來,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想毛舒塵到底是怎麽知道《同居》的,他現在腦中就一個想法:他再不主動點的話,貓咪可就要跑了!
  他立即給毛舒塵打了一個電話,但是手機裏卻傳來了“對不起,您撥叫的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焦急之下,他趕快撕裂空間衝到A大附屬醫院當中,而他現形的地方剛好落在半鼠妖小劉面前。
  被突然衝出的何忠全嚇了一大跳的小劉,還以爲是有什麽道行高深的妖精故意找茬,卻沒想到等他仔細看去,才發現站在自己面前拎著自己領子晃的人居然是何忠全!
  “老、老師?您居然是千年老妖!”小劉的雙眼立即變成了桃心,看向何忠全的目光變得更加崇敬。
  何忠全沒工夫去聽小劉的崇敬之語,他只是急切的問道:“舒塵呢,他進來有沒有來上班?”
  小劉眨眨眼睛:“上什麽班啊,醫院裏組織一部分醫生去墨爾本醫院交流,毛大夫也是其中一名啊!”說著他又看看手表:“唔……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起飛了啊!”
  
  這次A大附屬醫院派去墨爾本“交流”的醫生一共有9名,其中三名是腦外科、三名心髒內科,兩名普外科,而得到普外科“多余”名額的毛舒塵則是這一行人中唯一一名的泌尿外科醫生。毛舒塵的清高冷淡是醫院裏赫赫有名的,所以那八名醫生除了剛見面時無可避免的寒暄外,一路上都沒有和他有多余的交流。
  醫院給他們訂的是經濟艙,機型是空客330,一排的座位剛好是兩側兩人、中間四人,這樣一來自然有一名醫生要被擠到後面一排去。毛舒塵也不廢話,幹脆的拎著箱子到了第二排的座位,反正他也不想一路上聽他們的叽叽喳喳。
  因爲這些天一直在和何忠全制氣,即使是晚上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沒辦法好好休息,所以幾乎等到飛機一起飛,毛舒塵就迅速的陷入了沈睡,原本以爲可以一覺睡到飛機落地,卻沒想到剛睡了一會兒,便被兩個人的爭執之聲吵醒了。
  “你本來就暈機,還不把筆放下!”一個低沈的男音隱隱的帶著怒氣。
  “什麽啊,你知不知道‘靈感誠可貴,思路價更高’啊?我好不容易有了想法,現在不寫一會兒就要忘光了!”另外一個男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筆頭在紙上嘩嘩劃過的聲音。
  “臉都白成這樣了,還寫?”第一個男人聽上去生氣了:“把筆給我!”說著便開始去搶筆,而第二個男人自然不從,兩人扭打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毛舒塵揉揉額頭,他從睡夢中被吵醒自然是沒什麽精神的,他皺著眉頭把視線移向一旁,想要警告身邊人,公共場合不要喧嘩。誰料他一轉頭,居然和身邊的兩個男人中比較纖細的一位對上了眼,對方身子一震,細長的狐狸眼中充滿了驚詫。
  “是你?”纖細的男人驚呼出聲,聽聲音應該是剛才那個一直在寫字的人。
  毛舒塵沒想到對方認識自己,原本有些暈眩的腦袋也漸漸清醒下來,他細細看著對方,也開始覺得對方有些面熟了,可是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他。
  “笑言,你認識這位先生?”最先開始說話的高壯男人開了口,問出了毛舒塵的疑問。
  之前那被稱爲笑言的年輕男子臉上紅了白、白了青的變了半天顔色,像是回想起什麽可怕的事情似地,身子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他趕快拉過高壯男人,嘀嘀咕咕的說了一串話,也不顧及他們這樣到底失不失禮。
  毛舒塵是妖精,聽力自然比一般人好上不少,只要稍微凝神,對方壓低的聲音就能清楚的聽到。
  ──“笨蛋,我上次‘出事’時追著咱們車不落的狗妖,就是和咱面前這個妖精一夥兒的!”
  記憶迅速回籠,毛舒塵終於想起來,原來面前這個年輕男子,正是那天和何忠全“連”在一起的炮友!而旁邊的高壯男人,想必就是開車接走他的人了。
  毛舒塵扶住額頭,深深歎氣:怎麽走到哪裏都躲不過那只臭狗的陰影啊!!
  
