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奴(下) BY 莫笑為月醉 (陰狠美攻&善良醜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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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校尉大人說的,阿醜不知也不明白,校尉大人還請離開此處甚好…………”少年說的是一般事實,夏府裡的阿醜確實是葬身火海了,也就沒了阿醜這個人。至於偷盜………別人怎的說由他們去了。
“你!”少年沒想到就是此時,這醜面的男人也不認他,胸口驀然疼了,一股血腥翻湧著,直逼咽喉。
阿醜見少年也沒語了,只是那俊美的面蒼白著,唇色也淡了,剛剛還有點粉色,現在竟白如紙。
阿醜以為少年是一時氣惱,泛白了臉,沒想少年那淡色的唇邊沾了血紅。阿醜拿著燈火上前看了,才知少年是真的不好了,唇上的血紅多了起來。
“你………是怎的了?”阿醜不想認少年,可現在一見少年似乎傷了身,心裡就急了起來。
少年微微笑了,抬手擦了唇上的血跡,只道:“我是怎的與你何干?”
這話一出,阿醜心裡有點堵,想上前看看少年,就怕少年這會兒不理會他。
“阿醜便是阿醜,不會是別人變的。”少年深深凝望了阿醜一眼,就轉了身去。
阿醜想要脫口的話哽在喉嚨裡,他見著少年袖上的血,就是說不口,也上前了一步。待他回神了,只曉得手里拉著少年染血的衣袖。
少年停頓著身子,緩緩回了身來,唇上的血又有了。阿醜說不出來留下少年的話,只想知少年是不是傷了哪裡,怎這樣嘔血。
“你要留我?”少年揚著染血的唇,輕輕笑然,眸子裡一片水光,清清幽幽。
“大人是傷了何處…………阿醜可有幫得上的?”縱然阿醜不與少年相認,可要他看著少年傷著,他不忍心。
阿醜一臉正色,問得也正經,沒含了什麼意思進去。少年聽著就不同了,想著這男人終究沒忘了他,還記得,現在就是不與他相認,日後也會的。
少年沒語,解了腰帶,衣衫話落了,裡面的褻衣白雪著,只是那雪白裡透著點紅。阿醜看著少年的衣衫,就明瞭傷是在上身了。
待少年再脫了褻衣,那身子是白皙的,精瘦修長的。好看是好看,就是背上傷痕累累,皮肉血紅青紫,還有些滲出絲絲血色。
“怎傷了如此?”阿醜看著少年背上的傷痕,面色微怔,眼裡隱著些情愫。
“那日到城裡…………耽誤了回營…………沒守了軍紀…………自然得按軍紀處罰…………”他說的不是全部,身上的傷確實是違反了軍紀所致,挨了幾十軍棍。前幾日才好些,今日急著來此,只隨便換了藥,並沒沒包紮,才又滲血了。
“那日到城裡?”阿醜離近少年,方看清了,少年背上的傷不是新傷,有些傷口結痂了。可不知怎麼又滲了血出來,青紫的皮膚一道一道的,淤青印在肉裡,不知什麼時候才消退。

醜離得少年近了,少年胸口似乎不悶痛了,喉嚨裡的血腥淡下去了,就是背上有點疼。
“大人可先坐下,傷口還得上藥包紮了。”少年不止傷了皮肉,內傷也重,不然不會嘔血了。
阿醜受過皮肉之苦,自瞭解是怎的痛楚了,若內傷還重,還得好生調養著。從前他受過的傷,在下夏府裡有劉嬸照顧著他,傷好得快。後來再傷重,在王府裡,是憐兒照顧他。那段日子,不管吃的用的,還是什麼湯藥,憐兒都說了是王府裡最好的。
也是這樣,他才沒一直斷著手,身子也痊癒的快。
“可不能坐下。”少年淡淡一笑,就要解了褲頭,阿醜就懂了。
自從阿醜來了王府,他的屋子裡都備著藥,以前是重傷,用的藥多些。後來王爺就吩咐了人往他屋裡送藥,這幾年來,用不著的他都還回去了。可自從穆總管見了他在王爺屋裡過夜開始,又開始送藥來了,而且送得還多。
阿醜不敢違逆他,也就收著了,平時小傷了,只要抹了這藥就好得快。
“我去燒了熱水來。”阿醜也不看少年,出了屋子就往廚房去了。
等他燒好水回來,只見床上光著具身子,隨著他推門的聲響,少年也轉了頭來,正朝著他微笑。
阿醜放下熱水盆,擰乾了白巾子就到了床邊,少年不避諱什麼,阿醜就有些躲閃,儘量不去看少年的別處。只擦乾淨傷口滲出的血,絕不讓傷口沾了水。
“當年我走時曾說了,學武回來就能護著你了,再不讓你給人欺辱,後來………後來回來就沒見了你…………”幼時阿醜在他身邊陪著他玩了,伺候著他,那時也是喜歡的。可幼時的喜歡和現在的不同,幼時只想和他玩在一處,沒想對他做什麼,現在想和他在一處,也想做些什麼。
阿醜仔細著避開傷口,擦去血水,少年開口說著話,阿醜只停手一刻,還是沒答他。繼續著手裡的活兒,生怕弄痛了少年。
“人人都道你偷了盜,被嚴懲了關了柴房裡,柴房失火…………你就沒了…………”少年輕著聲,感受著在他背上移動輕觸的手,還有濕潤的布巾子。一點一點,輕細著擦過皮膚,這動作輕著,少年心裡就是喜的。
“大哥…………我明知大哥…………”說到這兒,少年忽然撐起身子,抓緊阿醜的手腕,“幼時大哥便如此…………我走後大哥必不會善待你…………竟不知他這般狠心!”
阿醜的手腕被少年緊抓著,少年又撐起了身子,那□的胸膛和下麵那兒就在他眼裡,他只轉了眼,不去看著。
阿醜不言語,少年又爬了下去,接著道:“我便不信你偷了盜,也不信你就這麼沒了。”
阿醜還是沒回他的話,手裡的布巾子染了血,他又拿回熱水盆裡洗淨了擰乾,再度回到床前。看著少年的臀上也是傷痕,手更輕了,濕熱的布巾子滑過少年柔韌的腰線,擦臀上的血。順著臀部下去,大腿上也有傷,不過沒滲血,傷得不多。
“這藥灑了身上會疼些,大人忍著。”阿醜輕著手,灑著藥粉在少年的背上,指腹細細撫弄著,抹勻了藥粉在傷口處。
夏梓晏只感到背上有點灼熱,有點疼,背上的手指撫過光裸的皮膚,能知那手指上的繭。不薄不厚,摩擦著身子,並不難受,反而令人安心了。
那手觸碰他的臀上時,他緊繃了身子,只感受著手指在臀上游走,為他抹勻了藥粉。
“大人可疼痛?”阿醜見他的額上有些濕寒,以為他是痛了,急著問道。
“你可能過來些?”夏梓晏搖著頭,輕聲著。
阿醜看了他一身的傷,漆黑的眼裡有些動容,還是靠近了他。一靠近就被拉扯了床上,少年光裸著趴在他胸前,他本有力氣推開少年,可手掌一觸碰到少年的肩背就停頓了。
“校尉大人…………”少年再不是年幼的孩童,也不需在他懷裡了,少年並不柔弱,身體雖青澀,可同他一般高,挺拔俊秀。這樣的少年還需在他懷裡麼?不需了,少年是少年,他再不是夏府裡的阿醜。
“那日耽誤了回營…………才挨了軍棍…………”夏梓晏想著那日,胸口就跳動了,那日是這人在他懷裡,緊緊摟抱著他。
“校尉大人穿了衣裳罷!免得著涼了。”阿醜就要起身去拿少年的衣裳,少年壓著他肩頭,唇上的的血凝固了,看著豔豔的。
阿醜覺著,少年的唇紅豔豔的是好看,可他不願少年這樣好看,不願少年傷著。
“那日若不是見著你…………當夜也可出城回營…………你還不知麼?”少年抬起頭,水眸直直望著阿醜,眼裡面有著許多道不明的情愫,阿醜也不太懂,可少年這樣逼視著,他不禁避開了少年的眼。
若說從前喜歡阿醜陪著他,想和阿醜玩一處,那是單純的喜歡。就像同阿醜說說話,想親近他,看著阿醜沉靜著,就忍不住接近了。
後來回家探望雙親,見著阿醜,那感受是同幼時一樣的,只是還是多了些什麼,他隱約知了一些。他要走時想帶著阿醜一道走,沒能如願,明知阿醜在夏府裡會受苦,還是就這麼走了。
學武歸來,府裡就沒了阿醜這人,那時才後悔了,後悔沒帶了阿醜一起走。他雖不信阿醜就這麼死了,可大哥還帶了他到阿醜的墳前去,叫他怎不信呢?
他也當阿醜是被火燒死了,若不是林尚澤來府裡偶爾提起醜奴二字,他還信著阿醜死了。親眼見了與阿醜一模一樣的人,更是不信了,誰人張得相像連那臉上的胎記都一樣的?
認定了阿醜沒死 ,就一直尋著他,從林尚澤那兒得知阿醜是清王府的奴,他不信了清王府的奴是別人,就認得是阿醜。
“那日你被帶回王府…………一切可還好?”那日若沒人帶走他,他必會是他的人了。
“我…………那日多得大人相救…………一切安好…………”阿醜慢聲說著,回憶了那日,也回憶了那日與少年在外面做那了些事。
少年有力的臂膀,還有少年堅韌的胸膛,少年濕熱的唇,在他耳邊輕著的聲音。這一切阿醜都記得,越是離那日遠久,他越記得清楚。
那日怎會與少年糾纏了,他開始不知為何,後來王爺說他中了春/藥,才會那樣不清醒腦子。
阿醜正呆愣著,回憶著那夜,倏然間唇上就傳來溫熱,柔柔軟軟的,還有一絲血味兒。阿醜正開口讓少年停下,哪只濕滑的舌尖探進他嘴裡,血味兒濃了。
“你記不起那夜了?”阿醜抗拒了些,少年離開了他的唇,低聲問著。
阿醜沉著氣,慢聲著,“夜已深…………校尉大人還是早些了離去吧!”
少年聽了他這話,手臂環他更緊,“明日回去也不會受罰了,不必擔憂什麼。”——



第七十章
懷裡的少年沉靜著,只抱著阿醜的腰身,頭靠在阿醜的胸腹前,在沒言語了。
阿醜凝神一陣,還是撥開了少年的手,說是少年背上的傷還需包紮,少年也真放開了他。
站在床邊,輕輕纏著白布,裹著少年頎長光裸的背,一層一層的白布繞過少年胸前,最後打結固定,已包紮好了。
少年的臀上傷得倒是不多,阿醜還想為他包紮,只是少年不肯了,說是那兒傷得不重,便不用了。
阿醜又再為他上了一遍藥,將薄薄的被子拉來蓋著少年的上身,露了受傷的臀部,就這麼赤/裸裸地晃在阿醜眼裡。
阿醜本想將床讓給了少年,拿了張席子就鋪了地上將就一夜,怎奈他正要離開床邊,少年緊抓了他的手臂。
阿醜必不會在和少年親近,撥開少年的手,輕輕推開了,只是這一推,少年就呼痛了。少年一喊痛,阿醜就得過去看他,一看他就真被他緊緊抱住,脫不開身了。
“校尉大人今夜若不離去,這床榻就讓與大人,大人還請放手。”少年傷著,阿醜不敢太用力,可就是推不開少年了。
其實阿醜哪裡知道是少年哄騙的?就被他這麼一推,怎麼就呼痛了?不說他現在沒用力推開少年,就是用了力道,也掙脫不開少年的手臂。
“我只想與你說說話,就不行了麼?”少年輕著聲,細細說道。
這樣的少年讓阿醜記起了年幼的孩童,那孩童也是這般說著軟語,拉著他的手,叫著他小哥哥。
阿醜放下了要推開少年的手,手掌落了少年的肩頭,肩頭下去就是纏著白色布條的傷處,阿醜輕著手避開了,只握著少年的肩頭沒言語。
少年爬在阿醜懷裡,恍然間覺著又回到幼時,幼時他不是經常拉著這人去玩?累了也爬了他懷裡,要不就是這人背著他。
幼時多人寵他溺愛他,可他就不喜那些人,自從阿醜來他身邊伺候他,他便沒依賴了他大哥,時時同阿醜一處玩樂。
阿醜不常說話,可他要阿醜做何,阿醜一一滿足了他。不常說話的阿醜沉靜的很,面上淡漠著,一雙烏黑的眼睛平靜如水,他時常盯著阿醜的眼,爬了阿醜的懷裡。就這麼抱著阿醜,雖是稚童的胸膛,就是覺著令人舒心,心裡也靜了。別的也不想了,也不去想著大哥帶他去玩耍,也不去想著吵娘親要玩意兒。
“小時候你也這般抱過我,怎現在就不抱了?”少年說著話,移動了身子,湊近了阿醜,唇就在阿醜的臉邊。他多想親親這人,可就怕這人又推開他。
少年離得近,阿醜也沒轉臉,望著別處,手下自然輕著的。少年一動身,他就抬起手,待少年不動了,他就放下手,還是握著少年的肩頭。
阿醜也想著幼時小小軟軟的少年,那時候的少年身子小著,軟軟的,每回抱著他就怕摔了他。所以也處處小心著,謹慎著,好生抱好了懷裡的稚童。
“大人明日一早就離去吧!”少年的呼吸就在阿醜臉邊,阿醜故作不知,小聲說著話。
“小時候你雖抱著我玩,可也喜歡二姐來了院子裡……………”幼時阿醜的眼光喜歡追隨著二姐,他是知的,阿醜喜歡看二姐笑,每回看著就不轉眼,這他也知。
阿醜的腦海裡湧現著幼時的二小姐,也湧現了如今的太子妃,那樣的女子該是過著好日子的,該是為皇宮裡的貴人,哪裡是別人能想的!
阿醜沒答話,少年繼續道:“我頭一次回家裡,帶著你一道去了宮裡,見著了二姐,我知你再不會對她想什麼了。”
阿醜這時轉了頭,少年的面容就在他眼前,這張面容是好看的,清麗中帶著英氣。那眉眼,那鼻子,那唇瓣,都是美好的,也是阿醜記著的。
少年眼中蕩著柔情,清清如水,瀲灩芳華,就這麼凝視著阿醜,柔聲道:“我那時對你說…………再找不到我這樣待你好的人…………你可記得…………”
阿醜望著少年水色的眸子,倒不知該不該說話了,少年的唇就貼著他的臉,漠然地就在他臉上親吻了。就親吻了幾下,方離去了。
夏梓晏親吻著阿醜,不敢有太大的動作,親了幾下就離去,接著道:“我以為是待你著的…………卻又離家多年…………從前的話聽著就不真了…………”
阿醜從沒想過三少爺待他不好,什麼真不真的,幼時三少爺就是待他好的,他沒忘記。
“從前說回來護著你,也沒做到了,如今再來尋你,再來待你好了,便是晚了麼?”少年將唇印到阿醜的嘴唇上時,阿醜不知該如何拒絕了,少年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少年的唇舌在他口中柔情著。可他怎的沒推拒呢?還心裡疼了。
少年的聲音一直縈繞在阿醜的腦海,如今再來尋他,又能怎的?阿醜再不是夏府裡的奴,是清王府的奴。
當年若不得王爺,阿醜就真不存于世了,少年如今又到哪裡尋阿醜呢?
黑夜寂靜著,阿醜抱著少年,靠在床頭,也閉了眼。他不知少年睡沒睡,可自個兒得裝作是睡了,摟著少年的手也不動半分,就這樣過一夜了。
早晨天大亮的時候,外面鳥兒鳴聲,悅耳清亮。
金光穿過窗戶縫隙射/進了屋裡,外面白亮一片,阿醜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剛一想動身子,胸口上重力壓著,這才想起他身上還爬著個人。
少年似乎還沉睡著,屋子裡亮著,光線照了少年的臉龐,那膚色白皙剔透,光滑玉潤。眉眼清麗秀挺,眉間帶著股英氣,那鼻樑優美挺直,鼻下的唇有點顏色了,紅潤了。
阿醜動了動酸著的手臂,手指輕撫了少年的臉頰,少年長大了,已不是幼時的稚童了。
阿醜放下手,望著少年的面容,正望得出神,忽然間外面有人喊他,這一聽就是穆總管。阿醜趕忙放下少年,拉了被子將少年全身蓋著,連頭也蓋了,才走了出去。
這一動腿,就難受了,雙腿麻木了,行走不適。好不容易到了門口,打開了房門,就不想走了。也巧著,穆總管就在房門口,也讓阿醜出去,只對他言說,讓他梳洗了到前院候著,王爺下朝來了還等著他伺候。
阿醜本想等穆總管走了,再叫醒少年,這穆總管好似就等著,還要陪他去前院。阿醜沒法子,簡單梳洗了,換了身衣裳,就跟著穆總管走了。臨走之時,阿醜輕輕合上房門,那床裡的人像是動了身,又像是沒動。阿醜也顧不上了,穆總管還在他身邊,他只好將門關了,也來不及說什麼,就跟著穆總管走了。
阿醜來了王爺的寢屋,眼就不由自主地朝床榻掃去,床榻整潔著,沒有絲毫淩亂。阿醜想著楚大人昨夜躺了這床,王爺也是那樣同他歡愛麼?
像楚大人那樣好看的人,在床榻間必是更美了,哪裡像他這樣的粗人呢!不僅皮粗肉厚,身子骨壯實,面也醜。他在床上之時,王爺嫌了他面醜麼?
想著想著,阿醜就游神了,殷子湮進來見他呆著面,瞧著有趣,悄悄走了過去,點了他的穴道。接著就解下他的腰帶,剝了他的衣衫,手摸上了阿醜的身。
阿醜被人點了穴道,又不曉得身後的是何人,一時心急,就想衝開穴道。可那手一摸他的身,他就知是誰了。
“王爺!”
“你倒是曉得是本王。”話落,他解開了阿醜的穴道,轉了阿醜的身,笑道:“昨日沒弄你,睡不踏實,今日你可得補償了本王。”
抱了阿醜上床榻,阿醜也不像昨日那樣擔憂著該傳飯了什麼的,就由著殷子湮在他身上放肆了。
“昨夜你是怎的過的?可想著本王了?”殷子湮解了自個兒的腰帶,挑著妖華的眼眸,溫和笑道。
“想…………想了…………”阿醜心裡虛著了,昨夜只顧著少年的傷,哪裡想了別的。就是想了,那也是先前想的。
“可想了本王這樣弄你?”他的手移到阿醜的腿間,阿醜就紅了面,腿自動張開著。
阿醜在王爺身下是習慣了,王爺要怎樣弄他,他也明白,王爺不說他也曉得怎麼做。
只是今日埋在身子裡馳騁的炙熱異常粗壯,堅硬得很,有點痛了他身。
“這身子真是銷魂了…………你可是怎的調養了…………這般勾著本王…………”昨夜的歡愛也銷魂,可沒這樣的味兒。
“調養…………沒…………”王爺說的調養,什麼調養他沒做,就是王爺衝撞之時緊緊纏著那處的火熱,不讓它溜走了而已。
“好生享受著,本王也要你快活。”殷子湮輕輕一笑,壓著阿醜的唇細細吻著,腰身動得緩慢,進出也輕柔,這樣柔情的纏綿也是快活的——



第七十一章
纏綿過後,阿醜想起身去洗乾淨了身子,王爺不許他,就這麼抱著他說著話。
“今後不必回了你的屋兒,就在外間歇著。”殷子湮捏著阿醜的腰側,感受著柔韌的線條,質感好極了。捨不得移開手,緩緩游滑在上面。
阿醜沒應聲,想著他不會自個兒的屋子,楚大人來了又如何?他也還在此?
“昨夜歇得可好?”昨日有人來此,不得不讓阿醜下去,後來不見阿醜來伺候,當是阿醜心中有些氣了。
“好著呢!”頸子後面刺痛了點,濕軟游滑著,灼熱的氣息就在耳後,弄得阿醜又有些動情了。
“一會兒去講你昨日拿回去的衣物拿來。”殷子湮說著,手繞道阿醜的胸前,兩指夾了小顆的肉粒,輕輕玩弄著。
阿醜輕顫了身子,也驚著,沒想王爺知他拿了衣物回去。他向來知道只要王爺相知的,沒有什麼瞞得住王爺,果真是如此的。
“楚大人若得知我在此…………怕是…………啊…………”阿醜還沒話落,還埋在他那處的活兒抽動一回,狠勁地抵在他的臀上。
“怕了什麼?本王要同誰一處歡愛,要誰來說道?”殷子湮收緊換在阿醜腰上的手,兩人的身子緊貼著,不露一點縫隙,下麵那處也連得緊,這會兒恐怕是難分開了。
阿醜心裡壓著的東西落了下來,不自覺地收縮著下麵,感到那長物又硬了,慢慢滾燙了。阿醜想轉了身去,想看看王爺,王爺就是不讓他動,他只好由著王爺了。
“昨日可是吃味兒了?”魅惑的笑聲在耳邊,灼熱的氣息不僅叫他顫了身,腿間的東西也熱了起來,阿醜的面滾燙極了,耳上都紅得可以滴血了。
殷子湮見狀,輕咬上了他的耳,細細舔了,唇舌勾弄著。這一弄,阿醜腿間的東西就抬頭了,可他不敢伸手去摸,一時間難受極了。
“他自小同本王在一塊兒,一時也不能疏遠了,你也別怕了他,他可吃不了你。”
阿醜也明白,那樣的美人,那樣的情誼,他們又是在一起多年,王爺怎能不喜歡了他。說是吃味兒了,阿醜沒什麼吃味兒,就是不想王爺和楚大人在一處,不想看他們親熱。
“怎的不高興了?”殷子湮翻身壓了阿醜,逼視著阿醜的眼,血紅的唇亮麗著,微微勾起,那姿態真是美了。
阿醜也不知怎麼的,兩手握了王爺的肩頭,一翻身就壓了王爺在身下,就他兩翻來翻去的,那下麵水濕滴了一片。這時阿醜在上面,有東西自他腿間流出,慢慢滑了殷子湮的腰腹上。
殷子湮笑著望他,幽暗的眸子裡有著一團火焰燃著,隱在眼底深處,那鮮紅的唇色澤美麗,像花兒一樣豔。勾著人去摘採花,阿醜盯著他的唇,俯□子,含了那唇瓣,輕輕吮著。
再低了腰身,手摸了殷子湮挺著的硬物,將它誘到濕潤軟滑的肉裡,一點一點吞噬下去。過程並不難受,他那處本來就鬆軟,好進好出,就是進去了,這會兒可不知該怎的了。
“學得這般勾人?誰教了你?”阿醜爬在他身上,還沒動,他只向上一頂,阿醜就不穩了身子。還是他伸手去扶著阿醜的腰身,阿醜才沒摔了。
“沒人…………王爺快活了…………那便好了………嗯…………”阿醜坐了殷子湮腹上,完全吞進了粗大的物體,進得很深,深到敏感之處,叫他不住地收緊下麵,那兒火熱得很。
“本王何時不快活了?今日是怎的了?這般主動?”殷子湮沒想別的,只詫異著今日阿醜在床第間不羞了,放得開了,也更令他歡愉了。
誰說阿醜不羞了?這般主動跨上男人的腰,吞噬男人的那活兒,真讓他連眼睛都不想睜開了。
阿醜只想讓王爺更快活,王爺快活了,便不會找楚大人了。
“還道有人教了你?”阿醜坐在他身上就不動了,哪裡像是會主動伺候男人的?
殷子湮忍了笑意,雙手扶住阿醜的腰,抬著臀,抽動著埋在緊致裡的長物,動作輕柔至極。
“来………本王教了你………跟著本王來………”
阿醜也是試著抬腰身,再下沉,那處被摩擦著,異樣的快感漸起,他也放鬆了身子。跟著殷子湮的節奏,漸漸地,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大,不禁讓他喘息起來,嘴裡的呻吟沒憋住,脫口而出了。
“就這麼嚷著…………本王喜歡…………”殷子湮的氣息也不穩了,精瘦的腰挺動急速,半眯著的眼眸盯著阿醜潮紅的面,一直看著,只歎這醜面其實不醜,在床第間可別有一番風情。
兩人這一折騰就到下午了,可苦了阿醜,整個人累極了,躺著就不動。
“下回莫這樣引誘本王了,累的便是你。”殷子湮親了親阿醜的唇,披了衣衫下床,朝外頭吩咐了一聲,又回了床上來。
阿醜想撐起身子,腰身酸痛無比,那下麵更是麻木了,還有些疼。
“本王叫人送了吃的來,一會兒沐浴了,再給你揉揉,且不會痛了。”言罷,手就在阿醜腰腹揉捏著,輕輕按摩起來。
阿醜沒受過這般待遇,只曉得王爺是待他好的了。
一刻鐘後,有人端了吃的來,擺了小桌在床邊。一道道美味端上來,樣樣精緻,香味誘人。阿醜聞著美味的佳餚,腹中就饑餓了,可身子不好受,也不想起來。
“可要本王來喂你?”隨著聲音靠近,一隻手臂攬起了阿醜,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倒是真端了碗到阿醜面前。
阿醜哪裡敢讓他喂了,還是抬手了手接過碗,吃著碗裡的餛飩。
口裡的美食鮮嫩著,可阿醜就不知怎麼的想起
了楚大人,王爺待他這般,只怕待楚大人是更好的了。
“要吃什麼同本王說了,本王為你拿來。”殷子湮倒沒吃什麼,一隻看著阿醜吃,可他一直看阿醜,阿醜也吃得不自在。
阿醜吃的不自在也還是吃了不少東西,待兩人吃完了,殷子湮命人收拾下去,才拉著阿醜進了里間沐浴去了。
阿醜本就是個粗人,王爺待他好,他不是不領情,可這樣的好太像憐惜女子的好了。也太溫情了,他一個男人,承受著這樣的好,只怕哪裡沒了這般好,他倒不知該如何了。
沐浴過後,王爺真為他按摩著,太過舒坦了,何時沉睡的他記不得了。醒來之時已是傍晚了,睡了好些時辰,精神恢復了,身子也好著。阿醜穿了衣下床去,院子裡風清涼著,夏季要過去了,有些冷。
王爺現在若不是在書房忙公務,那就是外出了,連邢風也不在。
月明星稀,風淡清涼,有花香隨風襲來,怡人心脾。
阿醜站在房門口,清醒了腦子,望著苑子裡的花草,倏然想起了什麼。關了房門就走,出了苑子往自個兒的屋子裡去了。
一路上阿醜都走得急,心下惱了自個兒,怎忘了那屋子裡還有一人。他本想著王爺回來,伺候了王爺用飯,再回屋子裡瞧瞧。怎知與王爺在床上呆了一下午,就忘了這事。
來了後院,進了屋子,裡面漆黑一片,阿醜摸黑著進去,找到燈油點上。瞬間就照亮著小小的屋子,那床裡空無一人,只是床邊留著一見褻衣,上面還沾著點血跡。
阿醜拿過褻衣,摸著絲滑的料子,這衣裳還是綢緞的,冰冰涼涼的。
阿醜看著上面的血跡,腦子裡浮現少年最後的話語,低吟輕細著,一直縈繞在他耳中。
歎了口氣,阿醜吹熄了燈火,拿了染血的衣裳就出去了。
夜裡是沒人洗衣裳的,井邊就是阿醜一人,盆裡的衣裳是好衣裳,不能洗破了。阿醜細心地揉搓著,血跡淡了下去,染了清水。阿醜再把髒水倒了,又打了井水上來清洗衣裳。
就這樣反復了幾次,衣裳洗乾淨了,阿醜就將它晾著,夜裡風大,衣裳明日就會幹了。
洗好了衣裳,阿醜再回屋裡拿了些衣物就到王爺的苑子裡了。
王爺還沒回來,他也沒到里間去,就在外面候著。
王爺回來的時候阿醜都快睡著了,一聽外面有動靜就坐起身來,開了房門,那外頭走來的果真是王爺。
“你睡得沉,夜裡沒讓你跟隨了去,身子可好了?”王爺一進屋沒說別的,就問著他身子好了沒。
“好了…………”下午的情事真叫阿醜吃不消了,就怕王爺再來一回,這話也答得不大聲。
“本王還有精力來弄你麼?這樣怕了?”下午也是阿醜誘著他,才將阿醜折騰了一下午,他也累了,卻知阿醜更累。
“更衣歇了吧!王爺…………”阿醜端了水來,伺候他淨了面,為他寬衣解帶,松了一頭漆黑亮麗的發。
“今日隨本王入榻歇了,不用到外間去了。”說罷,殷子湮就讓阿醜自個兒去梳洗。
等阿醜來了他床邊,他言聲道;“不會弄你了,今日本王也累了。”——



第七十二章
這夜阿醜睡得安穩,早晨王爺起身,阿醜也沒醒,直到天大亮了才醒來。
阿醜起身了,梳洗一番,沒想了別的,就去瞧後院裡晾著的衣物幹了沒。
夏日末尾了,風涼涼的,遠遠地就見竹竿上輕飄的白衣,阿醜看著衣裳這般,想著是幹了的。
將衣裳拿下來,手心裡絲滑一片,衣裳確實幹了,也還是夜裡風大,不然不會這麼快了。
拿了衣裳,阿醜再進屋將沒拿完的衣物用具包好了,昨夜王爺已說了,他就住到王爺的苑子裡。這兒就空著,那這些衣物也得拿過去。
昨日就拿了一些,現在全拿走了,那這屋子裡就不剩什麼了,這雪白的單衣也一併拿走了罷!
看著那衣裳,阿醜就記掛著少年的傷,好幾日都記掛著,盼著少年傷好。
來了王爺的苑子裡好幾日了,阿醜再沒回到自個兒住的屋子,也不知少年好有沒有去那兒。少年去了沒見著人,必不會再來了,這樣也好。
夏末遠了,初秋來臨,日子過的也快,一晃眼就是一月過去。
這一月中,阿醜也算過得安穩,每日就伺候著王爺,再沒別的事做了。楚大人也來得少了,王爺再沒當著阿醜的面與他親熱,阿醜曉得王爺不讓他見著,他也明白著,楚大人一來就退出去。
這日天氣甚好,金陽照著,風也涼快。
阿醜跟著王爺出了府,今日說是要到獵場狩獵,其實這事阿醜早已知了。王爺也吩咐過他,在府中無事可去練練騎射,秋日狩獵必會帶著他去。
狩獵不外乎是在皇家獵場,阿醜看著一大片山林圍欄著,想著這樣跟圈養家禽有何分別。何來真正的野生獵物,這話也只是在心裡想想,沒敢說出來。
其實阿醜是不知這獵場有多大,裡面有多少野物,以為就是這樣了。
秋高氣爽的天,白雲淡淡,空中一片藍色,純淨無比。
早些時候跟隨王爺同君王的儀仗隊一路行來,也沒見著幾個熟悉的人,待到了獵場裡,怎知那些熟悉的面孔就出來了。
先是見著了楚大人,平日看著楚大人文雅如蘭,今日倒是著騎射勁裝,那腰身真是細了。一手就能環過來,可阿醜就是想想,那能環過來也只有王爺。
由於場合不允許,他離得王爺遠,才沒過來了。若是沒這麼多人在,阿醜想著楚大人必會來王爺身邊的。
豔陽高照著,阿醜覺著有些熱了,身上的著裝太緊了,也太貼身,不太好受。可他一看身旁的邢風,一臉冷寒,嚴肅無比,就覺著不熱了。
君王年邁,可一年一次的狩獵是不會斷了,就是幾年身體不太好,也是來了。
皇親國戚,達官貴人,自然是來得不少,一同拜見了君王才退到一邊。
君王說話不便,來了郊外已是勞累了,就由一旁的宮人傳了君王口諭,今日狩獵得多者,必有賞。狩獵最少者,必有罰。
眾人領了口諭,便遵照路線而去,阿醜同王爺一道走,邢風也跟隨。才騎馬走了兩步,忽覺一道灼熱視線而來,抬頭一瞧,那白衣勁裝的少年不正是一月前見的麼?
還有那少年跟隨的是一老將軍,那位老將軍阿醜也見過,上次出城去軍營離,就是他領著眾將士出來迎了王爺。
少年朝著阿醜微笑,阿醜怕別人看見,別過臉面,這一轉眼又見著了許久都不見的人。那人面上冰冷著,臉色蒼白了些,起了駿馬也像是快要摔下來了,那人的眼裡恨意狠毒。
阿醜不知王爺那時怎的折磨了他,是到現在也還沒傷好?還是今日天熱,中暑了?
阿醜是見了幾張熟面孔,還有那位林大人,他也在。就在夏銘的身旁,就看了他一眼,再沒看了。
對於那夜,阿醜是覺著不好的,可他怎違抗得了王爺,想著這兒,阿醜心下就有些悶。
多位皇親都有禁衛軍跟著,以免出了事端,阿醜和邢風就跟著王爺,再沒人跟他們了。
入了山林深處,王爺先停了下來,對著阿醜道:“今日你若射得獵物,不論是何,本王且有賞你的。”
阿醜回想著少年,回想著林大人,還有那對他恨意深濃的夏銘,一時沒聽了王爺說什麼。只呆愣著望著王爺的面,還是邢風提醒了他,他才慌忙答話。
他的騎射剛練不久,有些生疏,他也曉知是王爺考驗他,便答話必會盡了全力。
王爺聽他答話,只笑著往前去了,邢風先跟上去了,阿醜也回過神,加快了速度跟著他們。
跟著王爺一路行來,遇著許多小的野物,可王爺似乎沒有要射獵的意思。也不知王爺在等著什麼,只往前而去。
越走越遠了,阿醜發現方才自個兒完全想錯了,這獵場頗大,不知哪裡是盡頭。高陽射來,穿過樹枝葉脈,地上一道道金黃。再往前去,就少了金黃,顯得暗了點。
再走了幾步,就見草叢裡有一梅花鹿露著點點毛色,王爺回過頭示意阿醜射箭。可還沒等阿醜拉弓,一道利劍擦過阿醜的面,疾馳而去,射中草叢裡的獵物。
“本王道是誰呢?原是太子殿下。”殷子湮看著草叢的獵物被太子的侍衛拖走,一雙耀眼華麗的眸子隱著點陰霾,只是唇彎如月,魅姿甚美,讓人注意了他容上的笑,沒察覺到眼底藏的暗黑。
“此等獵物並不入眼,不過手下之人射中的罷了!”太子著一身華貴衣裝,氣度非凡,尊貴無比。面容英挺,好看是好看,就是冷峻了些。那眼眸寒光顯著,處處透著無情之意。
早些時候就聽王爺言說了,今日太子妃沒來,是有孕在身不易顛簸勞累,所以只有太子一人來了。不然在君王身邊等候的,還有太子妃。
太子妃有了身孕,阿醜也是欣慰的,提著她高興了,從前的二小姐嫁為婦,如今終於要做娘了。
王爺看他面上有點喜色,冷聲言說了,太子妃入宮五年,如今才得了個孩子,有何值得他高興。阿醜聽著回想了,太子妃進宮確實五年了,現今才懷有身孕,怎是可能的呢?
現在在看著這人面上無情,冷酷淡漠,才恍然了,太子妃在宮裡不一定過得像別人說的那樣好。什麼人上人的日子,都是他們小老百姓盼望著的罷了!
“何等獵物入得了太子的眼?”殷子湮冷聲笑著,拉了韁繩,行到阿醜身旁,與太子對視著。
太子淡漠微笑,只說了這山中之王,殷子湮聽言,慢聲就道:“若生擒還得能人,若是射獵也算不得什麼。”
“如此說來,清王是能生擒此獵物了?”太子唇邊泛著笑,可那笑冷了點,透著股寒意。
“本王若能,太子必是也能。”殷子湮說完,太子只說了個請字,率先奔了前面,好似等著他跟上去。
“王爺!”王爺剛剛說生擒山中之王,那就是兇狠的野獸了,真要生擒若不留神,只怕後果不堪設想了。
“過來!”殷子湮笑看著太子遠去的馬匹,讓阿醜來了他身邊,勾過阿醜的下巴,唇就壓上去了。
此處雖沒什麼人,可也有邢風,就這麼在外面親熱,阿醜還是有些抗拒的。
殷子湮可不管阿醜願不願意,親夠了才放開他,“本王先去,你與邢風隨後跟來。”
阿醜的臉上燙著,胸口咚咚的敲擊著,緊張得忘了還騎在馬上。王爺一走,他清醒了,看了邢風冷寒的面色,見他沒什麼異樣,熱著的面開始冷卻下來,恢復了正常的面色。
這一見王爺走遠了,也急著跟上前,只是王爺騎得快,將他兩人甩了後頭,一時也追趕不上王爺。
途中阿醜試了試身手,倒也不太差,還射中兩只兔子。要知這小玩物耳朵靈敏,手腳破快,要追尋著它的身影還是有些難度,對於阿醜這樣的新手來說。
將被射中的獵物放了馬匹上,還沒跨上駿馬,遠處有聲音尋來。阿醜回頭一看,正是那白衣勁裝的少年。
馬蹄聲近了,少年揚著笑意的面也近了,阿醜還見了他水眸裡的優雅,溫情絲柔。
“邢侍衛!”他對著邢風恭敬著,眼睛看的卻是阿醜,來了阿醜身旁,見著阿醜馬上掛著的兔子,眼中的溫柔更濃了。
邢風只朝他點了頭,示意阿醜跟上速度,就往前行了。
“這可是你射中的?”少年溫雅的嗓音就在耳畔,阿醜只看了他一眼,應了一聲。
“多日沒見了你,你可想著我的?”少年這話聽著帶了些曖昧,阿醜不好怎麼回答他,乾脆就不說話了。“以後我也叫你阿醜,你說可好?”
阿醜不答話,少年就一直說著,最後阿醜忍不下了,說了句,“校尉大人怎不跟了老將軍身旁,來了此處?”
今日見到少年面色紅潤,唇也紅潤,想著他的傷該是早就好了,那他就不必擔心什麼了。也不必問什麼,此時不宜攀談,還是先追上王爺為好——



第七十三章
“老將軍自有人跟隨,不差我一人。”少年挨得阿醜近了,阿醜就不自在了,又怕少年再說什麼,拉了韁繩,馬匹跨開幾步。
少年見阿醜這般,也沒緊挨著他了,由著阿醜往前去了。
他跟了阿醜身後,也還說著話,阿醜不時也回他一句。
“大人莫跟隨了,王爺還在前面等著,恕在下不能奉陪了。”邢風走得遠了,阿醜有些心急,猛然揚起鞭子,抽了馬身。駿馬嘶鳴著,急速奔去了。
留下少年一人在寂靜的林子裡,少年本想走了,可又擔心著他,還是跟了上去。
阿醜沒注意到少年跟來,一心追上前面的邢風,等他追上了,見邢風正凝神聽著什麼,阿醜也沒打擾了他,就等著他回頭說話。
“王爺應當就在前面。”說罷,邢風先行,阿醜跟了他身後。
兩人漫步著,巡視王爺的身影,可走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什麼動靜,就是隱約有些聲響傳來。
再往前走,密林深處,聲音大了,也聽得清楚了。
“跟上來!”邢風眼神一寒,阿醜也急忙跟上去。
尋著聲音而去,果不其然見著草地上有一路血跡,沿著血跡而走,不遠處正有一巨大野物躺著。不知誰一劍射中它的腦門,血就這麼順著皮毛留下,那本是兇狠著的眼珠子沒有動靜,就這麼狠厲瞪著,一看這野物就是死了多時的。
有人獵了這巨大的東西竟沒帶走,不像常人所為,那便是只有別人了。那別人許是離去的太子,許是跟上去的王爺。
繞過已死的獵物,阿醜和邢風奔得急,就怕王爺遭了什麼不測。
阿醜也心急,還惱了自個兒沒跟上邢風,也沒追得上王爺,若王爺有個什麼閃失,那該怎的是好?
果不其然,兩人走了草叢深處,只聽到拳腳聲。
阿醜一急,先向那兒疾馳而去,入眼來的正是王爺與太子,那太子沒與王爺打鬥。就是一手擒了王爺,一手捏著王爺的下巴,像是說著什麼。
王爺倒沒惱怒,那笑容美色無比,不止勾著阿醜的心魂,也還勾著別人的。
阿醜怕太子不開放王爺,也怕太子做了什麼,他見不得別人這樣對待王爺。此時也不管什麼了,取背上的弓箭,拉開長弓,手下一松,細劍飛馳,箭頭著朝那太子的面門。
暗箭襲來,太子身子速移,避開尖銳箭頭,自沒顧上手裡擒著的人。那人不知使了什麼招式,身形極快退後,遠離的太子。
“王爺!”阿醜實在呆蠢,眼中只曉得了王爺,沒注意到太子已要向他出手。等他下馬奔之時,被太子擒個正著。
“這是你身邊的奴?”太子點了阿醜的穴道,冷哼一聲,手掌移到阿醜的頸子上,猛然收緊,阿醜就不能呼吸了。
“太子何與一小奴過不去?他是本王身邊的奴,自跟隨本王而來。”殷子湮上前的一步,冷玉般的面上沒什麼笑意了,鮮色的唇輕輕彎起,蕩漾著詭魅的笑。
這時邢風也跟著來,一見阿醜被太子擒住,再看了太子手中的箭,只稟報了王爺方才他們在追趕一頭梅花鹿。
“阿醜!可是如此?你二人在追趕獵物,不小心那利箭偏了方向,驚擾了太子。”殷子湮看著阿醜憋得通紅的臉,眼神一暗,幽幽不明。
阿醜只恨自個兒魯莽行事,自個兒不怕了什麼刑罰,就怕王爺會怎麼了。望著王爺華美的容色,他也不等太子放開,艱難地點了頭,眨著眼睛。
今人對視著,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隱現了白衣少年。
少年離近,見著阿醜那樣,心裡就疼了,下馬而來,恭敬著給太子和王爺請安。
“末將不知太子殿下與王爺在此狩獵,如是打擾了,還請太子殿下與王爺恕罪!”少年不卑不亢,聲音清麗,面容帶笑,眼中優雅。單膝跪著,只等誰人命他起身了。
太子的眼光落了殷子湮面上,手下也松了,放開了阿醜,隨後命夏梓晏起身。
阿醜一得脫身,就到了王爺身邊,可一抬頭見著少年,心頭就不好受。今日他魯莽行事,少年若沒來,太子還要與王爺對視多久?太子怎的罰他也行,就是要他的命,他也違抗不了,可不能讓太子對王爺不利。
少年只對著阿醜笑著,眼中淡淡溫情,淡淡雅致。金黃的光穿過茂林,灑了少年的面上,那膚色透明水瑩,滑嫩光潔。
阿醜與少年對望,是想謝了少年,可這會兒又不能過去。
太子倒是沒理會幾人,離去時眼光淩厲地掃過阿醜,也再看了殷子湮一眼,最後策馬而去。
太子離去,這氣氛就沒那麼冷寒了,只是阿醜想不明白剛剛太子身邊可是多人跟隨,現在竟一人離去,他何時打發隨從離開的?
“他可傷著你了?”一隻冰涼白淨的手撫上阿醜的脖頸,阿醜一看少年還站著,稍微躲開了。
殷子湮手就停了半空,後而見少年還在,言道:“昭武校尉還在此做何?老將軍在何處?”
少年面色不變,深深凝望了阿醜,恭敬道:“將軍與末將走散,正尋著將軍,不想來了此處。此處並無將軍,末將先行告退。”
少年話落,翻身上馬,馬蹄聲遠了,阿醜才回身來。
“讓本王瞧瞧傷沒傷著。”這次阿醜聽話了,動也不動,讓他摸著脖頸。
阿醜的膚色雖不白皙,可是勝在光滑,麥色亮澤著,光線照來,還挺迷人的。殷子湮的手指流連著光潔的皮膚,那頸項上有一道紅痕,正是被人使勁捏出的淤痕。指引太清晰了,可見那人的力道有多狠勁。
“阿醜魯莽行事,還望王爺恕罪!”阿醜驀然跪下,向著殷子湮請罪。
“也不是太傻。”殷子湮拉起他,手臂環過他的腰身,長指游上他的頸子,輕輕摸著。
“王爺!”阿醜看邢風還在一旁,總覺著不好,這又是光天白日,還在野外呢!
“本王還能吃了你?”殷子湮輕笑一聲,收緊的手臂,阿醜就貼了他身上。
“王爺!太子殿下…………”阿醜遲疑著,不太敢問剛才之事。
“太子如何?”殷子湮巡視著阿醜的脖頸,想著該回去上點藥,讓這痕跡消退了好。
殷子湮挑眉一問,阿醜就閉口了,目光落了殷子湮優美的下巴,光潤白皙。他也不管邢風在不在了,伸手就摸了,柔柔撫弄著。
殷子湮勾著血紅的唇,也沒阻止他,任他摸個夠。眼光轉了一邊,邢風就自動退後了。
“王爺還是避著太子殿下為好,他怕是會對王爺不利。”阿醜的手心托著光潔白膩的下巴,輕輕揉著,想著這兒剛剛被人捏著,心頭就堵得慌。
“才見了他幾次,你也看得出了?”殷子湮眼神幽暗,暗中帶著火光,一閃一閃的。阿醜被他看得低了頭,不再言語了。
“年少時他恨本王得父王之寵,處心積慮…………後來貴為太子…………倒是收斂了不少!”殷子湮話語斷續,說了一些,可阿醜也沒怎麼明白,只知太子一直對王爺不利。
“方才太子殿下…………王爺怎麼與太子殿下到此了…………太子身邊也沒有隨從……………”這些話剛剛就想問了,一直不敢,可不問清楚,心裡就是堵著的。
“那頭虎可見著了?”殷子湮的眼光落在遠處,那草叢裡有一隻巨物躺著,阿醜自曉得是什麼,來的時候就看了。
阿醜點了頭,殷子湮繼續道:“太子要生擒,本王不讓他如意,一箭射死了那獵物,太子才動了手。”
“太子殿下動手…………也不該………不該摸了你…………”阿醜放下手,手心摸過下巴現在紅潤了,血色散著,滑膩的膚色薄薄的。等血色散透,那下巴才白白的,光滑著。
“他何時摸了本王?”殷子湮湊近阿醜,盯著阿醜黑漆漆的眼睛,這雙眼方才對他眨著,裡面潤澤一片,倒是好看了。
阿醜說不出,王爺的面就貼近了,炙熱的氣息在他唇上,阿醜頭腦一發熱,嘴唇就親上了殷子湮的下巴。
口裡的皮膚滑嫩嫩的,觸感真好,舌尖也伸出來了,輕舔著。親著親著,雙唇沿著下巴滑去,細細吸著白嫩的皮膚,將它吸在唇裡用舌尖一舔,就像吃著滑滑的豆腐。
再往下親,就是衣襟遮著的鎖骨了,阿醜貼著被他吸食過的皮膚,又往上親了。自個兒的氣息紊亂了,親著王爺的下巴,嘴唇慢慢尋著王爺的唇,尋到了立馬捉上去。
待他含了王爺的唇瓣,正細細輕咬了,王爺勒緊了他的腰身。伸手扣住他的下巴,逼迫著他張了口,氣息壓了過去。
最後還是阿醜受不住了,手開始推著王爺,王爺才放開了他。
“太子可沒這樣親著本王。”殷子湮雙眼含笑,看著阿醜通紅的面,輕聲言道。
阿醜一看王爺白皙的頸子落了點點紅梅,心道自個兒是放肆了些,那白皙的膚都被他弄紅。
天色有點晚了,太陽正往下落,殷子湮看了看天色,說是該回去了,阿醜就去牽馬過來。
“將那頭虎帶上,本王射中的,可不能便宜他人了。”等阿醜牽過馬匹的時候,殷子湮淡淡道。
王爺的吩咐,阿醜當然照做,可不曉得為何王爺不讓太子生擒了這頭虎——