  
  
  第三十三章 改變看法
  
  看著身旁兩人濃濃的警惕神色,毛舒塵無奈開口:“我不吃人的。”心中卻怨恨起來何忠全當日赤身追車的“壯舉”給兩人留下太大陰影,讓他們到現在都草木皆兵。
  可兩人的戒心並不是靠他一句話就能消弭的,而毛舒塵也隱隱擔心他們會破罐子破摔,把自己的妖精身份大聲嚷嚷給飛機上的其他人,所以只能率先轉移話題,期望給他們一個好的印象:“啊……話說,這位是作家?在寫書?”他轉向了名叫笑言的年輕男子。
  張笑言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意,原本有些狐媚的臉龐整個都扭曲了:“啊……不是,隨便寫寫,玩玩而已。”張笑言這話當然是說了謊,實際上他的眞實身份是網絡上有名的色情小說作家,最擅長的便是從女性角度描寫赤裸的性與愛的故事,床戲描寫火辣激情、感情戲也細膩動人。而他本人則是夜店裏的獵男高手,最愛享受被其他男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可惜那次他瞎了眼爬上了何忠全的床,結果被兩只妖精的原型嚇得昏厥過去,醒來後卻變成了陽痿男,之後又陰差陽錯的被現在的愛人趙耽給追到了手……不過當然,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毛舒塵見他說話時眼神飄忽便猜到他肯定是隱瞞了什麽,但是也不戳破,只是繼續道:“當作者應該挺不容易的吧?總是要寫東西什麽的。”他想起了何忠全──像是何忠全這樣沒有道德的把同居人的隱私寫進小說中的無恥作者一定是小說界中的唯一一個吧。
  講到自己的工作,張笑言也稍微有了些精神:“嗯,作者不能總是閉門造車啊,所以出來走走、體驗一下生活也是有必要的。”
  聽到這裏,一旁的趙耽眉毛豎了起來,像是想到了張笑言曾經放蕩的生活。他狠狠瞪了一眼張笑言,可惜卻沒有被張笑言注意到。
  “我最喜歡的作者便是在小說界中以去眞實的體驗生活而聞名的,”說道自己崇拜的作者,張笑言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甚至都忘了現在在自己面前的是他一直懼怕的妖怪:“她最出名的作品就是他本人體驗工作所創作出來的,是一部歌頌海洋救生員的優美小說!”
  “……”立時,一陣烏雲迅速的湧上了毛舒塵的心頭:“你說的該不會是寫《海之頌歌》的心中可人吧?”
  心中可人四個字一出來,張笑言立時打開了話匣子,完全把毛舒塵可能帶來的生命威脅抛到了腦後:“就是啊,心中可人老師眞是太棒了!眞希望有機會能見一見她!”
  ──你已經見過他了,還和他連到了一起。
  “她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優雅、最知性、最迷人、最有魅力的女性!”原來這張笑言也是心中可人的忠誠粉絲,一說起偶像就說個沒完。偏偏毛舒塵現在最討厭的聽到的就是何忠全的名字──筆名也不行──在張笑言的不住的訴說下頓時火冒三丈,眉毛一皺,一股冰冷的妖力不受控制的就衝著張笑言直衝過去。
  張笑言被他的妖氣弄得打了一個哆嗦,嘴中的話立即停了,眼中也帶上了驚疑的神色。
  毛舒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遷怒了一個普通人,趕忙收回妖力,破天荒的道了歉:“抱歉,我剛才有點……不舒服,所以妖力沒太控制住。”先不說他的話是眞是假,總之張笑言聽後癟癟嘴沒吭聲。
  毛舒塵盡力壓住火氣,問道:“你會把你身邊人發生的事情寫進小說嗎?”他的本意是想聽到張笑言的否認,但是卻沒想到看到的卻是張笑言點頭的樣子:“怎麽不會?作者寫文最重要的便是對素材的收集,這些素材往往就是來源於生活的,不僅限於作者本人發生的事情,身邊人發生的故事、或者一些聽說的消息也可以當作素材,作者把素材進行再加工寫出來,這就是小說啊!”
  “……如果你寫你身上的事情還好,寫別人身上的事情,那不是侵犯隱私嗎?”
  “又沒點名道姓的寫某個人,而且我也已經把從這個人身上汲取的素材進行加工重組了,哪裏算得上侵犯隱私啊!而且作者如果加工出來的素材充滿了愛意的話,即使是當事人知道了,也不會生氣的呀。”張笑言撇撇嘴,眼睛卻不自覺的移到了趙耽身上……他現在寫的小說就是意淫自己和趙耽的情色生活的同性戀題材小說,畢竟因爲他現在正沈浸在戀愛當中,所以寫出來的東西也滿滿的充滿了愛意。
  毛舒塵被他的話語弄的一愣,他不是作者,當他知道何忠全把自己的事情寫進小說的時候,只想著他只是在利用自己、把自己當作成名的基石,完全沒有想著他到底是抱著什麽心思從自己身上提取素材的。他心裏想的的都是何忠全怎樣惡心、怎樣裝模作樣的示好,一瞬間鑽了牛角尖的他固執的把何忠全對自己的付出全盤否定了。“……那怎麽看出來作者對那個‘素材’有愛意啊?”
  “讀讀這個作者寫的小說就好了啊!”張笑言回答:“讀讀文章,看作者用到那個素材的時候,是帶著诋毀的口氣呢,還是帶著喜愛的思想感情呗。”
  “……”毛舒塵低頭想了一會兒,腦中各種想法紛紛湧入,一時間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自己好、還是該相信何忠全好。最後他定定神,向著張笑言伸出了手:“你隨身帶著心中可人的《同居》嗎?借我看一看吧。”
  
  
  
  第三十四章 毛舒塵對不起
  
  合下手中的第三本雜志,毛舒塵心中隱隱的歎了口氣──居然眞的錯怪他了。
  本來毛舒塵發現何忠全居然隱瞞了自己的眞正道行的時候,就氣惱於他的隱瞞。偏偏緊接著又從小劉口中得知了何忠全居然把自己寫成了小說主角,接連的打擊讓毛舒塵便進入了思想誤區,鑽牛角尖的認爲何忠全只是在利用他,然後一味的否定何忠全的所有作爲。於是氣惱的不理睬何忠全,甚至幹脆的逃到了墨爾本,想要一走了之。
  沒想到在飛機上偶遇同樣身爲作家、更是何忠全忠實粉絲的張笑言,聽了他的分析後,毛舒塵這才靜下心來重新回想起何忠全的所作所爲,發現他對待自己並不是虛情假意的。尤其是自己當初誤食沙丁魚現出了原型,也是對方一直包著自己給予溫暖、忙前忙後的照料著才變好的。還有兩人一起給小老鼠治病、黃昏中在屋中靜谧的華爾茲……每一幕都是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都會翹起嘴角的回憶。這些事情……即使笨狗寫出來也應該是讓人看著很高興吧。
  所以毛舒塵才會向張笑言去借何忠全寫的小說,想要看看在他筆下,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結果讀完《同居》連載以來的三期小說後,卻發現故事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樣涉及他的私生活,除了主角的性格和他們二人相同、以及一些對話是他們日常生活中所說過的之外,很多事情都沒有寫進小說裏。
  實際上這就是毛舒塵對“取材”的誤解了,何忠全既然決定寫泌尿科醫生爲主角的小說,自然不可能光從他身上挖掘素材,他本人也閱讀了大量的傳記、查閱了非常多的資料和病例,等到胸有成竹之後才下筆去寫,只是因爲他心中對毛舒塵的愛意,才把毛舒塵的性格寫到文章的人物身上去。尤其是之後,他對毛舒塵的愛意越發濃烈,下筆的時候便開始有意減少二人生活中的對話。
  等到毛舒塵看完這三期連載後,終於開始反省自己這麽耍性子離開的事情,確實是有些莽撞了。
  “怎麽樣,心中可人老師的小說很好看吧?”張笑言看毛舒塵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還以爲他跟自己一樣對這部小說意猶未盡。“這可是老師第一次用第一人稱寫文,用的還是男性視角,尤其是對那個泌尿科醫生的描述非常詳盡,語句中也透出滿滿的愛意──哈哈,你可不知道網上那些小丫頭有多瘋狂,直喊‘原來老師也是一個腐女!’現在就連兩個主角的同人都出來不少呢!”說道這裏,張笑言在心中吐了吐舌頭:他也爲了這兩個角色寫過高H的同人文呢,反正寫床戲可是他的強項。
  “總之,老師對主角還眞是充滿愛呢!”張笑言下了結論。
  毛舒塵輕輕摸著雜志的封面,低頭掩去眸子中的一抹奇異的神色:“……是啊,很愛呢。”
  