第七十四章
夕陽斜照,暖意投射在臉上,溫熱一片。
阿醜用手擋了光線,前方就是紮營之處,似乎還升起了煙火。雖不見火光,可那長長細煙濃烈飄著,在這夕陽下尤為顯眼。
“本王今日說過你若射得獵物,不論是何,本王且有賞你的。”殷子湮與阿醜並排行著,見著了阿醜馬匹上的兩只野兔,面上笑容淡淡。
阿醜就射中兩只野兔,這也有賞的?就是王爺賞他什麼,他哪裡好意思要了。
“本王說的可不是哄騙你的,你且說來,想要個什麼?”他既說出口的話,哪裡會哄騙人?自然一諾千金。
要說真要什麼,阿醜也沒什麼可要的,現在要他說,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你何時想要什麼,只同本王說,本王先在此允諾你。”
阿醜只應著聲,其實他也不需要什麼了,如今在王府裡日子過得也好了,還有什麼可求的?
兩人回來時,邢風已到了,今日參與狩獵之人都已回來了,就差了清王一人。
“王爺!”邢風先來殷子湮跟前,等著殷子湮下馬,牽了馬匹過去。
阿醜也下了馬,與邢風一道將馬拴了木樁上,再看王爺時,沒了王爺的身影。
“皇上一直等著看王爺得了何獵物,你我二人且在此等候。”邢風只對阿醜言說一聲,就沉默不語了。
天漸漸暗下,今日是不回皇城了,是要在此歇一夜的。
今日狩獵最多者不是清王也不是太子,更不是什麼皇親,是一位老將軍。君王自有賞賜,老將軍狩獵最多,得了個異族獻上的寶物。具體是什麼,阿醜不曉知,只聽人言說了。
而狩獵最少者,也是有的,君王只讓他捐了一些俸祿出來,給了百姓。
夜裡火堆甚多,禁衛軍巡視,今日狩獵得了好些獵物,那火堆上烤的是精心跳出來的野物。
早些時候,眾人與君王共飲,一隻只燒烤好的美味端上桌了,眾人吃的也歡。隨後還有劍舞來看,小曲來唱,在這野外倒也算盡興了。
阿醜和邢風一直守在王爺身邊,看著桌上的野味腹中就餓了,邢風神色如常,阿醜不知他餓了沒,反正自個兒肚裡就是空的。
正瞧著王爺,那對面好像射來一道冰寒的視線,阿醜覺著那人直視著自己,眼光裡盡是陰暗的利劍。
那人便是太子了,先前王爺入坐之時,太子的目光就轉過來了。現在也沒瞧著王爺,銳利的眼眸就盯了阿醜,今日阿醜那一箭想必太子記著仇了!
阿醜儘量不往那邊瞧,一轉眼又轉到哪少年身上了,少年也是看著阿醜的,現在自然與阿醜相對著兩眼。
少年的眼眸水光明亮著,笑容也優雅,這個英挺俊美的少年郎,阿醜看著就是熟悉的。可現今竟不能認他,夏府裡的阿醜早葬身了火海,他現在的
身份,安身之處,所有的一切皆是王爺給的。王爺對他說過夏府再沒阿醜一人,他也應下了,只好生做著清王府的阿醜。
是啊!他能有今日,能活命,皆是因了王爺,沒有王爺就沒有現在的阿醜。
君王回了營帳,眾人也散去,阿醜也跟著王爺回了營帳裡。
他與邢風沒吃什麼,都餓著,營長外倒是升起了篝火,阿醜想著那兩只兔子還在馬匹上,可拿來烤了果腹。
阿醜向殷子湮稟報了一聲就想去拿,殷子湮只對他言道帳裡有吃的,他同邢風吃了也夠。
一緊張,那矮桌上果真擺放野味,聞著香味就誘人,用手摸去還是燙著。
殷子湮拿了小刀給阿醜,再讓邢風也過來,就坐下不動了,望著他二人吃。
“味道可好?”殷子湮手裡拿著酒杯,細細品飲了清酒,慢聲言道。
桌上除了別的野味,還有兩只燒烤得金黃的兔子,那正是阿醜今日射中的,沒想王爺早吩咐了人烤好了。
阿醜剛吃的時候不知,還是邢風提醒了他,又看王爺笑得溫和,還問著他好不好吃,這就知了。
“味道是好的。”
太餓了,阿醜吃得急,等吃完了才回了王爺的話。
“可要喝酒?”殷子湮倒了一杯水酒,緩緩遞到阿醜面前,阿醜接了就喝,可只敢喝一杯。那次在花樓就是喝多了,才出了那事。
殷子湮見阿醜不喝了,將酒壺給了邢風,再開了口道:“來時有條溪水,你也見了,去打水來。”
這話就是對著阿醜說的,阿醜一聽,見邢風還在喝酒,那王爺就是在叫他去了,二話不說拿著水桶就出了營帳。
剛出了營帳,就遇著了太子殿下,那太子一見阿醜,眼神似刀鋒,寒光四溢。
“你到何處去?”
阿醜本想避開太子,沒想太子先來了他跟前,太子擋著去路,他也走不了。
“王爺吩咐小的去打水來。”阿醜恭敬著,朝他行了禮,退到一邊站著。
“本宮今日若沒躲開,那一箭就要了本宮的命了!”太子冷聲著,似寒冰的眸子逼視著阿醜。
“小的無意衝撞太子殿下,還望殿下恕罪!”今日那一箭真是魯莽了,可那時候只看到王爺受制于太子,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就想他放開王爺。這才衝動行事,現今又得罪他了。
“無意衝撞?”太子冷哼一聲,一手擒了阿醜的腕子,“一個小小的奴如此膽大,竟敢行刺本宮!”
這話就驚了阿醜,太子將他如何他也認了,可不能連累了王爺。他是清王府的奴,他行刺了太子,這牽扯了王爺該如何?這的罪名是萬萬不能認的。
“小的無意冒犯太子殿下,還望殿下恕罪,繞過小的。”阿醜只在他面前跪下,心裡是不好受的,可不論如何也不能讓太子安了這個罪名給他。
“饒過你?”太子的聲音就如今夜的風一般冰涼,英俊的面目無情冰寒,一雙鷹眼裡銳氣逼人。
一旁的侍衛呈了弓箭給太子,太子拿著手裡的弓箭,試著拉了弓弦,言道:“本宮就是一箭射中你的腦袋,有人又敢如何?”
阿醜不怕死,只怕他死了,太子還對王爺不利。所以,必是不能這樣死得不明不白!
“一個小小的奴也敢在本宮面前放肆!你家王爺就沒教過你尊卑?”太子拉了弓箭,冷聲笑著,“從前你這等賤命不需本宮動手,今日便想親手要你的命!”
阿醜跪了地上,頭頂上的箭已在弦上,似有不得不發的氣勢。
今日太子是真想要他性命了,箭頭冰白閃光,正對著他的腦門,像是下一刻那利劍就疾馳而來,要穿透他的腦袋了。
然而也就是在疾箭離他兩寸之遠時,一道急風擦過他的臉面,阿醜只聽到風聲作響,一人的衣袍就入了他眼簾。那人在月下勾著血紅的唇,指尖夾了冷箭,言聲道:“太子何須為難一小奴?莫失了身份才好。”
太子冷眼看著阿醜,神色不悅,有人擋了他的殺戮,叫他怎不怒顏?
“今日他追趕獵物,失了手,才冒犯了太子,並無他意。太子已放了他,此時又來取他性命,意欲為何?”也是阿醜沒走遠,聽到外頭有動靜,讓邢風出去看看。沒想到時太子攔了阿醜,正將弓箭對著他的頭。
他出手若不快,那利箭已穿透阿醜的腦袋了。
阿醜面上鎮定,其實胸口跳動的厲害,若王爺沒來,他真要喪命于太子的弓箭下了。
“冒犯本宮該治不敬之罪,怎麼罰清王也知!”太子今日是來尋清王的,怎料在外遇著了阿醜,又只有阿醜一人,才想了要他的命。
卻還是慢了一步,不然地上跪著的奴就死于他手了。
“來人!拉了下去重罰!”殷子湮一聲令下,兩名侍衛來他跟前,拉了阿醜下去。
這一頓打是少不了了,太子還在那兒看著,那兩人是也是清王府的侍衛,知王爺與阿醜的關係不平常。這下手之時,稍微輕了些,可這幾十棍子落了身上,哪有不疼的?
一棍一棍重擊身子,阿醜還被人壓著,雙手被捆綁了,只轉頭望了王爺。咬著牙,不喊出胸口裡的痛。
現在可沒人來打擾了,就是有人來,太子也不會放了阿醜,定要阿醜受了刑,他才作罷了此事。
幾十棍下去,阿醜不死,那也是去了半條命。
從前他受過這樣的痛,可那是五年前了,現今在受著,差些沒忍住,喊了出來。許久沒挨過打,現下只覺難以頂住這棍棒重擊的滋味。
肩背可真疼,腰上也疼著,每一棍落下來,就是蝕心的痛楚,叫人難以承受。他忽然間想起了那少年,少 年也受了這樣的痛,少年的背上滿是傷痕,少年因沒及時回了軍營受罰。
少年因那夜耽擱了,才遭了罪,阿醜一直明白著,就是不願承認。少年因他才傷了,現在才知少年也這般疼——



第七十五章
夜裡風涼,火光猶照,沒有什麼人話語,眾人沉默著,只聽到棍棒擊打聲響起。一棍一棍的重擊著地上被捆綁的人,只見那人衣衫已染血了,背上點點血痕。
就是痛到極致了他也沒喊一聲,就這麼咬著牙忍著,將痛楚和不堪吞咽進肚裡。
可真是痛極了,胸口悶燥不已,使他都抬不起頭來了,漆黑的雙眼也看不見王爺的身影了。
在暗黑的角落裡,阿醜自不知他在看著別人,也有人看著他。那人看似無動於衷,實則眼中已是寒霜一片了,俊美的面上冷如冰雪。
多年前就護不了這人,如今就眼睜睜看著他受苦,叫他怎不心痛!
行刑的兩人手下輕了些,可也不能只做做樣子,太子就在那兒瞧著,這力道要用得巧,每棍落下之時也要找准位置了。雖是痛了阿醜,也只是皮肉之痛,沒傷了筋骨已是好的了。
棍子不在落下的時候,清王先言語了,而後讓人抬了阿醜下去。
阿醜動不了身子,喉間一直憋著血腥,待看了有人朝他走來,見了是王爺,胸口的痛就少些了。
只是他還沒見著王爺的面容,就被人抬起,遠離了此處。
“太子可滿意了?”殷子湮面色微笑,血紅的唇在月下顯得鮮亮,甚是好看。
太子冷峻的面淡漠著,眼神鋒利,盯著被人抬走的阿醜,“若再見了此人,本宮還不饒他!”
這言下之意,誰都清楚,可誰又知清王會不會留了這醜奴呢?
“夜已深了,太子還是回了歇息吧!”殷子湮淡淡一笑,再沒看太子一眼,拂袖走人了。
太子立在原處,看著他入了帳裡,冷著面轉身而去。
待殷子湮回營帳裡,卻沒見那受刑的男人,命邢風去尋人,邢風回來稟報那兩人被人打暈,阿醜不知去向了。
殷子湮的容色冷了,命邢風與暗衛去尋人,真有人劫走阿醜也走不遠。
其實阿醜被抬走就一小會兒,但也就是這一小會兒,阿醜就不見了。
阿醜迷迷糊糊地,後背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疼得厲害,皮肉像是被撕裂了。睜了眼皮,只見只營帳裡,便以為是王爺在他後背為他抹藥了。
“王爺…………”
阿醜這一喊,他背上的手就停頓了,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言聲道:“王爺還能為你上藥?”
這聲音清麗柔和,分明是少年的聲音,而這少年是誰阿醜也知了。
阿醜看著四周,並不是王爺所在的營帳,這裡是陌生的,唯一不陌生就是正為他上藥的少年了。
“我…………怎會在此?”阿醜的喉間湧上淡淡血腥,嘴裡腥甜一片,剛說完話,嘴角的血水就溢出來了。
剛剛好好,現在胸口真是疼,嘴裡的血味濃烈著,血水也止不住流出來。少年一見他如此,忙扶起他,讓他靠在
自己的懷裡。
“傷了內腑便不要說話了,明日天一亮,我就帶你走。”少年溫柔軟語著,拿了巾子擦去阿醜嘴邊的血跡,而後就拿過水杯,喂著阿醜喝了水,漱了口,手才回到阿醜的背上,為阿醜上藥。
“校尉大人還是送我回去吧!王爺若知…………”阿醜忍著疼痛,才說了幾句,一見少年優雅如水的眸子裡盡是柔情,剩下的話又吞進肚裡了。
阿醜剛剛只覺上身光著,因要上藥,也沒注意什麼。這會兒是感到臀上也光了,一雙手撫了上去,輕柔摩挲,阿醜曉得他是為自個兒上藥,可就是覺著彆扭。
“從前練功也有受傷之時,都是吃的這藥,這藥治傷最好不過了,吃了吧!”一顆藥丸喂到阿醜嘴邊,阿醜緩緩張開口,服下了藥碗。嘴裡的藥碗苦澀了,也沒等到清水來,只等了少年柔軟的雙唇,唇裡含著清水。
阿醜也不顧什麼了,只想喝了水散盡嘴裡的苦味兒,舌頭探尋著,吸吮著水源。水源吸完了,就剩下少年的唇舌,阿醜忙退開,可肩上的手勁太大,壓著他的肩頭。迫使他貼緊少年,嘴唇被吸得麻麻的,還有些痛癢。
“你睡一會兒,再過幾個時辰就天亮了。”少年摟抱著阿醜,就像那回在王府裡,阿醜摟著他那樣。只是這回角色變換了,受傷的變成了阿醜,被摟抱著的也是阿醜。
阿醜是想掙扎,實在是傷痛,少年有緊抱著他,動也動不了。
他是知天亮少年要帶他走,可他能走到何處?還得回王爺身邊去,王爺知他不見了,定是在尋他。
今日受罰,他也明白著,王爺不罰他,太子就會要了他的性命。
白日衝撞了太子,今夜遇著太子,太子就不打算放過他了。幸而王爺來得快,不然他恐怕真命喪太子的弓箭下了。
阿醜難動身子,可不是真想賴在少年的懷裡,時辰過得也快,就在阿醜要閉眼睡著時,外頭有人進來了。
阿醜轉眼一瞧,正是那夏銘。
少年拿了衣袍蓋著阿醜的身子,起身而去,臨走時小心放下阿醜,讓他爬著。
阿醜看著少年走近夏銘,心裡就預感著不好的事,果然夏銘朝少年出手了。不過因是他身上帶著傷,沒擒住少年,且被少年擒住了。
“大哥何故來此?”夏梓晏點了夏銘的穴道,笑得溫和。
夏銘望著床榻上的阿醜,眼光如刀,鋒利狠毒。若不是被人制住,只怕他已沖過去,對阿醜出手了。
“你帶他來此,當我不知了?”夏銘冷笑一聲,鋒利的目光從阿醜身上移開,落了夏梓晏身上。
“那又如何?如今再不能像從前那樣了…………再不能讓你欺辱他了!”夏梓晏冷淡著笑容,清麗的臉上神情優雅。
“動不了他主子,還動不了他?梓晏可是小瞧你大哥了。”夏銘眼裡笑意深濃,陰冷的眼眸盯著阿醜就不放了。
“那事也是你等欺辱他在先,就是受了什麼罪,也是該的。”他大哥確實是受了罪,明知是誰人所為,可沒有一點證據,更動不了那人。
這事也是家門的恥辱,先不說他大哥受了罪,就是沒受罪,他也不會就這麼放過他。
“你就當他是那個阿醜了?”夏銘冷哼一聲,言下之意眼前的阿醜不是從前的阿醜。
夏梓晏倒沒惱怒,輕輕笑了,“你是我的兄長,永遠都是,改變不了什麼。”
說罷,走到阿醜的床榻前,“大哥也知太子妃才有身孕,朝中局勢還輪不到你我插足,你雖為太子效命…………太子可信了你?”
“你不在朝中,知的卻是不少。”
太子是儲君,便是當朝下一位君王,然而太子並不受君王重視。若不是朝臣聯名上書,要立嫡長子為太子,再加上太子乃皇后所出,這立為儲君自然是理所當然。三皇子當年也是太子的人選,君王最寵愛的妃子所出,寵妃沒有顯赫的家世,背後沒有強大的權勢來支撐,這太子之位自然落了別人頭上。
現在朝中不止太子掌了大半權勢,君王本就重視清王,自沒讓清王落了太子之下。權勢之分,太子並沒占了多少。
“太子心狠手辣,為人自我,朝裡不滿太子的大有人在。現今也不是太子獨攬大權,大哥若行事…………還需斟酌才是。”夏梓晏說罷,抱起了阿醜往外頭去。
夏銘只盯著他的背影,眼裡陰氣深濃,喊了夏梓晏一聲。
夏梓晏沒回身,只言道:“有人若知他被我帶走,必是與大哥有關了。”
今日見清王帶了那醜面的奴來,已想動手了,就是沒了機會。那醜奴一直跟在他主子身邊,若不是如此,落了他手裡,定要他也嘗了那些屈辱。
夜裡得知太子罰了清王身邊的奴,一聽就知是他,還見著他的三弟帶了醜奴進帳,好久都沒出來,也沒送他回清王那裡,這才進去了。果然那醜奴正躺著,靠了少年胸前,倒是睡得好!
也正是如此,他才朝梓晏出了手,只因身體還有傷,不過幾招就落了下風,還被點了穴,眼睜睜看著他們出了營帳。
外頭風冷夜黑,火堆燃得小了,只有少許士兵在巡夜。
“睡著了好,一會兒就到了。”
阿醜不知他說的到哪裡,正要話語,身上酸痛一時,雙眼就闔上了。
睡夢裡阿丑時冷時熱,後背炙熱疼痛,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也有人來回走動。可他就是睜不開眼,過一會兒身子被緊緊禁錮,柔軟落了他臉上,輕輕如羽毛。
後背冰涼一片,身子被鬆開了,沒有什麼來禁錮他。胸口順暢多了,也好受了,躺的地方也軟和,睡意更濃了,有人再怎麼折騰他,他也不知了。
阿醜醒來時,發現自個兒的頭枕在一人的腿上,視線向上而去,見那少年閉目靠了床頭,瑩白的面色,清透光滑。鼻樑優美挺直,那唇色淡了些,沒那麼紅豔了。再仔細看看,少年閉著的眼下有著淡淡青色,少年昨日定是沒睡好了——


第七十六章
就是為他上藥,為他擦身。他身子不便,就是沒有少年來為他做這些事,那也是別人來做,沒什麼不同。
這樣想著,就沒覺著彆扭了,也不會有多少羞意了。
“大人何時放了我離去?”少年為他上了藥,拿了輕薄的單衣為他穿上,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對上少年的眼眸就問話。
“你想離去?不想留了此處?”這幾日他細心照料這人,多想這人對他多說些話,多看看他,沒想這人要離去。
“這是何處………我也不知………留下做何?”阿醜沒出過房門,也不知這是何處,是不是在城裡,若是的話,那也能回王府了。
“你想出去看看,我且帶你出去。”夏梓晏微微一笑,扶了阿醜下床,由於阿醜還傷痛,後背雖沒滲血了,可還腫著,難受至極。
下了床,阿醜的腿腳就不利索了,好幾日都躺著,就沒怎麼下過床。這會兒走著走著,就覺得腿軟,整個身子都不穩了。還是少年扶著他的腰身,攬著他的身子,他才沒摔倒。
房門一開,外面怒暖暖一片,金黃的光照來,身上一片溫熱之意。然而清風襲來,也是冰涼的。
“你且等等。”少年說完就讓阿醜扶在門邊,回身拿了外袍來,披在阿醜的肩上。
暖意襲身,阿醜回望了少年,那雅柔的眸子裡清澈一片,水光瑩瑩,帶著絲絲暖柔,令人迷醉了。
阿醜有一瞬間的失神,撞進少年水柔的眼眸裡,就平靜了心,想這樣看著少年。
“這宅子是中狀元之時封賞的,後來到了軍營,也就空了這裡。”少年離近阿醜,氣息就在阿醜臉邊,身子也貼得緊,手下的腰身堅韌修長,他多想就這麼不放手了,永遠這麼抱著他。
臉邊的氣息離得近,少年的話語就在耳畔,阿醜回了神,轉了臉面去。看了前方,這裡像是一個樓閣,樓下是個園子,站得高了,遠處的景色也瞧得清。
這時已是下午了,豔陽高照著,風涼了些,可身上有衣衫披著也不冷了。
這宅子大,阿醜瞧不盡所有,只往遠處看著。那些高山被豔陽映了,紅彤彤的,仰頭望了天,這顏色純淨著,深藍廣闊,美極了。
“你可喜歡這兒?”夏梓晏攬著阿醜,手臂不敢太緊,怕傷著阿醜,阿醜的背上還腫痛,夏梓晏是捨不得他痛的。
阿醜聽他言,凝了凝神,要說喜歡,也是喜歡的。這兒清淨幽美,呆著就令人舒心,看著那些清雅的景物,也是喜歡。
可喜歡歸喜歡,他還是要回王府的。
“是不喜歡了?”阿醜望著這宅子,眼裡分明是喜歡了,並沒黯然了。夏梓晏不知阿醜怎不言語,便開口了。
“宅子是好的。”說不喜歡,那是假話,可又不能說出來。
好是好,可是好像沒見什麼人,整個宅子就像是只有他二人一般。阿醜想到這兒就詫異了,難不成這兩日都是少年一人在照料他的麼?那些燒火做飯之事也是少年一人在做的?
“那你多住些日子可好?”少年的唇邊泛著笑意,聲音輕著,凝望著阿醜,好久都不轉眼。
阿醜被他看得有些面紅,低了聲道:“我還得………回了王府………”
少年聽他一言,先是一怔,眼裡多著阿醜看不懂的情愫,他只歎息道:“你要回了他身邊?”
他身邊?那個他是指王爺麼?若是如此,少年也沒說錯。
“我是清王府的奴,自當…………回了王爺身邊…………”阿醜躲避著少年的雙眼,很久才回話。
“我也呆不了幾日就要回軍營,也罷了,我走了也沒人照料你。”少年這一說,阿醜就更確定方才的猜測了,整個宅子就只有他二人,大小事物皆是少年一人去做的。
其實他走了,買些奴僕進來,也可照看阿醜,但他不放心,也不放心阿醜一人呆著。只怕他一走,阿醜就會回了王府,他做了這些還有何用?
又不能關著阿醜,那些事他做不來,對阿醜做不來。
“大人還是回軍營要緊,不可耽誤了。”阿醜想著上回少年就是耽誤了回軍營的時辰,才受了幾十軍棍,這回不能再延誤了。
這兩日少年時刻在他身邊,也不知這一回去會不會受罰,若又傷了身,那該怎的好?
“我就是呆了幾日,便無事,不必擔憂我了。”他將阿醜帶來此處,已是他的不是,阿醜還為他擔憂回軍營之事,沒怪了他,他怎不喜愛了這人?
其實少年帶他來此,阿醜也沒想怎麼怪了少年,就像傷好些,能下床走動就回了王府。
他也明白少年一直找機會與他相認,一直說著幼時的事,阿醜幾次動容,想認了少年。可話到嘴邊就說不下去,他不能說了他就是原本的阿醜,不能不記著王爺的話。
兩人在外頭站了許久,久到夕陽落下,霞光斜照,少年才與阿醜回了房裡。
“你可餓了?”夏梓晏扶著阿醜躺了床榻,細聲問著。
阿醜只點了點頭,在沒言語,他見狀,曉得阿醜想看著外頭。這幾日阿醜的傷沒那麼嚴重了,也不怕吹風著涼,他索性打開了窗戶,讓霞光紅暖照射進屋子裡。
阿醜看著少年清俊挺拔出了房門,腦海中悠然記起年幼的三少爺,那時的三少爺也是這般溫語。時常拉著他,要他抱著,也時常護著他,不讓夏銘欺辱了他。
只是那時三少爺太年幼,懂不得什麼,只曉得親近他,要他一同玩耍,想不了別的。也不知了,為何他大哥如此厭惡他,如今的三少爺想必心中是清明的。所以,那夜在郊外,對夏銘才那樣的態度麼?
阿醜看著窗外,看了一個時辰,夕陽都快沒了,夜將來臨,少年才端了吃的來。
少年每日端來的飯菜,沒有多奢華,可就是美味可口。少年說多半是藥膳,阿醜卻不信了少年做得這般細緻?
剛剛在外確定大宅裡沒其他人,才信了真是少年一人在照料他。
“今日晚了些,你莫怪我。”少年將飯菜端了桌上,才扶著阿醜下床來。
阿醜一坐到桌前,少年就坐了他身旁,為他盛飯,為他夾菜。
阿醜看著少年的笑顏,視線倏然落了少年的手上,那手指間分明有血痕。阿醜拉了少年的手,拿下少年手中的筷子,只見了少年手指上一條傷痕,那分明是燒傷的。少年還沒上藥,指上皮肉破了,有些焦黑,絲絲血水還染著,不仔細也不會發現。阿醜面色沉靜著,心頭不知是什麼滋味,就是不好受了——




第七十七章
隨後站起身來,拿了藥箱過來,為少年上藥,包紮傷處。
少年的手不像阿醜那樣寬闊厚實,也沒有粗糙難看,倒是細長白皙著,只是指腹和手心裡有著薄薄的繭子。少年習武,時常拿著刀劍,手也沒那麼軟柔。這在阿醜看來,少年習武練劍,自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這樣一想,便有些心疼少年了,手掌裡托著少年的手指,抹上上藥後,細細為少年包紮著。白色布條纏了少年白皙修長的指骨,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弄痛了少年。
“這傷不能沾水了。”阿醜為少年包紮好傷處,才一抬頭,就對上少年雅致清柔的眸子,這一看眼就恍惚了,就連少年傾身過來也沒推開他。
少年的唇清淡軟柔,舌尖滑了他口中,柔情似水,輕細舔弄著,交纏許久。
等阿醜意識到與他親吻的是誰時,立馬推開少年,別過臉,冷聲道:“大人多次如此…………實在不該!”
少年面色如常,站起身來,“飯菜都涼了。”
阿醜轉了臉,看到桌上擺著的飯菜,再看看少年受傷的手指,再沒言語。坐回桌邊,拿筷抬碗,夾了一口菜吃,只覺這味道鮮美著,菜汁都是美味的。
少年同他一起坐下來,看著他吃飯了,也抬碗動筷。
少年沒什麼奇怪的舉動了,就是時不時為他夾菜,還將湯盛好放了他面前。阿醜吃著吃著,才發現自個兒根本用不著夾菜了,少年都為他做了。還做得細緻,曉得他喜歡吃什麼,就多夾了什麼菜。
阿醜吃了一口菜,伸了筷子到菜盤裡,夾了菜放了少年的碗裡,也是這時知了少年碗裡盡是白飯,少年沒有吃一點菜麼?盡為他夾菜了?
“這菜好吃…………你吃些吧!”說完,阿醜又夾了好些菜給少年,少年只微微笑著,慢慢吃著阿醜夾來的菜。
吃完了飯,面前放著阿醜盛好的湯,就是吃不下去了,也是一口就喝了。只覺得今日這飯菜吃的舒心,腹中飽著,胸口裡也被什麼漲得滿滿的。
吃過晚飯,少年收拾了碗筷出去,阿醜望著窗外的夜色,才知現在已是夜晚了。
房裡點著明晃晃的燈火,照著四周的擺設,阿醜巡視著,倏然間看到書櫃上有個圓圓的東西。走近一瞧,那不是一個鞠球麼?
把鞠球拿在手裡,阿醜不禁想到了那日他上街也買了個鞠球,只是後來弄丟了,再後來被王爺知了,還說他若喜歡就買十個八個的回來玩樂。
其實也並非他喜歡這東西,就是看著它想起了幼時,想起了年幼的三少爺。三少爺年幼時不是最喜歡玩這東西的麼?時常拉著他陪同玩耍。
那回他去撿球,三少爺不是跟著他跑麼?還摔了一跤,沒想被那人看到,硬生生挨了一頓拳頭。
他還是記得是二小姐拉了他起身,拿了傷藥給他擦了臉,臉上的傷也是好幾日才好。身上的傷就好得慢了,胸口痛了許久。
阿醜正回憶著年少之時,沒察覺了身後有一人接近他,只覺腰間一緊,低頭一看。一隻修長的手臂環了他腰身,力道不松不緊,沒讓人感到難受。
阿醜曉得是誰,只伸手去了,剛摸到少年的手,就想起了少年的手受傷了,不能使勁。正要拿下少年的手,只聽身後的少年言語了,“你還記得這小玩意。”
話語間,少年的另一隻手已奪下阿醜拿著的鞠球,這時他也離阿醜更近,兩人的身子就是緊貼著的。
阿醜沒答他,拉開少年的手,轉身面對著少年,“此物比街市上的漂亮。”
阿醜心頭混亂著,只怕自個兒再多記起些什麼,只怕自個兒忍不住認了少年。也怕哪時喊出的是不什麼大人,而是三少爺。
“怎的了?”少年又來了阿醜身邊,拉過阿醜做了桌邊,只見桌上放著兩盤削好的水果,還切了小塊,看著水靈剔透的。
“吃些吧!才削好的。”
阿醜轉眼望了少年的手指,乾淨清麗,指骨長而細緻。可又不像女子那般柔美,也不像他這般粗獷,只覺得好看極了。
這樣的手不該拿著刀劍,該是讓人伺候的,也不該來伺候人。
王爺的手,阿醜又想到了王爺,王爺的手修長精緻,指骨光滑著,指腹也有薄薄的繭子。從前憐兒伺候王爺之時,自盡心著為王爺保養著手指,後來他來了王爺身邊,明知王爺不在意這些,可也照著憐兒以往的做法去做。
少年也是官宦人家的少爺,本也是養尊處優的,若是這少年是個文官,執筆寫墨。指上定沒那麼多繭了,手心也定是溫潤的。
阿醜順著少年的意,吃了些果肉,眼光老是盯著少年的手指。少年察覺到了,乾脆將手伸到阿醜眼前,只說:“我小心著呢!沒沾了水。”
阿醜看著他指骨上纏著的白布,乾燥著,摸著就知了沒沾水。
“大人不該做得如此…………”他不過是幼時服侍過少年,在少年身邊呆了一段時日,少年幼時待他好他不是不記得,只是如今是如今,從前是從前。分別多年,少年還待他這般好,已是難得。
然而他並沒承認他是年當的阿醜,少年也不在意,還是這般對他。多次差些脫口而出的話,都硬生生被他逼進喉嚨裡,每回要說什麼,腦子裡總浮現王爺的話,叫他怎的也說不口了。
“我只對一人如此。”夏梓晏拉了阿醜的手,好生摸了摸,才發現這手掌沒從前那樣黝黑了。繭子也少了,最後一次見他,還是五年前,那時阿醜的手粗糙黝黑,手掌是厚厚的繭子。
現在這手不像幹慣粗活的手,雖是還粗糙著,可比起以往這手養得好多了。阿醜想抽會手,沒想夏梓晏緊緊握著他的手腕,怎的也掙脫不了。
“我只對一人如此,那人叫阿醜,可他不是一開始就在清王府,從前我喚他做小哥哥。”少年輕輕笑著,突然湊過去,溫軟的唇落了阿醜的面上。
“這胎記幼時我也沒覺得醜陋…………”
阿醜神色呆愣了,揚起另一隻手摸了自個兒的臉,臉上一大塊胎記,隨著年齡的增長擴散。幼時已是一大塊,現在比幼時還大塊了。
他說不厭麼?可為何幼時多人都惡他?就是如今也有人厭惡著,只是他不常出府,沒人見著。就是出府了,也是跟在王爺身邊,有人厭惡他,也沒敢當眾言說。
“在清王府裡清王也待你好麼?連這手也養得好了。”夏梓晏摩挲著阿醜的手心,輕聲問道。
阿醜聞言,面色從呆滯變得紅了,又怕少年察覺什麼,慢慢轉了面。
“王爺待人寬厚,並非傳言那樣。”傳言中的清王權勢集于一身,為人陰邪狠毒,機心深沉,不輕信于人。容貌是極美的,可沒人敢放肆于他,有人不知死活在背後言說于他,下場自然是淒慘無比了。
可在阿醜眼中,王爺哪裡是那樣的人呢!從前就是殺人無數,那也是逼不得已。王爺若不殺了那些人,死的可就是王爺了。
曾覺得王爺是心狠手辣的,殺人不眨眼,後來跟了王爺身邊,到也沒那麼想了。
除去那次在花樓的時候,王爺平日裡待他也好。
“清王待人寬厚…………”少年輕聲笑著,再言道:“他待你好,你自然不知那些了。”
阿醜想著王爺,再看看少年揚著微笑的面,沉默了下來。
窗外的殘月掛了天邊,淡淡光柔照了屋裡,夜風也涼涼的。
少年見阿醜不語,柔聲道:“天晚了,該歇了吧!”
阿醜也只是點點頭,少年出了房門,一會兒打水去了。
梳洗過後,阿醜上床躺著了,後背的傷還沒好,只能側著身,要麼就是爬著。後臀的傷說重也不太重,能坐著,阿醜記著剛剛坐的凳子軟軟的,上面墊著軟墊。
睡意漸漸來臨,少年什麼時候走的阿醜不知,可睡到半夜裡,有人來了他床前,扶著他翻身,讓他活動了筋骨,再讓他躺好。阿醜睡得迷糊,可也曉得是少年來了,也由著少年,沒有睜眼醒來。
“我已知你是那人,你怎的不認我…………”少年的話語輕輕淡淡,阿醜聽得真切,可不敢回他的話。
見阿醜睡得沉,少年沒多說什麼了,起身離去。
隔日,夏梓晏又扶著阿醜出去,不過這次不是出去透氣,是到後院看他和一群人玩鞠球。
“你覺著這宅子清冷,這些人是才來的下人,今日叫他們來陪同玩玩這東西。”夏梓晏扶著阿醜桌的涼亭裡,轉而拿了個鞠球,對著阿醜笑著。
阿醜有好多年不見他玩這東西了,他曉知少年一向喜歡這玩意,今日天氣甚好,是該玩樂玩樂。
“你傷若是好的,只叫你同我玩了。”夏梓晏眼中有著歎息,還有些隱忍的疼惜,只想讓這男子同他玩,可男子身上有傷,經不得太大的動作,以免傷更嚴重。
“你…………喜歡便好…………我只看著…………”阿醜只說了一句,就看寬廣的院子裡,幾人等候著少年而去。
“幼時你也只看著我,今日也好生看著。”
是啊!幼時三少爺玩這東西,每回他都看著,為少年撿球,並沒同少爺玩耍。其實他並非喜歡鞠球,只是幼時少爺喜歡玩,所以記憶深刻。那次在街市也是看著好看,才花錢買了一個。
少年不像幼時那樣抱著個鞠球,短手短腳地跑,現今身子長成了,四肢修長矯健。那幾人都搶不過他,圓圓的球每回都被他拿到手裡。
只玩了半個時辰,少年就回了涼亭裡,天雖是秋日了,可還是有些熱。少年的面泛了點紅,襯著白皙的面,清麗中帶著點柔。唇也紅豔了,兩半唇色如花一般,嫣潤無比。
阿醜的目光停留少年的面上,心想少年還是紅豔著唇好些,不僅好看了,看著也精神著,再不像幼時那樣蒼白淡淡——


第七十八章
阿醜的目光直直的,就沒從少年面上挪開,少年輕輕一笑,優雅至極。離近阿醜,輕言著,喊了一聲阿醜。
阿醜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說出來。
“我叫你阿醜,你怎不答應我?”夏梓晏笑得溫和,坐了阿醜身旁,拿了布巾子擦了擦臉邊的汗珠。
阿醜就這樣看著他,眼中的少年與幼時的三少爺身影交錯重疊,其實長大後的少年那眼角眉梢,臉型輪廓並沒變多少。就是再過許多年,阿醜仍然能認出這是三少爺。
“這天還是有些熱,吃些冰鎮的雪梨身子也好受些。”說著,少年拿過早已冰鎮著的雪梨,用小刀切了小塊,挑出盤子裡的冰塊,整整一盤剔透晶瑩的果肉推到了阿醜面前。
阿醜看著少年細心地切好果肉,每塊大小不差,看著水靈冰白,只讓人口舌乾燥了。
“甜麼?”夏梓晏只看著阿醜吃,見阿醜吃了好幾塊,眼中溫柔更濃。
阿醜輕微應了一聲,嘗著口中冰涼甜膩的果肉,汁水四溢,清香淡淡,自是美味的。
兩人在沒言語了,都望著前方那幾人玩著鞠球,追趕著搶球。這一下午就這麼過了,天邊斜陽西下了,少年扶起阿醜回了房裡。
“你且等等,飯菜一會兒就好了。”說罷,夏梓晏就出了房門。
阿醜曉得他是去做飯了,可他不明白宅子裡已有了下人,怎還要親手去做那些。
吃過晚飯,阿醜想試著活動筋骨,不能來時躺著,一人慢行著走到外頭去。
秋夜的景致也是美的,夜空稀疏星明,月光淡淡優柔。微風涼涼,可沒讓人覺著冷寒,今日的夜比前幾日都美多了。
“明日我就回軍營了,也不知何時再能見你。”阿醜凝神望了天邊的月兒,忽然間聽到身後的嗓音,慢慢地轉了身去。
算算日子阿醜這裡呆了也有許久,差不多七八日了,身上的傷消腫了,流血的皮肉也結痂了。內裡的傷每日都服少年給的藥丸,好得也快,再沒胸悶疼痛了,五臟六腑也舒爽多了。
少年照料他這麼幾日,為他調理身體,自是費心不少。不管怎的說,他還是感激少年的。
“明日你也可回去了。”阿醜是他劫來此處的,也知阿醜一直想回王府,明日他一走,阿醜就不會留下的吧!
阿醜沒作聲,只看著少年英挺俊美的面容,那是他熟悉的面容,陪伴了他好幾日。若是以往他只會對少年冷淡著,可今日冷淡不起來了,少年也不過是想認他,只是他不能認了少年。
“我私自帶了你來此,你可怪我?”他心知前幾日阿醜是怪著他的,這幾日才慢慢與他說話,回應他。
阿醜搖了搖頭,低垂了眼睛,少年照料他的這幾日,是無微不至,他又怎會怪他?
“日後你念我了,可到這兒來,即便我不在此,只要你來了,自有人告知于我。”夏梓晏彎著雙唇,輕微笑著。
阿醜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他,伺候也沒言語了。
在外頭站久了,腿腳不好受,夏梓晏察覺到了,立即扶著他進房裡。
“腿上還有些腫,還需熱水敷著。”夏梓晏扶著阿醜躺了床上,手指捏著阿醜的大腿,動作輕柔,指尖緩慢而下,揉著阿醜的小腿。
阿醜沒覺著什麼,這幾日都是少年這樣照料他,他已習慣了。
少年去打熱水了,阿醜只想他若回了王府裡,王爺問起他這幾日的去向,他要如何回稟呢?
要說同少年在一處,少年一直照料他麼?不!不可這樣說。為什麼不可阿醜也說不清,只隱約覺得這樣說了,王爺必會怒的。
那該怎的說呢?阿醜一直想著明日回去要怎的回稟王爺,正沉思之際,少年斷著熱水回來了。
“你有何心事?”夏梓晏把布巾子浸入熱水裡,待布巾子濕透再擰乾,隨後來阿醜的床邊。將阿醜的褲子往上褪去,小心著把熱巾子敷在阿醜的小腿上。
阿醜的腿上傷得不重,就是腫著,再者前幾日也沒好好活動,淤血散得慢些。
夏梓晏一邊為阿醜敷著熱巾子,一邊為阿醜按摩著另一條腿,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阿醜也沒覺著腿上酸疼,倒是舒服了許多。
小腿用熱水敷了許久,再來就是大腿了,阿醜的褲腿不能往上撩了。夏梓晏只好伸手去解開他的腰帶,手指來到阿醜的腰下,阿醜的身子一顫,最後還是沉默下來。任由夏梓晏解開他的褲頭,褪下長褲,再脫了貼身的短褲,光裸著下半身。
下半身暴露在空氣中,有些涼意,阿醜不自覺得合攏了雙腿。
“這幾日還不習慣?”夏梓晏將熱巾子敷在阿醜的大腿上,還是照著先前的做法,一會兒就完事了。
這幾日都是他照料阿醜,由於阿醜傷重,不能沾水,洗身一事也是夏梓晏在伺候他。每回都為他擦身,也做得細緻,可就是太細緻了,阿醜不時會面紅。
今日還好些,就是為他按摩著,用熱水敷腿,此外就沒做什麼了。
“可好受些了?”夏梓晏為阿醜穿了褲子,柔聲問道。
阿醜應著聲,面色平常,安靜地爬著。夏梓晏再沒問話,抬了水盆就出去了。
雙腿不緊繃難受了,睡意也來得快,本來還在尋思著,明日該如何回稟王爺他這幾日的去向。漸漸地眼皮合上,入了夢中了。
夢裡身子靠著溫暖,有人樓了他的腰身,他與溫暖貼得更近了。從前只與王爺貼得這般近,同寢時都是王爺摟抱了他,他心頭沒有不願,只覺得這般抱法,像極了在憐惜女子。可王爺又不讓他動半分,他也只好任他摟抱著。
這時也當了是王爺,只好湊過去,也伸了手去摟抱他,然而近日的王爺似乎不太一樣。忽然勒緊了他的腰身,霎時疼痛了,呼吸有些悶。
“王…………王爺…………”阿醜推拒著,不敢喊得太大聲,生怕王爺不悅了。
可他這一喊,摟抱著他的人就話語了,“清王是待你如何好了?喊了他兩回?”
頭一回是阿醜醒來,在營帳裡他為阿醜上藥,阿醜醒來就喊了王爺二字。這回抱著阿醜,阿醜喊的也是王爺。
難不成清王真是宅心仁厚,待人這般好麼?
夏梓晏松了手臂,放開了阿醜,阿醜感到腰身的手臂鬆開了,不禁睜著眼望向黑暗中的人。
“清王是待你如何好法?他會你上藥,抱著你安寢?”這聲音分明是夏梓晏,哪裡來的王爺?
阿醜清醒過來,恍然大悟了,他現在不在王府,躺的也不是王爺的床榻。這與他同睡的人,自然也不是王爺了。
“清王待你如此,怪不得你一直想著回他身邊了。”少年的話語裡有著落寞,有著歎息,輕輕柔柔的。
阿醜不知該如何回話,他與王爺的事,怎好說出來?對著少年,他是怎的也說不出口的。
“我…………是清王府的奴…………自該回了王爺身邊…………伺候王爺左右…………”阿醜定了定神,對著黑暗中的人言道。
“只是如此麼?”
少年離得他近了,氣息都在他的頸邊,阿醜撐著身子想要從他身上起來,還沒動身,少年的手臂重新環了他腰間。
“你是奴,清王是你的主子,只是如此?”少年再次問著,似在試探什麼。
“王爺自是主子,我不過是個奴…………”
“你別怪了我,誰讓你喊了他兩回,就算是…………我也不信的…………”少年緊緊抱著阿醜,阿醜也沒掙扎。
這一刻,阿醜沉思了,少年只是想與他相認嗎?只是這樣?
“明日我就走了,所以才來你這兒,你莫趕我出去。”
阿醜沒話語,只移動了身子,想要從少年身上起來,少年卻不讓了,緊緊扣住他的腰身。
“不知何日再見…………你…………別起身了…………”其實他也曉得,他這一走,阿醜也不會到這裡尋他,除非他去尋阿醜。
明知是這樣,他還是對阿醜說了,若念他了就來此尋他。
阿醜不認他也罷!總好過不理睬他,他知這人是阿醜且行了。
少年的氣息就在阿醜的頸子裡,溫熱無比,有什麼落了他的頸上,親吻細細。他的身子一震,終究沒推開少年。
柔軟濕熱移上來,印了他的嘴唇上,溫情纏繞,他既沒推拒,也沒迎合。他不明白為何少年多次如此,對他做了這事。
少年不是要與他相認麼?這事不是喜歡彼此才會做的麼?
“阿醜…………可記得那日…………那日在街角裡…………”說著,少年翻身壓住阿醜,細細親吻他的面。
阿醜只覺後背疼得厲害,硬是忍著沒喊出聲,少年壓在他身上,說著那些令人羞愧的事。
那夜他雖不清醒,可猶然記得風涼涼的,侵襲著他的身子。是了,那夜他本來就是光著身子的,後來還是少年脫了外衫給他披著。
與少年的一切,他怎不知呢?少年的身子,少年的唇色,暖柔溫和。還有少年的那兒,他還記得手中的觸感,堅硬的滾燙滑了他手掌裡,濕熱的液體沾滿了五指。那是少年的………少年的泄出的…………
他是神智不清了,才會與少年做那些事,現今回憶起,實在荒唐。
“我知你記得,你是記得的。”少年的嗓音低沉了,透著情/欲的氣息,換做以往阿醜不知為何這樣,同王爺在一起久了,王爺也是這般,他也就懂了這些。
等他感到身子涼了,火熱的硬物抵在他的大腿間,不時摩擦他的腿側,他方回了神。也不管身上的傷,猛然推開少年。
“你…………”阿醜始終沒說出什麼氣惱的話,對著少年他的怒氣發洩不了,只能忍下了。
“那日且行………今日怎不行…………”少年攬過阿醜,按下他的肩頭,側著身摟抱著他。
阿醜見他再沒什麼動作,以為是要歇息了,沒想他拉了阿醜的手按在他的雙腿間,“已是如此…………像那日一樣…………用手………用手就好………”
阿醜抽不回手,手中的溫度炙熱著,少年握著他的手上下套/弄著,撫摸著。阿醜感到手中的長物似在彈跳,手掌已快握不住了,手背上覆著溫暖的指骨,正帶著他如何安撫堅硬的長物。
暗黑裡只聽著少年微微的喘息,手掌沾滿了濕熱的水流,滾燙的東西慢慢滑動,順著手指滴落。
少年翻身下床,拿來巾子為他擦乾淨了手,摟著他的身子,小聲道:“你別惱我…………”
“此些事…………莫再做了…………”阿醜歎息著,他不是惱了少年,是不想與少年在做這些事,那回事神智不清醒,才荒唐了。
“可要我為你弄…………”一隻手摸向阿醜的□,阿醜立馬按住了他的手腕,“明日你要回軍營,還是早些歇息吧!”
少年再沒亂動手腳了,輕輕摟著阿醜,閉著雙眼。
夜裡靜得很,阿醜聽著少年的呼吸,漸漸地,也有了睡意,再次睡了過去——


第七十九章
天濛濛亮的時候,身邊的人起身了,有人推門進來,伺候他梳洗著衣。阿醜也是醒著的,只是沒睜著眼,裝著還在沉睡中。
待那人著裝完好了,再來了床邊,撩開床帳,低聲說了幾句,親了親他的面頰,才退開了。床帳落下的那一刻,阿醜睜了眼,隔著簾帳,隱約見著那英挺修長的身姿,最後見了那人出了房門。
阿醜曉得他是回軍營去了,也不知何時再見,一時沒了睡意,準備起身了。
今日要回王府,回去之後不知該如何跟王爺說這幾日的去向,若說同少年在一處,少年照料他為他治傷。恐怕王爺會怒,到時候會怎的罰他呢?
阿醜剛起身,外頭就有人進來了,前頭進來的丫鬟端著水盆,跟隨在後的拿著梳洗的用具和一套整潔的衣衫。
阿醜沒讓她們來伺候,自個兒洗了面,束好發。拿過她們準備的衣衫,讓她們出去,自個兒動手穿了。
過程緩慢了些,可好歹還是自個兒動手的,沒讓別人來服侍。
清晨的風淡淡涼爽,天邊的金黃自雲層穿透,灑下幾縷,暖柔霞紅。
“公子隨奴婢來。”阿醜還沒收回目光,身邊的丫鬟一開口了。
被人這樣稱呼,阿醜才回了神,他哪裡是什麼公子,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奴,不比誰高貴半分。
“姑娘先請!”阿醜退開身子,讓丫鬟先行。
那丫鬟看著阿醜行動不便,向來扶著阿醜,被阿醜推拒了。他雖行走得慢,可還是能自個兒來,不需別人來扶。
一路上,阿醜打量著這宅府,四周靜幽幽的,沒什麼人。就是領路的丫鬟還是昨日才進府的,前些天這宅子裡更空曠,只有他和少年兩人。
來了前院,穿過廳堂,前面就是宅子的大門了。
大門一開,外頭的景象一覽而盡,宅府的門前還停著一頂轎子。
“公子請上轎!”丫鬟領路在前方,出了門檻,走到轎子邊聊起簾子。
阿醜望著轎子,一時不知該如何,他何時這麼嬌貴了?還需坐了轎子?
“公子的傷還沒好,馬車太過顛簸,這軟轎舒坦多了,公子請上轎!”丫鬟柔聲著,只等阿醜上轎了。
阿醜凝神半刻,還是上了轎子,想著半路再下來,走著回王府。
丫鬟等阿醜上轎後,細聲道:“公子想何時來,便何時來。”
言罷,放下了簾子,喊了一聲起轎,轎子便被人抬起了。
阿醜撩開簾子,看著四周的街道,清晨已有好些攤販了,門市店鋪早已開門,人聲漸漸多了,噪雜了。
這裡離王府還遠著,難怪那人派了轎子給他,送他回王府。
剛剛出來之時,他回望了一眼這宅府,見大門上頭沒什麼牌匾,在外頭一看,這就是個沒人氣的空宅。
不論誰人看了,只會覺著這宅府無人居住,清冷至極。
走到半路,阿醜看著街市,尋思著該下轎了,快到王府了。正當他喊停轎之際,外面就傳來聲音了,這聲音他極為熟悉。
“王爺等你多時了。”阿醜沒動身,外頭的聲音又響了一遍。
這聲音第二次響起,阿醜還是沒動,心頭猛然一震,呆了面色。外面的人可不管他,直接撩開簾子,“下轎吧!”
其實他本來也是要回王府的,只是現在提前見著王爺,本來也沒什麼。可心頭不知為何跳得厲害,還有些懼意。
不論阿醜有多麼不想下轎,還是得下來,還是得跟著邢風進了眼前的酒樓裡。
清早的酒樓人不多,二樓也沒什麼人,進了雅間,邢風就退下了。
“愣著幹什麼?”
屏風後有一人,那人的聲冷了點,沒什麼溫度,阿醜更不敢上前了。
“等著本王到你跟前?”那人的話語淡淡涼涼,阿醜一聽心就顫了,慢步行著,繞過屏風,入眼而來的不是清王還是誰?
“王爺…………”阿醜沒敢上前,離前方的人遠了幾步。
“傷可好了?”殷子湮沒看阿醜,倒是盛了碗粥,放了桌上。
阿醜沒應聲,看著桌上擺滿的早食,香味飄來,本是美味的,然而阿醜沒有一點食欲。
“來得甚早,想必沒吃什麼,過來罷!”
阿醜望著桌上的美食,沒抬頭,走了殷子湮身邊,還沒坐下,只覺身子一偏,被人拉了懷裡。
身上的傷還有些疼,此時撞進這人的懷裡,疼得阿醜只將呻吟憋了喉嚨裡。
“這幾日過得可好?”殷子湮離近阿醜,氣息貼在阿醜的臉邊,見阿醜一副懼怕的樣兒,換在阿醜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些。
阿醜沒回話,殷子湮的手伸了他的衣裡,手掌移到阿醜的後背,觸摸著結痂的疤痕。摸著摸著就滑下去,來到阿醜的臀上,結實的觸感,還有硬硬的傷疤。
阿醜不敢動,身子僵硬著,任那那只冰涼的手游走在身。
“才幾日傷就好了這般,且是被好生照料了。”話語間,他將阿醜的衣物也褪下了,只剩白色的褻衣在身。
窗外的天淡藍了,金黃的光升高了,街上的人多了,聲音也雜亂了。
阿醜只著淡薄的褻衣,涼風襲來,身子一顫,環抱著他的人輕聲笑了,摟他更緊。
“換了身衣就是不一樣,看著就不像個奴,倒像哪家的公子哥,難怪那夏銘見不得你穿了好衣。”邊說邊轉了身子,抱著阿醜面對著窗外的陽光。
阿醜聽他提著夏銘,眼神就黯淡了,再看了地上的衣衫,心頭一陣難受。
淡淡暖光照在阿醜光裸的胸膛上,結實健壯的膚上滑膩一片,色澤柔和,只有些舊傷礙了眼。殷子湮的手指撫上去,指骨細細滑著,食指按在紅色的肉粒上,輕輕揉弄著。“王爺………別弄………”阿醜此時面紅耳赤了,光著身面對朝陽,樓下叫賣的人多噪雜著。這真是在光天化日下了,王爺這般弄他,他是不自在的。
“本王還道你傷了嗓子,這不是開口了?”殷子湮淡淡笑著,拉近了阿醜,凝視阿醜紅著的面,許久沒有轉眼。
“既不是啞了,本王方才的問話,你一一說來。”殷子湮拉好阿醜的衣衫,似乎沒發現什麼,妖治的眼光帶著笑意,血紅的唇輕輕勾著。
阿醜見了他笑了,也不怎麼怕,就是不知該如何說。
“若膽敢哄騙本王,本王不會輕饒了你。”殷子湮的眼神裡帶著冷光,勾著的唇血紅亮麗,泛著笑容。那笑卻是沒柔和之意的,也有點冷。
阿醜欲言又止,好幾次都沒說出來,殷子湮見他說不出來,只好替他說了。
“那夜你被誰劫去了?只管說來,劫走你的人本王不會饒了他。”殷子湮換了副笑容,輕柔的吻落了阿醜的面上,聲音也溫和著。
“王爺…………回府可好?”阿醜沉靜著,言聲道。
“本王在此等了你兩日,你才來了,莫不是捨不得離開那宅子?”殷子湮話一出口,阿醜就的面上就沒什麼血色了。
“還不說?真要本王不饒他?”殷子湮挑了眉眼,冷聲道。
阿醜沉默一刻,才開了口,“他並沒做何,只為我治了傷,除此之外再沒別的。”
阿醜明白王爺的話,王爺什麼都曉知,他怎隱瞞得下去?
兩人心裡明白那個他是誰,只是沒指名道姓罷了!阿醜也不敢欺瞞殷子湮,一直不曉得該如何說,現在殷子湮挑明瞭話,阿醜也不得不說了。
殷子湮瞧著阿醜落寞的面色,漆黑的眼睛裡沉寂著,只低聲道:“本王還道你被太子捉去了,日日擔憂了你,你就如此回報本王?”
“我…………”那夜在圍場,太子時如何逼迫他,想要的他的命,他記得清楚。自也記得是王爺來了,才救了他。
王爺命人行刑,因他衝撞了太子,他犯了事,自當受罰。
身子現在還痛著,但他沒怨了誰,更不會怪王爺。那夜的情形也只能這樣做,他若不受點苦,太子必然不會放過他。
“從前在夏府,他待你也好,如今尋你,只是敘舊的麼?”他本以為阿醜被太子捉去,還擔憂了,如是這樣,阿醜性命難保了。
沒想是那夏府的三少爺帶走了阿醜,他倒不知那夏梓晏帶走阿醜做何,也想瞧瞧。後來邢風稟報,夏梓晏倒沒對阿醜做什麼,就是每日照料他,為他治傷。
他也想瞧瞧阿醜何時會回來,一直等著,等了今日才見了阿醜。
“阿醜是王府的奴,再不是夏府裡的阿醜,也並沒與他相認…………”阿醜回想著少年,少年清麗英挺的面容,少
年優雅如水的眸子,一切都在腦海裡。
“你不認他,他就不知你是阿醜了?夏銘和那林尚澤也知了你是誰,只是沒敢言說罷了!你說這夏梓晏會不知麼?”有人知了阿醜是誰,那又如何,有誰敢出來證明阿醜就是五年前的阿醜?有何憑證來說?


第八十章
話落,殷子湮放開了阿醜,起身去拾了地上的衣衫。再回了阿醜身前,將衣衫披在阿醜身上。末了,輕聲道:“這幾日也是得了他照料你,不然這傷也難好。”
那雙凝視阿醜的眼眸,華麗妖異,瀠繞著霧氣,絲絲暖柔映了裡頭,直叫人沉溺其中了。阿醜對上這雙眸子,胸口一陣窒息,呼吸一怔,好久才回了神。
“阿醜再不會離開王爺。”阿醜剛說完,攬住他肩頭的手收緊了,接著那紅豔的唇離他近了,貼了他的嘴唇上。
殷子湮只淺嘗了一會兒,細細的吻移到阿醜的臉邊,言聲道:“也不怪了你,他照料你,本王也能放心了。”
阿醜呆愣著,原是王爺早知他在何處,早就知了,卻沒來尋他。
殷子湮見他這般傻樣,睜著雙烏黑水潤的眼睛,就這麼呆呆看著他,這模樣真是令他喜愛了。朗聲笑道:“這幾日本王忙著朝中之事,才沒尋了你,你是在怨本王了?”
阿醜搖了搖頭,他哪裡敢怨王爺什麼?就是胸口有點悶。
回了王府,王爺說是他身上的傷還沒好,讓他歇著,每日就這麼空閒著。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該消腫的都消腫了,該結痂的也結痂了。就是還有些青紫痕跡,不過顏色淡著,不仔細也瞧不出。
回王府的前幾日,阿醜都是在王爺的榻上過了,每日夜臨也是王爺摟著他安寢。他也睡得踏實,每日醒來,就只有他一人躺在榻上,王爺何時下床的他都不知。
這日才夜黑,阿醜早早躺了床榻裡,透過簾子,看著丫鬟伺候著王爺寬衣,看著王爺挑了簾帳,那只優美修長的手伸了進來。阿醜就自動往裡邊靠了,等著王爺入榻。
殷子湮入榻而來,見著阿醜好好躺著,沒蓋了被褥,褻衣散著,露著麥色皮膚。那鎖骨越發精巧了,弧度美妙,細長優柔,襯著麥色滑膩的皮肉,倒是撩人。
往下瞄去,緊實的肉色,細潤無比,色澤光柔,摸上去也是滑膩的。
“王爺………”阿醜意識到自個兒的褻衣半褪,冰涼的指骨游滑在他的脖頸裡,雙手不知該擺放何處。
“本王只看看你,你傷還痊癒,本王怎會亂來?”殷子湮微笑著,冷如白玉的臉上也是笑意一片。
阿醜有些窘迫,不敢動了身子,任由王爺褪下他的衣衫,拉下他的褲子。冰涼的手指還在滑動,歎息聲就在阿醜耳邊,等阿醜一睜眼,就撞進那妖美明麗的眸子裡。
他身上的傷痕好了很多,只是現在留著疤痕,他現在還躺著,也不想背過身讓王爺見了他後背的傷。那些醜陋的傷疤,只怕會讓王爺不悅。
殷子湮的眼遊移著,欣賞著身下這具精壯誘人的身體,每一處的肉感緊實無比,一點也不顯得突兀。手指沿著肋骨而下,捏著滑膩的皮肉,再來就是精瘦的腰肢,這裡比以往細了點,也柔軟的點。
殷子湮想到每回自己的手掌扣住這腰肢,狠狠衝撞這人時,那銷魂之感,便是誰也沒帶給他過的。
似乎是時常蹂躪了這腰肢,緊緊抓揉捏著,往裡頭扣住,時日一長,這裡更軟柔勁瘦。沿著腰肢下滑,平坦結實的腹部,每回身下的人沉溺情/欲,要泄出之時這裡收縮起伏,敏感至極,稍微一碰就顫得厲害,滾燙的液體噴射而出。
這玩意兒最愛蹭著他的腰腹,也喜歡貼著他的那活兒摩擦,並不太粗壯,顏色也沒那麼深紅。淺淡著,看著就嫩,就像那緊致的肉/穴,粉紅的淡,揉捏一番才會變得紅潤。
這玩意兒正好好躺在黑髮裡,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安靜得很。
“張開腿,本王好生瞧瞧。”殷子湮讓阿醜張開修長結實的大腿,阿醜緩慢張開了,稍稍彎曲了腿,面上赤紅著,腿也顫了。
“還是漂亮…………”手指觸碰的嫩肉是粉的,按揉一番,顏色就紅了。
殷子湮的眼神魅惑妖異,直直盯著阿醜的下麵,阿醜一見王爺的妖柔的眼,面上不僅紅了,還燙著。
“轉過身去…………”殷子湮見阿醜偷瞧他,俯身而來,親吻著阿醜滾燙的面。
阿醜閉了眼睛,還是遵從了他的話,轉了身,好生爬著。只是見不到王爺的面容,就這樣背對著王爺,身子也開始顫了。
殷子湮的眼在見著那些傷疤的時候就陰沉了,頎長健壯的背脊,本是美好的,那皮肉也該潤澤。如今多了傷疤,破壞了原有的美感。
視線而下,那挺翹的臀上也是不光滑,幾到結痂的傷疤就在眼裡,甚是刺目。就連大腿上也有傷,不過幸而傷痕不多,看著沒那麼礙眼。
殷子湮記得每回歡愛,壓了阿醜在身下,從後面進入,也喜歡抓著這彈性極佳的臀肉,整個握了掌心裡,使勁揉捏,那觸感就是美妙的。如今,竟是這般了,該怪了誰?
“一身的傷…………明日本王到宮裡那些藥來…………給你好生抹抹…………”殷子湮俯□,覆到阿醜的身上,貼著阿醜的後背,在阿醜耳旁輕言。
阿醜一動不動,也沒回話,殷子湮翻過他的身子,摟過他的腰身,手再次撫上他的胸膛,“這兒的痕跡也淡了…………早該用藥祛了…………一直沒顧上…………”
其實身上的傷痕阿醜也不太在意,不過若是王爺讓他祛了,他就照做。他也不知這幅硬邦邦的身子為何王爺會喜歡,從前他不確定,今日可是明白了。王爺喜歡他的身子,所以喜歡同他做那事,可比起他這樣的,王爺不是更喜歡楚大人那樣柔美的麼?
“你傷得重,想必他也是悉心照料你,上藥一事,也是他為你做了?”殷子
湮摟抱阿醜,彎唇笑著,一手摩挲著阿醜的後背。
“本王不怪了你,你且說實話。”他怕阿醜露出懼意,低頭親了阿醜的嘴唇,聲音更柔和了點。
“是他………為我上藥。”阿醜面上平靜,心中卻不然,就怕說錯什麼,王爺會冷了面色。
“他為你上藥,也得脫了你的衣衫,你日日在他面前光著身了?”若是別人殷子湮也不會這麼說,上回阿醜被邢風帶回來,又是那副模樣,還是從夏梓晏手中接過的人。邢風只說了一些,沒說的完全,剛開始也不信還有人同他一樣喜愛這醜面的男人。
如今,真是信了。
“是!”阿醜本不想回話了,但他不敢哄騙了王爺,只好照實說。
“你倒回答得乾脆…………”殷子湮使勁掐看一下阿醜的臀,阿醜疼痛一時,也隻眼神動容,並沒出聲。
“可還有別的?”殷子湮的目光落在阿醜面上,真是看久了,就連這塊紫紅的胎記也沒覺著醜陋。目中只有阿醜的臉龐輪廓,眉眼唇鼻,除去這胎記,雖不是英俊美好。可五官也是端正的,也算英挺了。
阿醜一時不知王爺問的是什麼,就沒回話,直到王爺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他方醒悟過來。
“沒有別的事。”阿醜想到那夜,那夜少年同他躺了一處,手心驀然燙了,本是挨著王爺的,一下子縮了回來。
“怎麼了?”殷子湮拉回了他縮回去的手,慢慢撫摸著,每只指骨都摸了一遍。摸著摸著,低聲言道:“可是做了什麼事?”
“再沒………什麼事了。”阿醜心頭一緊,喃喃開口。
“沒事便罷!”殷子湮面色不變,鬆開了阿醜的手,再道:“記好本王的話,若同別人躺一處,本王定不繞了你。”
這話阿醜明白,心底也記著,從那日起就記著,王爺說他躺了別人身下,就叫他生不如死。
殷子湮見阿醜應聲,再沒為難他了,只說夜已深了,該歇息了。
阿醜沒閉眼,盯著簾帳外朦朧的燈火,一直到了王爺起身上朝去了,阿醜才閉著眼,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午時了,腹中饑餓著,下床去穿了衣衫,阿醜就推門出去了。
他沒讓人送吃的來,反而到廚房去,像以往一樣,隨便吃些什麼,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今日王爺上朝還沒回來,換做以往早該到王府了,阿醜沒到王爺的寢屋等候,直接到王府門口的等著。
等了大半個時辰,終於見了王爺的身影,王爺的容色還是那般美,只是冷點,眼中的陰鷙更濃了。
阿醜只跟在他身後,不敢說什麼,回到了苑子,王爺讓邢風退下。拿出了一個小瓶,交給了阿醜,讓阿醜每日塗抹在身上,隨後就去了書房。
阿醜望著手裡的瓶子,打開來了,鼻間盡是清淡的香味,倒了一點兒在手心。清清水柔絲滑潤色,這清淡的液體塗抹身上,就能祛了那些傷疤?
阿醜也不太信,可還是照著王爺說了,每日塗抹幾次。
好幾日都是阿醜自個兒抹藥,別人幫不了他,王爺忙於公務也不常在屋裡,也沒讓去書房伺候左右。只說等他傷好了,再讓他去伺候。



第八十一章
這日下午,阿醜照著往日那樣,脫了衣衫,手指沾著清透得藥物往身上抹著。胸膛上抹好了,肩背也抹過了,就連後臀也碰過了。就是夠不著後背,手從上往下,怎麼也下不去,摸著不著傷疤。從下往上摸也不好摸,老是抹錯地兒。
王爺說過,每日抹幾次,不出一月就見效果了。現在才過了七八日,胸膛上的疤痕倒是潛淡了點,肉色也均勻了不少。看來王爺是沒騙他了,這藥是真的有效。
殷子湮進屋來,就見了衣衫半褪的男人正伸手往後背摸,一直摸不著,只好彎了腰身,挺翹的的臀部正好對著他。
殷子湮沒作聲,輕腳走去,一手攬過他的腰,一手拿過他手裡的藥瓶子。俯身在他耳邊,輕言著,“讓本王來。”
阿醜被人從後面抱住,手裡的瓷瓶被奪過去,聽著耳邊的嗓音,曉得是王爺了,才鎮定下來。
“上床躺著,本王為你上藥。”說是這樣說,可阿醜卻是他抱上床榻去的。
阿醜本來就衣衫半褪,現在躺了床榻更是光了身,衣衫就落在床邊。阿醜盯著床邊的衣衫出神,直到冰涼的長指撫上他的後背,他方清醒了神志,王爺正為他抹藥。
“這幾日本王甚忙,也沒顧得上你,你可怪了本王?”殷子湮沾著藥物的手指緩緩游滑阿醜的背上,一點點抹勻藥水,讓它擴散開來,濕潤了一道道疤痕。
阿醜聞著散開而來的清香,如蘭一般優雅,吸進心脾,令人舒坦著。
他沒回話,殷子湮也沒惱,手指按揉著,感受著韌性滑膩的皮膚,摸著摸著就變味兒了。手指沿著背脊下滑,來了腰線之處,力道漸漸加重了,揉捏著緊實的腰側。
阿醜不動聲色,由著他亂來,可實際上心頭狂跳著,胸口緊張了起來。
自從他回來,已快半月了,王爺再沒與他做那些親密之事。他不知是為何了,是王爺不喜他這滿身的傷疤還是什麼?
阿醜正迷茫著,灼熱的氣息縈繞他的脖頸裡,感到放在他腰間的手伸向他的腿間,低沉暗色的聲音響起,“你可想念本王?”
阿醜說不出來什麼想不想的,只好龔起了腰身,讓王爺的手更深入,貼近了他的那活兒。見他此舉,殷子湮低聲輕笑,按著他的意願,摸著他漸硬的東西。
“就不怕白日了?”阿醜不喜白日歡愛,他一向知道,今日倒是乖多了。
阿醜一聽,轉了頭,也沒回話,這樣的話叫他怎麼回答?
殷子湮也沒逗弄他了,手掌滑動著,那根熱物也起來了,就這麼爬著真是不好受。
“轉了身來。”
阿醜早想轉身了,腿間的東西漲得難受了,又被壓迫著,幸而王爺喊了他,不然就這麼爬著了。
阿醜轉過身,面對著殷子湮,卻見他沒脫什麼衣物,自個兒身
上倒是光著的,還躺了他身下。眼裡就黯了,腿間的熱物漸漸軟下。
殷子湮眼裡帶著笑意,妖異的光柔閃耀著,紅豔的唇色揚起,“可要為本王寬衣?”
阿醜也沒想什麼,伸過手去,接下殷子湮的腰帶,撐起身子靠近殷子湮,兩人的氣息貼近。阿醜稍微側了頭,面頰就蹭著殷子湮的脖頸,吸著淡淡異香,青絲散亂幾縷飄在阿醜的鼻尖,原來這髮絲也是淡淡香味。
手指接近殷子湮的衣襟,緩慢脫下他的衣袍,優美的頸子,瑩白的鎖骨,細緻美好。再拉開褻衣,白玉般的胸膛就露出來了,那肉色光澤柔潤。往下看了,線條流暢的腰身,精壯頎長,腰下的那物早已挺立。
“怕什麼?本王不會傷了你。”殷子湮見阿醜眼裡顫了顫,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輕柔吻著。
“多日都沒歡愛,本王定小心,不會傷了你,也叫你嘗著極樂。”說著,壓下了阿醜的身子。
秋日的下午,已不太熱了,可床上卻是熱火朝天,低沉的喊聲緩慢著,細細嚷著。
簾帳裡晃動輕蕩漾,微風襲來,吹起一角,只見了那面色嫣紅的男子隱忍呻吟,大腿張開著。有一隻白膩修長的手緊緊扣住他的腰身,似乎有什麼衝撞著他,若不是那只白膩的手擒住他,只怕他已落下床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光線沒那麼明媚了,屋裡也沒那麼亮了,床裡的動靜才平復了。
屋裡只有輕微的喘息,再沒什麼別的聲兒,風自窗外來,吹散燥熱***靡的氣息。
“本王可有弄傷了你?”
隨著聲音傳出,床裡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見一美麗的男子環著另一男子的腰肢。他問話,那男子也沒回,只輕喘著平復氣息。
“是疼還是不是疼?”殷子湮也不管阿醜受不受得住,兩指探進阿醜的腿間,再出來時那指上沾滿了白濁。
阿醜只覺腿間濕膩一片,王爺的手還不時攪動,雖是不疼,可身子承受太多了,方才是求著王爺,王爺才放過他了。
阿醜按住殷子湮的手,沒好意思往下看,反正是濕了一片。不止王爺的東西,好有他自個兒泄出的。也不知是幾次,再出不來了,王爺沒強迫他了。
“王爺…………洗身吧!”阿醜沒看那帶著戲謔的眼眸,爬起來,就要下床去。
殷子湮曉得他受不住了,也沒好再弄他,拾起地上的衣衫披了他身上。
阿醜側頭望了身上的衣衫,窗外的風吹拂而來,還是有些涼意。不禁拉緊了衣衫,下了床去。
一下床腿就打顫,濕熱的水流自腿間淌下,順著大腿跟流著,滑了小腿,再滴落地毯。阿醜是不想呆著了,趕緊步行,想洗淨了身子。
這才走了兩步,恍惚間門外有人聲而至,阿醜還沒回頭,門就被推開了。待
他抬頭一看,門邊佇立著一人,那人美色如皎月,太過耀眼了。
夕陽明明要落山了,可阿醜就覺門口的亮刺著眼,那人明麗的眼透著銀光,正緊緊盯著他瞧。
“楚大人!”正此時,邢風也跟進來,見著這麼個場景,低頭退了出去。
阿醜想動著腿,可就是動不了,那人的眼光就這麼落在他身,叫他難行一步。
楚煜非走近了阿醜,再望了簾帳裡的人一眼,白淨的手伸向阿醜,抬起阿醜的面,“這醜陋的面,他也瞧得下去。”
阿醜退開一步,轉了頭,不讓他離近自己。
其實阿醜心裡是不安的,楚大人今日回來,誰也沒想到。他好幾日都沒來了,自從阿醜回到王府,再沒見他來過。
阿醜也知楚大人同王爺的關係,更知王爺該是喜歡楚大人的,若是如此,現今這樣的情形,該出去的是他了。
“阿醜先去沐浴。”床裡頭穿了聲音出來,阿醜也站不住,轉身就走。
怎奈這楚大人拉了他的手腕,扯掉他的衣衫,看著他腿間的白濁,輕聲笑著,“倒是挺會疼愛你的……………”
他面上帶笑,容色美麗,話語也輕,絲毫不見什麼怒意,不過阿醜還是知此刻他是惱怒的。
“我來了一個時辰,也不見他來,沒想是同你這醜奴在此廝混了。”楚煜非的目光流連在阿醜的雙腿間,看著那些污穢的液體,眉頭輕蹙,聲音更輕了,“身子倒是漂亮,他喜愛你這樣的?我竟從來不知……………”
下一刻,楚煜非的眼光明麗著,唇邊的笑也意味深濃。阿醜還不知他是何意,已被一人摟在懷裡,再看楚煜非袖口裡,分明有白光閃過。
“先去沐浴。”殷子湮拉好阿醜的衣衫,放開了阿醜,看著阿醜進了里間,才回身過來。
“今日不知你來,該讓邢風稟報一聲,怎一直等著?”殷子湮披著衣衫,勾著紅唇,半敞的衣裡膚白如玉,曖昧的紅纏繞著,這在楚煜非看來甚是刺眼。
“真是等著也好,且不會在這屋裡見了他人。”楚煜非微微笑著,一雙亮澤的眼眸如星月,緊緊鎖住眼前的男子,許久都不移開眼。
殷子湮只笑著,目光幽暗,透著妖色,瑩瑩柔光劃過,美得華麗。楚煜非靠近他,盯著他的眼眸,柔聲道:“你要離開我了…………”
“今日是有何事?等了一個時辰。”
楚煜非見他如此,眸子冷雪著,“若是玩個漂亮的也罷!這麼個醜陋的東西,你真喜歡了?”
“從前本王也喜歡你。”不過那時候的喜歡也不同,不過是對知己友人的喜歡,還沒喜歡到床上去。
“如今…………你厭我了?”他陪了殷子湮十年,十年就讓他膩了?
“本王何時說了厭你?”殷子湮抬起他的面,這張面容是美
的,豔麗無雙,美得陰柔了,也妖豔了。
這人在他身下也是豔麗的,也是美好的,也曾令他歡愉。不過,若不是那時的酒後亂性,他與這人恐怕是乾淨得很,哪裡會有這些事?——



第八十二章
楚煜非多日沒來王府,今日來了自然是要留下來過夜的,阿醜是這樣想著的。
他洗好身出來之時,已不見了王爺與楚大人,王爺還沒沐浴淨身,這會兒到何處去了?
阿醜著好衣衫,束好發,才踏出房門,就有丫鬟來整理屋子了,問了前來的丫鬟才知王爺在隔壁沐浴。
丫鬟這麼一說,阿醜就知了,王爺同楚大人在一處。隔壁是空著的,本來王爺是叫阿醜來住,阿醜也沒應他。再者日日都在他榻上度過,也就沒再提了,安寢何處都是一樣的。
阿醜也沒回自個兒的住處,現今他再有沒什麼東西在那間屋子,早就拿完了。等著丫鬟整理好屋子,阿醜就進去了,等候著王爺。
天色漸晚了,王爺也回了屋子,不過跟隨他一道進屋的還有那美如皎月的楚大人。阿醜一見他,就不自覺地退了一邊,他知今日楚大人撞見他與王爺在一塊兒,心中是極為厭惡他的。
“還不過來伺候?”殷子湮見阿醜一副呆傻樣,冷聲言道。
阿醜得王爺吩咐,立馬過去,為他著衣束髮。另一邊的楚煜非只坐著飲茶,看著衣衫也乾燥,沒什麼濕處,王爺沐浴,他不是跟隨的麼?
仔細瞧去,那袖口還是濕了一些,想必是他伺候王爺沐浴的。
“怕了什麼?”殷子湮曉得阿醜是因了楚煜非而走神,趁著阿醜為他著衣的時候捏了阿醜的腰肢,輕柔撫摸著阿醜後腰。
當然了,這動作楚煜非沒看見,若是見了,不知又是怎的面色了。
“王爺…………可要傳飯來?”阿醜為他系上腰帶,手指也不敢亂碰,那美麗的男子緊緊盯著他,不論是他做何。
“去吧!”殷子湮微微一笑,讓阿醜出去了。
阿醜一走,楚煜非柔語道:“他不可留了你身邊。”
殷子湮面色帶笑,眼眸優柔,透著點妖異之色。來了楚煜非身邊,挑起他的下巴,輕聲著,“從前的手段不可用在他身上,可記著了?”
楚煜非聽言,面上一怔,眼神冷如霜,襯著瑩白的膚,真真是個冰雪剔透的美人。
“從前之事…………”
殷子湮抬起他的臉龐,印上一吻,在他耳邊低語,只見他的面色更加蒼白了,血色褪盡。
“你既然曉知,怎不拿我問罪?”楚煜非想到了什麼,眼中隱些狠厲之色,面上沉靜一片。
“本王雖喜歡她,卻不是非她不可,只可惜…………本王的孩兒沒能出世…………”如今提起此事,只是想讓他收斂些,多年來,他身邊沒什麼人能留長久。就連伺候他的婢女都一個個地遠離了,憐兒尚好,嫁出了王府。其他的,也沒什麼人能好好活著。
楚煜非沉靜著,也沒話語,就這麼凝視著殷子湮。殷子湮一臉淡然,似乎並不在乎從前的什麼,說出的話語也是緩慢的。
“你若為女子,恐怕早為本王生下一子了…………”殷子湮摸著楚煜非臉龐,再歎息道:“從前的事,本王不再追究,日後行事可得收斂些。”
“我的心思你便不知麼?”他的心思殷子湮怎會不知,就是明明知道,還是這般對他,因了何?就是因了從前之事?
“天色已晚,吃過飯就回府吧!”殷子湮擦去他眼角的濕潤,摟過他纖長的身子,懷裡的人當初若沒那些手段。或許…………或許有一日………他厭倦了來來去去的人………心中會有他。
楚煜非陪在他身邊已是多年了,他話雖如此了,終究還是念了情誼。楚煜非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阿醜傳飯來時,只見楚大人同王爺相擁,面上點點透明,王爺輕聲說著什麼,楚大人且退開了。來了桌前坐下,看著阿醜的眼光也沒那麼犀利了。
阿醜隨身伺候著,桌上擺著的美味再沒那些菜色了,以往楚大人來此,總是有那幾道菜。今日的菜看著好看,聞著也香,可就不是那幾道菜。
楚大人吃得也少,王爺也沒怎麼吃,都在為他夾菜。
天色暗下了,阿醜送楚大人出府,夜裡的風涼涼的。阿醜提著燈籠在前方引路,儘量低著頭,不去忘身後的人。
等到了門口,開了大門,一輛馬車早已等候了。
“大人請吧!”馬車邊有一小廝,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請他上車。
楚煜非揚手打斷他的話,面對了阿醜,輕笑道:“我不知你怎的得他喜愛,總有一日,你會嘗到我今日之苦。”
王府門口的燈火明晃晃的,所以阿醜見著了楚大人面上的冷寒,眼中的嫉恨。從來不露聲色的楚大人,今日真是失態了,阿醜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言罷,楚煜非上了馬車,阿醜見著馬車遠去,車輪滾動著。耳邊還是楚大人的話語,久久不散。
夜裡風涼,阿醜進了屋就將窗戶關上了,再看王爺早等候著,側躺了床榻裡。
他才送楚大人出去,王爺就讓別人來伺候了,腦海中又想起楚大人的話了。
“還不安寢,愣著幹什麼?”
阿醜抬頭就見自家王爺直勾勾地瞧著他,青絲散亂了著,單衣半敞,美好的脖頸露著。一雙眼眸明媚光耀,隱著一絲詭魅之色,那鮮紅的唇微微著弧度,透著明亮的血色,那姿態真美。
這樣美的王爺,阿醜日日都見,楚大人可不是日日見著。說到底還是他得了好處,楚大人來一回也得放下公務,可是陪在王爺身邊的只有他。
阿醜瞧著瞧著,臉上漸漸熱了,趕忙轉了身去。梳洗過後,脫了衣衫才上了床榻。
今日下午與王爺歡好多時,夜裡該是歇著了,再不能放縱,明日王爺還得上朝。今夜沒留楚大人,想必也是白日勞累了。
“日後遇著他,躲遠些。”殷子湮拉過阿醜,就控制不住手了,總想摸摸他,摸著那光滑緊實的皮膚,心中就舒坦。
阿醜曉得王爺說的他是誰,也沒做聲,就點了點頭。
阿醜仰頭,王爺白膩的下巴就在他眼前,回想在獵場之時,太子摸了王爺的下巴,他就忍不下。非要親幾口,才作罷,今日也想親親,只怕王爺今日是不悅的,還是忍下了那念頭。安靜著,任王爺輕撫他的身子。
“怎的不說話了?”殷子湮捏著阿醜的下巴,強迫他抬了眼,直視著那雙漆黑沉靜的眼睛。
“王爺喜歡楚大人,為何不留他?”阿醜小聲問著,就怕王爺發怒了。
“本王確實喜歡他………本王從前也喜歡許多人…………”殷子湮淡淡笑著,親了親阿醜的嘴唇。
聞言,阿醜的心頭涼了點,王爺喜歡了人多了去。可在王爺身邊的,只有他與楚大人,再沒別人了。
王爺還是喜歡楚大人的,那王爺也是喜歡他的麼?
阿醜凝了凝神,心中有些羞愧了,自個兒這番模樣,怎像個癡怨的女子了?
阿醜脫了衣衫,光著身貼著王爺,只想王爺的手在流連他身,他雖沒有楚大人那般美麗白皙的肢體,可王爺不是喜歡他的身子麼?
王爺喜歡他的身子,也是喜歡他的吧!
“白日還不夠麼?本王可沒精力了。”殷子湮樓緊阿醜,心道今日阿醜比往日都主動,也放得開,心中略有詫異。
“王爺………也喜歡阿醜的?”阿醜光著身,問著這話,將頭埋進殷子湮的頸子裡,不敢看殷子湮臉上的神色。
“除了本王,還有誰這般喜歡你?”殷子湮低下頭,擒住阿醜的嘴唇,輕輕吮著,弄得阿醜的氣息不穩了。
好一會兒他才放開了阿醜,言道:“拿藥來,本王為你抹上。”
阿醜平復了氣息,下床拿來藥瓶子,裡面還剩一半,夠用半月了。
阿醜也是躺得好,一動不動,背上的手指滑來滑去,也只有這人這樣待他,他才安心著。換了別人,就是不行的,那幾日少年為他上藥擦身,他雖顯得平靜,心裡還是推拒的。
一刻鐘過去了,阿醜才翻了身,背上涼意沒了,一人溫暖的胸膛貼上來。
阿醜也沒動,老實呆在他懷裡,漸漸有了睡意,閉起了雙眼。
天還沒亮,身邊的人就起身了,阿醜聽見動靜,也爬了起來。不等殷子湮喚人,隨便披了衣衫就到王爺身前伺候。
殷子湮看著身前散發披衣的阿醜,他從沒發現阿醜的發漆黑柔順,滑膩光亮。衣衫不整著,半掩著麥色的胸膛,強健的肉色看著就是美的。衣衫沒系好,大腿也隱現,修長筆直,色澤也光潔。
“王爺!該上朝了。”阿醜服侍他著好衣衫 ,梳洗完了,朗聲言道。
殷子湮收回了眼,只道:“你回去歇著,不用跟隨了。”
王爺說什麼,阿醜就照做,不過沒有回床上躺著。天色還早,可還是要起身,天亮了就有人來整理屋子了,再不能這樣躺著。



第八十三章
高空的豔陽紅燦燦的,光線刺著人的眼球,眼底澀澀的,似乎模糊了視線。阿醜低下頭,此時已是午時了,王爺還沒回府。
他剛回來那幾日也是這般,王爺上朝回來得晚,可也沒像今日這樣。豔陽高掛了,也還麼見人影。
穆總管也同他在門口守著,等著王爺歸來。
一直等到太陽快落山了,才見了王爺的馬車,阿醜趕忙迎上去,撩開車簾,等著王爺下車。
“今日怎在此等候了?”跟前的男子面色鎮定,可那漆黑的眼中有著擔憂之色,這時張了口卻還是沒說什麼,側了身跟在他身後了。
進了王府,阿醜看著今日王爺的神色不太好,明麗的眸子沒那麼鮮色了,像是有什麼事憂愁了。
阿醜也沒敢多言,為他寬衣解帶,拿下厚重的衣袍,放置一旁。再抬了水來給王爺淨面,擦乾淨了手,才往外頭吩咐傳了晚飯來。
“你可吃了?”殷子湮拉過阿醜,讓他坐了自己身旁,輕聲問道。
“吃了。”吃是吃了,就是隨便吃些,擔憂著王爺,一直在外頭等著。開頭也不餓,現在倒是有些餓了。
殷子湮也不問他了,等到飯菜上桌之時,再叫人添了一副碗筷,“陪著本王再吃些罷!”
阿醜抬了碗,拿了筷子,驀然想到那日他同少年一桌吃飯,少年傷了手,後來為少年上了藥,包紮了。少年坐了他身邊,為他夾菜,為他盛好湯。他雖吃得認真,可也察覺得到少年的眼光落了他身上,久久停留。後來確實不自在了,也為少年夾菜,讓少年多吃些,少年才收回了眼光,可還是時不時地瞧著他。
“還要本王伺候你?”
話語而至,阿醜恍然驚醒,才見了自個兒的碗裡都是菜肴。王爺正含笑著,收回了筷子。
“這幾日倒是消瘦了,多吃些。”阿醜回到王府後傷雖然好了,可身子沒以往健壯,殷子湮尋思著是不是太折騰他了,阿醜才這般的?
阿醜埋著頭吃,也不知王爺到底是在外頭吃了沒,這時也沒吃幾口菜。就盯著阿醜了,等阿醜吃完,還吩咐廚房一會兒再燉點補身的湯來。
等到湯燉好了,這桌上的菜也都撤下去了,丫鬟盛好湯先端到殷子湮面前。殷子湮卻笑著,將碗推到阿醜面前。
“趁熱喝了。”
阿醜聞著這湯,味道香濃,可就是有點奇怪,裡頭還有藥味。
“可要本王喂你?”殷子湮見阿醜就盯著碗中的湯,也沒動手,抬起了碗湊到阿醜面前。
阿醜見著那白淨的長指撫在碗口,襯著清瑩的瓷色,清麗美好,一時不想讓這手勞累。忙接過碗,慢慢喝下濃湯。
一頓飯吃了半個時辰,阿醜本來已是飽了,後來還喝了兩碗湯。夜色臨下,快安寢了,阿醜下腹漲得痛了,憋得慌。可現在王爺已躺好了,房門也關著,他不好出去。但是要他對著夜壺,在王爺跟前小解,他不自在。
“還不上床來,愣著做什麼?”床裡傳來低沉的嗓音,阿醜磨蹭著到了床邊,可就是不上床去。
床裡的人見他一直站著,撩了床帳,勾了雙唇,笑道;“是怎的了?”
“王爺先歇著罷!我………小解了就來。”阿醜說完就轉身,這一轉身就被床邊的人擒住了手腕,“屋裡有夜壺,本王何時不許你用了?”
阿醜沒話說了,那幽暗的眸子就這麼逼迫著他,只叫他面都紅了。
阿醜沒去拿夜壺,殷子湮倒下床來了,拿了夜壺來,也不等阿醜解開腰帶。他自己就先動手了,扯開了阿醜的腰帶,冰涼的手指摸進去,握了灼熱的長物,細細摩挲了。才將它掏出來,對著夜壺口,放了一點進去,隨後小聲道:“本王伺候你,可舒心了?”
阿醜這時窘迫地只想逃開王爺,無奈這人的手臂攬了他的腰身,身子也貼得近。另一隻手拿著夜壺,就等著他小解了。
“有誰得過本王這般伺候?你還不願了?”殷子湮湊近阿醜,熾熱的氣息就在他耳背,耳背濕滑舔過,阿醜只感到身子一顫,下麵那活兒一抖,水流而下。夜壺裡的聲響清晰無比,阿醜閉著眼,不想見了王爺的面。
“這玩意兒不錯,粗長適中,色澤也漂亮…………”殷子湮正捏著阿醜的身下的東西玩著,指尖撫過淺色的細肉,像是沒想要放開。
“王爺!”阿醜按住他的手,拿出了舒坦過的東西,轉了身,用巾子擦拭乾淨,再系好腰帶,才回過身來面對殷子湮。
“這身子得好生補補,本王不會再折騰你了。”殷子湮淡淡笑著,摟過阿醜的身子,親了親阿醜的面。
阿醜的東西方才在王爺手裡,小解過後,舒坦多了。可王爺一直摸著,就要抬頭了,不是阿醜今日不想尋歡,只是王爺今日面色不太好,怕是憂愁之事,還是莫放縱了為好。
“明日本王會讓人給你燉湯,本王若不在,你也記得喝了它。”阿醜的身子是消瘦了些,摸著也好,可不想阿醜被他折騰得如此。
阿醜上了床,好好爬著,身上傳來涼意,阿醜曉得是王爺在為他抹藥。身子安分得緊,就是心理總想著王爺的面色。
“今日也別穿衣了。”那只手掌滑動著,流連不走,阿醜明白王爺是想摸他了,也沒再穿褻衣,王爺環抱著他,他也伸手摟住了王爺。
“日後本王回來晚了不需到外頭等,就在府中等著就可。”殷子湮側著身,面對著阿醜,手放在阿醜的腰背上,來回撫摸著。話語間不時親著阿醜的嘴唇,只是沒深入,要是深入了今夜可又要折騰阿醜了。
“王爺…………可是有難事煩憂?”阿醜
看著殷子湮冷玉一般的面,冰白細膩,膚色光澤。摸上去定是柔膩的,想著想著阿醜就伸手去了,摸著摸著,手游到王爺的下巴,這弧度是美好的,觸感也是美好的。
阿醜不禁靠過去,嘴唇印了白膚上,輕啃著那光潔的下巴。嘴裡吸著皮肉,脖頸的肉最嫩,就像白白的豆腐,阿醜不是頭一次嘗,所以清楚得很。
“本王念著你的身子,不想弄你,你倒弄起本王來了。”殷子湮仰著頭,也任由阿醜放肆,他知阿醜喜歡這樣,也就一刻放肆,下一刻就安分了。
果真也是如此,阿醜親夠了,低了頭來,安分得很。
“王爺今日可遇著什麼事了?”王爺早晨出府,下午下回來,是到何處去了?阿醜也是擔憂著,不然不敢這般問話。
“本王今日進宮,遇著太子…………”
“太子殿下為難王爺了?”阿醜一心急,抓了王爺的手腕,手勁頗大,捏得那白色的膚都紅了。
“何人能為難本王?”殷子湮輕笑一聲,拉開阿醜的手,親了親他的眼眸,言聲道:“太子在你眼中是怎樣的?”
太子?太子是當朝的儲君,自是尊貴無比。就是………就是陰狠了些………手段也不太好。
阿醜說得小聲,殷子湮也聽得清楚,只輕輕笑了,“在你眼中太子是這般,本王又是何樣的?”
“王爺待人寬厚…………待人是好的…………”
“只是如此?”殷子湮挑著眉眼,雙唇揚起,泛著微笑。
阿醜凝望著王爺,見那華麗的美眸裡閃著耀光,見那容色美得極致,那鮮豔的唇色亮澤潤紅。這樣的王爺是美的,這樣的王爺定是許多人都傾慕的,這樣的王爺可是他能藏在心底的?
“王爺待阿醜極好。”在他眼中,王爺不僅是救了他性命給他安身之處的人,還是他想藏了心底的人。
殷子湮凝視著阿醜那烏黑瑩瑩的雙眼,裡頭濕潤濕潤的,閃亮閃亮的。是有些勾人,可不止這些,殷子湮還見了那朦朧的情愫和點點期盼。
“本王待你極好,你可得好生報答本王,明白了麼?”殷子湮低聲著,手指游在阿醜面龐,這紫紅的胎記真是沒那麼醜,他瞧著就順眼,為何別人都道阿醜醜陋不堪?
阿醜不知王爺為何這樣說,只應著聲,回著王爺的話。其實王爺不說,他也會好生報答王爺。
隔日,王爺還沒去上朝,才起身頭就有人來了,一聽聲音就是知是穆總管。
“進來吧!”
阿醜還在為殷子湮著衣,剛系好了腰帶,整好衣擺,身後就有人聲而至了,“王爺!宮裡傳了口信。”
穆總管見著阿醜衣衫不整,心裡只道王爺怎留了這人多日,楚大人那邊莫不是不好了?
“說吧!”殷子湮轉了身,對著穆總管言道。
“王爺…………這…………”穆總管掃了阿醜一眼,欲言又止。
“無妨!”殷子湮只享受著阿醜的伺候,不時還摸著阿醜的身,只輕聲言說著,就等著穆總管回話。
“宮裡傳來口信,皇上怕是不好了…………”穆總管說得小心,一直看著殷子湮的神色,見殷子湮面色不變,才說了下去。
“王爺可得快些進宮,不然…………”穆總管還沒說完,殷子湮就打斷他的話,“宮裡有太子照看父皇,急個什麼?”
聞言,穆總管閉了口,再沒話語。
“王爺可要阿醜跟隨?”阿醜一聽王爺進宮去看皇上,就想著了太子,昨日王爺回來得晚,也是在宮裡了?
“見著太子可得躲著些,別衝撞他了。”殷子湮著裝梳洗了,坐了一旁,等著阿醜換衣束髮。
“阿醜明白!”他自然不能像那次那樣魯莽行事,就是真遇著什麼事,也得謹慎些。
殷子湮等著阿醜著裝,回頭見了穆總管還在,只道:“傳口信的人可還在?”
“回王爺的話,那人已回了。”穆總管聽言,恭敬著回話。
“去備車吧!”上回父皇病重,調養了許久才好,如今又病,昨日滯留宮中,也是探望父皇。他知父皇有話同他說,就是礙于太子在場,沒能說了什麼。
今日既是從宮裡傳來的口信,那就是父皇傳的了——