  下了飛機後毛舒塵打開手機,不出所料的手機裏塞滿了何忠全給自己發來的各種道歉短信,光是響鈴就響了將近五分锺。
  “嗚嗚嗚……舒塵我知道錯了,我已經跟編輯說了那文我不寫了!你別生氣了!”哼,他不知道的話難道何忠全還想繼續寫下去?
  “你回來吧,不管你怎麽打怎麽罵我都不還手的!”廢話,現在他打何忠全,何忠全就不敢還手了!
  “別不理我啊,下了飛機就給我打電話好不好啊!”誰會給他打電話啊,國際長途這麽貴。
  “我大姨媽都知道咱倆在一起了,咱絕對不能分手啊。”到底是何忠全談戀愛啊,還是他大姨媽談戀愛啊?
  “舒塵,我對天發誓,如果我以後還對你有一點欺瞞,那我下次天劫的時候幹脆魂飛魄散!”立這種誓言做什麽啊,他又不是要他死……
  看看這些短信內容,一條比一條誠懇,一條比一條挖心掏肺,一條比一條立誓歹毒……毛舒塵按照發信時間一條條看過去,最後一條短信剛好是十分锺之前發來的,這條短信是這麽寫的:
  ──“舒塵,我都說了這麽多了,你到底原諒我沒有啊?你看冬天都要到了,兩只動物還是要貼到一起取暖更舒服啊……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咱重新開始吧?”
  毛舒塵挑挑眉毛,打開回複,手機劈裏啪啦輸入了一串字符:“我這邊是南半球,熱的不得了呢。”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毛舒塵壞壞的翹起了嘴角。
  “毛大夫,接機的人在這邊!”一同前來的其他的大夫出聲招呼他。
  “知道了,這就來!”毛舒塵高聲應著,也不等何忠全的回信了,直接關上手機揣進了兜裏,提起行李跟上了大部隊:就讓那只笨狗再多擔心幾天吧,懲罰什麽的,最美了。
  這邊廂,何忠全捧著手機淚流滿面:舒塵一定是更生氣了,要不然才不會回這種別扭的話呢。他越想越覺得心中焦急,既擔心毛舒塵一去不複返,又擔心他在澳大利亞被那些帥氣的外國袋鼠妖迷花了眼……總之怎麽想怎麽不放心,他幹脆一排大腿買了當天下午直飛墨爾本的飛機,千裏迢迢的跨過大洋,追到了澳大利亞。
  一日之後,以墨爾本的一家四星級賓館爲中心,方圓五裏陰雲密布,幾個響雷之類便下起了傾盆大雨,而其他地方卻豔陽高照,地面滾燙的都要曬化了。這完全奇異的自然現象引得衆氣象學家們驚歎不已,而他們並不知道,這違反自然常規的雨雲完全是某只裝可憐的狗召喚而來,只爲求得心上貓的原諒。
  賓館的花園裏,何忠全冒著大雨直挺挺的跪在自帶的搓衣板上,聲嘶力竭的嘶吼:“毛舒塵──對──不──起──”
  