第八十四章
天色灰蒙一層,阿醜同王爺坐在馬車裡,車裡也暗著,看不清王爺的神色。撩開簾子看了看外頭,沒什麼人,靜悄悄的。
等到了宮門口,阿醜以為是要下車了,拉開了簾子。身後的人捉了他的手腕,拉了他回來。
“王爺…………已到宮門口了。”簾子放下,車裡還是黑暗著,阿醜靠近王爺,輕聲言道。
“這兒可不能進。”殷子湮話落,馬車加快了行程,不過也轉了方向。
阿醜在此挑開簾子看著,這條路是走哪道宮門呢?
待馬車真正停下來了,殷子湮才讓阿醜下車去,阿醜下車之後殷子湮才跟著下來。
阿醜看著並沒宮人領路,前方倒是有一道小門,不過這領路的是穆總管。阿醜也不知王爺今日怎也帶著穆總管進宮了,不過穆總管原本就是宮裡的人,對這些也是熟悉的。王爺不走正門,也得穆總管領路在前。
這麼一想,也沒什麼好詫異的了。
進了宮並沒乘轎,盡是步行,宮裡還有燈火照明,不過天快亮了,燈火也微弱著。
阿醜跟在殷子湮身後,也沒敢張望四周,步子也邁得快,只離他家王爺一步之遠。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了一座宮殿前。
殷子湮回身過來,吩咐著阿醜,若是裡頭有別人的人,可得謹慎些,若是沒有,不必怕著誰。
阿醜應著聲,心裡頭明白著,王爺是怕太子在裡頭。若是太子見著他,生起恨意,那可不好辦。
他也並非怕了太子,只是怕太子對王爺不利。
進了君王的寢宮,阿醜也沒亂看,低著頭,跟在王爺身後。走了幾步,就被人攔下了,阿醜只得與邢風在外等候,倒是王爺與穆總管進去了。
里間有咳嗽聲響起,阿醜猜想這咳嗽之人就是病重的君王了,只是這還沒天亮,讓王爺來此是有何事呢?
由於皇宮裡不比王府自在,這話語言談間也得輕聲,阿醜只靠近了邢風,想問話又沒敢問。最後還是閉著口,靜觀其變。
裡頭的人聲並不大,阿醜只聽得王爺聲音,沒有皇上的話語。不小心瞄了一眼,皇上正在王爺耳邊說著什麼,王爺凝神著,面色沉靜。
正此時,門外似乎有人來了,阿醜抬頭一看,竟是太子。跟隨太子而來的還有一人,阿醜記得這人來過王府,王爺說是他的兄長,阿醜也只在皇上壽宴見過,而後也不怎麼見。
這位王爺還是這般,面容溫和,俊美優雅。著一身華服,顯著貴氣,阿醜一見他踏進門檻的靴子,自動退開了,為他讓道。
他倒沒睜眼瞧著阿醜,只是那太子一見阿醜眼神就冷了,阿醜得罪過太子。上回雖受了罰,而他心知太子還是沒放過他,若是有機會還是想要了他的命。
“太子見著一醜奴怎不轉眼了?”太子的目光落在阿醜的面上,一直不轉眼,一旁的華服男子輕言著,也來了阿醜的面前。
“原是他身邊的奴……………”男子笑容溫潤,看似柔和,可阿醜就覺著這男子若是心狠起來也不差太子。
那次他來王府,王爺就告誡過他,也離他遠些。今日竟遇著他與太子一道進來,已是遠離了,怎奈這兩人還是來了他跟前。
“你家王爺敢帶你到此,真不想留你了?”太子冷峻的面容無任何神色,這話語倒是冰冷如寒霜。
言罷,太子上前一步,正要做什麼,裡頭出來一宮人。說是皇上等著多時,讓太子與琛王進到里間去。
琛王沒有言語,跟著宮人進去了,太子冷冷睨了阿醜一眼,拂袖而去。
那兩人離去,阿醜才松了一口氣,並非怕太子尋他的不是,是怕太子引來王爺。到時太子又要與王爺對峙,吃虧的還是王爺,就怕太子對王爺不利。怎麼個不利,阿醜也說不清,只驀然想起那日在獵場,心裡就不痛快。
也是此時,出來的兩名宮人只有一人進去,而另一人來了阿醜跟前,小聲與他說了什麼。阿醜面上露著不願的神色,那名宮人再同邢風說著什麼,邢風沉靜著,看了阿醜一眼,還是來了阿醜身旁。
阿醜見那宮人進去了,沉下心,就是不願聽從什麼。
“王爺即吩咐了,莫留在此。”邢風直神色嚴謹,直言說一句,就閉口不言了。
邢風見阿醜不動身形,只得再說:“你在此地,王爺還得擔憂了你。”
阿醜一聽,再望望里間,心裡沉下了,可又不願離開王爺。
“王爺吩咐的邢風不敢不從。”邢風話落,阿醜只覺身子酸痛一時,被邢風點了穴道,身子動彈不得。
“邢侍衛!”阿醜是被邢風環抱著的,腰上一隻強健的臂膀緊環著,也不知邢風要帶他到何處去。
邢風沉著面,只管帶著阿醜出宮,阿醜說什麼一切裝著不知。等到了來時的宮門口,才放下阿醜。
“王爺讓你在此等候。”邢風說完,身形速移,就不見了他。
天也有些亮了,這裡不知是何處,僻靜得很,也不見誰來此。阿醜不見了邢風的身影,可也不記得到皇上寢宮的路,來時天黑,只跟著穆總管走,他哪裡記得清什麼路。
想著穆總管,阿醜一時清醒了,穆總管沒跟著他們進皇上的寢宮,那是到何處去了?
阿醜面上無神情,心中是焦急的,即便是邢風回到王爺身邊,可還是擔憂著王爺。一想到太子,那等待的焦急又加重一分。
身上的穴道沖不開,就是他記得去的路,也是走不了。
阿醜也有些黯然,學武幾年,身子強健靈活了,可也只是防身有用。剛才若他靈敏些也不會被邢風制住,若是他有邢風這般身手,王爺便不會擔憂他什麼了,定也讓他時刻跟隨外出了。
阿醜想著回府還是得加緊練武,就算沒那點天賦,可也得勤奮些。若是遇事,總不能時刻讓人護著,就他這點本事還讓人擔憂,何時才能護著王爺?
阿醜的神色是黯然的,眼中也是淡色一片,他只盯著遠處的宮殿看,也不知那是不是皇上的寢宮。
天大亮了,天邊絲絲紅光穿透薄雲,照射而來。光線暖柔著,可阿醜就覺著這光線刺眼,刺著人的眼球,濕潤了眼底。恍惚間有人來了他面前他也不知,只曉得一道人影身姿修長,待那人抬起他的面龐,他睜著濕潤的眼望著那人,開口喊著王爺。
被喊的人湊到他臉邊,唇印在他的眼簾上,舌尖輕柔著,吸去咸濕的水澤。
“怎不解開他的穴道?若是被人捉了想跑都難了。”低沉的男音就在阿醜耳旁,阿醜只見有一人下跪,轉頭看了原來是邢侍衛。
“罷了!起來吧!”殷子湮輕歎一聲,讓邢風起身,隨後解開阿醜的穴道。
回宮的路上,阿醜也不見穆總管,心道這穆總管怎沒同他們一道回府呢?到何處去了?
殷子湮瞧著阿醜神色不對,一會兒落寞,一會兒黯然,一會兒又沉思著。拉過了阿醜,長指托著阿醜的下巴,盯著他烏黑潤澤的眼睛,就忍不住壓了他在身下,吻著他的嘴唇。
阿醜承受王爺的溫情,努力回應著,身子也貼了過去,一時間兩人糾纏在一處了。
溫情過後,殷子湮摸著阿醜的眼眸,問道:“方才怎落了淚?”
阿醜倏然抬頭,面上就紅了,他哪裡是落淚了,不過是被豔陽的光刺得眼睛發疼。眼裡就濕潤了,也怪他盯著遠處太久,豔陽升起也沒收回眼,還看著高出的宮殿,才弄了這般。
“就是光線烈了些,眼裡就發疼,才濕了眼。”阿醜笑得憨厚,陪著他那張有著一大塊胎記的面容,實在是沒什麼好看的。可在王爺眼裡就不同了,王爺看著就是順眼的。
“下回莫瞧著高處了。”殷子湮再看看阿醜的眼睛,白膩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阿醜的眼皮,手下的皮肉有些腫,怕是盯得光線太久了才這般的。回去清涼的藥物也就好了,倒不是什麼大事。
王爺的話傳來阿醜耳中,阿醜胸口裡的東西就跳動得厲害,面更紅了,也不知為何。王爺這樣說話,他就欣喜,就是喜歡著的。
“王爺!太子今日可有說了什麼?”阿醜記著太子冷寒的眼神,如刀鋒一樣銳利著,那樣的太子只讓人感到陰狠。
“你怕太子為難了本王?”殷子湮輕輕笑著,放下撫在阿醜眼上的手,接著言道:“父皇病重,本王進宮探望,太子何來為難?”
“王爺無事且好了。”這樣說來太子並沒為難王爺,或是太子沒找到時機,若是時機對了,太子怕是會對王爺不利。
“太子還不敢為難本王,即便是他做了皇帝。”殷子湮曉得阿醜擔憂他了,面上笑意深濃,聲音低沉魅惑著。
阿醜又靠近了王爺,主動親了王爺的血色的唇,跟著王爺的唇舌糾纏,學著王爺的舌尖那樣,道出滑動,勾著王爺的軟柔不放開。
到王府之時,殷子湮只在阿醜耳邊語道:“哪日真該讓人調/教/調/教了,倒是學得快。”
阿醜不知王爺何出此言,等王爺下了馬車,他還呆著。還是邢風出聲讓他下車,他方回神了,跟著下車去。
一進王府,穆總管就在廳裡等著了,阿醜見了他,心中真是詫異了,穆總管何時回來的?
“王爺!”
殷子湮打斷他的話,示意他跟著到書房去,穆總管也懂得,跟著殷子湮倒了書房。
殷子湮沒讓阿醜退下,阿醜自然也跟著去了,到了書房,邢風在外守候,房裡就他們三人。
“王爺!”穆總管從暗格裡拿處一物,遞給了殷子湮,隨後退到一旁。
阿醜只見那東西金黃亮澤,是個長物,沒看清楚是什麼,可能得王爺重視的,想必是好物。
“你退了吧!”殷子湮摸著手裡的東西,這東西又回來了,父皇即將這東西交給他,這其中原由他最清楚。日後就算太子登基,也難動他。
“王爺………宮裡應當在派些人………”穆總管欲走,後又想起什麼,回身說道。
“不必!”打草驚蛇不是好事,維持現狀就可。
“老奴先退下了。”穆總管行了禮,退出了房門。
阿醜不知這穆總管何時回來,又到哪裡得的東西交給王爺,穆總管出去後,王爺讓他過去,給他看拿東西,說是能調動兵馬之物。不止太子想要它,別的人也想,可這物在了王爺手裡,雖然不全,可太子也沒得到。




第八十五章
君王病重,由太子監國,常人看來這大權多半落了太子手裡,日後登基的不是太子還會是誰?就連朝中大臣也是如此所想。可有些人也不這樣認為,雖是太子行駛權利,可太子若不是已故皇后之子,若不是嫡長子,那這太子之位也輪不到他了。
這君王還沒歸天,太子還是太子,誰知君王會不會留下什麼遺詔,誰知這帝位到底會落了誰頭上?
阿醜知太子日後是就是帝王,連王爺也要臣服于帝王,為帝王效忠,這天下都是帝王的。他若要對王爺不利,可比做太子之時容易多了。
阿醜一到這兒,隱約就覺著太子要是做了帝王,可真不是件好事。再者太子為人陰毒,手段也不好,這樣的人能對百姓對天下好麼?
阿醜沉思著,一會兒閉眼,一會兒搖頭。研磨的手慢了下來,眼神也呆著,袖口沾了墨黑也不知。
直到冰涼滑膩的觸感落了手背上,手被人握住,阿醜回神了。一看袖口沾著墨汁,王爺正站他身旁,雙眼含笑著望他。阿醜臉上就熱了,立馬拿回浸在墨水裡的袖口。
“去換身衣來。”
阿醜應了一聲,出了書房的門,回了王爺的苑子裡。
待他換好衣回到書房時,才踏進門,就見一男子做了椅上,手裡正端著茶送到唇邊。阿醜向他行了禮就退回王爺身邊,眼角掃了掃這男子,還是那般溫情俊美,面容優雅,舉手投足盡是貴氣。
他見了阿醜進來,挑眉笑了,那雙唇也好看,可阿醜覺得那笑太過優美,是虛幻著的。
“你倒是留了他到現在。”
殷子湮唇邊泛笑,眼神柔和,沒那麼華麗陰鷙,倒是不一樣的美。難得見了殷子湮這般溫情,男子也略為詫異。
“他雖面醜,可看著順眼,可聽話得緊。”這話聽著耳熟,不止男子覺得,連阿醜也是如此。
“早些時候你也如此言說,現今還是如此,只因了乖順聽話?”男子淡笑著,接著又道:“楚煜非跟在你身邊多年,你還是膩了。”
“你若想著他,只管去他府裡。”楚煜非是美人,一般女子都比不了他的姿色,喜愛他的大有人在。就是眼前的男子,從前也對他有心,只不知如今是否還同從前那樣。
“他雖美可不是常人能消受的。”男子搖了搖頭,轉而瞧了阿醜,目光落在阿醜的面上,“這人倒是好了何處,讓你愛不釋手了?”
“方才不是說了,你若不信便罷了。”殷子湮順著他的目光打量,知他是在看著阿醜,神色不變,平靜如常。
男子收回了眼光,從袖口裡拿出了什麼,示意阿醜過去接。殷子湮見了只說讓別人來,命阿醜退出去,讓門外候著奴僕進來伺候。
阿醜退出房門,同邢風守在門外,等了約個把時辰,裡頭有了動靜。
門開了,那位琛王且出來了。
“你來送本王出府。”琛王這話分明是對著阿醜說得,那雙溫和的眼也盯著阿醜。
一旁的邢風本想代勞,阿醜先上前幾步,為琛王引路了。
一路上兩人並沒話語什麼,琛王也閉口不言,等到了王府門口,琛王方言道:“太子想要你的性命易如反掌,莫以為有你家王爺護你,你就平安無事了。”
阿醜沒想琛王要他跟著來是說此話,一時沉靜了,太子想要他的性命他早已知了,只是從別人口中這般說來,不像是讓他警惕,倒像是等著看他什麼時候沒命。
“太子若坐了帝位,只怕不止你了,就是你家王爺…………”琛王沒說完話,溫和笑著,見阿醜神色有變,再沒言語。
“王爺走好!”阿醜也不管他走沒走,關了大門就回書房了。
殷子湮見他進來,面色沉著,眼中黯然,以往漆黑亮澤,現今淡淡無光,曉得是那人同他說了什麼了。
“他同你說了什麼?”
阿醜沒答話,來了殷子湮身邊,才開口了,“太子若是皇帝,王爺就得聽他的了?”
“他若為帝,本王是臣,他是君,你說本王該不該聽他的?”殷子湮揚起雙唇,拉過阿醜,仍是見那眼中沒有光彩,再道:“是怕了什麼?”
“他若為帝,就會對王爺不利了。”阿醜並不怕死,也不怕死在太子手裡,就怕太子對王爺不利。
“真真呆傻了,殷丞筠說什麼你就信了?”殷子湮輕輕一笑,勾著阿醜的下巴,凝視他沉默的雙眼。
“我………只怕太子對王爺不利。”阿醜抬了眼,望著王爺幽暗妖柔的眸子,輕聲說道。
“太子對本王不利?”
阿醜看了一眼殷子湮,沉默一刻,再語道:“王爺若為帝,就不怕太子了。”
殷子湮眼神一轉,捏緊他的下巴,低聲笑道:“可知這話說出去是要殺頭的?”
“殺頭阿醜也不怕。”
“本王要為帝,談何容易?就是那殷丞筠也覬覦帝位,可知那能調動兵馬的的東西還有一半在別人手裡。”殷子湮輕語著,放開了阿醜,起身拿了那東西,歎息道:“還有一半在老將軍手中,可知那老將軍是誰?”
老將軍不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將麼?他還有何身份?阿醜當然是不知了,只能搖頭。
“他可是琛王的外公。”殷子湮說完,阿醜就明白了一些道理了,再不言語。
殷子湮放好了東西,只道:“他們想爭便讓他們爭去。”
阿醜看著王爺這麼隨隨便便放了東西,心裡隱約有些擔憂,若是別人得去,那可怎生是好?
夜裡兩人歡愛過後,阿醜喘著氣,老老實實在王爺懷裡呆著。
殷子湮的手摩挲著他的後頸,手指滑動著,只感到手下的皮肉緊實著,韌性
極好。沒有白命人燉湯給阿醜補身。手下的皮膚也好多了,傷疤漸漸淡了,不用幾日,就光滑平坦了。
“白日可有上藥?”白日他忙於公務,少有閑著,上藥之事都是夜裡才為阿醜做。
“白日也有,腿上也不見傷疤了。”阿醜上藥之時沒忘記後腿,還有以前的一些傷痕都抹了藥,那些傷疤也不大,比後背和胸膛的淺多了,消退得也快。
殷子湮點點頭,小聲道:“睡吧!”
同王爺在一處,阿醜沒有睡不著的,以往睡得不安穩,漸漸地習慣了與王爺相擁而眠。睡得越發好了,除了沉思什麼沒閉眼之外,他一向睡得踏實。
今夜也不例外,睡得好,夢裡回到了五年前,少年的美顏就在他眼前。他想摸摸那容色,可又不敢,只見一會兒少年冷面了離他遠去。
他追趕不上,只喊著遠去的少年,前方暗黑一片,哪裡有少年的身影?
朦朦朧朧地,那少年又在他眼中,容色依舊,只是少年的聲音低沉了,沒那麼清柔。是成年男子的嗓音,阿醜伸手撫上眼前的面容,正要說什麼。那人先說話了,“怎這樣看著本王?”
阿醜一聽這聲音,眼裡也不朦朧了,頭也不昏沉了,只是手還放在這人的面上。
“本王不就在你身邊,還到哪裡去喊?”殷子湮的笑聲低沉了,拉下阿醜的手,親了親阿醜的面。
“王爺…………”王爺不就在他身邊嗎?剛剛在夢裡見到的是年少的王爺,年少的王爺可沒現今的王爺溫和。
殷子湮笑著,正要言語,倏然間外頭傳來聲響,房頂上的瓦片也跟著作響。殷子湮淡淡一笑,披衣就出了房門,吩咐阿醜莫出去。
阿醜聽見打鬥聲響,哪裡呆得住,也跟著披了衣衫出了房門。
剛一出房門,一道白光襲來,幸而他閃得快,在看門上一枚暗器深插。阿醜擔憂了王爺,尋著打鬥聲而去,到沒見王爺與人交手。
苑子裡火光明亮,只見屋頂上交手的兩人一人是邢風,另一人定是闖進王府的賊人了。
前方有人長身玉立,身後是數十侍衛,阿醜一看是王爺,忙到了他身邊。
火光照著王爺的面容,那白玉般的膚似乎豔了些,妖柔的眼眸暗暗幽幽,藏著些陰鷙。那唇微微揚著,弧度美好,顯得詭魅了。
阿醜沒敢讓王爺見著他,只在王爺身後站著,抬頭再望高處,那交錯打鬥的身影漸漸遠去。這時王爺目光陰鷙著,下令命人去追。
暗衛得了命令跟著追上去,可阿醜知王爺並不想真正追上賊人,因王爺眼中沒一點急切之色,反而冷靜著。
“本王的話你也敢違逆?”
王府一時平靜了,火光散去,只有穆總管舉著火把,照著光亮,其餘侍衛還有一干奴僕已退下了。
阿醜看看四周
沒什麼人,王爺冷著面色看他,心頭一陣緊張。
“阿醜知錯!”阿醜跪了他面前,沉聲道。
“王爺!老奴先告退了。”穆總管一走,苑子裡黑暗了些,就梁上的燈籠掛著,照些明亮。
“本王的話在你眼裡不算什麼了?”殷子湮也沒叫阿醜起身,由他跪著,眼光巡視著他強健的身體。淡薄的衣衫罩在身上,那肢體是什麼樣的,不用看他也清楚。
“阿醜知錯!王爺…………”阿醜還沒抬頭,修長優美的手握了他的手腕,拉了他起身。
“本王的話沒人敢不聽,若有下回,可得受罰了。”殷子湮雙眼帶笑,拉著阿醜進了屋子。
阿醜跟著王爺進屋子,心裡靜謐了,反握著王爺的手,緊緊捏著。王爺回頭望他,他就轉了眼,手裡捏著白膩的指骨,就不想放開了。


第八十六章
那日王府裡闖入竊賊,也就是那晚府裡亂了點,而後倒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這日子還照常過,平靜得沒一絲波瀾。
阿醜不知那日府裡丟沒丟東西,也不敢冒然問王爺,不過好像王爺也沒大在意。這樣看來,那夜的事不過是小事,隔日也沒誰提起,幾日過後,阿醜也將這事忘了。
深秋天涼,窗外已是蕭瑟一片,殘葉落花,飄散墜落。
冷風襲來,撩起鉤掛著的簾帳,只見簾帳隱著的一角,有男子光著身子。一手扶著床柱,一手摸著自個兒的身子,不知道的還當他在自瀆,那手指摸了上身摸□。可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他面紅氣喘,反而神色平靜,只是身子上滑膩抹著,屋子裡還散著淡淡藥香。
這時風大了,簾帳動盪飄著,放在床沿的藥瓶露了出來,原來男子是在上藥。
抹完藥,阿醜就穿了衣衫,外頭吹來的風有些冷寒。方才就想穿了衣,就是一直抹不到後背,費了些時辰才弄好了。
一瓶藥水抹完了,身子上倒是真光滑了,胸膛上沒了什麼痕跡。後背雖看不到,可王爺夜裡也為他上藥,用手摸著也滑膩,想來也同前面一般沒什麼痕跡了。
現在還是早晨,王爺上朝也才不久,阿醜自然也是剛剛起床,沐浴過後才上藥的。著好裝,阿醜才開了房門,外頭早已有人候著,她們想必是等候多時了。
幾名丫鬟進了房裡也不看阿醜,各自做著手裡的活,不到半個時辰,屋子就整潔了,那床榻也不淩亂了。
本來這些事阿醜也能做,可王爺不讓,王爺說他只管伺候他,這些事讓他人做且行了。阿醜不敢違逆王爺,自是聽著王爺的話,這些活留給別人來做。
王爺快下早朝的時候,阿醜本是想到門口等候的,可還沒走到門口,就有一人捧著一個錦盒來了,說是穆總管沒在,只好交由阿醜了。
阿醜接了錦盒,問著守門的奴是誰人送來的,守門的奴也不知,說有人敲了大門,等他開門不見人影,就見了這東西。
阿醜沒打開看錦盒裡是什麼,將錦盒放了書房裡,到外面去等候王爺回府。
殷子湮下了馬車就見到門口的阿醜,那高壯挺拔的男子瞧著他,漆黑的眼睛潤潤亮澤,裡頭透著喜色之意。殷子湮朝他笑顏,走近他身,男子也回笑著,就是那笑有點憨,沒一點美感。可就算是如此,殷子湮還是拉了他進府。
“可是餓了?”今日他回府也是晚了,在宮裡逗留了些時辰,如今午時已過,倒不知阿醜是否餓著肚子在外頭等他。
阿醜搖搖頭,跟著王爺回了苑子裡,隨後王爺就命人傳飯來。阿醜與王爺一道用飯,其實王爺吃得不多,阿醜也知王爺恐怕是吃了的,現在才吃得不多。
吃過午飯,王爺就到書房去了,阿醜自然跟隨左右。
來了書房,見著桌上的東西,阿醜立馬拿過來呈給了王爺。
“這是何人送來的?”殷子湮瞧著阿醜手裡的東西,朗聲問道。
“不知是何人放了門口,也不知裡頭是什麼。”阿醜見王爺不接,心道真不該拿了這東西來,來路不明的東西,若是裡頭藏著暗器或是毒粉,可不是來害王爺的麼?
“拿來吧!”殷子湮正要接過來,阿醜竟不讓了。
“還是阿醜來吧!”阿醜退身一步,手落在了錦盒上,慢慢打開了錦盒。映入眼簾的東西只叫他驚詫,那裡頭的東西他眼熟得很,王爺曾拿給他瞧過,說是能調動兵馬之物,就是太子也奈何不得王爺。
“到底是何物?”殷子湮上前去,拿過阿醜手裡的東西,看了一眼,唇邊揚起了笑意。
“這物怎被人送來,難道…………”阿醜回想起那夜有人闖入王府,那賊人是來盜此物的?縱然如此,怎又出現在王府門口?
“瞧得沒錯,此物正是本王放于書房的,那夜被人盜取,今日倒是送回來了。”
“他既盜取了,怎又出現在門口?賊人還會將它送回來不成?”阿醜詫異著,錦盒裡的東西被賊人盜取,賊人怎會送回來,可若不是賊人送回來,它又是落了誰手裡?誰有將它放于王府門口?
“賊人用不得它,自然送回來了。”殷子湮輕輕笑著,此物非彼物,賊人怎用得了?
“王爺!裡頭還有信函。”金物之下壓著信函,阿醜拿了遞給殷子湮。
殷子湮接過看了,唇邊的笑意不減,幽暗的眸子閃著冷光,面上也冷著。末了,將信函遞給阿醜,“燒了罷!”
阿醜拿著信函,沒敢往裡頭看,只見了那落名的字。他雖識字不多,可那字他認得,只是沒想來盜取東西的竟然是那人。王爺也同他說過,不止太子想做帝王,還有別人想,只是那人是不是太急躁了?如今君王尚在,誰也做不了君王的寶座。
下午,王爺在書房就是處理了一些公務,再沒什麼事吩咐別人,阿醜就守在他身邊,為他研磨,不時添加茶水。
王爺也就前些日子忙碌,也不知在忙什麼,阿醜那時在養傷,沒跟在他身邊。好多事阿醜都不知,他是想知道來著,就是不敢問。
這幾日王爺就是下朝回來晚些,阿醜想著王爺定是在宮裡逗留探望病重的君王,除此之外,這幾日王爺開始閑下來了。今日也就忙了兩個時辰,就讓阿醜給他捶腿按摩。
阿醜盡心盡力,不敢想別的,手下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其實他本是不會這些的,只是想著有人為他這樣做過,按摩的手法輕巧,他就記著了。現在用在王爺身上倒也適合,王爺閉著雙目,想必此刻是舒坦的。
他記得那時傷重,肩背腫著,雙腿也腫著,那少年用熱巾子為他敷腿,為他按摩,消除腫痛之感。那手法緩慢輕巧,不是阿醜想記著,是那手法勁道自動入了他腦海。
“何時學了這些手法?”殷子湮還是閉著雙目,只輕聲問著阿醜。
“從前………見別人如此按摩………今日就想試試…………王爺可是舒坦了?”阿醜哪裡敢說是那少年?但也不敢說府中的人教他的,若是王爺一查,可就不好了。他少有出府,就是出府都是跟隨王爺身邊,要說去外頭學的,這又太假了,只好含糊地答了話。
“見誰如此?”殷子湮睜了眼,挑高墨眉,起身而來,望著阿醜。
“在夏府之時見的。”阿醜也沒說見誰如此,只好說是在夏府的時候見的,可就是這樣也怕王爺不信。
“怎從沒見你用這般手法?今日倒是用上了?”殷子湮微微一笑,冰涼的指骨勾過阿醜的下巴,凝視著阿醜烏黑光亮的眼睛。
“今日…………驀然記起了…………王爺可是舒坦?”阿醜避不開他耀眼的眸子,又不能自個兒閉著眼,也不能轉了頭去,那樣就顯得太心虛了。索性就與王爺對視,漸漸地竟沉溺了那華麗的眸子,連王爺親了他的臉,他都不知。
“可別哄騙本王,若是本王知了不是如此,你可得受罰了。”殷子湮輕笑著,淡淡言語。
這嗓音就在他耳旁,倏然驚醒了他,阿醜遽然回眼,就見著白玉般的膚色。王爺的臉龐離他極近,就快貼著他的嘴唇了,鼻間盡是那抹熟悉的香兒,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從前阿醜就聞著,現在還聞著,一如既往地喜歡這香味。
“這臉就熱了?”白膩的指骨撫著阿醜的臉,細細摩挲,只感到手下的皮膚越發滾燙,再看阿醜的面,也越發紅潤了。
“阿醜不敢哄騙王爺…………”阿醜稍微側了頭,想躲開臉上的手指,可殷子湮偏不讓他如意,捏著他的下巴就不放。
“每回親近本王怎都這般?”殷子湮伸手環了阿醜的腰,迫使他上了榻,柔聲問著阿醜。
阿醜也不知是為何,也不是頭一回親近王爺,兩人在床榻裡歡愛數次,換了別人恐怕早不會面紅耳赤。哪裡像他每回一親近王爺,心頭就慌亂,然後一點點甜膩滲了進去,在而後就是點點窒息,連呼吸也不順暢,可這樣的感覺卻又是美的,令他歡愉了。
“這般模樣…………真像不識情/欲的稚兒…………”殷子湮低聲笑著,摟緊了阿醜,慢慢地壓了阿醜在身下。
他剝了阿醜的衣衫,光著身的阿醜雖不自在,可當那雙異常華麗的眼眸掃過他身時,他腿間的活兒就熱了,漸漸發脹。
“本王只看看那宮裡拿來的藥到底管不管用,看看這皮肉光滑了沒…………”
說著,那修長的手覆在阿醜的腿間,那美顏盡是戲謔的笑意。
阿醜這時面更滾燙,只想找了衣衫遮住身子,無奈那腿間的東西不爭氣,完全屈服那修長的手指下,也滾燙了。
“好了就不用上藥了。”溫熱的氣息來了阿醜的胸膛上,那人正親吻著光滑的皮肉,不時輕笑出聲。
阿醜閉著眼,只曉得身子被翻了過去,一具溫暖的身子覆上來了。隔著衣物,阿醜只感到有熱物挨了他的臀上,原來不止他滾燙了那活兒。
阿醜不面紅了,可他想轉身瞧瞧王爺的面,王爺動情之時是極美的,只看那雙眼,就令他癡迷。
可當他轉身了,那人的熱物埋了他身子裡,他又不敢看那人的雙眼了,一看心就顫,腿間的東西更腫脹挺立。
就這樣,阿醜今日是半睜著眼與這人歡愛的,不時偷偷瞄著這人面上的神情,這人沉浸情/欲中的眸子——


第八十七章
阿醜記得斜陽落下時,他是被王爺抱回寢屋的,身子困乏,都沒清洗清洗就睡了。
不知睡到什麼時辰了,醒來時只見外頭黑得不見光,屋裡的燈火也微弱。這時才感到身子不好受,身上盡是汗液,腿下黏濕著,身子酸痛著。不止如此,腹中饑餓難忍,他記得下午與王爺再書房行事,後來天就黑了,王爺抱了他回寢屋。一沾床榻他就癱軟了身子,閉了眼,睡得沉實。
床榻裡只有他一人,阿醜望著寂靜的屋子,眼中淡淡黯然,王爺到何處去了?
身上實在不好受,阿醜只得起身去,到里間清洗了身子。浴桶裡早已備好了水,只是這水已經溫涼了,現在又是深秋,難免冷寒了點。可阿醜管不了這麼多,洗淨了身子,穿了衣衫就要出門去。
其實王爺到底去了何處,他實在不知,以往王爺夜晚也有不在府中的時候。但不知今夜是為何,他心中就是不安,就想見著王爺。
阿醜才出了房門沒走幾步,穆總管就來了,身後還跟著奴僕,只見他們手裡還端著東西。夜裡還黑,不太瞧得清楚是什麼,那些奴僕聽穆總管吩咐,將東西送進屋裡,再出來時手裡就空了。
“你是要到何處去?”
阿醜見穆總管提著燈籠,眼中幽幽暗暗,面上神情嚴肅,只問了一句話就不語了。一直盯著阿醜的面,似乎要在上面尋思出個什麼來。
“我…………小的到茅房小解。”阿醜在王爺面前沒那麼多禮數,王爺可不管他自稱什麼,可在穆總管面前阿醜總是記著尊卑禮數。
“去吧!可得記著回屋吃些東西,王爺吩咐過了,吃過了就好生歇著。”說罷,穆總管就轉身了。
“總管大人!”阿醜忙叫住要離去穆總管,來了他身前,又再道:“不知王爺何時回府?”
“王爺的事豈是你能問的?你只管伺候好王爺且行了。”穆總管似乎不願理會阿醜,抬腳就走人。
“小的不過是擔憂王爺,總管大人可否告知王爺的去向?”阿醜再次攔住了穆總管,正聲問道。
“你只管在府裡等候王爺回府,其餘之事不是你該問的。”穆總管走得急,阿醜也沒再攔他。
穆總管的話阿醜不是聽不明白,也懂得這個道理,主子的事不該他過問,也不是他能問的。只是如今………如今總想著那人………不止眼中想見著………心裡也想。再者他心中煩亂,只想見著那人而已,以平復心境。
穆總管走後,阿醜就回了屋子,踏進屋就見桌上擺滿了美味之食。香味甚濃,在門口就聞著了,換做從前阿醜定是會坐了桌前就吃。可今日腹中雖饑餓,但就是不想動口。
阿醜在屋裡又呆了半個時辰,心頭越發慌亂,也不知為何,最後還是踏出了房門。
還沒走到
王府大門,身後傳來穆總管的話音,驚得阿醜停了邁向前的腳。
“你要到何處去?”穆總管走上前來,身後跟著兩名侍衛,阿醜一看那兩人就知不是普通侍衛,那兩人分明是王爺身邊的暗衛。
阿醜沒答話,尋思著該如何回他,穆總管這邊又開口道:“你還沒小解?茅房的路在左邊。”
“小的到門口等候王爺。”阿醜剛說完,穆總管身後的侍衛上前而來,不由分說點了他的穴道,將他架走了。
“穆總管!這是作何?”阿醜不能動,嘴裡言說著,只盼穆總管放了他。
“王爺吩咐你不能出府半部,好生歇著,王爺自會回來。”穆總管在後頭,那兩人架著阿醜在前頭,阿醜只望著前方的路,這是要送他回屋了。
“王爺是到何處去了?總管大人為何不敢言說?”阿醜被人送回屋裡,心頭再不平復了,冷著聲問著那年邁的總管。
穆總管眼中冷暗著,淡漠一笑,言道:“告訴你也無妨,今夜宮裡傳來信,說是皇上恐怕挨不過子時。不止王爺去了,多少大臣皇親也在宮裡了,你要見王爺,只等著王爺回來。”
阿醜聽到他說宮裡,心裡更慌了,“總管大人說宮裡?王爺進宮了?只有邢風跟隨了?”
“你是擔憂什麼?宮裡不止王爺在,多少皇親貴族都在裡頭了…………有何擔憂?你好生呆在府中,不出去尋事,就是好的了。”穆總管冷冷笑了,轉身而去,吩咐那兩名暗衛守在門口。
阿醜這下真是出不去了,他想不出什麼法子,腦子不好使,武藝也比不過王爺身邊的暗衛,要如何出去?
“好生呆著,王爺不必你擔憂。”門外響起穆總管的聲音,那話音落了,就靜然了。
阿醜聽著他的聲兒,遽然想起他說的話,他叫阿醜好生呆著,莫要出去尋事,那便是好了。
莫要出去尋事?他只擔憂王爺,想見著王爺,哪裡會去尋事?只不過…………若是王爺的事………只怕他會在魯莽行事。
早前他魯莽行事就得罪了太子,後來反省了,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時候才是時機。可只要與王爺有關,就怕他控制不住,會衝動行事。
這樣一來,穆總管的話他也明白了,若是因他王爺不好了,他真該是罪人。
他不過就是個奴,從小就是,遵照爹的話好生伺候主子,守著本分。從前他記得好好的,現今依然。
他生來就醜陋,面上一大塊胎記占著,沒有好看的面容,故而別人都厭惡他。他腦子也不好使,呆蠢了些,不像別人那樣靈活,說什麼都先想想。他身份低微,比不得什麼尊貴的人。想來他真沒什麼好的,就連一身的武藝,也是低微。這樣沒什麼本事的他,還需別人的庇護才能安身,都是別人護了他,哪時他才能護著別人?
阿醜想著王爺身邊的人,穆總管有好使的腦子,邢侍衛有高強的武藝,還有那…………那楚大人有一張如月美麗的面容。
這些人所擁有的他都沒有,他們才是最有資格呆在王爺身邊的,若說最沒資格的就是他了。
阿醜心頭落寞著,眼中淡淡涼意,呆呆看著燈火,直到燈火燃盡。
屋裡暗黑著,阿醜看了看窗戶,慢慢走了過去,剛打開來了,就見一黑影急速閃來,定定地與他對視。
阿醜歎息著,又關上窗戶,他尋思著能不能上樑去揭瓦,那樣也能出去了。總不能困在此處,這樣他會心急。
但一想到穆總管所言,心裡就平靜了點,他安分著,就是好的了。
現在是亥時,已是夜深了,王府裡靜得很。阿醜打開窗戶,沒探頭出去,自然也沒人過來了。
空中的殘月高掛著,淡淡星輝照著苑子,月影恍然,枝樹搖曳。阿醜再轉眼瞧著遠處,黑漆漆的夜,冷寒陰森,隱著暗處的不知會是什麼。
也正是此時,夜黑的地方出現點亮,等那亮光近了點,阿醜就關了窗戶,走到門邊,聽著那人話語。
“守好了,莫讓他踏出房門。”
阿醜聽著這一句,快步到了窗戶邊,開了一扇窗子,輕身輕腳躍了出來。他臉呼吸都不敢順暢,生怕被人發現了。再瞧門口,穆總管好像還說了些什麼,言語幾句就走了。
阿醜也不明白,他為何又再來此處,剛剛不是吩咐過暗衛了?現在又來是為何?
阿醜也沒多想,饒到屋後,從後院出了王府,再來到王府大門前。沒什麼異樣,還是回了後院,在後門守著。
等了一會兒,果真見著穆總管出來了,只是不止他一人,隱在暗處的不知有多少人。
他小聲幾句,阿醜只聽風聲作響,黑影閃過,就沒動靜了。
阿醜尋望黑影離去的方向,雙腿移動了,可他還沒踏出一步,有聲喊了他,“還不出來?”
穆總管就這麼盯著他藏身之處,眼就沒移開,阿醜曉得穆總管察覺了,只得站了出來。
穆總管一見他,冷聲道:“你倒是膽大!敢私自出府!”
阿醜沒作聲,穆總管走來過來,再道:“暗衛也守不住你了?”
說著,只見穆總管揚手而來,阿醜這回警惕了,連忙閃開。方才就被人點穴,現在不能在被人點穴了。
穆總管見狀,詫異一時,隨後道:“你若長些本事也不用呆了府裡。”
聞言,阿醜眼睛暗色了,這話時不假,若是他不用別人護著,王爺不會不讓他跟隨。
“小的雖沒什麼本事…………可就算拼了性命也要護著王爺!”
“你想護著王爺?”穆總管眼光一閃,似乎有什麼計畫了,“你可與那夏梓晏熟識?”
阿醜聽言,點了點頭,只不知穆總管為何提到他。
方才出府的人你也見了,可知他們去何處了?”
阿醜怎知他們去何處,看似往皇宮的方向去的,不知對不對?
“若是順利,就能阻止他進宮。”穆總管這樣一說,阿醜就懂了,那些人是去攔人的。
“為何………”
“你不必知太多,若是為王爺著想,且去攔了那昭武校尉。”
穆總管說攔了昭武校尉,他怎攔得住,他一沒高強的武藝,二沒通天的本領。再者,為何要攔他?
穆總管看阿醜面色有變,眼中不再急切,言道:“你與他之事,王爺清楚不已,你以為瞞得過誰人?”
言罷,穆總管進了府中,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把匕首,“你只讓他的血沾了上面便成。”
阿醜沒接匕首,聲音淡涼,“若是取他性命,阿醜萬萬不能做!”
“不必取他性命,他的血沾了一點就行了,就是一道小口子也行…………”
“匕首有毒!”要他傷了那少年,他是不願的。
“你可放心,不過是讓他昏迷一段時辰即可,傷不了人性命。”穆總管說完,有人前來馬匹,穆總管朝著他笑了,“不能再耽擱了,快去快回,拿著這塊權杖可出城。”


第八十八章
夜色中有駿馬疾馳,出了城往南面去,只聽得馬蹄聲作響,漸漸遠去。
今夜的風可真是冷寒,刮得臉面疼痛,又不得慢下速度,穆總管的話一直繞在腦中,久久不散。若是能阻止那少年進宮,今夜就平靜了,王爺也可早些回來。
可要他照做穆總管的話去做,他自是不願,要他傷那少年那是萬萬不能的。被穆總管派去攔截少年的那些人若是完成任務,那他就不必同少年相見了。
阿醜騎馬疾奔幾裡,就見遠處有火光,心頭隱約覺著有什麼不對,等他慢下行程,接近火光時,只聽兵器相搏之聲甚是刺耳。
他只得下馬來了,小心靠近明亮之地,這一抬眼就見了那林子裡刀光劍影,交錯砍殺。
阿醜隱在暗處,眼盯著前面拼殺的兩方人數均衡,不過此時已有一方顯得力薄,漸漸落了下風,身邊同伴多被砍殺。眼看最後一人就快倒下了,這時只見空中射出數支急箭,再而有喊聲而至,一時間強勢的那一方人馬消散得快,風聲樹搖曳間已不見了人影,弱勢的那一方只有一人支撐著等待同伴來相救。
阿醜見此,往後退去,怕被來人發現了。退了幾十尺,就隱了夜裡,再看那剛剛殺戮之地,來了數十士兵,為首的那人阿醜熟識,正是那少年。
“大人!”那受傷之人見了少年,急奔到他跟前跪下。
“你等在前方尋探,遇襲怎不撤退?”少年的眼光一掃,見著一地的屍體,火光照著,那地上血色深黑。
“我等全無招架之力。”那人聽言,低聲道。
“可知是些什麼人?”少年見著地上的血跡烏黑,再看那些屍體所傷之處也是青黑一片,看來來人持的兵器均淬了毒。
“不知!”他等遇襲,來人均黑衣蒙面,武功之高強,手段之殘忍,招招致命。從未見過此等手法招式,更不知是些什麼人。
少年凝神一刻,下令讓人帶走了受傷之人,隨後又命人四處搜查,看看有何線索。
阿醜看著快搜到他這裡了,正不知該如何辦,只見那少年走了過來。一雙清澈水眸直直朝阿醜看去,阿醜倏然一怔,呆愣著與少年對望。
少年回身過去,吩咐眾人停止搜查,將地上的屍體帶回去。
半刻鐘後,地上的屍體已運走了,夜深濃寂靜,只剩下少年一人了。少年拿著火把,照著那些烏黑的濃血,眉頭微蹙,隨後轉了身來。
阿醜見少年走近他了,心裡也沒慌,少年既然打發了那些人走,自然是有話要同他說了。
“你還不出來?”少年手上的火把照亮的隱密的灌叢,水柔的眸子盯著阿醜,眼底滿是笑意。
阿醜見著高挑俊美的少年,也不再掩藏了,站起身來,走到少年跟前。
“你怎在此?”少年逼近一步,問著阿醜。
少年問著阿醜的話讓阿醜想起剛才的殺戮,那些人若不是別人派來的,就是穆總管派來的了。若是如此,那些人還會返回來麼?
“你怎不說話?”
少年盯著阿醜的臉面,阿醜一見他的水眸,心就靜了,反問道:“你又怎在此?”
少年微微一笑,說是宮裡急召,阿醜一聽就知穆總管說得不假了,他真是要進宮去。如今不遠之處還有軍隊駐紮,阿醜有點明白穆總管的話了。
“這個時辰進宮為了何事?”穆總管叫他來攔截少年,要他傷了少年,阿醜是怎的也不願的。
“你問這個作何?此時你怎在這兒?”這個時辰人人安寢,阿醜出現在來此也叫他詫異,不過他還沒聯想到剛才的殺戮與阿醜有關,他知阿醜沒那麼心狠,也不會使那些手段的。在他心底,阿醜還是那個阿醜。
“總管交由我一事,讓我來辦。”
少年聽言,淡淡一笑,“清王府總在夜裡辦事?”
“此事只有這個時候才能辦。”阿醜知少年進宮,宮裡定是不太平的,少年身後還有大批軍隊。也不知少年是誰的人,不論是為太子所用,還是為琛王所用,都是王爺吃了虧。
這樣一想,阿醜捏緊了袖口裡的匕首,靠近了少年。身子都快緊貼了,少年面上帶笑,見阿醜貼得如此之近,伸手環了阿醜的身子,輕語著,“多日不見,你可念我?”
阿醜身子一震,收了袖裡的匕首,少年繼續道:“你可有再到那宅子去?”
少年的身子溫暖修長,阿醜不禁回憶了那些日子,只有少年與他的日子。平平淡淡,有些溫暖之意,就如現在少年的身子一樣。
“我也知你不曾去。”
“校尉大人!放開在下吧!”阿醜只覺少年的身子溫暖,在這深秋的夜裡帶給他的不止是暖意,還有些別的。
“你我還要生疏這般?我的名兒你叫不得?”少年清明的眸子染著暖意,情愫四溢,阿醜一愣,不知該如何答話了。
“你叫我的名兒,我便放開你。”少年暗裡使了力道,任阿醜怎樣掙扎也離不開他。
阿醜本想點他的穴道,沒想倒被他捉了手腕,這偷襲不成,阿醜又打不過他,只得任他摟抱著了。
阿醜一直垂下的手臂倒是安靜,沒什麼動作,只因袖口裡有一把淬毒的匕首。而另一隻手被少年握住,已沒反抗之力。
阿醜沉聲,少年松了點手勁,柔聲著,“你既出城了,今夜也回不去,先同我回營帳歇歇可好?”
“我在此多時,方才之事也見了,你怎不問我那些殺你將士的是何人,怎不問我知不知他們的身份。”阿醜不想聽少年的溫語,也不想感受少年的體溫,少年不該待他如此。
“那…………你知嗎?”少年這一問,阿醜就閉口了,他不敢肯定那些是不是穆總管派來的人,自然不敢亂說。
“你若是知,便不會留于此了。”他自然是信阿醜的,也信阿醜所言,那些人殺人手法太過陰毒,阿醜怎會知他們?怎會呢?
阿醜凝視著少年清美的面容,久久不語,少年見他如此,伸手去握住了他垂下的手腕。這一摸,阿醜就急了,慌忙抽回手,手裡的匕首劃過了什麼,只摸到匕首上有水濕。
少年也沒鬆手,拉起阿醜的手腕,血水正從少年掌心滲出,細細流下,也染了阿醜的手。阿醜鬆開五指,匕首滑落在地,少年轉眼看了地上的匕首,驀然彎起紅潤的唇,“你怎如此粗心?此物可不是拿來傷我的。”
“匕首有毒。”阿醜不敢看少年的眼神,輕聲道。
“你!”少年驚愕,水眸裡有些黯然,有些涼意。似乎不相信阿醜竟會傷了他,竟會拿淬毒的刀刃讓他流了血。
“方才那些人當真與你有關?”
阿醜搖了搖頭,心下有些難受,看著少年手上的血水,其實是緊張了。他怕這匕首是真的有毒,能取他人性命。
少年的面色有些不對,眼神也不對,阿醜連忙扶住他。少年軟了身子,整個人被阿醜抱了懷裡,但少年神智還清醒,知道抱著他的是何人。
“你竟捨得傷我,你可知我最不捨得你痛。”少年一想到阿醜所受的,一想到從前那些,心就絞痛了。
阿醜後悔了,後悔傷了少年,後悔從穆總管手裡接了匕首。剛才雖是無意中劃傷了少年,可若是他沒一點那樣的想法,匕首怎不藏了腰間,怎拿在手裡?
阿醜沉默著,這一刻只想起了年幼了三少爺,懷裡的身軀不再幼小,可還是那樣溫暖。少年的面容褪去稚氣,可那五官太熟悉了,年幼的三少爺映在了阿醜的腦海裡。
等阿醜回過神,懷裡只有昏過去的少年,阿醜抱起少年走了好一會兒,終於見著在吃草的馬兒。
將少年放在樹下,脫了外衫,將褻衣撕下,為少年包紮傷口。托著少年的手,手裡的指骨白皙細長,繭子不厚,薄薄的。阿醜記起那次為少年的手指傷了,他也是這般為少年包紮傷處,不過那會兒少年治傷了手指。這回傷得重了些,血也流了好多。
為少年包紮好手傷,阿醜抱了他上馬,此處不能久留,以免少年的部下尋來。
快到丑時了,如今也不能進城,他攔下了少年,阻止他進宮。卻也不能放他不管,只要過了今夜,便是好了。
阿醜帶著夏梓晏往東面去,夜裡暗色,風冷寒著。阿醜一手樓緊了懷裡的少年,一手抓著韁繩,策馬疾奔。
不知道了何處,馬兒也不走了,這時天色朦朧著,能看清身邊的景物。
這兒是何處,阿醜也不知,將少年抱下馬來,阿醜尋了處乾淨的地坐下。懷裡自然還摟著少年,少年似乎還在沉睡,身子軟而無力。
阿醜想著再過一個時辰就可送少年回去了,天一亮他也可進城去,也可回了王府,只盼王爺已回府裡。
低頭凝望少年的面容,閉著的眼眸靜靜的,睫毛卷長著,絲毫沒有輕顫,看來少年在睡夢裡安然著。
阿醜的手撫著少年的面,指尖滑過少年的眼眸,柔軟的睫毛就在手下,細細長長的。手指沒有停留,滑過少年挺直的鼻樑,再來了少年的紅唇上。
阿醜記得小時候的三少爺體弱多病,面色蒼白,沒有血紅,連嘴唇也是。現在指下的唇紅潤著,溫熱的,軟軟的。他記得這唇的濕熱…………異常軟柔………
意識到想了什麼,阿醜收回了手,再沒什麼動作了。


第八十九章
天色朦朧,野外涼寒,霧起有霜。阿醜身下自是冰冷的,懷裡的身子是溫熱的,算著時辰阿醜該起身了,送少年回去。
少年無所動作,還是沉睡著,任由阿醜抱他上馬,將他環在胸前。
阿醜見少年閉目沉睡,面色正常,沒有什麼不適,唇色也紅潤,才放心了。穆總管倒是沒哄騙他,匕首上沒毒,能讓少年昏迷的不過是什麼迷藥之類的罷了。
天沒大亮,阿醜也急,行程慢下了,顧忌著沉睡中的少年,馬身少了顛簸,估計少年能睡得好一些。
路上空空蕩蕩的,霧氣也漸漸散開,馬兒更易識路了。
阿醜小心著,邊望前方的路邊地頭看少年,少年沒睜眼。阿醜的視線往下,見著少年的手,手上沒有滲血,只不知少年是否還疼痛。
阿醜想著少年昨日的眼神,心頭異常難過,並非他想傷少年,也不是真要讓少年受痛。他只想阻止了少年進宮,僅此而已。
阿醜先回了昨夜與少年相遇地方,在尋著少年昨夜來的方向尋找,走了半刻鐘就到了紮營之地。
營帳並不多,隱在樹林裡,看來並不是早就來了,定是昨夜剛到,而且不准備久留。
四四周清冷至極,似乎沒什麼人,營帳周圍只有巡視的士兵。阿醜感到詫異,昨夜見到的士兵也比現在的多,現在就十幾人而已,其餘的人何處去了?
阿醜心裡預感著不好的事,可轉眼一想,穆總管只讓他阻止少年進宮,沒讓他攔數萬軍隊。
阿醜抱著少年,小心著,輕腳來了營帳邊,撩開了厚重的簾帳一瞧,裡頭果真沒人。正想探身進入,忽然前方傳來腳步聲,阿醜只得閃身避開,躲了後面去。
待腳步聲離去,阿醜才走了兩步,懷裡就有聲發出了。
“送我到此且行了。”
阿醜低頭一望,少年淡淡笑著,眼神清幽。不等阿醜回話,翻身落地,直直站在阿醜跟前。
“送我到此就行了,你回去吧!”少年面上有笑意,可眼底沒有,阿醜看得清楚。
“昨夜你沒進宮,可會受罰?”阿醜知違抗軍令是要嚴懲的,昨夜少年被他阻攔,又被他帶走。今早才送少年回來,不知少年會受何刑罰。
“昨夜我遇襲受傷,身處野外,昏迷自此。今早才醒來回了這裡,誰人罰我?”言罷,少年彎下腰身,自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
阿醜不知他要做何,想上前搶來,沒想少年手快,當阿醜摸到匕首時,它已經插在少年的胸口上。鮮血湧出,汩汩流淌,令人心驚。
阿醜情急之下,點了少年的穴道,封住各大脈絡。就是少年胸口的鮮血止不住,阿醜焦急萬分,可少年不為所動,話語輕輕,“你走吧!我如此傷重,誰人不信我遭人暗算?”
“你可怨我?”阿醜環住少年的身子,手掌捂住少年的胸口,一不小心那露在外面的半截白刃就劃破了阿醜的虎口。
少年笑著,從腰間翻出一塊綾錦,“我昨夜沒能進宮,此物也不能留了我身上,清王派你來攔我,也是因這物罷了!”
話落,少年將它扔給阿醜,阿醜沒接住,淩錦落了地上。
“我無心傷你…………也不願傷你…………”這刻,阿醜想喊出少年的名字,可喉嚨裡堵得慌,喊不出來。
“有人來了,你快走!”少年本想說什麼,這時卻沒說,說的是讓阿醜走的話。
也不等阿醜答他,少年穩住身體,推開了阿醜,轉身就繞道營帳前方去了。阿醜分明聽到聲響,知少年倒下了,然而已有人發現了少年,他便不能出去了。
阿醜看看地上的淩錦,還是拾起來了,打開一看,眼中滿是驚詫。淩錦下方還有一個大印,顏色鮮紅,奪目得很。
阿醜雖不識太多的字,可淩錦上的認得大半,自然知寫了什麼。
在回望了一眼少年消失之地,阿醜將淩錦揣進懷裡,轉身離去。
阿醜手上的傷簡單包紮了,血還在流淌,阿醜卻沒什麼痛意。眼前總湧現少年自殘的那一幕,少年的眼中有些冷,有些苦澀,只叫阿醜不能忘卻。
阿醜騎著馬,走得慢,不知走了多久,到了城門下見了城門關著。城門口聚著要進城的百姓,可城門大關,只得等候了。
阿醜抬頭望天,天色正好,暖陽照在身上驅散了些寒意。
阿醜一直等著進城,回王府去,看看王爺是否在府中。一直等到午時,城門才開了,只是城裡出來一對士兵,在城門口貼了個告示。
阿醜湊上前去瞧了,說是城中正捉拿反賊,只進不出。
許多百姓見此,也不急著進城了,紛紛回了家去。阿醜牽過馬匹,才上前就被人攔住了,阿醜想起腰裡有權杖,拿了出來。那幾人見此,臉上帶了笑,迎他進去。
進城之後,見關門閉戶,街上到處是捉拿反賊的告示,官兵四處追查。弄得人心惶惶,哪裡還有閒情做生意?
阿醜走近,看了那告示,自然也看了告示上的人。那人面容溫雅,眼睛柔和,不為是個俊美的男子。
可這人太熟悉了,阿醜雖只見過他幾次,還是記得他的,不就是琛王麼?
告示上說琛王某朝篡位,只是琛王昨夜逃脫,不知去向。琛王應還在城中,所以今日城中盡是搜查琛王蹤影的官兵。
阿醜想還是趕快回了王府要緊,瞧瞧王爺是否安然無恙,才加快腳步,身後有馬蹄聲而來。阿醜回身過去,入眼而來的是那少年騎在馬上,身後跟隨將士。
少年身姿英挺,氣質清華,面容俊美。眼中一片清冷,目光掃過阿醜也沒停留,沒一點溫度。
阿醜曉得少年怨他,
只是今早少年才傷重,此時還騎馬,身子定痛楚不堪。阿醜見少年面上雖每異樣,但少年的唇色明顯地蒼白了,沒那麼紅潤了。
少年胸口的傷又晃過他的眼,少年會是怎的痛呢!
阿醜想追上少年,問問他的傷,問問他是否疼痛,可就是挪不開腳,眼睜睜地見少年遠去了。
少年不見了身影,阿醜回過神,挪開了腳步,往清王府的方向行去。
阿醜回了王府,王爺不在府中,連穆總管也不在。阿醜沐浴洗身,換了乾淨的衣衫,就到前廳候著了。
一直等到夜臨,冷風四起,王爺也還沒回來。
阿醜今日米粒未進,也沒覺著腹中饑餓,手掌上虎口劃傷了,剛剛重新上藥包紮過了。還是丫鬟見著血還沒止住,硬為他上藥包紮了,不然的話還留著血。
沒見著王爺阿醜是不能安寢的,不時又想著那少年,心頭一陣煩亂。
等不到王爺歸來,阿醜就到大門口等候了,手裡提著燈籠,照著夜黑,尋著王爺的馬車。
快到亥時了,終於聽了車輪滾動之聲,馬蹄聲響清脆無比,在空曠的長街裡顯得清晰悅耳。阿醜聽到這聲兒,面上不在急切了,心頭的石頭也落下來了。
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只見穆總管先下了車,阿醜見著穆總管就上前去了。穆總管見到阿醜微微詫愕,阿醜行了禮,進到馬車裡去,待他下車時衣衫亂著,唇也紅腫。
“王爺!”阿醜扶著身邊的人,手臂緊環著他的腰身,穆總管還在,他也沒敢亂動手,規矩著扶著王爺進了府裡。
“好生伺候著王爺。”進了屋,穆總管見著阿醜伺候著王爺,遣退了一干丫鬟,留阿醜了一人。
阿醜應了聲,穆總管也沒久留,聽了房門聲響,阿醜才敢褪下王爺的衣物。
阿醜不知王爺為何此時才回府,也不知那馬車為何是宮裡來的,車身還有皇家印記。更不知為何王爺為何醉酒,在阿醜的記憶中,這幾年來王爺不曾醉酒過。
阿醜脫下了王爺的外袍,拿到一邊放著,再回身時就見王爺靠在床榻裡。眼眸光耀著,隱些妖異的色澤,似在掩闔,似在睜著,鬼魅且優雅。
“還呆著做什麼?”那聲音淡淡低沉,帶著點誘惑。
“王爺沒醉?”現在的王爺哪裡有半點醉意?分明是清醒著的。
“你希望本王醉了?”殷子湮起身而來,勾起阿醜的下巴,低聲笑著。
“只要見著王爺便好了。”阿醜低下頭,小聲開口道。
“你道本王留在宮裡回不來了?”殷子湮的眼眸是美的,此刻也華麗,陰暗又魅惑。現在直勾勾盯著阿醜瞧,阿醜的面滾燙了起來。
王爺就這麼瞧著他,如綢緞一般烏髮光澤亮麗了,散亂著披在肩背,露出美好的容顏。也露出了白玉般的脖頸,就是那白玉上多了抹嫣紅,還有印子。阿醜伸手摸去,那是齒印,而且很深,印上深紫了點,似乎要破皮了。
美好光滑的脖頸,被這污穢給毀了,阿醜抬頭直視著王爺的眼眸。見那裡頭滿是妖治的笑意,腦中空白了,湊上去咬了那優美玉白的頸子。



第九十章
舌尖舔過細緻滑膩皮肉,尋著那傷處,這時只嘗到淡淡血味。本想用齒細食嫩滑的皮肉,可這會兒退縮了,只伸出舌尖撫弄著。
阿醜專心著唇舌的滑動,手臂環緊了王爺的腰身,越收越緊,只想將這人就這麼環在身邊,再不讓被人看他一眼。
殷子湮也沒動作,由著他身前的人放肆,也由著阿醜剝他的褻衣。容上笑意輕柔,雙唇微微勾起,仰著頭,露著優美的下巴和光滑的脖頸,埋首他頸子裡的正是阿醜。
“王爺…………”阿醜抬起頭,眼光掃在那嫣紅的痕跡上,滿臉是詢問之意。
“怎的了?”殷子湮低了頭,明知阿醜在看什麼,明知阿醜想問什麼,就是閉口不答。
“何人傷了王爺?”阿醜拉好了王爺的衣裳,不去看那瑩白的胸膛,緊緊抱住王爺的身軀,沉靜下來。
“你說何人敢傷本王?”殷子湮微微一笑,容色之美,阿醜看得一愣,久久沒回神。
等他清醒了,自個兒已躺了床榻裡,王爺正在剝他的衣物。阿醜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一翻身就壓了王爺再身下,從前也這般膽大過,可那時是他主動承歡,想要王爺快活。如今,如今竟想壓了王爺在身下,緊緊壓著。
阿醜自然猜得出誰人對王爺如此,除了楚大人外,還有一人。再者王爺從宮裡回來,不是那人還能是誰?
自他與王爺在一處,楚大人知了後,不知王爺之怎的對楚大人的,楚大人再沒來過王府。這日日夜夜都是他與王爺在一處,不說夜裡,就是白日,也會膩了一處歡愛。王爺定是沒去找楚大人的,只是楚大人會不會找王爺呢?
阿醜搖了搖頭,不會了,楚大人已不來王府裡,難不成還在外尋著王爺?
阿醜凝視身下的人,只想好生親親他,讓他快活。
下一刻,阿醜就這麼做了,低頭含了那血紅的唇瓣,手掌摸了王爺的衣裡。摩挲著緊致結實的胸膛,學著王爺對他做的那樣,愛撫那鮮豔的紅粒,讓他在指尖挺立腫脹。
阿醜不知王爺快活不快活,他自個兒倒是快活的,唇舌游走四處,手下也不安分,享受著身下的白膚。
也不知他什麼褪下王爺的褻衣的,只感受到溫暖滑膩摩擦著自個兒的身子,這觸感真是美妙了。與王爺赤/裸相貼,是如此的美好。
阿醜忍住腿間的不適,並不想王爺見了他此刻的窘迫,那活兒直挺挺地抵在王爺腿上。又不能用手摸去,只好忍著了。
就在阿醜忍不住蹭著王爺時,王爺拉下他的頭,親了親他的嘴唇,柔聲問了,“這手是怎麼傷了?”
阿醜收回了放在王爺腰上的手,那只手有布條包紮纏著,他摸了王爺許久,怪不得王爺不自在了。
“刀刃鋒利,不留神就傷了。”
阿醜才說完,殷子湮握住他的手腕,一瞬間壓了阿醜在身子底下,勾著鮮紅的唇笑道:“你若哄騙本王,本王讓你今晚睡不成。”
“阿醜不敢哄騙王爺。”阿醜說著這話時眼前又閃過少年清冷的眼神,身子的燥熱平復下去,腿間挺直的熱物漸漸軟下。
殷子湮的面上笑容不變,眼神幽暗,手掌下滑,摸到阿醜的雙腿間,一把捏住了什麼。阿醜猛然一驚,喘息了起來,實在是太疼了。
“本王哪裡會讓你痛?”殷子湮笑容溫和,目光豔治,身子滑下去。分開阿醜的雙腿,低頭就含了那半軟的熱物,舌尖輕輕一舔,阿醜有喘了起來。
“王爺………那………髒………”阿醜只覺被溫濕包容著,那靈活的軟舌愛撫著,那鮮紅的唇瓣正吸吮著他的那活兒。
只要一想到此,阿醜就顫了身,那活兒硬得如鐵了。
只要一想到王爺那如血紅豔的唇親撫著他的那活兒,阿醜的身子就更燥熱了,一把烈焰燃在胸口,似要將他溶化了。
阿醜不敢看著王爺,緊閉著眼,眉頭糾結了,嘴唇微張,發出些難耐的呻吟。強健的身軀變得紅潤了,色澤光亮著,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顫慄。
大張著的雙腿也抖得厲害,若不是被人壓制著,只怕那雙腿要踢開置於他腿間的人了。
“王爺…………”阿醜只喊著王爺,低沉厚實的嗓音沒什麼氣勢,微微弱弱的。
王爺可沒理會他,一心對付著他那活兒,就在他那活兒溢出水濕之際,王爺將它吐了出來。
阿醜這刻真是難受極了,身子如萬蟻啃噬,胸口的烈焰炙燙灼心。身下那處脹得發紫了,有冷風拂過,都覺著舒爽。
所以,阿醜哪裡會放過了王爺,半睜了眼睛。伸手壓下王爺的頭,腰身抬高,那活兒又進了溫暖濕熱裡,又被軟柔的舌頭愛撫了。
等阿醜嘗過快活完了,嘗過極了了,腦子回神了,猛然記起方才對王爺的所做的。
殷子湮也是見著阿醜半睜眼睛,見著那漆黑烏亮裡透著點濕潤,覺著該憐愛這雙眼,一時沒留神才著了阿醜的道。
他可沒惱怒,也是頭一回為人做到這般,這人不是什麼絕色美麗,也不是什麼高貴之體。可他竟然願為他做到這般,就是楚煜非也沒得了這榮幸。
口中有些腥咸,不知是不厭惡這人,還因了是什麼,竟也沒覺得這東西有多麼地不堪忍受。
只是也沒咽下去,直接沾濕在手上探到那緊閉的肉裡,輕柔地進出,緩慢地開闊著。一會兒這緊濕裡會牢牢吸住他,令他感受極樂,嘗著**之感。
阿醜只怕王爺惱怒,只是沒想王爺只朝他一笑,接著臀裡就不適了,有長物進出緩慢。
阿醜癱軟著身子,本來就在歇息,任王爺對他為所欲為了,長腿張得更大。只是轉了頭,往一邊看去,沒看此刻的王爺。
“本王不會讓你痛,只會讓你快活…………”
話音剛落,有滾燙的堅硬埋進了他的身子裡,臉邊是炙熱的氣息,燙得阿醜紅了面,下腹那活兒又火熱了。
天色朦朧之時,阿醜醒來了,身邊躺的自然是王爺。阿醜抬了手臂,指頭按在那白玉的頸子上,嫣紅的痕跡淡了點。昨夜累極,身子發軟腳下輕著,可他硬是下床去拿了傷藥,為王爺抹上。
這痕跡不是楚大人留了,也只有一人了。
阿醜的手指摸著殷子湮的脖頸,摸著摸著又睡過去了,這一睡就到了清晨。
耳邊有人聲交談,打開眼皮,悄然側頭,簾帳外正是王爺與穆總管。
“王爺!此事…………”穆總管一臉嚴肅,靠近王爺說了什麼,後面話音太小,阿醜聽不太清楚。
“退了吧!”王爺淡淡笑著,沒什麼話語,就是命他退下。
穆總管得令,收斂了深色,面上一片平靜,行了禮退出房門了。
穆總管走後,王爺朝床榻而來,阿醜也不裝睡了,等王爺撩開簾子就起身了。
“快入冬了,可得顧著身子。”
阿醜才下床,王爺拿了厚重的衣物披了他身,接著拉了他進里間木桶。
阿醜曉知王爺早沐浴過了,只是這會兒為何要與他一同進了浴桶呢?
“本王陪你,你不樂意了?”
阿醜聽言,心頭一熱,挨近了王爺,兩人緊貼著身子。浴桶裡的水本就是熱的,現在覺得更燙了。
“方才知了穆總管前夜派了你出城,這傷是在外面留下的了?”殷子湮捏著阿醜搭在木桶外的手腕,那傷在虎口,要有一段時日不能拿刀劍了。
“是!”阿醜不回話也不行,穆總管恐怕什麼都告訴王爺了。
“夏梓晏傷了你?”他也才得知穆總管派阿醜出城去攔夏梓晏,本應責罰穆總管的,他命他看著阿醜,莫讓他出府,他竟還讓阿醜出城。
不過也是如此,得知了對於那從前的三少爺,阿醜是沒多大的心,不然也不會傷了對方,所以他才沒責罰了穆總管。
“與他無關。”阿醜的眼前又浮現少年清美的面容,一對冷清的眸子,那夜少年輕聲的話語,一切都印在腦海裡,忘卻不了。
“他重傷可是你做的?”
“我…………是我做的。”阿醜心口有些澀,總想著少年,不知少年的傷可好些了?
“其實攔不攔得住他也不打緊,穆總管不該讓你去。”殷子湮親吻著阿醜的後頸,小聲喃昵。
阿醜沒作聲,殷子湮踏出木桶,拿了乾淨的巾子擦了擦身上的水珠,隨後披了件外衫。再來了桶邊,輕聲著,“還不起身?”
阿醜一直想著少年,沒注意到王爺已出了木桶,待王爺站了他身前,他對上王爺那光耀的眸子,只覺心頭平靜了些。王爺讓他起身,他也照做,不過擦身之事還是他自個兒來的。他沒服侍王爺出浴,也不能讓王爺來伺候他,王爺是主子,他不過是王爺身邊的奴。
阿醜瞄了瞄王爺的頸子,低下了頭,他還是沒敢問王爺那是何人做的,是何人敢對王爺放肆。
下午王爺又出府了,只對他說留在府裡,莫出府去。
阿醜謹遵王爺的話,整個下午呆在府裡,手上又傷了,不能練劍,頂多練練拳腳。
由於昨夜太過放縱,今日身子酸痛得厲害,雙腿沒什麼力,腰上也不適。阿醜只練了些簡單的拳術,活動活動了筋骨,一下午就練這些,身子倒是舒暢些了。
晚秋風涼,阿醜一身的汗,冷風一來,衣裡就冰透了。
到廚房燒了熱水,擦了一遍身子,換了乾淨的衣,才好受些。
阿醜總記得他爹去的那一年,那一年是冬日,冰天雪地,寒風刺骨。他與他爹同住的小屋陰暗又潮濕,每到夜裡就難以入睡,凍得手腳僵硬。
阿醜想著若是那時他爹住了溫暖舒適的屋子,沒受了寒氣,病也不會如此之重,恐怕還是能好的。
即便不能好,也不會去的這麼快。
阿醜記得那天早晨,他一睜眼就喚他爹,手也伸過去,可觸碰到的卻是冰冷僵硬的人身。那冷寒透了心底,直滲骨髓,像是要將人凍結了冰霜。
阿醜不知他爹沒了,還跑去找總管,總管來告知他,他爹走了,陪他娘去了。他方知了他爹再不能醒來,也不能應他了。
阿醜看了看窗外,這天也開始冷寒了。
今日王爺回來甚早,阿醜也同樣在門口迎他,一見王爺下了馬車,阿醜就管不住自個兒的腿,往王爺身邊去。
進了府中,殷子湮吩咐穆總管傳飯,同阿醜回了苑子。
阿醜伺候著他淨面洗手,拿來軟和的衣物為他換上,只是手拉開他的衣襟時見著嫣色的痕跡,阿醜就轉了眼。
殷子湮見他神色不對,正要話語,門外傳來聲音,晚飯端來了。
“在外頭等候之久,定是餓了。”殷子湮輕聲笑著,拉過阿醜一同坐了桌邊。
桌上照例呈上那熟悉的湯,阿醜喝了許久,王爺說補身,他就一直喝著。現在他身子好得很,還要繼續喝麼?
阿醜沒動那湯,沒想那修長瑩白的手來了他面前,手中端著一碗熱湯。那人容上姿美,眼眸如星,亮麗華豔,瞧得阿醜一怔。
接著,默默端過那人手中的瓷碗,一飲而盡。幸而湯不滾燙,不然阿醜可有得受了。
夜裡本要入睡了,可阿醜就不願見著王爺頸子上的痕跡,也不知是為何了。從前王爺同楚大人在一處,兩人數次在他眼前歡愛,他就守在門口,等著他們完事。
那時沒有這般不快,昨夜一見此痕跡,就覺刺痛了眼。
阿醜吹熄了燈火,上塌挨近王爺,將頭埋了王爺的脖頸裡,如今能這麼親近王爺的不是只有他麼?
阿醜忍不住親吻了王爺的脖頸,嘴唇一直貼在溫熱的膚上,沒打算離開。
“昨夜還不夠?”殷子湮挑起了阿醜的下巴,黑暗中雖看不見阿醜的面目,但他知阿醜那漆黑的眼睛正盯著他。
“王爺頸上是何人所傷?”阿醜也瞧不清王爺的面色,正因了是黑暗裡,不必顧忌王爺的神色,不用看王爺的眼光,阿醜才敢口出此言了。
“原是因了這個?”殷子湮摸著自己的頸子,那上面還有點痕跡,也不知要幾日能消退。
“不是楚大人。”
“楚大人?”殷子湮低聲笑了,在黑暗中尋著阿醜嘴唇,輕輕吮著。末了,再言道:“那你說是何人?”
阿醜喉嚨裡堵得慌,好一會兒才慢聲道:“沒人敢對王爺放肆。”
“你何時不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殷子湮輕聲言說,這話在阿醜耳裡是另一種意思了,阿醜一想到昨夜,胸口裡的氣勢就消退了大半,說話也沒那麼大聲了。
“所以…………這對本王放肆之人…………”殷子湮還沒說完,阿醜就開口道:“太子可要坐帝位了?”
“如今…………太子自然是君王了。”過了好久,阿醜聽得王爺回了他一句。
阿醜沉默了,再沒話語,靜靜地不做聲。
殷子湮柔語道:“那日太子早已設下陷阱,只等逼宮之人往裡跳,沒想真等到了一人。”
阿醜明白王爺說的那人是誰,那人不正是琛王麼?
“本王與你說過老將軍是琛王的外公,你可還記得?”殷子湮收緊了環在阿醜腰上的手臂,兩人緊貼相擁著。
阿醜貼著溫暖的人身,剛才的涼意消散了不少,心頭熱了些,也伸手擁住了殷子湮,緊接著言道:“老將軍不會犯下此等大罪!”
“你怎知他不會?”殷子湮話一出口,阿醜就閉嘴了。
阿醜確實不知老將軍會不會,只是在百姓心中老將軍正直剛毅,為國效力多年,得百姓擁護。在朝中德高望重,沒人不敬他,這樣的人怎會犯下那謀朝篡位的大罪呢!
“他不僅逼宮,還假造遺詔,妄想推琛王上位。”
阿醜一聽王爺口中所說的遺詔,連忙起身去,點了燈油,在櫃子裡找出一張淩錦。那淩錦在等下光亮閃著,絲滑無比,上面也有血漬沾著,這是那日少年給他的。
“王爺說的可是這物?”阿醜將簾帳撩開,拿著淩錦和燈油入帳,再把淩錦遞給了殷子湮,殷子湮撐起身子只掃了一眼,勾唇笑道:“老將軍在獄中聲稱的遺詔就是此物?”
“這大印?”阿醜只詫異這大印從何而來,莫不是也是假造了,印上去的?“自然是真印。”上面的大印是真的,可上面的墨字確是一點也不真。
“老將軍何得此物?”
“玉璽丟失看來不假,難怪太子不急著登基了。”殷子湮輕輕一笑,低了頭去,抬起阿醜的下巴,“此物是從夏梓晏那兒得的?”
阿醜應了聲,確實是少年給他的,那晚少年進宮莫不是送此物去的吧?
“你攔了他,老將軍拿不出遺詔,逼宮不成。”殷子湮說罷,讓阿醜將遺詔拿去燒了,此物已無用了。
阿醜照做了,回了床裡,只聽得王爺再說了一句,“先皇臨終親口傳位於太子,百官聽著,先皇去後,老將軍就算拿得出那假造的遺詔也是無用了。”
後來阿醜還聽王爺說老將軍沒將遺詔藏于身,以防不測,他怕若命送皇宮,遺詔不在。因而將遺詔藏于劍裡,先行進宮,命昭武校尉後送寶劍進宮,只為護君王周全。
那遺詔會在昭武校尉手裡,就不稀奇了,如若阿醜沒攔了昭武校尉,昭武校尉許還是會送寶劍進宮,只是那劍中定沒什麼遺詔罷了!
老將軍就等著昭武校尉送去寶劍,然而他被阿醜攔了,沒能進宮。
在城外紮營的軍隊不止聽昭武校尉之令,除他外自還有一人領軍,昭武校尉失蹤,他們也得聽令行事,遵老將軍之令,時辰一到就入城。
軍隊確實得入了城,那不過是太子放他們入城的,太子手中有老將軍,只將老將軍推到城樓上,不怕他們不放下手中的兵器。
眾軍沒了主將,軍心不穩,再者謀朝篡位之大罪,當誅九族,誰人願被誅九族?
要說攻城,那也不是一時就能攻入城中的,就算耗些時日,城中也可支撐到援軍到來。
先皇駕崩之後,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自然要登基,可玉璽丟失,下落不明,太子正尋找。當然這下落不明的還有琛王,琛王還沒見蹤影,城中還是只進不出。


第九十一章
臨近冬日,天氣涼寒,苑子裡飄落了殘葉,花兒也凋謝不少。有風吹來,卷起殘花落葉,飄飄落落,又墜了地上。
今日王爺上朝甚早,阿醜起身時已發現天變了,清晨的天沒了金黃的暖光。倒是多些霧氣,窗上也有些冷霜,天冷了,該是為王爺準備好東衣了。
王爺走後,阿醜忙將秋衣收進櫃子裡,整理好放著,而後拿出冬衣備好。靴子也得備了,羊絨的靴子該是暖和的。暖手的爐子也得拿出來,阿醜極喜愛看王爺將那瑩白清俊的長指撫在手爐上的姿態,帶點優雅,帶點貴氣,那指尖的魅惑令人沉溺。
阿醜想著想著心頭就熱了,定了定神,收回了思緒,又忙著幹活了。
幹完活,時辰還早,阿醜就到後院練練武藝。縱然他沒天資,練武又晚,可有好師傅教著,進步算是很大了。
從前王爺命邢風教導他武藝,後來邢風出府辦事,沒空教導他,多半是王爺在指點他。現在就算與邢風交手,也能接過十幾招,以前總是幾招就敗下。
他十幾歲才開始練武,實在是晚了點,當初也不過是練練強身,沒想有多高的武藝。可如今不一樣了,如今他也有想護著的人,並不想日夜讓人擔憂他。所以,更勤于練武,每每空閒下來必會來後院練練。
阿醜算著時辰,王爺已快回來了,打算再練一會兒就回去洗身換衣,等候著王爺回府。
如今太子已登基,成了新皇,阿醜記得王爺說過,玉璽丟了,太子遲遲沒有登基。可國不能一日無君,不能大亂,太子推遲了好幾日才登上帝位。
不知是不是玉璽找到了,若是沒找到,太子必登基不成。
而太子登基並沒行大典,國喪已過,新君已臨朝,這登基大典倒是像被遺忘了。
阿醜隱約覺著,玉璽根本沒在新皇手中,玉璽還沒找到。
至於琛王,現今也還沒.他的蹤影,不知藏了何處。而與琛王勾結謀反的罪臣不是滿門抄斬就是誅了九族,大小官員罪行不等。
老將軍在牢中自縊,也算死得不淒慘,他死後玉璽下落不明,而他手中一半虎符則到了太子手裡。
玉璽不在他手中,他誓死也不肯吐露在何處,看來也只有在逃的琛王知曉了。
城中只進不出沒持續多久,先皇出殯那日,已大開了城門。
只怕琛王早逃脫在外了,如今要捉拿他怕是難了。
琛王想要篡位,那王爺就沒想過麼?
阿醜洗完身,換了乾淨的衣裳,腦中只想著這些,只想著為何王爺不想做帝王。現在新皇算是坐穩的帝位,再難將他拉下,再者新皇要對王爺不利,可容易得很。
阿醜一邊系著腰帶一邊想著這事,目光呆滯著,連外頭有人來了也不知,房門作響了他才回過頭去。
這一回頭就見到了王爺,王爺見他如此,只對他輕笑著,讓他過去。
“王爺!”阿醜也顧不上系好腰帶,朝殷子湮行了禮,再胡亂理好腰帶,才到了他跟前去。
“方才作何去了?”殷子湮盯著阿醜沒系好的腰帶,挑眉笑道。
“下午到後院練了練拳腳,一身的汗,剛洗了身。”阿醜低聲著,微微側身,整理著胡亂系著的腰帶。
殷子湮見著阿醜面色微紅,烏亮的眼睛裡透著冰白,一時喜歡,拉近了阿醜。手指撫上阿醜的眼眸,細細摩挲。
阿醜一動不動,任王爺摸著他的眼皮,瞧進他的眼底。
他曉得王爺不時會瞧著他的眼,其實他更喜愛王爺的眼眸,每回動情之時,那雙眼才是最美的。
“你倒是勤謹。”他自知阿醜為何勤于練武,這樣也好些,當初他讓阿醜習武只為了強身健體。而現今也該讓阿醜能自保,不止要阿醜能對付普通之人,還要讓阿醜學會對敵,學會斬殺敵人。
“該讓邢風教導你一些別的了。”殷子湮說罷,手指滑在阿醜的臉上,那一大塊紫紅的印記他看習慣了,沒覺著醜陋,為何總有人在他耳邊有意指著阿醜是個醜奴,難看至極。
“你…………可喜歡本王?”阿醜那雙眼裡的情愫,他不是不知,可不知為何就想問問他。
“阿醜的命是王爺給的,阿醜是王爺的人。”阿醜也曾問過王爺是否喜歡他,王爺的回答自然是他所想的,可阿醜其實想王爺打心底喜歡他。
阿醜心中是混亂的,一邊想王爺喜歡,一邊又怕王爺喜歡他,只因他只是個奴,還是一個面醜的奴。
“本王若在世一日,便不會棄了你。”殷子湮輕聲言說著,眼神溫柔幽暗,容上姿美,那唇色鮮紅得如血,亮麗妖豔。
阿醜望著眼前的王爺,只想將那句喜歡說出,可終究還是沒開口,只將那美好埋了心底。
從前他對王爺說過,如今倒不敢言說了。
夜裡,阿醜臨睡時王爺同他說了,過兩日新皇要行登基大典。這登基大典是追加的儀式,新皇前些天都不急,這會兒就急了,阿醜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王爺說新皇手裡有玉璽,但是真是假酒不敢揣測,阿醜聽得此事,還是不信新皇尋得了玉璽。
這登基大典此時舉行,只怕是新皇等不急了,一直尋不到玉璽,才做此舉,想引誰出來的罷!
這日,天還沒大亮,阿醜就起身了,今日新皇行登基大典,不得去遲了。
“王爺!可要起身?”阿醜穿好衣衫,出去梳洗了一番,端了水熱回來,才到王爺的床邊喚了王爺。
只聽簾帳裡頭有輕微話音傳出,阿醜立馬撩開簾帳,攏掛了金鉤上。簾帳撩開了,阿醜拿了準備好的衣袍伺候王爺著衣。
床裡的人起身而來,阿醜趕忙拿了衣袍為他披上,指間流動著冰涼烏亮的青絲,阿醜小心理好了它。將它從主人的頸子裡拿開,細細梳理著,一把攏在主人的肩背。
再抬眼看著面前的人,容顏冰白,可又透著些潤紅,看著有些妖麗。一對眼眸慵懶不已,絲絲柔柔,暗暗幽幽。
阿醜低下頭,手指理著王爺的衣襟,無意間滑過那光潔的頸子,目光往那頸上看掃了一眼。膚色白淨,皮肉細膩,修長而美好的頸子沒什麼痕跡了,早就沒了。
“可向去瞧瞧登基大典?”
阿醜正為他系上寬長的腰帶,忽然聽頭頂傳來這麼一句,心裡一怔,手上的動作停頓半響。末了,繼續著手裡的活兒,應了一聲。
阿醜並不想去看什麼登基大典,那登上帝位之人是從前的太子,並不是他的王爺。看與不看又有什麼呢?再說了,那人恨他入骨,一直視他為眼中釘,只想要了他這條賤命。他不願看那人,那人也視他為骯髒地下的之物,王爺一向要他躲著那人,今日怎要帶他在身邊呢?
阿醜不明白王爺為何要帶他在身邊,王爺很少讓他跟隨,平日上朝阿醜本可跟隨的,就算不進宮裡也可在外頭候著。
王爺只讓他在府裡等候,說是不必跟隨,再者有時夜裡折騰得晚了,王爺起身了他也不知,睡醒了天就大亮了。
或是因了如此,王爺只讓他好生歇著,沒讓他跟隨了。
阿醜跟隨王爺進宮已不是頭一次了,自然曉得宮中的規矩,離王爺不遠也不近,進退有度。若有人前來拜見王爺,阿醜也曉得要行禮,退後一些,不擾了王爺與他人攀談。
大典將至之時,阿醜自是不能再跟隨主子左右的,官家貴族可隨身帶著侍衛奴僕,但禮數不允他們到處走動,今日又是新皇行登基大典之際。宮人領他們帶了一處偏院等候,阿醜是清王的家奴,眾人看他面醜,縱然心頭厭了他,可也不敢表露出來。
邢風也同阿醜在一處,那些小廝見了邢風這冷寒的人,也是不敢靠近的。
阿醜身上異樣的眼光漸漸少了,沒了那些眼光,阿醜也覺著自在些。
今日來此,不用見著登基的新皇,難怪王爺會帶他跟隨了。
阿醜這邊倒是平靜著,沒什麼事,邢風不太說話,卻一直同阿醜在一起。阿醜走兩步,回頭總能見了邢風在身後,便知了定是王爺吩咐邢侍衛看著他了。
一想到還要讓人擔憂著,阿醜就黯淡了眼神,哪時他才能不讓人護著?
這邊正進行著大典儀式,加冕之後,再是定年號,最後有人宣讀詔書。
大典進行得順利,雖是事物繁瑣,可也用不了多少時辰。接受百官朝賀之後,新皇頒佈詔令,大赦天下,再封賞了百官。
一切都由著天意而行,今日天氣也甚好,雖是冷風寒凍,可那天邊有暖柔的陽光照射。大殿裡本就明亮,此刻有金光自外頭照進來,更顯得殿中輝煌無比了。那高高在座的君王面容冷峻,自有一身威嚴之氣。
底下有百官朝臣,有皇親貴族,眾人面上無不是敬意,只是面下是什麼就無人知道了。
斜陽西下的時候,阿醜他們被宮人領出了偏僻的小院,朝那華美的大殿而去。
夜裡宮中設宴,慶新皇登基,自是百官與君王同歡了。
此時殘月剛掛夜空,散發淡淡銀輝,涼風拂來,伴有輕柔香味。阿醜加快腳步,跟上那領路的宮人,鼻裡吸著好聞的花草味,偷偷瞄了一眼四周,這兒清幽僻靜,同那偏僻的小院一般。
穿過了回廊,先是入了小路,走了半刻鐘從小路出來,眼前的路面就寬闊了。屋樑更為精美,宮樓更為軒壯,眼中竟是威嚴華美的殿宇。
阿醜他們其實也進不得宮殿裡頭,只在偏殿幫忙幹活,沒見到王爺,阿醜心就不安了。並非不安自個兒會遇什麼事,只怕有人對王爺不利。
可轉眼一想,百官朝臣,皇親國戚,多人都在哪殿堂裡,怎會出什麼事呢?
阿醜忙完手上的活,望著不遠處的宮殿,宮人忙碌著進出,佈置著大殿。天色暗下之時,只等著那一道道佳餚,一壺壺美酒往裡頭送。
縱然阿醜想著大殿裡不止王爺與那人,可還是不安心了,也是正此時,邢風來了他身邊,朝他說了一句,阿醜就跟著邢風往里間去了。
邢風只遞給他一套深色的布衣,一看就知是什麼人穿的,阿醜二話不說,將衣裳往身上套。隨後邢風遞給他一個果盤,他也懂得,連忙道謝著。
邢風輕微應了一聲,轉身而去,消失了夜裡。阿醜也不知他去何處,只想著該是隱在暗處,同暗衛在一起的。
阿醜雖只進宮了幾回,可宮裡的規矩早就知道,從前同那少年進宮,就學了不少。後來王爺還是皇子時,他跟著王爺進宮,也得穆總管教導過,那時穆總管還是宮裡的人,還不是王府裡的總管。
五年前來了王府裡,跟在王爺身邊,雖是只同王爺進宮幾回,也是將宮裡的規矩摸了個明白。
這會兒要進大殿,阿醜自是不會出什麼差錯了。
跟在別人身後,像別人做的那樣,小心放置好手裡端的東西,在他前面的人已放好了。可阿醜竟直徑上前,走到最前邊的矮桌前,將手裡的果盤放了上去。這一放下果盤,就見了這桌上已有了,本是不需要的。
在位上的那人只朝他輕笑,容色美如玉,眼裡竟是華光瀠繞。阿醜像是曉知他是何意,繞過去,到了他身後,臨擦身時,那人分明伸手摸了他的手背。
“怎不斟酒?”聽著身前的人話語,阿醜忙拿過酒壺,側身為他斟酒。
“這身衣倒是合適…………”那人側面優美,線條流暢且有華麗的質感,令人忍不住想觸摸上去,瞧瞧這膚色是否滑膩。
阿醜自是不敢這怎麼做,垂下眼皮,恢復了神志,繼續斟酒。等他斟完酒,退身一步時方想起王爺說的話,這身衣裳合適他麼?
“來………”一直修長清俊的手骨伸到阿醜面前,手上拿了精美的酒杯,那人微微側頭,勾出一笑,語道:“本王哪裡會讓你做這衣裳的主子?”
阿醜怕他話語聲大了,被旁人聽去,只得彎下腰傾身過去,這一過去,又聽得王爺小聲道:“沒了那玩意兒…………床榻裡你該怎的快活…………”
這嗓音低沉柔情,言語輕佻細細,一時間阿醜就赤紅了耳面,趕忙退身了。