  
  
  最終章 抱得美貓歸
  
  可是他的表現並沒有讓毛舒塵心軟,雖然他現在已經搞清楚何忠全的眞心了,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能輕易原諒他──居然敢欺瞞他、不告訴他事情眞相,光是這一點就活罪難逃。正在氣頭上的貓咪身處離地面二十多層的單人間內,慵懶的趴在在外飄窗的窗台上,透過霧蒙蒙的玻璃和漫天的大雨心情很好的向著樓下望去。
  ……他難道以爲,招來雨雲然後像瓊瑤劇男主角一樣喊上幾句話自己就能放過他嗎?
  巨大的黑貓擺擺尾巴,推開窗戶,爪子在雨中輕輕的一揮而過,頓時陽光宛如利劍一般,輕松的割開了濃重的雲層。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便雨停雲散,溫暖的陽光灑到了每個人的身上。
  這番鬥法不可謂不精彩,這布雨、散雲二術雖然不過是初級的妖術,普通的一百多歲的妖精便能輕松做到,但是畢竟是催動自然的法術,落在不明就裏的凡人眼中,那可眞是足夠讓他們赫然發抖了。
  別提普通人了,就連一些土著的妖精也在這兩人的鬥氣下嚇得抱頭鼠竄,恨不得離墨爾本遠遠的。澳大利亞建國不足三百年,而精怪的修煉之法更是在最近一百多年內才傳到此地。那些個袋鼠妖、考拉妖、綿羊妖中,修煉最久的也不過剛剛能召喚小雲小雨,哪有他們二人這招手便布雨散雲的本事,自是被這兩只外來妖精嚇得不行。
  不過那些小輩的想法當然不在何忠全的考慮範圍內,他一遍遍的招來雲喚來雨,毛舒塵就一次次的打散烏雲讓陽光重新灑落,這一來二去的,不大的地方每隔五分锺就下次雨、再隔五分锺就放晴……這奇特的天象讓所有的氣象專家都摸不到頭腦。
  畢竟何忠全是千年老妖,妖力深不可測,毛舒塵不過他年齡的四分之一,所以到最後還是毛舒塵最先敗下陣來,再何忠全又一次固執的招來雨雲後,他氣得一甩尾巴便上了床──笨狗愛浪費妖力就讓他浪費去,爹不伺候了!
  可是毛舒塵沒有想到,自己這一次縮爪後(請參考縮卵),接下來的便是接二連三的縮爪。
  醫院組織去墨爾本醫院學習參觀,何忠全就把自己弄得滿身傷痕跑過來包紮,結果毛舒塵也不知道怎麽的一時心軟,居然主動過去幫他上藥,雖然自己臉色臭的不行,但是何忠全還是鼓起勇氣拉著他的手當面道歉。
  醫院組織參觀當地動物園,何忠全也買了張票尾隨他們進入,結果因爲鬼鬼祟祟還被袋鼠一腳踢到JJ上,毛舒塵心急之下居然不顧周圍那麽多人,直接撲了上去,差點伸手去幫何忠全揉JJ。
  後來毛舒塵和同事一起去酒吧體驗當地的夜生活,何忠全居然腆著臉上台當脫衣舞男,台下口哨聲不斷,洋妞們的眼睛都看直了,毛舒塵只覺得一股怒氣湧上心頭,促使他跳上台拉走了只穿著一條小內褲的何忠全……
  毛舒塵完全拿他沒辦法、更拿自己的心沒辦法,俗話說烈女怕纏郎,同樣的,再傲嬌的貓咪在大狗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五的道歉認錯示好發誓下,也會軟化下來。
  於是在某日晚上,在何忠全召集了全城的流浪狗來到毛舒塵窗下,然後命令他們組成巨大的“I LOVE U”字樣並且一同高聲“汪”出《結婚進行曲》後,毛舒塵終於頂不住壓力,從房間裏飛奔出來。
  “笨狗,你這是要鬧哪樣啊!”
  何忠全撓撓頭,“你啥時候原諒我了,我就不鬧了呗……”
  毛舒塵扶額,實在受不了厚臉皮的笨狗居然有臉在異國他鄉搞出這麽聲勢浩大的示愛行動,弄得他眞是又氣又……
  唉,攤上這麽一只不靠譜的千年笨犬妖,想來以後的生活也不會輕松到哪裏去了。雖然心中這麽抱怨著,但是毛舒塵還是走過去拉住了何忠全的手,算是勉勉強強原諒了他。“大晚上還在外面搞這些,不怕生病啊!”
  何忠全眼淚汪汪:“還是舒塵你最關心我、最愛我!”
  “笨狗,誰愛你啦!蹬鼻子上臉的家夥,滾滾滾,有多遠滾多遠啊!”
  “不行啊,我滾遠了就沒人像我這麽愛你了……”
  在墨爾本溫暖的夏夜裏,兩條欣長的身影越來越近,直到後來合爲一體。周圍的流浪狗們早就知趣的趴下身子,把自己的腦袋藏到了前爪之下,給這一對活寶冤家留下了談情說愛、打情罵俏的空間……
  