第九十二章
酒壺還在他手裡,也還得為王爺斟酒,不過王爺杯裡的水酒是不滿的,阿醜有意為之,只怕王爺醉酒,今夜還要人扶著回府。
阿醜進殿半刻鐘後,群臣也入座完了,這下方的位子上都有著誰,阿醜不敢張望。那對面有著誰,阿醜看得清,只是忽略過去了。
那夏銘不是在麼?不知是因何,如今他倒沒有面上露恨意,看著阿醜的眼也淡漠著,瞧不出什麼情愫。
就算如此,阿醜也不會天真得以為夏銘不憎恨他了,就算沒有那回的事,夏銘依舊憎恨他。因了夏梓晏,他的三弟,從小便是如此,阿醜心裡清楚。
那回之事,阿醜不知王爺是如何折磨了他,後來在獵場見了,夏銘恨他入骨。那恨意如刀鋒銳利,似要將人千刀萬剮,才解心頭之恨。
阿醜自是避免與他對望,夏銘將那恨藏了起來,他何要招惹?縱然他也恨了夏銘,只是那是從前之事,他不想提了。
剛進殿裡,其實阿醜還見著了一人,那人面容陰柔,俊秀姿美。眼中平靜一片,波瀾不驚,顯得沉靜。他見了阿醜也只是眼中微微一怔,隨後就轉了眼,似乎從沒見過阿醜這人。
對阿醜而言,這人只是輕佻了些,從前就戲弄他,後來在花樓還對他做那事。說是恨他也不太恨,畢竟他還是沒做完那事,再後來親眼見了他被人欺辱,心中自是不忍的,所以那時阿醜才回求著王爺放了這人。沒想王爺並不理會他,這人受的苦就更多了。
比起夏銘,阿醜是不恨這人的,從前不恨,現在也不曾。
阿醜站在王爺身後,再不敢亂瞧誰了,就是那楚大人,阿醜只晃了一眼他的身影,沒與他對視。
阿醜倏然想起那少年,不知他今日來了沒有?
正尋思著少年的傷,那高位之上宮人高喊,百官起身朝拜,迎新皇上座。
由於王爺的位置太過靠前,阿醜自然瞧得清楚君王的面容,就連君王眼中的神色,也收進了眼底。
從前的太子,今日的新君,殷奕蘅。
一身的氣度威嚴而冷峻,身形挺拔高大,眉眼透著貴氣,面容自是好看的,就是太過冰冷了。
阿醜打算收回眼,沒想那高高在座的君王正巧將目光掃來,那深邃幽暗的眼眸散著冷光,一直盯著阿醜的面。還是王爺要阿醜斟酒,阿醜才得避開他的目光,側身為王爺斟酒。
阿醜也注意到殷奕蘅的下方還有一椅座,那是為皇后留的了,只是遲遲不見皇后來,那位置也一直空著。
君王駕臨,宮宴上沒了剛剛的細微人聲,也無人敢攀談,寂靜得很。待君王話語一出,讓眾人與他同歡,底下的群臣方松了面上的神色。
宮中之宴,奢華顯盡,鼓瑟絲竹鳴音悅耳。
殿中舞姬個個美貌,身柔腰纖,那輕薄紗衣飄舞翻飛,恍惚間露著雪膚細膩,隱忍遐想,勾了人的眼眸。
君臣同樂,嘗美酒佳餚,賞美人舞妙,聽悠悠弦樂,莫不是歡醉了一堂。
輕盈柔舞,美人如玉,眾人酣醉癡迷。而阿醜眼中卻一派靜然,不是美人不美,不是舞姿不美。正相反了,人美舞美,比花兒嬌豔,比清水柔情,然而阿醜只欣賞著,心中並沒癡戀,眼中沒有癡迷。
阿醜悄然看了高位上的君王一眼,君王目中沉靜,如潭水幽幽,殿中的舞姬並不在他眼裡。
樂聲漸止,長袖飄落,一曲舞盡,美人們微欠腰身,徐徐退下。
眾人有些失望了,美人退了,還看什麼?
正此時,宮人高喊皇后駕到,眾人起身跪拜,迎皇后上座。
阿醜稍稍抬眼,看著那高貴絕色的女子走來,著一身華麗宮裝,梳著繁複高聳的髮髻,金釵玉飾橫插穿梭,添置著貴氣優雅,耳上閃過珠明,亮麗奪目。皇后是美麗的,朝中無人不驚歎,阿醜自也如此認為。
只是那身裝扮並不適合她,華貴太過,反而顯累贅。如今皇后有孕六七個月了,腹部圓潤高聳,撐得宮裝頂起,雖不影響她的美貌,只是這一身繁複的衣飾穿了身,還是會累了她!
阿醜再瞧她細緻的眉眼,如冰雪一般的面,麗色嫣柔的櫻唇。一切都是熟悉的,是美麗的,只是那一身的冰雪之氣隱了,不知日後還能不能再見。
皇后輕輕笑顏,說是君王愛劍舞,今日特命人獻上。
高坐的君王輕聲言說,眼中柔和了些,面容沒那麼冰冷了,應著皇后的要求,讓皇后請那舞劍之人上殿。
皇后對著身邊宮女小聲語說,宮女退下,不一會兒就有人上殿了。
大殿之上有三人,一人青衣懷抱古琴,身姿纖柔,氣質清麗,該是位女子。就是臉上覆著面紗,不曉得是何容顏。
另兩人面目只是清秀,一男一女,沒有那青衣女子奪目,不過氣質極佳,也不會讓人忽略了。
三人跪拜了君王和皇后,接下來就開始了奏琴舞劍,不過當青衣女子將古琴將在桌上之時,君王竟要她摘了面紗。
早在他三人進殿之時,皇后就說她有隱疾,不便摘了面紗,今日又是慶典,不如省去繁複的規矩,莫讓那女子難堪。君王一聽,倒沒言語。
現在倏然口出一語,聲顫柔語,聽著在座的人都酥了骨頭。皇后又再為青衣女子解圍,說是定是要瞧她面容也不急一時,帶他三人舞劍完後再讓她摘下麵紗也不遲,君王聽言還是默許了。
青衣女子擺放好琴,纖纖十指放于弦上,美妙樂音綿長優柔。
另兩人手持長劍,身動如舞,揮灑滿天。
舞劍男子身形如竹,挺俊之中自有剛強之氣,力度極深,氣勢驚人,堅韌中自有美感。舞劍女子身柔秀麗,宛若輕燕飛鴻,軟態橫出。
兩人雖琴音而變,長劍冰白快慢有度,琴音漸急,劍身強勁。琴音緩柔,劍身優美,琴音再起劍身急勢。
這劍舞一男一女,有剛有柔,有強有若,配合極佳,怎不好看呢?
可就在一曲劍舞終了時,那舞劍之人忽飛上去,手中的劍直指高座的君王。一瞬間,亂了殿堂,君王顧著皇后,沒能顧忌自身,雖一掌打飛持劍襲來的男子,可臂上被劃劍身劃破。頓時滲出了鮮血,染紅的衣物。
阿醜看著眼前的混亂,一心只想護著王爺,沒想反被王爺護著,兩人自偏殿而出。
剛剛那舞劍的三人,明顯是有備而來,在那男子持劍飛躍要刺殺君王之時,已有許多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
“王爺!可要…………”阿醜正說話,就被王爺親了嘴唇,兩人在偏殿外,自能聽到外頭有人聲。
這聲音也耳熟,阿醜聽過幾回,有些溫和,但又疏離冷漠。
人聲只言了幾句,就不知所蹤了,阿醜正想話語,王爺先對他道:“可記得說話之人?”
阿醜點著頭,他怎不記得,就是記得才震驚。
“王爺!可要…………”那反賊正好是朝廷要抓的,現今他出現在此,何不捉了他?
“急什麼?自有禁衛軍捉人,你我看著便好。”殷子湮輕輕一笑,拉著阿醜隱在暗中。
天邊殘月滲些緋紅,阿醜不禁想到殷奕蘅手臂上的鮮血,染了明貴的衣袍。風涼涼的,不知是有王爺在身邊,還是掌心裡抓了王爺的指骨,身子沒那麼冷了,心頭熱乎著。
“王爺!這是要去何處?”王爺拉著他越走越遠,身後的刀劍砍殺聲也遠了,耳邊還有整齊的腳步聲,急速奔著,一批批禁衛軍正往大殿去。
阿醜和殷子湮兩人倒是不慌不忙地走著,一邊躲開禁衛軍,一邊往前方走著。
“自然是去看看皇后了。”殷子湮回頭對阿醜笑顏,拉了阿醜繼續走著。
等他們到了皇后的寢宮,見裡頭有燈亮著,門口守著禁衛軍。殷子湮拉著阿醜也不忙進去,躍了樹上,看著下麵的情景,下麵守衛森嚴,要進去只怕是難了。
若殷子湮一人進去,以他的身手,也是不難的。還帶著個阿醜,就難了,只怕還沒進屋去就被人發現了。
阿醜看出王爺的意思,開口道:“王爺不信我武藝進步了?”
“你若被捉,本王也救得了你。”言罷,輕身掠去,身形如風,在暗中只有一影閃過。
阿醜跟著他掠去的方向而行,他的輕功比不上邢侍衛,比不上王爺,可也不差了。阿醜小心著,腳下輕點,力道不重,儘量不讓人發現。
就是為了自個兒,也不能被人發現蹤影,到時還得王爺為他擔憂。
兩人先上了屋頂,殷子湮先解開一塊瓦片,自己沒看,讓阿醜看了。
“可還要下去,進屋裡瞧瞧?”
阿醜愣了神,沒回他的話,眼盯著下麵的人瞧著。
“看傻了?她可有皇后美?”
阿醜感到耳邊有濕熱的氣息,身子一動,腳下一滑,瓦片作響。驀然間驚動了侍衛,眼見那火光逼近,已有侍衛上了屋頂,阿醜想拉著王爺跑,沒想還是王爺環了他腰身,帶他飛離險峻之處。
“皇后怎不在寢宮?”阿醜看見皇后的寢宮裡是有一女人,有宮女送了東西進去,她只讓宮女放下出去,沒有轉過身來。
宮女稱她為皇后,那她定是皇后了,只是為何宮女走後轉過身來的並不是皇后呢?不是那張阿醜熟悉的容顏。
“恐怕就是殷奕蘅此時也不知皇后在何處,宮中大亂,皇后自然要找個好地方避難了。”
如是這話時真的,也是有理了,那反賊有備而來,殺不了殷奕蘅大可劫持與他親近的人。
可那三人不是皇后請來的嗎?難不成皇后也不知情,不知那些人的計謀?可也不像,皇后許是知的,但是她裝了不知。
皇后只殷奕蘅喜劍舞,自是派人去尋舞得好看的人,有人前來自薦,若真是好的,皇后怎會不留下他們呢?
登基大典的宮宴,可得細心著,就是尋獻藝之人也得挑最好的,以免丟了皇家顏面。
皇后先前許是不知那些人獻藝的目的,但以她的謹慎不會不去查探進宮之人的身份,她許是也查到了什麼,可她靜靜觀望,裝了什麼也不知。
阿醜只將所想的告訴王爺,沒想王爺捏緊他的下巴就親上來,逼得他喘不過來氣息了。
“長點腦子了。”
阿醜不過是順著思緒想著,竟想了這些,其實若不是他與皇后一塊長大,不知皇后那些心思,他能想出什麼?
皇后幼時就聰慧,腦子靈巧,就是夏銘與那少年也沒有皇后那樣的心思。
“王爺!我們現在可要回大殿?”
“不必著急,一會兒就回去。”殷子湮拉著阿醜上樹去了,兩人坐了樹上,望著遠處火光漫天的地方,那些殺戮之聲是遠著的,可現在猶在耳邊。
兩人坐了近一刻鐘,直到暗裡有人來報,反賊逃了,正往城門去。暗衛回報,殷子湮才帶著阿醜趕往大殿。
兩人趕到大殿,外面死傷無數,屍身亂橫。裡頭更是一片狼藉,恐怕死的官員也不少,就是不知哪些逃出去了。
除了王爺的安危,阿醜只擔憂一人了,就是那少年。
老將軍與琛王反叛,某朝篡位,阿醜還擔憂少年為老將軍帳下的校尉,怕少年被牽連。誰知少年沒受罪,只將一張名單交給了新皇,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百官封賞,不知少年封了什麼官呢?
反賊逃出了大殿,不過據說反賊本一劍刺傷了君王,君王傷勢嚴重,目前在偏殿歇著,太醫正為他治傷。
反賊沒能殺了君王,厲聲喊道要殺了皇后腹中之胎,帝位不能讓他的子嗣繼承。大笑之後,被禁衛軍逼出大殿,在那狂笑聲中誰人都聽到了他的話,他說君王從此不能人道,日後莫想再有子嗣,是個廢人了。
這言語很多人都聽見了,但是沒人敢言說。
殷子湮帶著阿醜追到城門之時,沒見城門大開,只見城樓上有喊聲怒吼,陰曆淒絕。
禁衛軍見到清王,下跪行禮,清王命他起身後,他指著那癲狂之人語道,“王爺!反賊已無兵器在手…………”
“你等先退下!”殷子湮冷聲打斷他的話,慢步行過去,離殷丞筠十來步之遠久停下了腳。
“皇兄怎不聽勸告,定要回來?”殷子湮淡淡說道,眼眸直直看著殷丞筠的面容,那面上早已不復溫雅俊美,如今猙獰狠毒,眼中竟是狂烈的殺氣。
“我若不回來取他狗命,你怎漁翁得利?”殷丞筠衣衫破損,眼光嗜血,一身血味濃烈,如索命的修羅。
“可惜皇兄竟沒鬥過他…………”殷子湮冷冷一笑,回身命禁衛軍捉拿反賊。
阿醜離王爺不遠,只有三四步的距離,王爺與琛王的對話他一清二楚,聽得明明白白。忽然間明白了,為何琛王逃出皇宮之後官兵捉拿不到他,一個月城中只進不出,竟然還抓不到琛王。只有一個原因了,琛王被王爺救了,後來又被王爺放了。
琛王寡不敵眾,被逼到牆邊,他淒厲笑著,一頭散著髮絲隨風飄舞,那面色決絕冷靜。絲毫不像要尋死之人,可等殷奕蘅的聲音出現時,並告知他蕭太妃沒死,他冷笑著回了殷奕蘅話語,“你手段陰狠,為人毒辣,天下在你手中必不久矣!”
“玉璽在何處…………”殷奕蘅受了傷,不知傷在何處,話音冷寒,可沒什麼氣勢。好像沒說一個字,都得咬緊牙,似乎還憋著氣在胸口裡。
“母妃已死,我也無戀。”說罷,抬眼望著城樓下。
“交出玉璽!”殷奕蘅猛然大喊,這一喊自己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不穩,面色慘白嚇人。
“殷氏皇朝…………哈哈哈…………殷氏皇朝誰人有心?你用我母妃性命來換玉璽,真是妄想!哈哈哈!”
殷丞筠站在城樓上,張狂大笑,最後淒厲喊道:“只可惜!母妃必知我意!必知我意!”
那笑聲瞬間下躍,最終再聽不到,禁衛軍才松了戒備。至於殷奕蘅,早已昏了過去,太醫急衝衝地趕來,連忙為他把脈。
似乎傷情嚴重,太子急得滿頭是汗,可阿醜只看見殷奕蘅手臂上有傷,沒見他傷著哪裡。是聽說被琛王刺了一劍,就是沒見傷處。
“可是傷得嚴重?還不送皇上回去救治!”殷子湮面色嚴肅,可眼底沒有一絲冷意,不像是在訓斥太醫。
幾名太醫誰也不敢多言一句,連忙讓人抬著皇上就走,生怕多呆一刻,耽誤皇上的傷情。
阿醜跟在王爺身後,轉身下了城樓,可他不知那城樓之上一直有人的目光在他身,只是那人藏在禁衛軍之中,阿醜顧著王爺,沒注意了那人。



第九十三章
宮燈明晃晃的,照亮了前方的路,阿醜跟隨著王爺,也不知這是去何處。待見著那熟悉的寢宮時,阿醜方知了這是什麼地方。
踏進了明晃晃的宮殿,阿醜小心著步伐,就怕走急撞上前方的王爺。
“皇上的傷勢可要緊?”
聽得王爺的聲音響起,阿醜才抬了眼,就見了不遠處的床榻裡,正躺著今日剛行登基大典的君王。
“回稟王爺…………皇上的傷如今已無大礙…………只是…………”年老白髮的太醫話語斷續,最後一句也沒說清楚,似有難言之隱,不便言說。
殷子湮聽言此些話,唇邊掛著淡淡笑意,揚手摒退了所有宮人,只剩下幾名為君王整治傷勢的太醫。
年老白髮的太醫見此,只得將君王的傷勢一一說了,阿醜沒聽清楚,但那太醫將君王的被褥揭開少許,阿醜見著那下處之時方明白了什麼。
只是真不信床榻裡昏迷的男子就這麼廢了,若是平常男人廢了那裡,也沒什麼不得了得,就是不能人道罷了。可那床榻裡的男人不是平常百姓,那可是一國之君,掌權天下的人物,他若沒了男人應有氣概,只怕會落了他人笑柄。
阿醜將眼從殷奕蘅的身上收回,這一回眼就見著王爺眼裡含笑,正凝望著他。
“他的身子可好看?”殷子湮對著阿醜小聲著,唇邊的笑意深濃。
阿醜聽著王爺的話,搖了搖頭,心裡想著就是好看那也沒王爺的好看。
“今夜宮中不太平,此時本王要留于此,你可要陪著本王?”其實不用他說,只要他在何處,阿醜就在何處,如今宮裡不太平,阿醜更不會離去了。
一直到天明,宮中平靜了,阿醜才跟隨著王爺回府。
一夜無眠,此時阿醜卻是睡不著,眼前總是閃過琛王那陰狠血腥的眼眸,那張狂淒厲的笑聲。
琛王如此慘死,並非君王一人之力,若那時………若有王爺助他………如今的形勢許不會是這般了。
那形勢又是何樣的呢?若是殷奕蘅敗下,那誰是做高位的君主?琛王陰險狠毒,只怕那時候必不會放過王爺。
阿醜想著王爺,腦中的思緒就轉到王爺身上了,摟緊了身邊的人,才入了睡夢中去。
醒來時,身旁還有溫暖的人身,阿醜睜著眼,轉了頭,那雙妖異的眸子正盯著他。
“王爺何時醒的?”外頭沒什麼光亮,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早晨回來他與王爺同榻而眠,入睡之後便不想醒了。
“本王已去宮裡回來了,可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阿醜這才注意到王爺身上還穿著華麗的袍子,他的身子挪到床裡邊去了,王爺正躺在他身邊,眼眸直勾勾地望著他。
阿醜透著簾子看著外頭,向來這時許是上午,許是下午,有許是夜臨了。屋裡有些暗,窗外透也沒什麼光,現在又是秋末,天氣涼寒黯淡,真不知現在什麼時辰了。
阿醜回過頭,準備起身了,他已習慣了與王爺同榻而眠,貼著王爺的身子入睡,瞧著王爺的容色,他的心頭就平靜了,也入睡得快。
就是心頭太平靜,沉睡得太安穩,一睡就不想醒來了。
“王爺可要起身?”阿醜本想繞過王爺下床,但要翻身而至,這方式不太好,再者王爺現在好像沒有要下床的意思。
殷子湮瞧著阿醜,按下阿醜的肩頭,手指滑進阿醜的褻衣裡,撩開淡薄的衣布,小聲道:“這身子比他的好看多了。”
阿醜自然由著王爺亂摸了,只是王爺提到他,那個他是誰?
阿醜望著王爺,就盼王爺再說什麼,可王爺就摸著他的身,專注得很,沒再言語。
“王爺說的他…………那是何人…………”阿醜想著那個他不會是楚大人,楚大人那般的美人怎會不好看呢?他又怎比得上楚大人那般身姿。
“昨夜你不是也瞧了?莫不是真覺著他的身子好看?”殷子湮湊近阿醜,捏著阿醜的下巴,逼視著阿醜烏黑清潤的眼珠子。
阿醜恍然間知是誰了,昨夜在明晃晃的宮殿裡,見著那光了身子的君王躺在床榻裡,身上蓋著軟薄的被褥,那腿間的東西不太好。雖能看清長物,可是被布條纏繞包紮著,形狀實在不好看。
隱約只記得修長強健的身軀,還有那人腿間的東西,其餘的阿醜真沒細看,也不敢細看,哪裡會覺著他好看呢?
阿醜回憶著那人,又看看王爺,還是王爺好看,就是沒光了身也是好看的。
阿醜沒說出來,殷子湮也曉得他想什麼了,那漆黑亮澤的眼珠子就轉到他面上,直直地瞧著。
“不知皇上的傷…………”
阿醜還沒說完,殷子湮貼近他,親吻了他的面,言道:“本王也不知真假,他雖被一劍刺傷,現今無大礙,而日後能不能用只有他親近之人曉得了…………”
殷奕蘅親近之人,除了皇后,還有誰?沒了吧!
他親近皇后真是喜愛皇后?阿醜卻是不信了,若是如此,皇后不會入宮五年之久才有身孕。
阿醜心裡曉得,他真想親近的人是眼前的男子,這美麗的王爺。
那回王爺頸子上的痕跡也是他所為了,阿醜不信了是別人,更不信是楚大人,那夜王爺是從宮裡回來的,就算楚大人也在宮裡,阿醜還是不信是他所為。
阿醜回想從前楚大人來府裡過夜,同王爺在一處,可從沒這樣傷了王爺,將那脖頸都咬出血痕了。
王爺武功高強,怎讓他得逞了呢?想到此,阿醜心裡有些慌。太子還是儲君時就沒怕了王爺,聽王爺說了些從前太子與他爭鋒相對之事,在朝堂太子處處與王爺作對。在暗中也派人行刺過王爺,從前阿醜會遇著王爺,不知是否也是拜他所賜?
現在太子是君王,王爺是臣子,君要臣死,臣就得死麼?
“王爺若為帝,便不怕什麼了。”阿醜解了殷子湮的腰帶,為他寬衣,緊挨著殷子湮,平靜言道。
“本王不需怕誰。”殷子湮摟著阿醜,有些困意了,手掌細細摸著阿醜光滑的身子,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停留在阿醜的腰身上,再沒動作。
“我只怕…………”阿醜沒說完,他只怕………只怕那人對王爺不利。
“本王不需怕誰,你也不需。”說罷,緩慢闔眼,沉睡過去。
阿醜見王爺闔眼了,他也跟著闔眼,就算睡夠了,可王爺在身邊,他得陪著王爺。
再次醒來,身邊已無人,屋裡點著燈火。阿醜也起身而去,梳洗一番就到書房去尋王爺了。
到了書房門口,正想進去,門卻開了,出來的是穆總管。穆總管倒沒冷了眼色,就是面上嚴肅,冷硬得很。
阿醜隱約知穆總管是不喜他的,只當他是王爺身邊的下賤東西,他不知為何了,從前穆總管不是教導著他麼?讓他好生伺候王爺。
自從楚大人不來了,自從王爺越來越待他好了,穆總管的眼中生出一些厭了。
穆總管走後,阿醜進了書房,王爺正從桌邊起身,似乎剛剛在墨寫什麼。
殷子湮一看來人是阿醜,微微笑道:“可是餓了?”
天色已晚,暗夜降臨,阿醜才記起今日腹中沒進什麼吃食。他醒來時,倒是見了桌上的糕點熱茶,可沒顧得上吃,就來書房尋王爺了。
“穆總管…………”
“穆總管怎的了?”殷子湮走近阿醜,抬起阿醜的下巴,輕輕笑道:“莫不是還記恨著他派你出府攔夏梓晏之事?”
阿醜沒記恨穆總管,真是沒有,就算穆總管派他出府,因此他傷了那少年,他也沒怪了誰。
為了王爺,這些事他願意做的,只是沒想竟然傷了少年,不知少年的傷可好了?
“本王命他派人出去,他竟派了你,你沒事便好,不然本王也不會輕饒了他。”殷子湮自然知穆總管為何派阿醜去攔夏梓晏,也沒想真攔著了。
其實他命穆總管派人出城,也沒想真攔了夏梓晏,只瞧夏梓晏有多大的本事。
阿醜低頭看看手掌,虎口有傷處,好是好了,就是有疤痕在。不得不讓他時時記起那年少所傷的情景,少年眼中的清冷。
那日殷子湮派人出城,攔不攔得住夏梓晏,也沒多大在意。
攔得住夏梓晏,老將軍逼宮定不成。難不住,老將軍也逼宮不成,夏梓晏就是真進宮了,送上老將軍所要的寶劍,可那裡頭定沒什麼遺詔。
夏梓晏並非站在太子這邊,他親姐雖是太子妃,可太子對她冷淡,宮中無人不知。夏梓晏怎不知呢?只是就算是如此,他也不會站在老將軍這邊,太子敗了,太子該會如何?夏府該會是何下場?
所以,夏梓晏不過也是站在高處看著,並沒想插手什麼。
阿醜能攔住他,因了何?殷子湮清楚不已。
“穆總管說得不假………本王待你太好………人人都道本王迷戀你…………日後………”殷子湮調笑著,再言道:“日後本王出府便不難帶著你了。”
“王爺不喜阿醜伺候了?”阿醜心中一驚,胸口也疼痛了,窒息得難受。
殷子湮看了阿醜眼中的情愫,還有呆愣的面容,只得輕聲道:“罷了!明日讓穆總管買些人進府。”
阿醜明白買人進府是何意,可王爺真要待別人好了?
“府中只有你一人,別人都知本王喜愛你了。”
阿醜胸口的疼痛散去了,王爺說喜愛他,是喜歡他的,不管是因何待他好,可王爺不會棄他的。
“本王不能只喜愛了你一人,府中得多些人。”
阿醜不太明白,可好像有明白什麼了,只是王爺說喜愛他,他就不願想著別的了。


第九十四章
幾日過後,阿醜又跟著王爺進宮去了,探望傷重的君王。
宮中一切如常,同平常沒什麼兩樣,只是禁衛軍比平常多了。那夜宮中有反賊作亂,雖過去幾日了,可還是人心惶惶,表面上瞧著平靜罷了。
也不能怪人心不平靜,先皇駕崩不過一月,新皇登基也不過一月,這才行登基大典,又出了亂事,誰人不心慌?
進宮之後,阿醜就離王爺遠些了,沒那麼親近,宮裡規矩多,可不能亂了。他受罰是小事,就怕有人為此為難王爺,在這皇宮裡能為難王爺的只有那位高權重者了。
王爺在前頭走著,阿醜手裡捧著東西,那是王爺要獻給皇上的,說是補身之物,皇上定用得著。
阿醜想著前些日子他還喝著王爺吩咐廚子做的補湯,身子沒那麼困乏,就是日日歡愛一處也沒覺著累了,倒是真是好東西。
就不知手裡捧著的是不是好東西,若是好東西那龍榻裡的男子定用不著了,也是浪費了。
王爺明知他用不著,還送進宮裡,這做法只怕會羞辱于人。
阿醜看著身前的王爺,又低頭看看手裡捧著的東西,這東西合適送進宮麼?
回過神,見王爺走遠了,阿醜急忙跟上去。
踏進君王的寢宮,不意外又見到幾名太醫守在一邊,只見那床榻裡躺著面色蒼白的男子,坐于床邊的女子正伺候他喝藥。
女子著華麗宮裝,同那日阿醜見到了一般,美麗如常。
她懷有身孕,腹部高聳,本不該就這麼坐著,該是去歇息躺著。此時竟面色帶笑,手中斷著湯藥,輕巧細緻地伺候著那躺著的男子喝藥,旁人看著也替她累,可她好似沒覺著。眼中沉靜水色,唇邊泛輕柔笑容,就這麼細心著,不讓旁人去插手,自個兒伺候她的夫君。
在阿醜眼裡皇后必定對皇上情深了,那面上的笑,眼裡的柔情,難道不是真的麼?要說是假的,阿醜也不信了。
阿醜還沒來得及收眼,王爺就讓阿醜端著東西上前去,說是獻給皇上補身的聖藥,金貴得很,皇宮裡可都沒有的。
阿醜平息著氣息,捧著東西上前,到了床榻邊,沒見有人來接。到見床榻裡面色蒼白的男子冷了眼色,英挺的面容如冰冷寒,渾身散著陰冷氣息。
“此物是治傷的靈藥,天下也難找,本王好不容易為皇上尋來了,只望皇上早日康復,藥到病除……………”殷子湮輕微一笑,示意阿醜將手裡的東西送到太醫手上,阿醜也照做,退身後就站到殷子湮身邊。
其實阿醜捧著那東西也很長時間了,自然知紅布蓋著的是什麼,不就是些補身的,補男人那兒的珍貴藥材麼?
有些藥材他認識,價值千金,有些似野物上的東西,他其實他認識,就是要湊齊這些東西,還真難為人,不知王爺怎弄得到這麼多好東西?
床榻裡的男子面色不變,揮手摒退了一干宮人,包括幾名太醫。
此時寢宮裡不剩幾人,除了床榻裡的男子外,只有床邊坐著的皇后,再來就是殷子湮與阿醜了。
“皇后也退了吧!”
皇后神情鎮靜,目中波瀾不驚,站起身來,微欠腰身,慢步行著。
殷子湮只望了阿醜一眼,阿醜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也跟著退了出去。
出了房門,還沒站直身,身邊傳來細柔女音,阿醜轉了頭,身邊站立著的不正是皇后麼?
皇后是一國之母,在她跟前還得謹慎些,阿醜下跪行禮,皇后命他起身了,他才敢起身。
“誰人都道清王身邊的奴是個醜面的,可就算面醜也得清王寵愛,本宮也見了幾回,幾回你都在清王身邊。”夏芷歆打量著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高大強健,雖著一身素衣,可還是能瞧著英挺不凡。
細看那面容,五官尚好,輪廓剛硬流暢,眉目帶著英氣,漆黑的眸子一片溫潤。男子的面本也不醜,就是一大塊紫紅的胎記遮了他的本來面目,一眼望去,他就是醜的。
“小的是王爺身邊的奴,自得跟隨了王爺,伺候王爺左右。”眼前的人高貴美麗,是當今的皇后,除了面容不變以外,全身上下再找不出阿醜熟悉的了。
幼時的種種,阿醜埋藏了心底,再不想將它提起了。
“你跟在清王身邊多久了?”夏芷歆看著眼前的男子就想到了她的親弟,她的親弟說跟在清王身邊的男子就是從前的阿醜,早些時候見了她也認為是了,是那個阿醜。可就在不知明明葬身火海的阿醜怎活生生的站清王的身後,日日陪著清王,伺候他左右。
“已有五年了。”不知為何,阿醜不想哄騙她,說了實話,也不怕誰人知他是五年前的阿醜。
“五年前夏府之中有一奴,葬身火海,他不僅與你面容相似,連名兒都一樣。”夏芷歆才說完,有宮人抬來軟椅伺候她入座,小心扶著她,就怕閃了她的身子。
天是涼寒的,快入冬了,早晨的陽光暖柔柔的,風一吹來,身子還是有些冷意。
阿醜看著皇后,只擔憂她的身子了,可皇后好似不在意,就算挺著高聳的肚子也不怕摔了。涼寒的天更不在她眼裡,她只看著阿醜,等著阿醜回話。
“小的是清王府的奴,王爺一直喚名阿醜。”阿醜避開夏芷歆的水眸,那水眸如從前那般清零剔透,就像雪一般,漂亮得緊。
阿醜凝了凝神,不再去想了,幼時的一切不再記起才是好的。
夏芷歆正要話語,有宮女前來叩拜,小聲在皇后耳邊說了些什麼,皇后微微一笑,對著阿醜道:“你可要去看看梓晏?”
聞言,阿醜一驚,沒想皇后會出此言,少年與他相見,沒人曉知。
他是清王府的奴,少年時當今皇后的胞弟,兩個不相干的人有怎會湊到一塊兒呢?說出去也無人會信,但不想這皇后似乎對於他與少年之事清楚不已。
“他的傷還沒痊癒…………”夏芷歆只說了一句,阿醜就對上她那清澈水色的眼眸了。
夏芷歆輕輕柔笑,再言道:“皇上與清王怕是有事相商,此時也顧及不到你,何不隨本宮到前面去看看他?”
阿醜望望前面的宮殿,他去過一回,還是那夜宮中混亂之時王爺帶著他去的,此處離那兒也不算遠。阿醜再回眼看了緊閉的房門,心道殷奕蘅傷重都起不了身,定沒什麼力道傷了王爺。
放下心的阿醜跟著皇后走了,他的心頭是亂的,一邊想著王爺,一邊又想看看少年的傷是否好了。
到了皇后的寢宮,還沒進去就看到宮門口站著一少年,那少年阿醜熟識,正是夏梓晏。
少年拜見了皇后,待見到皇后身邊的阿醜,眼中沒有絲毫情愫,清冷如水。
“本宮與梓晏有話要說,你先在外等候。”
皇后的吩咐阿醜怎敢不從,自是在外頭呆得好好的,站得筆直。
半刻鐘後,門開了,少年出來了,阿醜想上前,又怕少年不理會他。
他曉得少年封了官,不再是什麼校尉了,似乎是什麼將軍,這也是聽王爺說的。阿醜眼睜睜見著少年與他擦身而過,就在少年遠去時,阿醜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
少年轉過身,眼中一片靜然,英挺的眉目淡漠如水,清美的面色如霜一般,冷冷清清。
阿醜看著這樣的少年,張口欲言,可又不知該說什麼,終究沒話語。
少年也沒話語,轉身就走,阿醜見狀,踏步跟了上去。
這不過是皇后寢宮裡一個清幽寂靜之處,沒人什麼,景致也美,這兒倒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你來此處作何?”少年冷著聲,再沒從前的溫情柔語,面上也沒雅致的笑容,阿醜一時沒回過神,不知要如何回答少年。
少年見阿醜不語,冷笑道:“是與清王一道進宮的?”
阿醜沉靜著,只想問問少年的傷好了沒,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去。
“若沒話說就走吧!”少年背過身去,清雋的身軀挺拔修長,如竹美麗,這樣好看的少年,誰人忍心傷他呢?
阿醜也是不忍的,不忍傷了少年,少年因他受傷,沒有他的話,少年怎會傷了身?
“你…………你的傷可好了?”
阿醜話一出口,少年回過身了,面上帶了點笑,沒那麼冷了。
“你何不親自來看看?”
阿醜走近少年,直直站著,少年的傷在胸口,他也不能想看就看,再者少年這會兒挺直著身姿,不像是有傷在身。
見到如此的少年,阿醜認定了少年的傷好了,這樣一來他就不必擔憂了。
阿醜才想開口,沒想少年拉了他的手腕,握著他的手掌,也沒開口,就這麼靜靜凝視他。
少年的眼眸優美雅致,清澈得透明,就像春水一般瀲灩,饒了人的心魂。


第九十五章 ...

  阿醜又見著少年露出優雅的神色,那水眸剔透漂亮,就像從前那樣,眼底有溫情之意。
  “你可要瞧瞧我身上的傷?”少年握著阿醜的手,直視著阿醜的雙眼,想從裡頭尋探些什麼,然而阿醜那漆黑的眼深幽寂靜。
  阿醜避開少年的眼眸,這才覺著不該與少年如此親近,便想掙脫少年的禁錮。沒想少年使了力道,緊扣住他的腕子,勁道之大,手腕生疼了。
  “你不敢瞧了?”少年眼底的溫情瞬間消逝,取而代之的冷漠冰寒,面上再沒笑意,冷如霜雪。
  阿醜的心又沉下來了,少年果然還是冷心的,還是冷漠的,自那日起少年就這般了。
  阿醜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解了腰帶,衣衫敞開,褻衣底下露著白淨的膚色。少年只拉開衣襟,那胸膛上的傷疤就入了阿醜的眼簾,阿醜一怔,腦中浮現那日的情景。少年在他面前自殘的瞬間,少年胸口的血色像散開的花兒,迅速漫延,將衣衫染透了。
  少年那時的痛楚,眼中的淒冷,面上的淡漠,這一切都在阿醜腦中盤旋,叫阿醜怎的也忘不了。
  “你可知我的痛楚?”少年也沒拉好衣衫,只貼近阿醜,在阿醜耳邊語道。
  阿醜恍然抬頭,只見了少年眼中的傷痛,手也不由自主地撫上少年的胸口上的傷疤,手下的傷疤早已結痂脫落,現在只剩肉色的痕跡。
  阿醜不知是怎的晃神的,只知他清醒之時,已被少年壓在樹上,唇舌之間盡是少年的氣息。
  其實以前阿醜不太知少年為何對他做這些事,只當少年念著幼時的情分,待他好些,與他親近了些。
  可經過這麼多,阿醜好像明白了些,只是他不懂為何少年會帶他如此,只因年幼時的情誼?
  少年的手探到他的衣裡了,手掌滑過他的腰身,摸著他的後背,阿醜只感到身上游走的手掌是炙熱的,掌心裡聚著滾燙,令他不自在。
  頸子上的濕熱柔情無比,太溫情了,這就是少年,少年一向柔和,就連親吻也是這般。
  可阿醜並不想與少年親熱,也不想這般親近,他心裡有少年的身影,但不是那種會令人面紅耳赤的情感。
  那甜膩到心底的酥麻,只有同王爺在一處時才有的,滲進了骨髓。一想到王爺,心頭就顫顫微微的,那滋味是美好的。
  阿醜閉著眼,腦中盡是王爺的容顏,眼眸唇舌,低沉笑聲,還有灼熱的喘息。一時間,阿醜熱了身,下麵那活兒也熱了。
  有手指覆在那活兒的上,快活之意漸漸襲來,只是這手太過冰涼,阿醜不禁睜了眼,在他面前的那裡是王爺的笑顏,明明就是少年的清美的面容。
  阿醜清醒了神志,猛然推開少年,平順氣息。
  這才發現衣衫淩亂,腰帶落了地下,微風襲來,胸膛上一片涼意。
  “你傷痊癒了…………痊癒了就好…………”阿醜拾起地上的腰帶,拉好衣衫,眼低著望下頭,沒看少年是何神色。
  驀然間,沒注意到少年的舉動,只覺手臂一痛,抬眼就見少年冷寒的面色。
  阿醜曉知少年要對他動手,也沒言語,趁著少年松了點手勁,抽出手臂,退離少年幾步。
  少年冷了眼神,出手就像阿醜襲去,少年自小練武,身手不凡。哪裡是阿醜能抵擋得住的,幾招下來,阿醜落了下風。
  不是阿醜想與少年動手,他知不是少年的對手,也不敵對,只是躲著。少年出手俐落,招招意在擒住阿醜,而阿醜自然是敗下,被少年困住,雙手動彈不得。
  “你已動情,為何將我推開?”少年輕聲著,手勁一點也不鬆懈,就怕阿醜就掙脫了他。
  “我…………男子若被那樣玩弄…………怎會不動情…………我並非廢人。”阿醜自然不會說想到了王爺就熱了身子,再說了,被人握了那活兒細心伺候,沒一點反應,那就是假的了。
  少年沒再開口,緊盯著阿醜的面,喃昵道:“幼時我便喜歡親近你…………大哥若是欺辱你…………我便會心疼…………”
  阿醜望著少年的瑩白的面容,控制不住去想幼時的三少爺,小小軟軟的身子,稚嫩柔柔的聲音,初見三少爺時差些將三少爺當了小姐。
  “別再用這雙眼這般瞧著我……………”這雙眼黑漆漆的,眼珠裡有些濕意,可就沉靜著,幽深如潭水。裡頭有透著一點堅韌,又透著一點脆弱,幼時的阿醜就是這樣的。
  就因如此,幼時他才會心疼了阿醜,總不想讓他受欺辱,時時都想同他在一起,親近他。
  阿醜不明白為何不能看著少年,少年為何不讓他看了,可少年不准他睜著眼瞧他,他也遵照少年的話,稍微轉了眼。
  他一轉眼,少年低頭就在他頸子上一咬,霎時就疼了他,不得不轉眼看向少年。
  少年唇上染了點血色,阿醜知脖頸上破了皮肉,疼痛不要緊,只怕被人看了去。
  阿醜歎息著,讓少年放開他,誰知少年只說了一句,阿醜就閉口了。
  “為何一直不承認你就是當年的阿醜?”
  當年的阿醜?當年的阿醜早已不在,如今的阿醜是清王身邊的奴,沒有清王的恩情,阿醜哪裡能存活呢?又怎分當年的阿醜和現今的阿醜呢?
  “你承認了是阿醜,我便放你走。”少年見阿醜不為所動,聲音更輕了,“你叫我一聲梓晏,我便放了你。”
  阿醜叫不出口,那名字他萬分熟悉,就是喊不出來。
  風冷冰涼,少年拉好阿醜的衣衫,放開了阿醜,轉身離去。
  阿醜凝望少年遠去的身影,那一聲喊得不大,可少年身子微怔,停了腳步,阿醜知少年是聽到的。但少年沒回頭,一轉身就不見了蹤影。
  阿醜呆愣一刻,整好了衣衫,踏步裡去。
  走出皇后的寢宮,朝不遠處的宮殿走去,他在此呆了這麼些時辰,王爺還在那兒麼?會不會出宮回府了?
  來到那座華貴威嚴的宮殿前,阿醜拿出了王爺讓他隨身攜帶的權杖,守衛才讓他進去。等他來了那高大的門前,門外守著太監,沒有侍衛,但那位太監卻不讓阿醜靠近房門,說是讓他在外頭等著他家王爺。
  阿醜進不去,也不敢亂來,就在外頭等候了。
  剛凝神眺望遠處,裡頭就傳來聲響,似乎還有重物墜落,聲響太大。門口守著的太監也不管阿醜了,擔憂著裡頭的人,急忙推門進去。
  “皇上…………”那太監還以為裡頭的君王出了什麼事,抬眼一瞧,立馬轉了身,退了出去。
  阿醜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卻沒跟著他退出去,縱然那太監想讓他出去,可現在不敢出聲了,皇上都沒出聲,他也只好自個兒退下了。
  阿醜的眼裡只有那兩人,他家王爺衣衫不整,那陰沉面白的男子壓在王爺身上,兩手緊扣王爺的手腕,按著王爺的脈門,不讓王爺動彈。
  他見了阿醜也不在意,就當阿醜是個木雕了,冷冷睨了阿醜一眼,繼續著他要做的事。
  親眼見了他吻著王爺,那樣急切兇狠,沒有一刻喘息,太過強勢,恨不得要將身下之人吞食入腹。
  阿醜沒有衝動,他是不能衝動行事的,他只是上前去踢開了壓在王爺身上的男子。
  腳上的力道不到不小,不會傷了他,就讓他離開王爺而已。
  “王爺…………”阿醜扶起王爺,看王爺的神色倒沒惱怒,眼裡有著笑意,就是唇上破了皮,有血染著。
  “你這行為可是弑君?”殷子湮低聲一笑,拉近了阿醜,而後有對阿醜道:“去將皇上扶上床去。”
  縱使阿醜不想碰那人,可還是走到殷奕蘅身旁,準備扶他上床。然而殷奕蘅的目光刺骨陰狠,轉到殷子湮的面上,開口道:“若想留他性命,你來扶朕。”
  剛剛阿醜的行為足以讓他掉腦袋了,可殷子湮只輕輕一笑,“誰人見了本王身邊的奴傷了你?”
  說罷,命阿醜過來,由著殷奕蘅躺在地上。
  殷奕蘅其實站得起來,就是傷處牽扯著□,兩條腿不太有力,要一人站起來可得費力了。
  “去讓門口的太監來伺候皇上。”
  阿醜一得殷子湮的命令,馬上跑到門口,喊了一聲又跑回來,緊挨在殷子湮身旁。
  “皇上傷處恐怕不好,你去叫太醫來。”
  那太監也不敢馬虎,走得急,叫太醫去了。
  等太醫來了,殷子湮才行禮告退,同阿醜一起出了寢宮。
  阿醜看看王爺的衣衫,也沒怎麼亂,就是衣襟微微敞開了,白色的單衣也亂了點,白膩的頸子上有紅痕。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阿醜靠近王爺就湊上去了,腰上一緊,一雙修長有力的臂膀攬著他的腰身。
  與他唇舌交纏的人正是他心裡念著的人,阿醜舔舐著唇上的軟柔,有些腥甜,驀然想起那人激烈吻著王爺時,唇舌的攪動輕柔了,細細纏綿。
  “王爺…………”阿醜的腿間的長物早就挺硬了,王爺的東西也抵在他的腹上,阿醜解開了王爺的腰帶,手就摸到王爺的那根東西上了。
  殷子湮只對阿醜微微一笑,雙唇沿著阿醜的下巴輕啄,一路下滑到阿醜的脖頸。而這時,阿醜竟側了頭,面上潮紅著,突然低下頭去,含了他腿間挺立的東西,唇舌愛撫著。
  阿醜賣力討好著口裡的熱物,頭頂傳來滿足的歎息,阿醜更努力了,不僅口舌都動,兩手也不閑著,托著沉甸甸的圓球,輕輕撫著。
  倒是他自個兒腿間的東西完全軟下,剛剛一心顫,身子冷了,腿間的那活兒自然降溫了。
  阿醜的衣衫穿得好好的,裹得嚴實,就是不敢脫了,衣襟遮住的地方不能讓王爺見了,萬萬不能。  


第九十六章 ...
  伺候完了王爺,阿醜還沒起身,白膩修長的指骨勾起了阿醜的下巴,那人的眼眸裡盡是情/欲過後的慵懶。
  “也要本王為你紓解?”那清麗的長指輕輕滑動,抹去阿醜嘴唇上的白濁,接著拉近了阿醜,低頭印上阿醜的雙唇。
  阿醜呆愣著,口中有那液體的腥味,也有軟柔的香甜,本是難嘗的滋味,可這會兒竟覺得美好無比。
  溫情的纏綿固然銷魂,只是阿醜的雙唇腫脹紅潤,就快破皮了,王爺也還沒放開他。王爺沒放開他,他自然也不願離開王爺了。
  也不知什麼時候,腰帶松了,衣衫敞開了,王爺的手指玩弄著他腿間的東西,快活之意襲來,阿醜就不知身在何處了。
  直到外頭有人聲而至,才知王爺府到了,邢風正守候在馬車身旁。
  “夜裡本王再為你紓解。”殷子湮眼中露著笑意,血紅的唇輕輕揚起,劃出漂亮的弧度。
  阿醜一時看呆了,等殷子湮下車了,他的心才驚詫起來。
  低頭一看,衣衫不整,下麵更是淩亂,就是腿間的長物挺硬脹痛。不得已,阿醜只好自個兒動手,輕撫了幾下竟然泄出來了。
  阿醜看著手中沾染的滑膩白物,歎了口氣,幾日沒同王爺歡愛,他竟然這般沒用。
  整好衣衫,阿醜摸摸頸子上的痕跡,心裡慶倖著,幸而邢風在外頭出聲了,要不然王爺將他的衣衫脫光,怎能不見著這痕跡呢?
  只怕到時候,王爺會惱怒了。
  王爺待他好,喜愛他,不管是因了什麼,阿醜也明白得很。他是王爺府的人,也是王爺的人,這條命都是王爺救的呢!
  王爺可以喜愛很多人,可王爺定不允他同別人親近,他是王爺的,可王爺卻可以是很多人的。
  就像此時,王爺的寢屋裡多了些人,穆總管買進府裡的人。
  阿醜還沒來得及拿輕巧衣袍為王爺換上,已有人先他一步了,正服侍著王爺更衣,那纖巧靈活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觸碰王爺。
  那少年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生得細緻,面美身柔,氣質也好,清清淡淡的。
  穆總管買進府裡的不止他一人,可就他看著順眼,不俗不豔,性情也好。所以,這幾日都是他在王爺屋裡,其餘的連王爺的面也沒見著。
  不是他們不想見,那得看穆總管的意思,如今這個倒是得穆總管的心,不然能進王爺屋裡的就不是他了。
  阿醜見過其餘的,也是美麗纖柔,其實若要愛男色,那些面若女子,身子細柔的男子才是最合適的,大多男子都愛那些年少身軟的。
  王爺也是如此,從他以前喜愛楚大人之時,阿醜就知了。
  阿醜也不明白王爺為何會喜他這粗壯的男子,在阿醜心底,王爺待他好,他得珍惜。
  “退了吧!”那少年服侍完殷子湮,殷子湮只對他笑顏,命他退下。
  少年眼裡有些不願,但他才來幾日,也沒得王爺寵倖,不敢造次,更沒膽持寵而嬌。柔順得很,行了禮就退出去了。
  帶少年退出去,殷子湮喚了穆總管在身旁,言道:“怎不見別的人?”
  “他們才進府幾日,不懂府裡的規矩,還得好生學學,就怕他們到了王爺跟前惹了王爺不快。”穆總管說完,停頓一刻,在接著道:“方才那少年不合王爺心意?”
  殷子湮倒沒說合心意,也沒說不合心意,淡淡笑著,命穆總管退下了。
  穆總管走後,殷子湮招過阿醜,開口道:“他們之中誰人合你心意?”
  阿醜一愣,沒明白過來王爺問他的話,再說他就見過他們一次,也不知他們是何性子。
  說到合心意,王爺為何問他呢?
  “那漂亮的少年可入了你的眼?”阿醜不回話,殷子湮再問道。
  阿醜看著王爺,一想到那剛剛少年做的那些,原本都是他的在做的,是他的該幹的活兒。他並不想讓人佔有那個位置,從前不懂什麼,可現今懂了。從前楚大人與王爺在一處,他沒覺著什麼,那是他不懂,現在楚大人再與王爺那般,他心頭就難受了。
  “他…………生得好看。”不說入不入他的眼,那樣漂亮的少年,怎會不入人的眼呢?
  “你說他生得好看?”殷子湮挑起眉眼,勾唇一笑,捏住阿醜的下巴,目光落在阿醜的雙唇上。
  阿醜的嘴唇不是太好看,也不難看,薄厚適中,大小合適。添著點顏色就豐潤了,紅豔了,乾淨自然,軟柔清淡。
  王爺一盯著他看,他就會面紅,耳背也滾燙,看一會兒還好。那妖異的眸子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長了,他就受不住了,身子也會熱。
  阿醜低下頭,不太好意思了,只道:“王爺………才好看。”
  殷子湮低聲笑著,抬起阿醜的臉,親了親那豐潤的唇瓣,“見了誰你都說好看。”
  阿醜回想從前見過的許多人,都是好看的,生得漂亮,可在他眼裡,最好看的只有王爺。
  “沒人比王爺好看。”阿醜伸出手,摟緊了殷子湮,埋首他的頸子裡,深深吸了口氣。
  鼻間盡是淡淡的異香,清麗優雅,迷了他的心魂,阿醜捨不得放開,可又不得不放開。
  殷子湮見阿醜不舍地鬆手,漆黑的眼裡有些堅韌,有點軟柔,輕聲道:“本王夜裡來疼你…………”
  阿醜本來心裡酥酥麻麻的,王爺嗓音真是柔柔的,令他沉浸其中了。可一聽王爺說夜裡疼他,他就僵硬了身子,恍然間記起在馬車裡王爺也說過此話。
  “去傳飯吧!”殷子湮倒沒察覺阿醜的神色有什麼不對,他只當阿醜不喜那些漂亮的少年,一時不適應,心頭不好受罷了。
  阿醜出了房門,才想著已是午時了,他們從宮裡回來還沒用飯。
  阿醜出了苑子,還沒走幾步,已有人叫住了他,回頭去了,見到那藍衣清麗的少年。
  明明少年是同他搶佔那個位置的人,可阿醜就對他厭不起來,這樣的人太漂亮,性子太好,他怎能對著少年冷面呢?
  少年見阿醜回頭了,白皙的面上帶著些淺紅,對著阿醜微笑著,那笑柔和又美麗,這樣的少年誰人不喜愛呢?
  少年叫住他,定有事說了,阿醜就等著少年開口。誰知少年只同他笑顏,輕言幾句就走了。
  阿醜同他本不認識,這會兒算是認得了吧!少年叫墨笙,連名字都是清雅美麗的。
  阿醜望著少年遠去的身影,曉得少年是喜歡了王爺的,不然也不會與他說話了。只是少年不知他也是喜歡王爺的,並且他不止是伺候王爺的奴,還是王爺床榻上的人。
  若是少年知了,還會與他笑顏嗎?
  下午王爺在書房忙於公務,阿醜也一同在書房伺候著,那叫墨笙的少年來了,阿醜就退下了。
  其實也不是他想退下,只是他頸子上的痕跡得遮掩,得抹些藥,怕夜裡王爺瞧見了。
  回了王爺的屋子,阿醜輕車熟路地找出些藥來,那些治傷,那些解毒,那些補身,阿醜清楚不已。
  藥膏抹在頸子上,冰冰涼涼的,阿醜輕輕揉勻了,按摩著。心裡想著頸上的痕跡一時半刻消退不了,該怎樣遮掩呢?不知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可能遮掩?
  沉思一會兒,阿醜出了屋子,就到下人們住的地兒去了。
  乾脆拿了些銀子同府裡的丫鬟買了些東西,回了他從前住的屋子,打了盆清水,照著頸子上的痕跡抹了些顏色。
  遮是遮住了那痕跡,但怎麼看怎麼彆扭,脖頸裡還有香味,只是這香味不太好聞,濃膩了些。
  夜裡的時候,阿醜洗了身,抹了些女子用的玩意兒在頸上,只等著王爺來了。誰知王爺沒來,穆總管來了,穆總管讓阿醜回以前的屋子去,從今日起不能與王爺同寢了,若是王爺喚他,他才得來此。
  阿醜不信是王爺的吩咐,可穆總管說了,阿醜也得照辦。
  以前的屋子早已打掃乾淨佈置好了,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有,整個屋子華貴溫暖,每一物都好看,再不是以前那空蕩簡陋的屋子。
  阿醜心裡明白著,今夜在王爺屋裡的定是那少年,只要一想到少年與王爺做那事,阿醜就難受,胸口異樣疼痛。
  夜裡也睡不安穩,再沒溫暖的人身與他相擁,阿醜睜大了眼睛,眼前黑暗無光。身子也冷了,床榻本來是溫暖的,被褥也厚實,怎就冷了身呢?
  阿醜是個男子,學不來什麼怨恨癡念,只會一人難受,心頭不好過。
  夜深人靜了,阿醜再睡不著也得闔眼,就在此時,房門作響,有腳步聲漸近。阿醜醒了腦子,盯著黑暗中的人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正當他出手之時,只聽耳邊低沉的嗓音,阿醜就軟了臂力。
  任由那人上了他的床榻,壓了他在身下,剝了他的衣衫,摸著他的身子。
  當那堅/挺如鐵的長物埋入了他身子裡,阿醜才驚覺壓在他身上的是何人,股間的滾燙灼燒了他的心智,令他不清醒了,緊緊絞纏著那抽動的長物,嘴裡也呻吟起來。
  “本王說來夜裡來疼你,你是不信了本王?”話音一落,只覺那滾燙長物埋得很深,驚得阿醜不能呻吟了,只曉得喘息。
  “王爺…………啊…………”阿醜喊不出來話語了,緊抱著壓在他身上的人,雙腿抬高環著那人的腰身。
  “多叫幾聲,本王喜歡。”
  耳邊的氣息是那樣熟悉炙熱,阿醜的氣息紊亂著,不是輕喊幾聲,只覺身子裡的那物更粗大了,也更囂張狂野,狠勁地撞擊著他。
  也不知來了幾次,阿醜只知此時他跨坐在那人腰上,扭動著精壯的腰身,吞食著男人的那活兒。
  那人低聲輕笑,魅惑優雅,摸著他的後背,偶爾抬高腰肢頂撞著他。每每這時,阿醜下腹的熱物就挺硬一分,身子也多一分快活。
  “本王還是最喜歡你。”
  身子裡再有炙燙水流噴灑之時,阿醜軟下腰身,倒在那人的身上,只聽著那柔魅幽幽的話語,阿醜就抱那人更緊。
  後來真是困乏了,兩人也沒洗身,就這麼睡過去,天不見亮身邊的人就起身了。
  “今日你歇著。”
  阿醜本想起身,可那人按下他的身子,穿好衣衫就出去了。
  阿醜哪裡還睡得著,也早早起身了,到廚房去燒水洗身,床上淩亂不堪,那些東西沾了被褥也得清洗。
  只是他到了廚房,就見一少年斷著水盆與他擦身而過,阿醜本來沉靜的心又亂了。
  昨夜與那人的癡纏就像夢境一般,今日一醒,夢就沒了。
  
第九十七章 ...
  君王傷重,不能理政,此時也只有王爺能有權掌管一切事宜,只是這樣一來,王爺在府裡的時辰就少了。再者阿醜不能時刻跟在王爺身邊,要說能見著王爺也就是王爺回府之時了。
  以前還時不時地跟著王爺出府,就是王爺進宮去也帶著他,如今跟在王爺身邊是那個叫墨笙的少年。
  好幾日阿醜都沒能與王爺親近,倒是除了那個叫墨笙的少年外,又挑了兩個好看的少年在王爺身邊伺候。
  阿醜用不著跟在王爺身邊了,就是常常在門口等著王爺歸來,那才能見著王爺。
  有人伺候王爺,那是好事,可原本是他的活兒被別人搶了,心頭總有不甘。但聽說王爺屋裡從沒留人過夜,阿醜心頭才平靜了些。
  王爺早出晚歸,阿醜見不著他幾面,只是有時王爺夜裡會來他的屋裡,阿醜已沒有什麼不好受的了。
  府裡的人都知王爺膩了阿醜,將阿醜趕回了原先的屋子,也並沒帶異樣的眼光瞧他。阿醜進府的時間也長,同他們差不多一道進府的,曉得阿醜是什麼性子,人人待他都如從前。
  阿醜不在王爺身邊,就到後院幹活去了,王爺府的人多,活兒少,閒時阿醜就練武,這樣一來就沒空想別的了。
  這夜府裡有宴,自然是忙碌的,阿醜閑不得一刻,前廳沒去成,就在後院幹活。
  現在在王爺身邊伺候的不是他了,外頭的人定也知了王爺身邊換了人,哪裡還會寵著那個面醜的奴呢?
  前院的燈火比後院明亮多了,人聲笑鬧隱約傳到此處,便能想像了今夜府中有多熱鬧。
  王爺本是不喜人多的,所以阿醜在王府裡的幾年來,不曾見過王爺宴請了誰。王爺這回在府中設宴,想必有他的緣由,如今朝堂裡誰不為清王馬首是瞻?
  倘若那夜新君傷的不是別處,倘若新君遇刺,倘若叛賊得逞,如今這局勢就不同了,天下恐怕都將是王爺的了。
  阿醜望望遠處的燈明,收回眼,繼續著手裡的活,將一壇壇水酒搬出地面。
  這些都是珍藏在地窖裡的好酒,香味濃烈醇厚,還沒揭蓋就聞了酒香。
  外面還有人等著,阿醜加快了動作,忙了一會兒額上就有汗了,也顧不得擦去。搬完酒還要到廚房去看看,柴火燒完沒有,是不是還得劈柴。
  這些活兒本不用阿醜做的,但阿醜閑不下來,別人能偷懶自然不會跟他搶著幹活了。
  幹完活,已夜深了,前院消停了,沒那多笑鬧之聲了。阿醜歇下來,只覺身子濕寒著,冷風吹來,冰涼刺骨。
  快入冬的天自是冷寒的,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打濕了,現下粘膩著貼著身子,自是不少受的。
  阿醜本想燒點熱水回房擦身,然而廚房裡正忙碌著,由於天涼這水酒得溫好了端到前院,熱菜也得上。
  阿醜只得回了屋子,拿了乾淨的衣裳到了進口邊,夜裡也沒什麼人,空中的殘月也不明亮,淡淡慘白。
  阿醜住的院子其實挺大的,他住的屋子也離別人的屋子遠,院中有口井,以前阿丑時常在井邊洗身,早晨也到井邊梳洗。
  院子裡都是男人,女人住的在另一個院子,倒也沒什麼可遮掩的了,現在又是夜裡,更不用顧忌什麼了。
  井水比以往冰冷,淋在身上雖冰寒,可寒意過後就不覺得冷了。
  夜裡風輕,淋過井水之後,也沒覺著這風冷了,再者阿醜身體壯實,洗身用點冰涼的井水也病不著,傷不了身。
  擦乾了身子,剛披上衣物,還沒套上長褲呢!一雙強勁的手臂就環緊了他的腰身。
  阿醜一怔,放鬆了身子,緩慢轉了頭,這才見了那張他心裡想念的容顏。
  那張白如冷玉的容上透著些嫣紅,眸子裡似乎有醉意,染著些幽幽暗暗的妖色,半睜半掩,露出幾許詭異的魅惑。
  “王爺!”阿醜曉知王爺醉酒了,趕忙扶著王爺,可他衣衫不整,長褲也沒套上,手腳有些慌亂了。
  “本王昨日沒來,你可是念著本王的?”那人的唇色光亮血紅,有淡淡月色照來,更顯得殷紅亮澤了。
  阿醜只披著長衫,一手要系腰上的帶子,一手要扶著王爺,只顧著兩手擺弄了,哪裡還是聽得見王爺的話。
  “王爺…………可要回房?”阿醜的手收緊了些,心裡捨不得王爺離去,可嘴上還是問著。
  殷子湮勾唇一笑,那容色美如明月,剔透得晶瑩,光滑得如玉。
  即便見慣了王爺的美色,可阿醜還是止不住心跳,胸口裡的錘子敲擊著,呼吸有些困難,窒息得難受了。
  阿醜紅了耳面,稍微側了頭去,怕王爺見著他這幅貪念的模樣。
  殷子湮哪裡會不曉得阿醜的面紅,他可沒醉,不過是在阿醜面前裝醉罷了。
  阿醜側了頭,他也開始動手了,他來了一會兒了,看完了阿醜洗身才現身的。有幾日沒見著阿醜的身子,確實想念了,前幾日也是在黑裡同阿醜歡愛,摸黑著,沒好生看看阿醜。今日見著這副精壯修長的身子,下麵那玩意兒就硬了。
  手下的皮肉剛被水流侵潤過,看著就亮澤,摸著也滑手。
  阿醜窘迫著,任由王爺對他上下其手了,衣衫敞開了,裡面赤/裸裸的身子被人愛撫著。有風襲來,吹蕩著衣袂,那雙筆直的雙腿露在空氣中。
  “王爺……………”阿醜想將王爺扶回房去,夜裡天寒,又是在外頭,總不能就在此處行事。
  “本王不來……………你可想念本王?”
  阿醜腿間的東西被人握著,正輕撫滑動,頂端有硬物刮弄著,瘙癢酥麻,他哪裡還能說得出話,一開口就怕喊出聲來。
  “本王一直念著你……………”殷子湮拉著阿醜的手來到他的下腹,面上調笑著,凝視著阿醜的面容。
  阿醜觸碰著到手裡熱物,自動解下王爺的腰帶,松了王爺的褲頭,手指輕柔握住灼熱的長物。
  “本王現在要你……………”
  阿醜只感到下麵的東西在王爺手裡,臀上也有手掌揉捏著,力道太大,臀肉有些疼了。不過疼過之後,還是有些舒爽之意。
  阿醜有些迷茫了,眼中只有美麗的王爺,身子只想得到王爺的愛撫,氣息也紊亂了。漆黑的眼睛濕潤潤的,再看不到其他的,只看著王爺容上的笑顏。
  殷子湮看著這樣的阿醜,手勁加大了,就想要阿醜露著這樣的神色,有些堅韌,有些脆弱,誰說阿醜的面不好看?在他看來,這樣的阿醜撩人性感,處處透著勾人的風情。
  “別人道你醜陋……………他們哪裡曉得你的好處……………”
  阿醜耳畔只有王爺的話語,那低沉的嗓音傳進他心底,令他顫慄。
  不知何時被王爺壓了地上,也不知王爺何時埋進他身子裡的,那面上潮紅著,渾厚的男音若有似無,輕輕顫顫的,聽著也悅耳。
  “你可念著本王……………”
  阿醜努力睜著眼,看清眼前晃動的人影,那張容色美到極致,那眼中滿是幽暗的炙熱,點點星明,緊緊盯著他。
  那優美的唇瓣勾著輕輕笑意,鮮紅如血,想嬌豔花色,他多想親上去,嘗嘗滋味。
  “阿醜心裡只有王爺…………嗯…………”阿醜才說完,那雙紅亮飽滿的唇瓣壓了下來,堵住了他的即將脫口而出的呻吟。
  阿醜沒脫了衣衫,就這麼躺著,結實的胸膛滲出了汗珠,在月下閃著晶瑩。光裸修長雙腿鉤掛在那人的腰上,下臀迎合著那人的撞擊,嘴裡不時輕哼幾聲,伴著粗重的喘息。
  那面上滾燙著,紅豔豔的,額邊也有濕寒,髮絲也沾了水。
  壓在他身上的人並沒脫光衣衫,就是撩開衣擺,解了褲頭,就伏在他身上律動。
  那衣袍半遮半掩的,來回抽動時,方能見著兩人交合之處,粗大的肉物來來回回,進進出出,帶著鮮紅的嫩肉。
  “王爺……………受不住了……………”阿醜泄了一回了,下麵吞食男人的那兒有些疼了,火辣辣的,不知今日王爺怎一直沒泄出來。
  “你快活了……………本王還痛著……………”話落,重重一挺腰身,只聽得阿醜隱忍的驚呼聲,殷子湮滿意地笑了,低頭親著阿醜的唇,柔情幾許。
  阿醜抱著身上的人,又沉浸銷魂的滋味裡了,可身子剛有快活之意時,半睜的眼睛好似見著了高處有人影晃過。
  阿醜不確定是樹枝搖曳,還是真的是人影,待他快攀上巔峰極樂之際,仰著頭就對上一雙清冷至極的眸子。
  那人在高處望著他,那雙眸子冷如刀鋒,銳利嗜血,似要割刺他光裸的皮肉。
  阿醜身子裡的燥熱瞬間冷卻,只能緊抱著王爺,尋些溫暖。
  
第九十八章 ...
  天色陰沉著,快要夜黑了,風還是一如以往地冷寒。
  阿醜幹完活,回了屋裡,剛點上燈就見了桌上的信函。
  拆開看了,裡頭不過幾字,只是這幾字就讓阿醜的身子一震,久久沒回神。腦子裡盡是那夜的場景,那雙清冷冰刺的眸子,那人冷如霜雪的面容。
  那日過後,王爺也沒來院子裡了,阿醜曉得王爺忙於公務,自是不能日日陪他,倒也沒想別的。至於王爺身邊的人,即便是同他一般與王爺在一處,那也不必揪心著,王爺的心頭不會有他們。
  拿著手上的信函,凝了凝神,阿醜還是將它燒成灰了。
  夜裡躺了床上,沒有一點睡意,那夜王爺抱著他回屋,還為他擦身,擁著他入睡。太溫暖的身體貼著他,他雖冷寒,還是睡得安穩。不過王爺一走,他又沒了睡意,這幾日只覺身子困乏,夜裡總難入睡。
  早晨的天泛著白霧,地上冷霜一片,草木濕寒。
  阿醜梳洗過後就去幹活了,昨夜的不安穩拋在了腦後,直到午時閑下來了,他才記起那信函。
  那人約他相見,沒說時辰,只說不論他什麼時候去,那人都等著他。
  阿醜看看天色,想著這會兒王爺也用不著他,白日也不會到後院來,邊放下心來,從後門出了王府。
  他心裡是躊躇著的,不知去見那人是好還是不好,所以步子也放得慢,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那宅子前。
  抬頭一看,大宅已成了將軍府,那人封了將軍,算得上是大官了。
  阿醜剛上前去,就有人來迎他了,那侍衛沒問他什麼,直接領著他進了府裡。
  阿醜望著四周,這裡同那時一樣,沒什麼變化,就是顯得森嚴肅靜了些。
  那侍衛領著阿醜來了一處院子前,進了院子裡就是一座閣樓,阿醜對這兒梳洗得很,畢竟他在這兒住了好幾日。
  “將軍隨後就到。”侍衛說罷,轉身離去。
  隨後沒來了將軍,倒是來了送茶水的丫鬟,阿醜想開口問她,可有覺著不好,心想還是等著吧!
  阿醜抿了一口清茶,還沒放下杯子,身後就傳來一道清淡之聲。
  阿醜忘了手裡還端著熱茶,就這麼站起身來,轉了過去。面前的人面上帶笑,眼裡沒有清冷,溫暖柔和。
  “我以為你不來了。”少年輕柔一笑,來了阿醜跟前,伸手就握住了阿醜的手腕。阿醜心頭一震,手上不穩,熱茶灑落,杯子也滾了地上。
  少年好像不為所動,托著阿醜被燙紅的手,輕聲著,“怎如此不小心?”
  阿醜這才察覺手上疼痛,低頭看了,少年的手也紅了一片。
  “隨我來。”少年拉著阿醜上了閣樓,來到從前的那間屋子,裡面什麼都沒變,同阿醜那時見到的一般,就連窗邊的花也還是那樣長青鮮嫩。
  手上清涼冰透,少年正為他上藥,眼眸中帶著淡淡溫雅,指尖輕細柔情。這樣的少年才是阿醜所願見到的,那晚的少年一點兒也不像阿醜所知的,阿醜才回覺著心冷。
  “這藥你帶回去,每日抹幾次,手別沾水了。”少年抬頭望著阿醜,將裝藥膏的小盒遞到阿醜面前。
  阿醜接過小盒,打開來了,拉過少年的手,用手指沾了清涼的藥膏抹了少年的手上。
  抹完藥,待他抬頭時,正對上少年那優雅如水的目光。
  手裡的小盒落了地上,身子被人禁錮,唇上壓來柔軟。清淡的氣息入了口中,細細舔/弄纏繞,他也沒掙扎,越是掙扎少年越是狂熱。
  “你還是念著我的。”
  少年的唇瓣摩挲著他的面頰,輕聲喃昵著,只樓緊了他,再沒做任何事。
  “三少爺…………”阿醜側過臉,與少年對視,想從少年眼中尋著些什麼,可少年的眼裡溫情如春水,沒有一絲雜質,澄淨無比。
  少年聽著這聲三少爺,眼裡有些東西幻變了,低頭就親吻了阿醜,阿醜不想再與少年這般。躲開少年的親吻,身子也掙扎著,腳下一亂,身子就不穩了,整個人往後摔去。少年拉不住他,兩人一同滾在地上。
  “清王親得你,我便不能了?”少年輕聲細語著,壓制著阿醜,一手解下阿醜的腰帶,剝開了阿醜的衣衫。只是等他見著那結實光滑的胸膛上佈滿殷紅的痕跡時,面上就沒了笑意,眼裡出現了銳利的寒光。
  阿醜只聽得他說王爺,眼前就出現那夜的情景,身子一震,靜靜不動了,也忘了要掙扎。
  “從前聽得別人說道,我且不信,後來我你傷了,我劫你來此處,夜裡你也盡喊著王爺。”少年盯著阿醜光/裸的上身,唇邊劃過自嘲的笑意。
  阿醜回答不出來,也不反駁,事實就是如此,他早已王爺有那歡愉的情事,少年說的也不是假的。
  “是啊!王爺怎會為你上藥,怎會擁著你入榻?我知你伺候他,只是不知你伺候到床榻裡去了。”
  少年眼前浮現那夜的場景,那兩人在他眼前肆無忌憚地交/歡,那清王還朝他笑顏,眼角勾著冷冷嘲諷。
  而眼前這人就知只雌伏男人身下,只知扭腰呻吟,姿態是好看的,他從不知這人動情之時是漂亮的,而這人絲毫不知羞恥地向男人求歡,這樣的舉動不是花樓裡的女人才做的麼?這人竟然…………竟然………這般不知廉恥!
  “你性情憨厚,心裡也善,我當你不懂那些,卻不知你竟是如此…………像個女人一般在男人身下……………”夏梓晏永遠也忘不了,忘不了阿醜像個女人一樣張開雙腿在男人身下承歡。
  更忘不了阿醜一臉愉悅的模樣,那嘴唇張著,溢出輕吟,沉浸那場情事裡。
  若是阿醜不甘願,也就罷了,他定從清王那裡討回阿醜,然而阿醜不僅是甘願的,還是沉浸其中的。
  少年冷聲冷語,清美的面容如雪一樣,剔透白淨,沒有一絲血色。一雙優柔的眸子裡像是沉靜的,又像是隱著冰刺的冷光。
  阿醜會怎麼知道他在少年眼中是何樣的呢!再與少年對望,才知了那眼裡還藏著些淒清的色澤,冷冽又脆弱。
  “若是那時我沒離家,若我護著你,你可會像對他一樣對我?”夏梓晏俯□,摟抱著阿醜,輕聲問著。
  阿醜一怔,好久沒回神,三少爺說像對王爺那樣對他,他會麼?
  阿醜想起幼時的三少爺,想起在夏府的日子,同三少爺親近的日子。轉頭凝望著少年瑩白清麗的臉龐,手指撫摸上少年英挺的眉眼,歎息著,閉上了雙眼。
  若是三少爺沒離家,若是他一直在三少爺身邊,若是三少爺喜歡他,他怎會拒絕呢?
  不論他明不明白什麼是喜歡,可只要少年要的,他若是有,必定會給予。
  只是現在不是往日了,他是王爺身邊的奴,是王爺的人,再與三少爺沒關係了。
  “少爺離家之後,阿醜便不是夏府裡的阿醜了。”阿醜撐起身子,少年倒沒緊擁著他了,任他拉好了衣衫。
  阿醜看著窗外的景致,這院子確實漂亮,清雅幽靜。
  “我知你怨我,我留了你在夏府,卻一人離去。如若不然,你也不會受那些苦了…………”
  阿醜的背上貼著溫暖的人身,少年的手臂又環在了他的腰上,只是動作輕柔了,也沒緊緊勒著他。
  只要一來,阿醜也沒推開他了,就這麼有他抱著。
  那時夏銘沒逼著他摁手印,他也不會一直留在夏府了,奴契已滿就可以走了。
  說道怨了少年,他也沒有,少年帶他好,夏銘就厭他,這也不是少年的錯。少年留他下來,不過是喜歡同他在一起,喜歡他伺候身邊,同他玩樂。
  少年是待他好的,他哪裡會怨恨少年呢?
  溫熱的氣息在他耳畔,少年的聲音又響起了,“你與清王…………可是你甘願的?”
  “自然是…………”王爺待他好,他心裡只有王爺,王爺與他做那事,他怎會不願呢?
  夏梓晏聽了阿醜這話,胸口疼痛不已,沉甸甸的,窒息得呼吸都困難了。
  “你可知那夜…………清王是知我在的…………可他還是當了我的面壓了你在身下…………”夏梓晏倏然收緊了手臂,聲音淡漠,輕柔如水。
  阿醜也是一驚,那夜王爺是知少年在的!
  “你的王爺恐怕以為你同我有不尋常的關係…………說來也是了…………你從前是我身邊的阿醜…………”
  “王爺知你在…………”阿醜沉下眼眸,不知該怎的回話了,王爺知少年在後院,還同他親熱,王爺為何要讓他難堪?為何要少年見著他光了身子的一面!
  “如今朝堂也是清王掌控,誰人敢在清王手裡奪人?”
  阿醜曉知少年對他有著些情,從前以為是幼時的情感,後來少年對他親昵無比,此時更是明白了。
  “王爺不過是代理朝政…………皇上傷重…………”
  “等他尋個時機,這天下就是他的了。”少年冷聲一笑,站起身去,阿醜頓時覺得身後涼了。也跟著起身,整好衣物,來了少年身旁。
  阿醜沒言語,可他認為這天下本該就是王爺的,太子不配登上帝位。
  “新皇登基快兩月了,你可知為何是清王再理政?”少年揚唇笑著,拉近了阿醜,在阿醜耳邊說了,“新皇手裡沒有玉璽……………”
  


第九十九章 ...
  後來少年再說些什麼,阿醜也只是聽著,沒答話。
  少年見他如此,也不再說了,今日該說的也說了不少,阿醜聽進去多少不是他能左右的。
  “可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阿醜看了看天色,是該回去了,在此逗留了許久,也該回府去了。
  “不必了。”阿醜搖了搖頭,往外走去。
  還沒踏出門檻,手上一緊,回頭就見少年明媚的眸子,再看手上,少年正握著他的手腕。
  “日後你可會再來?”
  阿醜見著少年溫和的笑顏,心頭一暖,這樣的少年才是他想見的。所以,阿醜輕聲應了少年,少年面上揚笑,放開了阿醜。
  阿醜出了將軍,只見街上行人稀少,天色已晚了。也不知府裡這會兒是不是忙碌的,他還得回去幹活。
  這樣想著,快步而行,還沒走幾步,一頂轎子停在他面前。阿醜正想繞道,裡面就走出了一人,那人已見阿醜,俊美的臉上平靜如常,可那眼中陰冷無比。
  阿醜就當不曾見過這人,繞開就要走,沒想那人伸手攔了他。
  “你當真不認得我了?”那人話語輕輕,冷冷笑著,接著道:“我可認得你?”
  阿醜抬眼瞧他,心中平靜,面色鎮定,神情淡漠著,似乎真不認識眼前之人。
  從前阿醜也沒怕過他,即便他受他欺辱打罰,也沒怕了他什麼,挨打他是不怕的,不過是受點皮肉之苦。從前也只是看不清這人,只曉知這人心狠奸戾,怕的不過是不知這人什麼時候就在背後捅人一刀。
  明明白白的打罰他不怕什麼,只是這人從前使了好些手段來折磨他,往往是他自個兒也不知犯了什麼錯,就被挨打,被誣衊。
  “別個知道你是清王身邊的奴,我可知你是阿醜,那個從前在夏府裡的醜東西!”夏銘來了阿醜身邊,伸手捏著阿醜的下巴,細細打量著。
  阿醜冷著面,揮手就打開他的手臂,力道之重。
  夏銘淡淡一笑,揚聲道:“別個不知道你,我還能不知道你?你身上的舊傷可多?”
  “大街之上,大人莫失了風度。”阿醜淡淡開口,一點也不想看到這人,一點也不想記起那些不堪。
  阿醜一開口,夏銘面色一怔,他確實有些不鎮定了,一見這醜面的東西,就亂了陣腳。
  眼前這人不知是跟在清王身邊時間太長了,還是幾年不見就長腦子了,在他面前不亢不卑,眼底沒有一絲畏懼。
  也是了,他得清王庇護,狗眼就抬高了!
  從一開始他就認定這個阿醜就是從前那個醜東西,只是沒有證據罷了!再者阿醜是清王身邊的人,誰人會有膽子去查他?後來他也查了,就是沒查出什麼來。
  那日進宮,從皇后口中探聽到阿醜之事,還真是那個阿醜了。
  本該葬身火海的人,竟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那時震驚,詫異。
  不過,若一提起清王,那就沒什麼想不通的了,只是沒想到清王竟為了這麼一個醜面的男子,使了這些手段。
  那時他已知清王識得阿醜,從那漂亮的錦囊裡看到的東西,也不難查。就是不知這深宅裡的奴怎遇著了那尊貴的皇子,怎得了他心,怎讓他看這醜奴順眼,甚至收進了王府,庇護至此。
  “人人都道清王棄了幼時的伴讀,那個美麗的楚大人,竟喜愛了身邊醜面的奴,還對這奴寵愛得很。”夏銘說罷,想瞧瞧阿醜的面上露出什麼神情,可盯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了什麼,阿醜還是那樣面色平靜。
  “大人那回傷重,不知休養了多久?”阿醜對上那憤怒的眸子,輕言道。
  夏銘眼裡透著陰寒的冷光,冷光中又劃過一絲殺意,五指緊握拳頭,似乎在控制自己,渾身都是寒氣。
  “大人到此定有要事,在下告辭了。”
  阿醜這幅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模樣實在厭人,如是從前,他定要好生教導他一番,是奴就該有奴的樣!
  “清王府裡的穆總管近日買了好些漂亮的少年進府,前幾日清王宴請朝中大臣,誰人都見了清王身邊有個漂亮的,那少年似乎頗得清王寵愛……………”
  阿醜本心中本是波瀾不驚的,這會子夏銘是真要激怒他了,真相讓他的面上露出表情了。
  “王爺是何等身份,大人私下的言談若傳到王爺耳中,只怕大人不會好過……………”阿醜沉住氣息,緩慢開口,再不想與這人糾纏了,抬腿就走。
  “你若不得清王庇護,哪裡能好生生地活到現在?”夏銘冷言一句,滿意地看到阿醜的身子微微一怔,再言道:“想要你這條賤命的不止我一人……………”
  “就是沒有我,你也得不到他。”說罷,阿醜就離去了,夏銘死死盯著那高大的身影,面上再無笑意。
  夏銘怎不明白呢?那少年對他僅是兄弟之情,再沒別的情感的。就是沒有他阿醜,也有別人在少年心裡。
  阿醜回到王府,府裡開始忙碌做飯,劈材挑水這些事早有人做了。
  晚飯已備好了,只等著有人來傳飯。
  今日見了少年,少年同他說的那些,一直在他心底藏著,微微有些痛,像針尖刺著胸口一樣。
  他是個男人,不會討好,學不來怨恨嫉妒,只是現在想見見王爺。
  前院有人來傳飯了,阿醜也不等別人使喚,端著菜肴就走前了。別人也沒為難他,都曉得王府裡進人了,那些個少年好看著呢!阿醜又回了自個兒的屋,自然明白著,王爺寵著阿醜也許久了,只盼阿醜這傻子早些明白,別癡癡念著王爺了。
  王爺是什麼人?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也寵了阿醜好長一段時間,在別人看來,阿醜該知足了。
  阿醜端著菜肴,進了那熟悉的苑子,踏進了屋子就有人來接過他手裡的吃食。
  阿醜抬眼一看,這人正是那叫墨笙的少年,少年更清麗秀美了,面色瑩白透著點紅暈。眼角老是偷瞄一人,那人正端坐著,容顏依舊,美色逼人。
  後面有人上菜了,阿醜退身了兩步,讓別人上前。
  飯菜擺好了,眾奴徐徐退下,阿醜就不知被什麼黏住了雙腿,怎的也挪動不開。眼睜睜地見那少年為王爺夾菜,為王爺盛湯,還親自喂到王爺口中。
  阿醜看著少年手上的湯碗,往日做在王爺身旁的不是那少年,也不是那少年端著湯碗。阿醜還記得有一直修長優美的手時常端了湯碗到他面前,盯著他喝下去,說是補身的湯。
  “這裡不需人伺候了,你可退下了。”少年輕柔一笑,對著阿醜言道,聲音也輕得很,纖細柔柔的,話語沒有一點盛氣淩人的架勢。
  阿醜一愣,眼光轉到王爺面上,只見那妖柔的眸子裡滿是戲謔的笑意,也不發話。
  阿醜心底一沉,轉了身去,臨走時盯著那叫墨笙的少年看,那少年越發漂亮,眉目間透著一絲媚氣,哪裡還有剛來時的清雅?
  不過這樣的少年還是美的,難怪王爺喜歡了。
  本來不在意這些的阿醜,現今見著這少年,心頭又苦澀了。
  阿醜還見了屋裡的別人,是兩名纖柔白皙的少年,就是好像沒有墨笙得寵,只在邊上站著伺候,還沒能與王爺同坐。
  回了屋子,阿醜到頭就睡,衣衫也沒脫,身子也沒洗,發也還束著。平常都是規規矩矩的,絲毫不淩亂,今日只想入睡,睡著了就忘了那些。
  迷迷糊糊地,只覺身上壓了重物,怎麼也推不開,這時只感到脖頸一痛,眼皮就睜開了。
  “本王不能日日來,你可是怨了本王?”魅惑的嗓音就在阿醜耳畔,有濕滑舔/弄著阿醜的頸子,利齒細細輕咬著他耳後的皮肉。
  阿醜的身子顫慄著,有些發熱,可只要一想到那些少年,就冷靜了。
  遽然推開了壓在他身上的人,平順了氣息,心頭沒有狂烈的跳動了,下床去點燃了燈油。
  屋子裡瞬間亮了,就一盞燈油,不太明亮,可看得清那床上之人。
  “今日干活勞累,滿身是汗,也沒梳洗梳洗就躺了床榻,身子髒得很……………”阿醜剛把燈油放置在床邊,床上的人就伸出一手將他扯入床裡。
  阿醜本想說是不是該洗身了再來伺候王爺,現在也說不出了,嘴唇裡堵得慌,那灼熱的氣息燒進了喉嚨,直滲心底。
  “幹活勞累?本王何時讓你去幹活了?”殷子湮挑起阿醜的下巴,直視著阿醜的雙眼,明麗華美的眸子裡滿是笑意。
  “在這王府裡,阿醜若不幹活,還能幹什麼?”阿醜的目光劃過殷子湮的美面,微弱的燈火映照著那冷玉般的膚色,隱約染著些嫣色,長長的睫毛投影著幾絲妖柔,豔治幾許。
  殷子湮微微勾唇,眼眸輕佻,裡面有絲柔的暗光,滲出些曖昧情/色。
  “這幾日本王冷落了你,你怨了本王?”
  阿醜轉過頭,沒再看著他的面容,不想此時再被這容顏迷惑。


  
第一百章 ...
  這時只感到臉上有異樣,轉頭才見那白膩的長指在他眼前,那人朝他笑顏,指尖移動,摩挲著他的嘴唇。
  縱然他不想被這人迷惑,可仍是忍不住轉眼瞧著他,盯著那雙詭魅幽暗的眸子,他就沉溺了。
  “你莫怨了本王,本王是喜愛你的。”
  “阿醜明白…………”話落,阿醜起身而去,只說讓王爺等候,就出了房門。
  來了井邊,打水洗身,從前習慣了,好多年前也習慣著,就是前幾日也還用這冰涼的井水沖洗身子。怎今日就覺著冷寒呢?刺骨的寒氣都滲進骨髓了,身子就像落了冰窖裡。
  洗淨了身子,阿醜才回屋子,一進去就見王爺好生躺在床裡,正等著他過去。
  身子還是濕淋淋的,水珠沾濕了衣衫,臉上滴落的水痕沿著下巴輕滑,濕了脖頸。
  “王爺!”阿醜幾步就走到床邊,脫下衣物,修長挺拔的身子光/裸著,暴露在空氣中,又是一陣寒意。
  殷子湮勾著鮮紅豔麗的唇邊,冷冷笑道:“你當本王只為同你尋歡而來?”
  阿醜光著身就這麼站在他面前,被他這麼一瞧,心裡有些慌。
  “過來!”殷子湮的目光流連在阿醜身上,看似在欣賞那精壯的皮肉,光滑的膚色,其實眼底早已隱了怒火。
  阿醜慢吞吞地上了床榻,光/裸的身子沾了絲綿的褥子,倒是有些暖意,不過手腳還是冰涼著。
  阿醜沒敢望著王爺,早些時候是不想望,此時是不敢望。
  “本王在你眼裡就是個只圖享樂的好色之徒?”殷子湮脫了衣衫,不是只脫了外袍,褻衣也拖得乾淨。
  阿醜只感到一具溫熱的人身貼來,身就被人圈住,那人的話語就在耳邊飄著。
  阿醜想轉了身去,想與這給予他溫暖的人緊緊相擁,想在尋些暖和,可又不敢這麼做。
  “若是本王身邊的人是楚煜非…………那些個兒漂亮的東西只怕早已不在府裡了……………你若學著他…………本王也不會罰你…………”
  楚大人?阿醜想起那個美麗如月的男子,那樣的男子王爺亦是沒有留他,倒是因何呢?
  阿醜記得那日他送楚大人出府,楚大人同他說過一句話,說總能有一日,他也會嘗到那般苦楚。
  自從那日他再見楚大人,楚大人也沒給過他笑顏,淡漠如水。
  若說楚大人對王爺情誼深厚,王爺那般對他了,他該是心痛的。那楚大人說的苦楚,可是這樣的?
  他沒楚大人那般美麗,也沒楚大人那般睿智,好些東西都看不懂。如是真像楚大人說的那樣,他總有一日也會嘗了苦楚,他是不是該就這麼認命了?
  “本王知你永遠也學不來,就是吃味兒了也悶在心頭…………”阿醜有楚煜非那些手段,也不用擔憂他了,可他真學得楚煜非那手段,恐怕阿醜就不是現今的阿醜了。
  “我…………”阿醜反駁不出來,乾脆不說了,他心裡有什麼,想些什麼,王爺都知,那他還用再說什麼呢?
  “本王也得做做樣子,現今人人都知本王身邊換了人,本王還得寵著他……………”
  阿醜拿開環在腰上的手臂,轉了身去,面對著王爺,看到王爺胸膛上的痕跡,手掌握成拳頭。
  從前有楚大人在時,他沒有那些心思,可自從與王爺親近,兩人越膩越緊了。他自然懂了什麼不甘,什麼是心痛。
  就是現在楚大人還與王爺在一處,他也是不快的。
  像楚大人那樣好看的人,王爺都能不理會他了,什麼人能入王爺的眼?像他這樣面醜的?還是個身子粗壯的男人。
  沒有柔和的姿態,沒有纖細的腰身,沒有如女子般陰柔的面孔,他這樣的人放到花樓裡也沒人買吧!
  王爺說喜愛他,從前他不管王爺喜愛他什麼,就是只喜歡他粗壯的身子,他也沒覺著有什麼不對。王爺快活了,他心頭就愉悅,就滿足了。
  現在王爺若同別人歡好,若喜愛了別人可還會喜愛他麼?
  “我…………他能做的……………我也能…………阿醜也能讓王爺快活……………”阿醜握成拳頭的手鬆開了,眼睛掃在那些粉色的痕跡上,口中喃昵著。
  “你自然能……………”殷子湮在阿醜耳邊小聲著,不知說了什麼,阿醜面色就紅了,那紫紅的胎記顏色更深了,不過漆黑的眼珠子倒是是濕潤潤的,明亮好看。
  殷子湮勾過他的下巴,親著他的面頰,吻著他的眼眸,看著阿醜一副呆愣的模樣,心裡就舒坦,就覺得順眼,也喜愛得緊。
  “要疏遠他們還得過段日子,本王再過好色,也只來疼愛你,可是不怨本王了?”說到魚水之歡,別人也能令他快活,滋味也好,可就是覺著少了些什麼。每回壓了那些漂亮的少年在身下,也會想著阿醜的身子,還有阿醜身子裡的熱度,阿醜低低的嗓子,不柔媚,可就有那麼一點點撩人。
  阿醜今夜本想問問那事,可現在為不出口了,就當做他從來不知道吧!
  那夜的事,忘了許是好的,王爺許是無意的,無意讓那少年看著他們歡愛。
  阿醜欲說的話硬生生憋進喉嚨裡了,但殷子湮察覺了,便開口問道:“有何事要同本王說?”
  阿醜對上那逼迫的目光,沉著氣息,言道:“王爺可還記得琛王?”
  “你何時念著琛王了?”
  “從前琛王謀反,玉璽落在琛王手裡,那夜琛王闖進宮中,新皇像琛王索要玉璽,琛王寧願一死也不給他。”阿醜說完,看了殷子湮一眼,見他面色不變,眼中柔情,才接著道:“如今新皇手裡也沒有玉璽……………”
  “本王為何相救于他?他若一無是處,本王早將他交給那暴君了。”
  “王爺救他,他該遠走,保命才是要緊的。”阿醜至今也不明白為何琛王逼宮不成,後來敗下怎還要闖入宮中呢?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他雖陰毒,可最愛他的生母,有人拿他的生母要脅,他自然要進宮相救。本王答應相助于他,只是他信錯了本王,也怪他太愚孝!”殷子湮的眼眸裡流轉著波光,亮麗血紅,裡頭藏著點陰鷙,然而瞬間即逝,再仔細一看,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對耀眼的眸子閃爍。
  玉璽果真在王爺手裡,殷奕蘅沒有玉璽,還怎的當政?
  “殷奕蘅之所以沒讓他的生母陪同先皇而去,是要拿他的生母來與他交換玉璽,這自然會拿個活人到他眼前,若是他的生母慘死…………你說他會不會一怒之下就闖宮?”
  阿醜心底驚愕,原來王爺並不是真心相救琛王,琛王的生母只怕也是王爺下的手了。
  王爺或許相勸過琛王,不過那是有心的麼?只說到琛王的生母,琛王必定會留下,必定會相求于王爺,就算明知王爺的心思,他也別無選擇,除了王爺再無人能助他了。
  “琛王進宮,皇后也知的。”那夜皇后進殿獻藝的三人不是皇后請來的麼?皇后怎能不知呢?
  “皇后明知是計,還裝作不知,可見她多恨殷奕蘅了。”
  皇后恨殷奕蘅?皇后不是深愛他的麼?那日進宮還見皇后挺著肚子伺候他喝藥,不論是眼底還是面上,盡是溫暖的情意,哪裡會有恨意?
  阿醜想不出皇后有什麼理由會恨殷奕蘅,再者那日琛王真弑君得逞,皇上沒了,皇后還是皇后嗎?
  利弊險峻,皇后不會不知,已皇后那般聰慧之人,萬萬不會這麼不知輕重。
  “皇后是一國之母,國當有君,君若亡了,國將不存,皇后便不是皇后了。”阿醜垂下眼,他不懂得什麼奪權計謀,可最簡單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殷奕蘅的後宮可不止皇后一人,只是…………只有皇后一人是女子倒是屬實……………”
  “他並不喜愛皇后?”所以,皇后入宮五年,從太子妃就在他身邊了,直到現今皇后才有了身孕。
  不是皇后身子不適,也不是皇后不能生育,竟是因了別的。
  “皇后厭他後宮裡的人,本王也厭,就算皇后冷眼對著本王,本王也不會同她一般見識。”
  “那後宮有些什麼人?”阿醜明知定是些美麗纖弱的男子,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就因了王爺的話。
  “你想看看,哪日本王帶你去。”殷子湮微微笑著,美色極致,晃了阿醜的眼,阿醜安靜地不開口了。
  進宮,他倒不是想看什麼,就是詫異罷了!
  與人相擁,阿醜睡得沉,身子溫暖著,哪裡會有涼意呢?正是因為太過暖和,太過安心,入睡得也快。
  王爺走後,阿醜就到外頭練武去了,他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就算王爺不讓他幹活,他還是要幹活去,不能閑著,閑著就會亂想了些什麼。



第一百零一章 ...
  初冬嚴寒,風冷襲身,天空陰沉著,灰白一片。
  外頭冷寒著,馬車裡頭的氣氛也冷凝,靜靜無聲,明明車裡有三人,可就像無人一般。
  阿醜坐在王爺身側,就覺著不自在,只因坐在王爺另一側的是那個叫墨笙的少年。
  少年越發漂亮,身子也纖柔無骨,此刻正傾偎在王爺身旁,眼中滿是癡戀之情。自然了,他只瞧著王爺,旁人不在他眼裡。
  今日本來也是墨笙跟隨王爺,王爺說是帶他進宮,看看那些個兒東西。
  阿醜明白著,可一上車就見著這墨笙,心裡難免吃味兒。
  墨笙那些動作,那些舉止,阿醜做不來,不說有旁人在,就是沒有,阿醜也不太好意思。
  阿醜轉了頭,儘量不講目光放在他們身上,心裡雖難受,可還得鎮定著。
  只是這時,手上一暖,低頭看去,那修長白膩的指骨正握著他的手,輕柔撫摸著。阿醜側頭過去,沒見身邊的人看他,身邊的人還對著那少年笑著,然而手上的勁道沒松。
  阿醜盯著他優美光滑的側面,反手握了上去,緊緊抓著,就算抓疼了那人,也不能怪了他。
  馬車裡的那位清麗少年只曉得與他的王爺調情,霸佔著那美麗的王爺,然而他哪裡知道那美麗的王爺正無聲無息地與身側的醜面男子相交柔情,寬大的袖口裡兩只手交纏緊握。
  到宮門口了,馬車靜止,墨笙先下了馬車,在外頭等候著。
  只剩阿醜與殷子湮兩人,阿醜也要下車去,殷子湮拉住了他,捏著他的下巴,傾身過去,在阿醜的雙唇上親了親。
  “明日去穆總管那兒領冬衣,莫因是習武之人,就不怕寒冬了。”
  阿醜念念不舍地望著王爺的紅唇,還是下了車去,外頭還有人等著,不宜久留在馬車裡。
  墨笙也跟著進宮了,王爺到朝堂上去了,他二人就在王爺平日歇息的偏殿呆著。
  阿醜記得他很少跟隨王爺上朝,次數五個指頭都能數的出來,只有時跟著王爺進宮,可那都是閒時,阿醜也能跟隨王爺身邊,甚至跟隨王爺到皇帝的寢宮。別的什麼人怕是不能有這些待遇的,也沒見什麼大臣帶著隨身的奴進皇帝的寢宮了。
  今日待他來,可也帶了墨笙,阿醜明白因何,心裡也就鎮靜了。
  王爺是可以帶他跟隨,不過次數少了,平日都帶著墨笙在身邊。
  墨笙只是對著阿醜笑顏,面上溫和,並沒同阿醜交談,安安靜靜的。這樣的少年看著就美,有種恬靜的清幽,眉宇間也柔和,透著些媚氣溫情。
  這樣的少年,該是人人都喜愛的,不論他是怎的性情,至少那副容貌會奪人眼球。
  少年是什麼性子阿醜不太清楚,只見過幾次,話也沒說幾句。
  少年不與他攀談也倒好了,他還不知要與少年說什麼呢!
  少年在室內,阿醜就到外頭去了,站了有一會兒,身後走來一人,回頭過去,竟是邢風。
  “你隨我來!”
  阿醜想也沒想就跟著邢風走了,邢風尋他自然有事,其實邢風這人不錯,待人也好,就是冷了點。
  阿醜跟在邢風身後,雖不知邢風要帶他到何處去,但正因是邢風,他也沒多問,邢風總不能害他什麼。相反,好多次他都得邢風相助,對於邢風,他是感激的。
  兩人饒了大半個皇宮,終於到了要來的目的地,阿醜看著眼前的宮苑,還有不遠處的那些宮殿。
  太眼熟了,還有那高高的樓宇,那兒不是皇后的寢宮嗎?
  這是後宮了?皇帝的後宮。
  沒想王爺真帶他來看皇帝的後宮,其實他能猜出裡面定是些好看的男子,不然還能是什麼人?
  “王爺讓你在此處等候。”邢風領著阿醜到了一處隱蔽的角落,隨後就不見了蹤影。
  王爺讓他在此等候,他就得等著,不知王爺何時來呢?
  冷風吹來,沒有多冷,就是面頰冰涼了,阿醜瞧著前方,就等著王爺來。
  可等了大半個時辰,也沒等到,阿醜心裡有些焦急了。
  不住地張頭望著,這一望沒望見王爺,倒是望見了一人,那人身後跟隨幾名宮人。雖著的是男裝,可那面太陰柔了,也太小巧了,看著就像個嬌柔的女子。
  阿醜的眼隨著那人遠去,心裡道那人就是皇帝的愛寵麼?皇帝喜愛這般嬌柔弱女子的男人?
  那身影遠去,阿醜也收回了眼,正待退身,身後有人聲傳到耳中,那聲音優柔低沉,是阿醜所熟悉的。
  “見著個好看的就不轉眼了?”
  阿醜一回身,那人就在他跟前,面上滿是笑意。
  “王爺!”阿醜上前一步,拉著王爺的手,似乎有什麼話要出口,可還是閉了嘴。
  “那人可好看?”殷子湮淡淡笑著,而那笑意沒達到眼底。
  阿醜搖了搖頭,其實他想說,那人再好看,可也比不得王爺的美。
  “你沒瞧清楚,這會兒他正回苑子,可想去瞧瞧?”
  阿醜沒作聲,就是看著眼前的王爺,只見王爺一笑,拉著他出了藏身之地。
  兩人自是避人耳目,沒驚動宮裡的侍衛,跟在剛剛經過的那人身後,阿醜越看越覺得那人的身姿若女子,太過纖長柔媚。
  等到那人進了宮苑,王爺帶著他翻牆而入,見著那人還沒進屋,吩咐著宮人什麼,隨後就進了一間屋子。
  兩人對視一眼,進了苑子,上了梁房,只聽裡面有水聲。
  “王爺…………”阿醜聽著這水聲,像是沐浴,還要看麼?
  殷子湮輕輕一笑,長指伸到窗戶上,那白紙破了,拉過阿醜,讓阿醜往裡頭看。
  這一看不要緊,差些將阿醜震住,就不知收回眼了。
  “王爺…………這人…………這人……………”阿醜想說,這人怎同王爺如此相像,至少像了五六分。
  那眉眼,那鼻唇,就連發式也相同,只是那人是年少,看著稚嫩了些。
  “還想看看別的麼?”殷子湮俯首在阿醜耳邊說著,阿醜呆愣一刻,點了點頭。
  離開了那座宮苑,又到了處華麗的樓宇前,有一人在外面,正在作畫,明明是冬日了,景致也沒什麼美的,不知那人再畫什麼。
  “這人好看麼?”阿醜感到腰上一緊,王爺貼著他的耳旁說話,若有似無地親吻他的臉頰,灼熱的氣息惹得阿醜紅了面。
  “看他也能臉紅?”見阿醜不回話,殷子湮勾唇一笑,手掌加重的力道,緊扣住阿醜柔韌的腰身。
  阿醜輕哼一聲,仔細打量作畫的人,待他抬頭的那一刻,阿醜只愣了一下,畢竟方才就見著了,現在也沒什麼驚詫的了。
  那人不是少年模樣,年紀大概與他們差不多,那容貌至少有七八分與王爺相似,只是那人缺少了什麼。一身淡雅,氣質清柔,眉目溫和,這樣的人該是整天吟詩作畫的文人。
  “他最像了……………”阿醜的腰身疼著,被人緊緊扣住,隔著衣布也能感到腰上手掌的溫度,炙燙燥熱。
  “你倒是不哄騙本王!”殷子湮冷笑一聲,帶著阿醜往另一座宮殿去了。
  時辰過得也快,兩人在這後宮裡溜達了許久,看了不少人。阿醜見王爺面上有笑意,眼底隱著陰戾之氣,不敢亂說話了。
  看了這麼些人,要說最像王爺的屬最後見著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那面目沒有多像王爺,頂多也是五六分的相似,可那神態舉止,像極了。
  不看他的面容,只看一身的氣質舉止,還真以為是王爺了。
  阿醜心想這最得皇帝寵愛的只怕是他了,別人就算面容相似的十分,可那些舉止神態是沒有的,自然看著就不生動了,哪裡會像正主呢?
  “這些人是他做太子之時養在外頭的,如今他是君王,在宮裡養幾個男寵,誰人敢說道?就連皇后也從沒說一句………………”
  “皇后從前就知了?”真是如此,那皇后從前進宮就受了冷落了?
  殷子湮揚唇一笑,朝那華美的宮殿睨了一眼,輕聲應了。
  “從前都說…………她進宮享福………過得好………卻不知是這般…………”從前他們都說她進宮是去享福了,過著人上人的日子,阿醜也以為是如此,也是這樣認為的。而真相是如此殘忍,她哪裡過了什麼人上人的日子,分明就是座冷宮,分明就是受了那男人的冷落。
  “她也是個聰慧的女子,知舍取,她要什麼她比誰都清楚,如若不然那人怎會敬她?怎會讓她安穩地坐著皇后之位?”
  “那些人…………”阿醜想起那些人,那些與王爺相似的人,那個男人如此做法,不避人耳目,真想讓天下都知他戀著血親手足?
  那個男人就是個瘋子,什麼倫常在他眼中恐怕都是渺小的,他敢如此做,就不怕遭人笑駡。
  “王爺…………”阿醜想對王爺說,那些人哪裡有王爺半分美麗,哪裡有王爺半分氣韻,哪裡極得上王爺呢!
  “他辱本王至此,你說本王該如何回敬他?”殷子湮的眸子隱著嗜血殺戮,那幽暗的光芒華麗極了,若再別人眼裡,只覺這眼眸可怕。可在阿醜眼裡就是美的,這雙眼一直那麼美,叫他沉溺。
  “不論王爺要做何事,阿醜必跟隨王爺,就是要阿醜的性命…………阿醜也甘願!”阿醜一臉鎮靜,烏黑的眼睛光亮著,裡頭射出堅韌的光芒。
  殷子湮柔情柔語,手掌輕揉著阿醜的腰身,“還疼麼?”
  阿醜搖搖頭,面上染上紅了,腰上也不疼,就是那手掌的溫度太炙熱,連皮肉都滾燙了。
  “要你的性命…………本王哪裡會捨得…………”
  他的性命是王爺給的,倘若那日王爺真要收回,他也是…………甘願的!