  何忠全幫毛舒塵提著行李,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的從飛機上走下來。這次直飛墨爾本的追貓行動終於成功,實在是可喜可賀。接機口外,王主任帶著小劉代表醫院來接他們這些派往澳洲交流的醫生們,在見到何、毛二人後,自然又是一陣寒暄。
  他們這邊正聊著高興,一道不異於催命鬼一般的男聲在他們身後響起:“……老師,您在開了一期天窗後,居然還眞的有臉回來啊……”聽到這個聲音,何忠全全身一激靈,摟著毛舒塵就想逃。
  “開天窗?……”毛舒塵卻不隨他的意,反而停下腳步,擰著眉看著他:“何忠全,你不是跟我說你已經跟編輯說不寫了嗎?何來‘開天窗’一說?”
  “誰說不寫了?”在接機口守株待狗的孟楠幾步走到他們身邊:“老師一句話不說就飛去澳洲了,窗了一期本來就讓讀者不高興了,居然還說什麽不寫了?──老師,你別忘了你可連連續劇的改編權都簽完了呢!”
  毛舒塵聽到這裏終於明白了,他表情猙獰、冷的能掉下冰渣:“何忠全──你居然又騙我?!!”
  “哎呀,舒塵,你聽我解釋,我這也是有苦衷的……”
  “聽你個大姨媽啊!”
  “你想開點,就把我的小說當作給你情書好啦……”
  “情書你個大姨媽啊!”
  他們兩個人在那邊吵吵鬧鬧,卻沒注意一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少年人正急匆匆的從機場外跑進來,然後便一頭撞進了孟楠的懷裏:“楠大哥,轉眼你就不見了,眞是急死我了!!”
  聽到這個意外的聲音,原本正和何忠全拌嘴的毛舒塵立即閉上了嘴巴,他震驚的轉過身子,看著那緊貼著孟楠身子的少年,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半天才擠出了一句話:“小咪,你怎麽在這裏?”
  被稱作小咪的少年被這意外熟悉的聲音驚得一躍而起,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毛舒塵,忽的一下從孟楠身上蹦到了毛舒塵的面前,接著兩手直接拉住他的袖子,口中一疊聲的叫著:“哥哥、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看著眼前這令人合不攏嘴的“親人重逢”的一幕,何忠全雖然慶幸自己逃脫一劫,但是他也困惑起來毛舒塵何時有了這麽一個弟弟了。他轉過頭去問孟楠:“孟哥,怎麽舒塵的弟弟在你那裏?”
  孟楠推推眼鏡,低下頭掩去了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唔……老師,如果說起來,這還眞是一個相當長的故事呢。”
  不過,那就是另一個和何忠全、毛舒塵沒有關系的故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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