第一百零二章 ...
  從皇宮回來,阿醜也沒想著王爺身邊的那些人了,不見也還好,見著了心頭才回有些痛。好幾日阿醜都沒到前院去,王爺讓他到穆總管那裡領冬衣,阿醜也沒去,也用不著,他的衣裳還多著呢!
  只是習武之人不懼寒,現今才入冬,也沒那麼寒凍。
  今日干完活,剛回了屋子換了衣衫,門外就有人聲了。阿醜開門出去一看,那不是穆總管麼?身後還跟著一人,那人手裡捧著些衣物。
  “還不來接了?”穆總管面上嚴謹,聲音涼淡,看也沒看阿醜一眼,吩咐身後的人將東西送到阿醜跟前。
  阿醜不敢不接,穆總管一開口,阿醜就移步上前了,接過拿人手裡的衣物。
  “這衣裳放置好幾日了,你不來拿,王爺吩咐了讓給你送來。”
  “有勞總管大人了!”阿醜曉得穆總管看不慣他,以前也還好,只當他是王爺的奴,後來越發地厭他。儘管阿醜當初不明白,可王爺同他說了不能只待他一人好,府裡要進人,阿醜就明白了,總之王爺不能待他太好,身邊不能只有他一人。
  穆總管掃了阿醜幾眼,冷聲道:“若非王爺如此寵著你,這府裡也不會進人了,如今再王爺身邊伺候的…………自然還是你。”
  “就是不在王爺身邊伺候,阿醜也會為王府盡心…………”王爺身邊的人不正是穆總管買進府裡的麼?就算不是他的主意,不過也差不多了,如今同他說這些,還有何意?
  “你知足便好!若像…………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妄想貪些什麼…………王爺可是沒有的。”言罷,穆總管就轉身了。
  阿醜拿著手上的衣物進屋,是幾件冬衣,衣料自是不必說,是上層的料子,摸著就舒服暖和。
  他從王爺那裡回來,衣物也都拿回來了,櫃子裡的衣物也多,其實也用不著這些。現在天還沒凍得人僵硬,沒那麼冷寒,所以他也沒穿厚重的衣裳。王爺見了,自然以為他是沒禦寒的衣物。
  阿醜將衣物都放好,說不上來什麼感受,就是覺著王爺還是待他好的。
  他記得秋季之時,他已整理好王爺冬衣,大件小件的禦寒之物都拿出來了,羊絨的靴子,護手的爐子。那日也沒見王爺穿,應該是又添置了新衣。
  現在是下午,一般這個時候王爺都在書房,若不在書房就是出府了,再不就是在午睡。
  阿醜出了屋子,往那梳洗的苑子走去。
  來到房門口,慢慢走近了,聽裡頭沒什麼聲音,阿醜推門進去,房裡無一人,靜幽幽的。
  走到放衣的櫃子前,打開櫃子,裡頭果然多了好些衣物,那他原來放置的衣物呢?
  在櫃子裡找了找,被壓在最下麵,另一個櫃子裡放著他整理好的小件物品。這些東西不像是用過的,只是被人移動了。
  阿醜心裡歎息著,將這些衣物全拿出來了,再將那些小件的禦寒之物也移出來。既然王爺用不著,他想將這些都拿走了,王爺其實也不會看一眼,更不知這些東西什麼時候在,什麼時候丟了。
  除非打理這些東西的人告訴王爺,不過那人該是不會的,現在他在王爺身邊伺候,恐怕只想王爺的眼只看著他,哪裡會讓王爺關心別的事,還是這般小事。
  阿醜拿著東西出了苑子,沒想再回去的路上遇著了邢風,阿醜想忽視了手裡的東西,可邢風就盯著那些衣物瞧。
  “邢侍衛!”阿醜抓緊了衣物,心裡有些慌,要是邢風問起他抱著這些東西去何處他又該怎的說?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精緻華麗的,譬如說他掛在腰上的護手爐子,小巧精美,細緻華麗,雕刻的花紋繁複漂亮。
  他怎會有這些東西呢?自是沒有的,這也真是背著人偷出來的。
  “王爺在書房!”邢風面上冷著,眼中微微動容,移開放在阿醜身上的目光。
  阿醜應了一聲,邢風也不作停留,與阿醜擦身而過。
  邢風一向是跟在王爺身邊,今日不用麼?這是要到何處去?
  阿醜回了屋子,將拿回來的衣物一一整理好了,收進櫃子裡,只有那小巧的爐子沒收。
  王爺在書房裡,定有人伺候好了他,哪裡還輪得到阿醜去呢?只是那書房雖暖和,王爺書寫墨筆,時間一長手指就冰涼了。
  阿醜拿著小巧的爐子,打開了裡面光潔平滑,放些燃料燒了,爐子就暖和了。
  阿醜捧著爐子,雙手溫暖著,來了書房前,還沒敲門稟報,裡頭就傳出聲音來了。
  一聽是穆總管的聲音,好像說了什麼,不過聲音太小,阿醜就聽到了皇后兩字,剩下的就沒了。
  阿醜正想貼近房門,聽個清楚,沒想房門開了,穆總管正冷眼看著他。
  “王爺!”穆總管退開身來,此時站在阿醜面前的正是他家王爺。
  阿醜看著這人容色華豔,唇邊帶著笑,心知這人沒怒,也沒怪他在外偷聽。
  “進來吧!”
  阿醜捧著爐子進去,裡面暖意一片,一點也不涼寒,他拿著這小巧的爐子到此,好像是多次一舉了。
  “王爺………此事………”穆總管瞄了阿醜一眼,欲言又止的。
  “無妨!”殷子湮看著阿醜懷裡抱著個東西,站得老遠,只淡淡笑著。
  穆總管說了些什麼,阿醜都沒聽,注意力全放在王爺手上了,偶爾聽得一兩句。如今皇上意在削弱王爺的勢力,要收回兵權,若讓他得逞,這個皇位他就坐穩了。
  阿醜望著王爺的面,那笑容裡沒有一點畏懼,倒是柔和溫情,像是沒什麼會讓他心驚,也沒什麼能令他膽顫。
  “現今朝裡才安定,不可急躁。”
  “老奴遵命!”穆總管言罷,眼光落在阿醜身上,眼底盡是厭惡。
  “他還沒真正坐穩這個位子,要想拿回這些東西,就看他能不能了。”
  阿醜知王爺說的他是何人,然而就算他還沒真正坐穩那個位子,可他既能得朝臣擁護,坐上那個位子,要拉他下來只怕不易。
  縱使他手裡沒有那麼多的東西,可許多的人心是他那邊,他是儲君,名正言順地繼承了帝位。而王爺只有權勢,還差了些什麼。
  “明日上朝,本王倒要看看他下什麼旨,蓋什麼印!”殷子湮冷哼一聲,明亮的眸子裡閃過冷光。
  “王爺息怒!”
  “罷了!你退了吧!”
  穆總管退下後,殷子湮讓阿醜過去,阿醜手裡捧著暖爐到了他跟前。
  “這是什麼?”殷子湮拉開阿醜的手,拿過那小巧的爐子,摸著燙熱,唇邊勾出一笑,握在了手裡。
  阿醜見他如此,面上也露出了笑,不過那笑憨厚得很,好看不到哪裡去,就是還順眼,瞧著溫和。
  “到此就是送這玩意兒來?”
  阿醜看著小爐上的手,指骨修長,白皙漂亮,皮肉光潔著,有些潤潤的滑膩。阿醜握上那只手,細細撫著,將那修長光潔的指骨拿在手裡,就不想放開了。
  “他…………沒為王爺準備?”阿醜口中的他自然是墨笙,他也詫異了,墨笙怎沒在書房伺候呢?
  殷子湮示意阿醜看遠處,那榻邊正放著一個華麗的小手爐,想必還是熱的,想必方才王爺還用著。
  “冬日了,這手可得好生養著…………憐兒姐從前就做得好…………”阿醜沒學得憐兒的好手藝,就學了些皮毛,不然王爺的手心裡的肉許會更軟。
  “本王哪裡用得著那些?你這手幹活幾日就厚了皮肉。”殷子湮拉著阿醜的手,仔細打量著,這手從前更粗糙,後來沒幹重活了,養好了些。
  阿醜練武,但不常用兵器,手掌的繭子沒那麼厚,現在幹了幾日活,新的繭子磨出來了。
  阿醜想起帶在身上的藥膏,連忙就懷裡掏出來,打開小匣子的蓋,手指沾著透明的膏體抹在王爺的手上,每根指骨都抹勻了,細細揉著。
  殷子湮也沒阻止他,靜靜地不動手,任他握著,抹了涼滑的清香。
  “日後墨笙不會跟來書房,你若閑悶了就來此處,那些粗活也有人幹,哪裡用得著你拼命去幹?”
  阿醜點點頭,心道還是將時間放在武學上的好,多練練武,在屋裡也練練字。他從前同夏府裡的總管學過一段時日,認得一些字,就是不太會寫,能看而已。
  他識字不多,若是好生學了,指不定日後還能幫著王爺,會寫又會看總是好的。
  幹活還是要幹,就是以後沒那多時間花在上面了,他得做些別的事。
  阿醜抹完護手的膏藥,把裝藥的小匣子收進懷裡,握著王爺的手,久久都不放開。
  這時,門外傳來聲響,是個少年的聲音,清麗柔情。
  阿醜看了看房裡,黯淡了些,沒來時明亮了,天色晚下來了,這會兒自該傳飯了。
  “你先回屋,晚飯也不能落下了你,一會兒就有人給你送去,日後本王用些什麼飯菜,你也同等。”自從阿醜搬回去住,好些東西確實忽視了阿醜,以往都與阿醜同食,他倒忘了阿醜回去,不論吃穿用度都是下人的等級。
  阿醜張口欲言,想說根本不用這樣待他,他在府裡吃穿都好,不用那樣特別對待。
  “那湯也許久沒喝了,一會兒讓他們給你送去。”
  阿醜知王爺說的什麼湯,那湯的滋味確實好,不知都有些什麼珍貴的藥材,自從他搬回去後,是有許久沒嘗著了。其實喝不喝都不差,只是以前王爺硬要他喝,說是補身,喝習慣了也覺著不錯。
  阿醜應了聲,看著王爺手裡的暖爐,就舒心了。  
  

第一百零三章 ...
  每月旬假王爺也不用上朝,今日也是,不過以往王爺都不閑著,不是辦理公務,就是忙著別的。今日倒是沒早早起身,還沉睡著,阿醜想著王爺前幾日忙碌公務,定是勞累了。
  天也才亮,外頭還白濛濛的,一下床就冷了身子。
  王爺起身了還要梳洗,還要用早食,他還得先到廚房招呼一聲。
  阿醜就披了一件厚重的外衫就出去了,回來之時,王爺還沒醒,阿醜脫了外衫又上床去了。
  躺進溫暖的被褥裡,阿醜伸手環著王爺的腰身,挨近王爺,接著又熟睡了。
  醒來時,外頭的亮光透過窗戶照來,不知什麼時辰了。
  阿醜就想再閉著眼,摸摸身邊的人,這溫暖的身子挨著他,他就安心了。可天不如人願,那低沉的聲音傳了他耳裡,他不得不睜著眼了。
  “若還想躺著,本王也陪你。”殷子湮半睜著眼,擁著阿醜,手掌在阿醜的腰上游移著,只感歎這觸感光滑柔韌,捨不得移開手了。
  阿醜本來是想與這人溫存著,不想起身,可這人如他願了,他倒不好意思了,都大白天了,還躺了床上,從前他一人躺著便罷,那是夜裡折騰夠了,身子乏力。
  同王爺一直躺著,還是少有,平常王爺都忙事宜,都是他還沒醒就不在床榻了,很少與他一同躺著。
  阿醜眼中的王爺慵懶又魅惑,美得很,他自不捨得收回眼,就這麼瞧著。將那美姿收進眼底,特別是那雙半掩半合的眸子,裡頭透著點妖異的光,絲絲柔情,繾綣纏綿,真是美極了。
  那面色冷如白玉,光柔剔透,有青絲散亂擋著,遮住了唇瓣,隱約見著些紅潤。那挺直的鼻樑優雅漂亮,也是如玉一般白膩,光潔得很。
  阿醜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眼前的容色,輕輕柔柔地摸著那紅潤的唇瓣,摸著那光滑的膚色,指尖挑開絲滑的青絲,忍不住貼過去,嘴唇就印在那瑩白的面上了。
  鼻間還有清冷的香,淡淡輕柔,若有似無。阿醜埋首在他的頸間,吸著更多的淡香,這香味是發裡的,這一頭烏黑如綢緞的髮絲,也是美了。
  
  阿醜胸口裡的滾燙跳動了,他有些慌,怕被這人發現他的窘迫。都相處好些日子,同食同寢也許久,可每回仔細瞧著這人心頭就慌得厲害,面上就會熱,耳背也燙了。
  殷子湮只覺著面上有觸感,眼角瞄到阿醜貼過來了,便也由著他去。只是這阿醜親完了就立馬縮回去,那是為何?
  殷子湮彎著雙唇,長指勾起阿醜的下巴,這才見阿醜的面紅了,眼裡有一絲窘迫,一絲赧然。
  “這麼個男子露出這般之色…………別人許不喜你…………本王就愛瞧你著模樣…………”殷子湮的目光落在阿醜的面上,那半臉的胎記,早已等於沒有了,在他眼裡阿醜就是同常人無異,他只瞧著阿醜的五官和阿醜的神色。
  阿醜聞言,面更熱了,他這個粗壯的男子露出這麼個模樣,哪裡會好看呢?如是女子定是嬌柔漂亮,換了是個男子,他這摸樣王爺不厭也好了,可王爺竟說喜歡他這樣。
  殷子湮一見阿醜如此,目光在掃下來,那麥色的頸子上紅痕點點,頸子下的鎖骨越發細緻了,那個強健的男子有這般好看的?還有精瘦的腰身,韌性極好,越發挑長細潤。每回手掌往裡緊扣,掌心的皮肉光滑得很,許也是因如此,時日一長,這腰肢更軟了,柔了,韌性更好了。
  殷子湮面上柔笑,慢慢摸著阿醜的身子,翻身壓著阿醜,低聲說著什麼,阿醜也抬手擁住他。
  一會兒那床榻就晃動了,簾帳搖曳輕蕩,透過簾帳就見那被褥裡有什麼蠕動著,隱約還有一些低若的嗓音傳出。
  外面嚴寒,門口有人等候著,一聽些動靜就知了裡頭正忙著,只好將手裡端著的早食那回廚房,以免涼了。
  阿醜先下床榻,隨便披了衣物就伺候王爺起身,王爺倒說不用他伺候,讓他先穿好衣,以免受涼。
  阿醜的屋子不大,有人抬來浴桶,就占完了地方,阿醜本來先伺候王爺洗身的,王爺讓他一同進了浴桶。
  兩人進了浴桶裡,就顯得擁擠了,不過也不是二人頭一次這麼沐浴,以前也有這樣,阿醜沒什麼不習慣。
  洗身之時,下麵那兒也是王爺為他弄的,他自己也能弄,可王爺說他來弄,阿醜就不阻止了。臀間的手指也輕柔,正引出些白膩的液體,阿醜抬高了腰,好方便那人的手指。沒想耳邊響起低沉的笑,阿醜就僵著身子了。
  “這摸樣也好看。”
  阿醜沒動腰身,由著他弄著,腰身有手臂環了,那人又道:“本王沒哄騙你。”
  阿醜就是緊張了,才僵硬了身子,這會兒在他耳邊的聲音柔和了,他才放鬆下來。
  出了浴桶,阿醜先披衣,就到櫃子裡拿衣物,一打開櫃子,那些衣物就在眼前了。都是他從王爺屋裡拿來的,真還有用了。
  阿醜才拿出一件褻衣,轉身就見著王爺在他身後,正盯著他櫃子裡的衣物。
  “還不過來?”殷子湮站得筆直,就等著阿醜過來為他著衣。
  阿醜順手又拿了些要用的衣飾,而後來了殷子湮跟前,伺候他穿衣。
  “你倒是曉得要回去那些衣物來。”其實阿醜的心思他也曉得,這些衣物放在那屋,許久都沒穿了,放著也是放著。添置了新衣之後,是墨笙在身邊伺候,墨笙挑衣自然挑新的,好看的,這些舊衣才放著了。
  王爺對著阿醜笑顏,阿醜也回笑,伺候王爺著好衣裳,阿醜覺得還是這些衣穿著好看。
  午飯也是在阿醜屋裡用的,阿醜自是相與王爺在一處,不過一想到墨笙,還有那些少年,心裡不好受了。王爺還得回去,還得讓他們在身邊伺候,王爺還是要走。
  墨笙確實尋過王爺,不過穆總管同他說王爺一早就出府了,一整日都不在府裡,他也就安靜了。
  也正是如此,阿醜又從穆總管那裡得知,王爺從沒留那些少年過夜,就連墨笙也沒有。
  下午阿醜一般都在後院練武,今日王爺無事也陪著阿醜練練,順道指點阿醜,邢風自然也在。
  以往都是邢風指點他,王爺甚忙,少有教導他。今日王爺得空,親自授他武藝,阿醜自心裡歡喜。
  不過一個時辰後,王爺就退身了,命他與邢風過招。
  阿醜的是什麼功底誰都曉知,不過這些日子,阿醜還是長進了,以往只能接邢風十幾招,現今已能接過二三十招了。
  阿醜沒有根基,沒有天賦,只能苦練,就算練不到什麼高深的武藝,能練得這般也是不錯了。
  “也不用這般辛苦,你若還想多學學別的,本王命邢風指點你。”其實他早有想法讓阿醜多學學別的,阿醜出手強勁,可是沒殺氣,得讓阿醜知該怎的對敵,怎的斬殺敵人。
  阿醜點點頭,有得學他當然是願意的,邢風武藝高強,有這麼個師傅在身邊教導,能學的東西就多了。
  “日後你多教導他,該讓他學學別的。”殷子湮同阿醜說完,轉身對著邢風言道。
  “屬下遵命!”
  邢風剛接了命令,那邊就來了穆總管,說是林大人來拜訪。
  “你讓他來此。”殷子湮言罷,就轉眼了,看著阿醜練劍。
  “王爺…………這…………”穆總管看了看正教導阿醜練劍的邢風,又看看滿心認真的阿醜,再回頭看了看王爺,心道來者是客,王爺就在此待客?
  “他來便來,不來你且送客。”
  阿醜正跟著邢風練劍,認真地看邢風的劍招,他沒有天賦,學得慢。幸而邢風也有耐性,一遍遍地教導他,簡單的招式容易學,難的就要練上幾遍。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只有阿醜一人在練了,邢風只在一旁指點。
  阿醜只顧著練劍,哪裡會曉得有人來了練武場地,還在一邊看著他練了一下午的劍呢!直到王爺命他停下歇息,他收了劍,回身才看到王爺身邊的人。
  阿醜額頭的汗珠,來了王爺身邊,那人還朝他笑,好似對他很有好感。不過阿醜是不信的,自從花樓那夜過後,見著這人幾回,這人都當沒見過他一樣。對於這人他也有點愧,其實他並沒對他做什麼,最後還是沒做成什麼,不該受那些苦。
  “王爺!”阿醜到了殷子湮身邊,恭敬地行禮。
  “先歇著,一會兒再練。”
  阿醜退身幾步,想著這人定是有話要與王爺談,就退到一邊。剛停腳,就有一丫鬟端來茶水給他,還送上擦汗的巾子。阿醜接過,道了聲謝謝,就到一邊去了。
  半刻鐘後,王爺送客,穆總管也沒在一旁,王爺就命他送客了。
  阿醜在前為他引路,那人在後跟著,到了門口,阿醜忽然轉了身看著那人。只見那人面上有點笑意,容貌還是那般清秀好看,略為陰柔了點,不過沒以前那樣柔媚。
  “林大人…………”阿醜也不知該與這人說什麼,就是一直以來心裡有點愧意,不見著這人也罷,見了就想起。
  “你要同我說什麼?”林大人眼裡那點笑就同從前那樣,帶了輕佻之意,看著這樣的林大人,阿醜想了想,林大人該是沒被那些屈辱打垮,能露著這樣的笑,就是正常的了。
  “大人的轎子就在外頭,小的只能送大人到此。”阿醜還是沒說些什麼,轉了話語,本來想說的話咽進喉嚨裡了。


第一百零四章 ...
  “日後…………我許會常來…………”
  阿醜聽著這話,微微詫愕,那林大人笑了笑,轉身就走了。
  回到練武場地,王爺還在,不過邢風不在了。
  “王爺!”
  “已送客出門了?”殷子湮淡淡笑著,遞了長劍給阿醜,似乎要阿醜練劍。
  阿醜接過長劍,欲言又止,殷子湮見狀,笑著問道:“還有何事?”
  “王爺…………這林大人怎來此了?”阿醜記得林尚澤同夏銘交好,既是同窗又是知己,經常一同花天酒地。照阿醜看來,林尚澤與王爺不是一路人,從沒見他來過王府。再者那回之事他受了那些苦楚,竟然不記恨王爺麼?
  “他同你說什麼了?”殷子湮手上又拿了一把長劍,只見那手腕一轉,劍身出銷,那利刃上青光游走,透著嗜血殺戮。
  阿醜搖了搖頭,並沒回話。
  “如今他為本王所用,日後會常進出王府,你見著他也不必躲著,他可沒膽子再動你。”這話殷子湮說得極輕,聽著是沒什麼,不過那話語間還是滲著些涼意。
  “他也不是極壞的人,現今他為王爺所用,必定會好生為王爺辦事。”
  “你何時不記恨他了?”殷子湮挑起眉眼,指尖挑著阿醜的下巴,凝視著阿醜的眼眸。
  “從前之事阿醜已不記得,王爺也忘了吧!”阿醜拉下殷子湮的手,嘴唇輕/啄那冰涼的指尖,聲音溫和無比。
  “本王記得那夜你還為他求情……………”殷子湮反手擒住阿醜的手腕,拉過阿醜,緊盯著阿醜的面容,目光裡冷冷清清的。
  “我沒受那些…………他也沒什麼大罪…………”阿醜聲音更低了,也更柔了,溫溫和和的。
  “如今他為本王所用,本王怎會計較以往?”轉眼,殷子湮的目中柔和了,低頭親吻阿醜的唇,細細吸吮著。
  阿醜手中的劍滑落了,沉溺在這柔情的甜膩裡,腦子裡的林大人消散了,剩下的只有王爺的唇舌。
  此後的日子裡,王爺雖不常進宮了,君王自理朝政了,但阿醜白日還是不常見王爺。當然了,夜裡都能見著,就算不是夜夜相見,可也只隔一兩日,就能與王爺在一處/。
  今日阿醜幹完活,練了練邢風交給他的劍式,手腕轉動越發靈活,劍招走勢越發淩厲。阿醜已能感覺劍氣,氣流游走,力道強勁,氣勢銳不可當。
  阿醜曉知是自己內力不夠,薄弱了點,不然這劍術必定會更上一層。
  現在一心想要練內功,可也有只有邢風教導他,阿醜不得不到書房去,邢風就在那兒。
  自從王爺吩咐邢風指點他武藝,邢風不必時常跟隨王爺身邊,阿醜若有疑問只管找邢風。王爺身邊還有暗衛,安危倒是不必擔憂,而且王爺本身就身懷高強的武藝,少有人能傷王爺。
  阿醜來了書房門口,沒見邢風,裡頭也沒有聲音,心道王爺這會兒不在書房,難不成又出府去了。
  阿醜沒見著邢風,也沒見著王爺,只得回了屋,練練筆墨,看看書。/
  傍晚,天色灰蒙,氣候冷凍。
  阿醜就在王府門口等著,他知王爺總會回來的,只是不知是時候罷了。
  阿醜站得直挺挺的,望著街道的盡頭,沒有轎子來,也沒有馬車的響動。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夜,夜裡黑漆漆的,只有王府門口掛著兩個大燈籠照著亮。
  聽見車輪滾動,馬蹄作響,阿醜往前一步,眼光盯著向王府駛來的馬車。
  待那馬車近了,下車的那人果然是王爺,不過跟隨王爺的還有墨笙。
  王爺不知根墨笙說了什麼,墨笙先進去了,臨走時那清麗的眸子掃過阿醜,裡面有冷光閃過。
  “怎不在屋裡歇著?這天寒地凍的,莫受涼了。”殷子湮來了阿醜身邊,拉著阿醜進府,也沒回苑子裡,直接來了書房。
  “夜深了,我怕守門的大哥沒留著門,就到外頭等著王爺。”阿醜很想問問王爺到何處去了,怎夜深了才回府,就是不敢問。
  殷子湮揚唇淺笑,凝望了一眼阿醜,“本王進宮去了。”
  “進宮?”宮中有何事要王爺勞累,現今才回府?
  “皇后產下一子,不過先天不足,不知能不能長成,那病不好治,太醫也束手無策。皇上惱怒,自想拿太醫來洩憤,若今日本王不在宮裡,只怕那些太醫就讓他給斬了。”
  算著日子,阿醜見著皇后是一月之前了,那時皇后不過才懷孕六七月,到現今也不足十月啊!皇后怎會早產呢?
  “王爺!”外頭響起一人的聲音,一聽就知是誰。
  殷子湮命他進來,阿醜這時也沒作聲了,想問的事太多,一時就不知該如何問,現在穆總管又來了,更不好與王爺談話了。
  穆總管一進屋,先向殷子湮行了禮,再看了看阿醜,面上毫無表情,淡漠得很。
  “王爺!皇后可有大礙?”穆總管全完無視了阿醜,眼裡只有他的主子了,他的主子能留阿醜在此,他也沒有什麼不敢說的了。
  “皇后無礙,就是得靜養,這女人生孩子,弄不好以後就不能生了,且身子也損傷得厲害。”皇后早產,留得了命就是好的了,也是她得天庇佑。
  “那皇子…………”穆總管問得遲疑,剩下的也不敢言說。
  “皇子命大,自然沒夭折了。”殷子湮勾唇輕笑,眼神幽暗著,意味不明。
  “王爺!可要尋些什麼名醫進宮,為皇子醫治?”穆總管面色一怔,隨即恢復神色,連忙言道。
  “此事你親自去辦,可不能隨便了。”
  “老奴遵命!定會尋來神醫進宮。”穆總管回完話,就退到一邊,神情嚴謹,眼中精光銳利。
  殷子湮也沒話語了,轉過身從櫃子裡那出一卷錦綾,攤開看了,上面只有幾字,還有那鮮紅的大印,除此外沒別的了。
  “前幾日他下了這道聖旨,倒真弄了個印烙上去,連本王也分辨不出來真假了。”殷子湮摸著錦綾上印著的鮮紅,淡淡語帶。
  “若皇上再下旨…………”穆總管看了一眼那聖旨,面上有一絲憂慮。/
  “他只試探本王會不會在眾臣面前拆穿他,本王如他所願,日後朝政由他掌權,他手裡自是得有個大印。”
  “王爺這是…………”
  “如今還不是時候…………能助他得這江山的自是他的親信,朝中還有許多人未除。”
  穆總管上前一步,開口道:“老奴只怕…………”
  “他身邊已有反他之人,怕個什麼?”殷子湮收起聖旨,放回原處,接著道:“那假玩意兒讓他擺弄些日子。”
  穆總管回了話,也沒疑慮了,殷子湮就命他退下。
  穆總管走後,阿醜來到殷子湮身旁,問道:“皇后怎會早產?”
  不足月的孩子會早產必有緣由,不是喝錯藥就是動了胎氣,或是身子不好。但一月多前阿醜見皇后還面容紅潤,眼神明亮,身子骨好得很,哪裡像是病弱的?
  “後宮裡的事該去問皇上,皇后的病該去問太醫,本王如何得知?”殷子湮微微笑著,再道:“本王也是下午那會兒得知就進宮了,是何情況本王方才不是同你說了嗎?”
  “女子生產必是危險,皇后能保命已是好的了。”早產也分情況,看輕重,有些只虛弱了身子,有些就丟了命。
  只看這皇后因何早產了,王爺不知,他又怎知呢?
  “上天庇佑,她命不該絕。”殷子湮面色如常,唇邊帶笑,吹熄了書房的燈火,領著阿醜出了書房。
  夜裡,阿醜睡在王爺身旁,理不清許多事,說起來,他雖在王爺身邊,可王爺每日到底做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以往日日相伴,也知道得少,他也明白王爺是做大事的人,有些事不該他知的,他也不問。
  王爺同他說了,他就瞭解一些,王爺不告知他,他什麼也不知道。
  黑暗裡,阿醜挨近了王爺,真相剝開這胸膛,瞧瞧裡頭有些什麼,瞧瞧那鮮紅的跳動是什麼樣的。
  阿醜伸出手摸進王爺的褻衣裡,摸著那滑膩緊實的胸膛,健壯的皮肉,心中有些發澀。王爺離他如此之近,他怎就覺著遠呢?王爺日日伴他入睡,他總捨不得王爺,一日不見心頭就慌。
  阿醜還沒收回手,身邊的人已環住他的身子,手掌游滑在他的肩背,“莫想別的了,睡吧!”
  阿醜心頭一暖,放在王爺胸膛上的手收回來了,轉而樓主王爺的腰身,慢慢地合了眼。
  睡夢裡又夢到年少時的王爺,那時的王爺可沒現在這樣待他好,人也冷,看著好看,就是手段狠毒了點,殺人不眨眼。/
  那時的王爺只賞過他兩巴掌,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了。
  早晨醒來,王爺已起身走了,身邊的褥子有著余溫,這也表示王爺剛走不久。
  阿醜回想著夢裡的王爺,夢裡的王爺年少,就是冷著面阿醜也覺著他好看,別人比不了。其實那時阿醜的眼就離不開王爺了,心頭就有了這個人,從前不知,只曉得想著這人。今日夢醒方明白了,或是那時起他就喜歡了。  


第一百零五章 ...
  王爺讓邢風教導他武藝,這幾日阿醜都在練劍,邢風也在一旁指點他。不過阿醜練的劍法都是些簡單的易學的,一套劍法練熟了,邢風就教他別的。
  邢風教他什麼他就學什麼,就是那些功夫手法不太好,/有些陰險。譬如對敵之時暗算別人,不止有暗器傷人,還有下毒之計,都是些小人行徑的手段。
  阿醜故意學得不精,也不是不想同邢風學,就是這些手段太陰很了。
  而邢風只說是王爺讓他教導他,這些不過是些對敵的手法,自保而已,算不得什麼。
  阿醜不會違逆王爺,還是跟著邢風學,就是沒學到精髓。
  後來多半時間阿醜都在練內功,他覺著還是練劍好些,然而邢風卻說劍最能傷人。他交代給阿醜的那套劍法看似簡單,但招式變幻極快,若想要偷襲敵手,這劍法最好用。
  阿醜一聽,手上的劍就停了,凝神一陣,還是練起劍法來了。
  他沒想學什麼陰險毒辣的武藝,可若是為了王爺,能用所學武藝相助了王爺,他就願意學了,即便心頭仍是抵觸的/。
  阿醜如今在府裡幹活也少,平時都在練武,或是在屋裡練字,要不就到書房去跟在王爺身邊伺候。
  今日也累極,但天色有變,遠遠的天邊白茫茫的一片,霧氣更濃,這天是要下雪了嗎?
  風也刮得臉面生疼,手指也冰涼了,幸而阿醜是習武之人,自有內力調息,護著身子。身上倒不怎麼冷,就是覺著涼風微微。
  阿醜捧著個滾燙的手爐就到書房去了,現在天色已晚,不知王爺還在不在。阿醜也只能碰碰運氣,今日練武時辰太長,忘了要去書房伺候王爺。
  到書房之時,裡頭已有燈點著了,天還沒暗黑,不過有些灰蒙了。
  遠遠地就見書房外頭有兩人,一人是邢風,另一人瞧著面熟,身形高挑,模樣看不太清楚。
  待阿醜走近一瞧,那人不就是林大人?
  一身藏青色的衣物,襯得白皙的膚色更剔透,那眉眼帶笑,紅唇揚著,倒是好看。
  其實林尚澤生得漂亮,年少時陰柔太過,現今身子拉長,年齡長成,又在官場走動。總算有些男人的氣概,他若不說話,遠遠瞧著還是好看的。一說話,就輕佻放蕩了,哪裡還有個官的樣兒。看著就像那些只會玩孌童的富家公子,遊手好閒,不知疾苦。
  邢風見了阿醜倒沒說話,只是那林尚澤輕言的幾句,讓阿醜莫進去了,裡頭有一人同他家王爺詳談甚歡。
  阿醜瞧了他幾眼,哪裡會信他的話,上前去就要敲門。可剛揚手,那裡頭就有聲音了,阿醜耳熟著那聲音,許久都未聽見了,今日竟能在王府聽得,心頭不禁一陣發愣。
  “我同你說了,莫進屋,此時不是時候,你偏生不信。”阿醜放下手,一轉身,那白皙的面容就在他眼前。
  阿醜退身一步,看著離他幾步遠的邢風,心裡有話不好問林尚澤,便走了幾步,站在回廊裡才轉身。
  回廊裡掛著燈籠,明晃晃的,照著青石臺階,顯得冰涼冷硬。
  阿醜抬頭了,林尚澤就在他眼前,廊上的燈明映照在那秀美白皙的面上,瑩潤溫和,有些好看。
  阿醜轉了頭,開口道:“大人可是見過王爺了?”
  “我來了許久,還未見你家王爺,裡頭有客,只好等在此了。”林尚澤上前一步,挨近阿醜,細細打量著,忽然又道:“從前也沒覺著你好看到哪裡去,那日一見,竟覺著你比以往好看了…………”
  阿醜只感到臉上有冰涼撫過,順手就揮開,只聽肉骨聲響,林尚澤已退開了。
  阿醜曉知自己力道太大,他的手必定腫痛,心裡有些自責,可面上淡漠著。
  “王爺甚忙…………大人可到前廳等候,這外頭天冷,大人還是到前廳喝些熱茶暖暖身子罷!”阿醜本想從他口中知道些什麼,可這會兒怕是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你可想知他們在裡頭做何?”林尚澤又靠近了,那眼神細膩如絲,只仔細巡視著阿醜,想將阿醜的裡外都看過透。
  阿醜脫口想問,可又閉住了嘴,半響才道:“定是與王爺相商事宜。”
  “楚煜非是個美人,就是不喜好男色的也多看他兩眼,這喜好男色的哪個不想與他一度春宵?只是這朝中也只有人敢暗底下說道他,你說是因何?”林尚澤只挨近阿醜,倒是規矩得很,什麼也沒做。
  “自是那些人…………都不敢得罪了楚大人。”阿醜不知楚大人在朝中是個什麼樣的官,可心裡下意識地就覺得那些人不敢得罪他是最平常不過的。
  “他們是不敢得罪他,不過並非因他官大。”林尚澤唇邊泛笑,眼中的阿醜有點誘人,可他不敢動,只看著。
  阿醜側著身,那側面其實不錯,天色又晚,照不清那紫紅的胎記,只顯出了流暢的線條,光潔的輪廓。
  那脖頸也修長,帶點勾人的意味,麥色的光澤亮麗優美。
  “大人以為是因何?”阿醜忽然轉過身,開口問道。
  林尚澤來不及收回眼,與阿醜對視著,眼裡溫和似水,“他與清王是何種關係誰人不知?這朝裡誰人敢動他呢?”
  阿醜記得王爺說過,他若有楚大人的手段,王爺也不會擔憂他了。
  楚大人在阿醜的眼中不止漂亮,也是睿智的,能做大官,必有手段。就算沒有王爺,也無人敢打他的注意。
  “就算沒有王爺,他人也動不得他。”
  “你也看得透?”林尚澤微微挑眉,末了,雙唇啟道:“如今這朝裡倒是真沒幾人動得了他。”
  阿醜看著林尚澤,其實他也不厭惡這人,這人就是輕佻好色了些,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比起夏銘的狠毒,這人顯得沒那麼可恨,就算從前有哪些事,他也不記恨他了。
  阿醜再轉眼看了林尚澤的手,剛才他不知輕重,也不曉得林尚澤傷了沒。
  “天冷…………大人可需暖手?”阿醜手上還拿著小巧的手爐,微微抬起手遞了過去。
  林尚澤目中含笑,伸手去接了,只是手指覆在阿醜的手背上就不挪開了。阿醜見狀,就想抽回手,沒想到正好看到林尚澤那白淨的手背紅了一片。
  “你可冷?”林尚澤主動放開了手,托著手爐下底,兩人挨得近,林尚澤嗅到阿醜身上有些淡香。抬眼望著阿醜,面上淡淡笑著,唇色彎起。
  阿醜見他送了手,托著小爐,也放手了,“大人身子薄,不比我這般粗人經得住冷,還是到前廳等候王爺吧!”
  阿醜在他眼裡以前是粗人,他也只是喜歡他強壯的身子,可現今就覺得阿醜哪裡都誘人,處處透著勾人的意味。
  “這腰身比從前細了,也軟柔了…………”林尚澤的手摸上了阿醜的腰身,輕輕滑動手掌撫弄著,手下的腰身修長韌柔,稍微一捏就知這皮肉的勁道。
  阿醜平時穿得厚實,被林尚澤這麼一摸,腦子還沒反應,手就快了一步,緊緊扣住那清俊的手骨。
  “大人還是莫與我開這等玩笑。”阿醜面色有些冷了,並不想與這人糾纏了,也不想從這人口中問出些什麼了。
  “定是清王日日疼惜你,你這身子才愈發誘人,哪裡都好看,哪裡都勾人…………”林尚澤不顧手腕疼痛,面色微笑,再小聲言著,“我知你很會伺候你家王爺……………
  阿醜收緊五指,加重力道,心道這人真是口無遮攔,什麼都敢說,還說得這般不知廉恥。
  林尚澤看著阿醜淡漠的面色,那漆黑的眼睛裡隱約藏著點赧然,心下哪裡有什麼怕的,逼近阿醜的眼,輕言道:“你明知我喜歡你…………我就想要你一回…………”
  阿醜面上一熱,還來不及回他,只見林尚澤得寸進尺了,“這身子定比從前有味兒……………”
  “你…………大人還是莫說此些話了!”阿醜鬆開他,退身幾步,手裡的爐子再不想給這人了,讓他凍著。
  “你若應我一回…………”
  “大人莫忘了這是在清王府!”阿醜再不想理會這人,他覺著這人是正常的,不過是恢復了輕佻好色的本領罷了,那腦子哪裡正常了?
  “我哪裡會敢動清王的人,上回不知你竟是清王喜愛的奴,一時心急…………自個兒遭了罪!”
  阿醜神色有變,沒那麼冷了,平靜如常,眼裡頭有些動容。
  他是沒被怎麼著,這人可是躺了血淋的床榻裡,阿醜是記得那時的情景了,只是選擇性想忘了。
  這人身子薄,哪裡禁得住幾個強壯的男子的欺壓,那不叫交/歡,明明就是淩/辱。
  “你可知我身上的傷養了多久?”
  “大人若不強逼別人,也不會受罪了。”阿醜那時也只是揍這人一頓解恨,哪裡知王爺要用那些手段在這人身上?
  “你那時能為我說話,我知你是不恨我了。”林尚澤心知阿醜是善人,面善心也善,性子憨厚,人也純良。這樣的人最心軟,也最好哄騙,你溫情待他,他必會這樣回報。
  “從前之事大人忘了吧!日後大人也莫說那些,什麼恨不恨的從前就沒有,日後也不會有。”阿醜言罷,看看不遠處還沒有門開,也沒認出來,再道:“如今大人為王爺辦事,莫再生別的心思,王爺是什麼性子,大人多少也知了一些。”
  “日後你莫躲著我,我就同你說說話,這可是行的?”林尚澤膽子又大了,見阿醜點頭,心裡一喜,上前就想拉住阿醜,可最後還是沒敢,只對著阿醜笑顏。
  這邊才話落,那邊門就開了,出來了一人,那人身形纖挑,面目美麗,如皎月一般清柔。唇色是豔紅的,衣衫倒還整潔,眼中清冷著掃向阿醜這邊。
  “人人都道他失了寵,果真不假。”林尚澤小聲言說,還不忘對楚煜非拱手作揖,等楚煜非走了,他說道:“他是個美人,然而不是誰人都喜愛這樣的美人,我…………就只喜歡你這樣的…………”
  阿醜面色不變,沉聲道:“該傳飯了,大人今日可要再此用飯?”
  林尚澤見阿醜沒怒,心知就該來溫情的,阿醜必不會厭他。
  阿醜曉得這人就是輕佻好色了點,那是他的本性,一時難改,他能諒解。
  這時,邢風向這兒走來,說是王爺請林大人到前廳用飯,林大人跟著邢風而去。阿醜看著書房開著的門,朝那明亮的屋子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 ...
  進了書房,隨手關了門,轉了身只見那人朝他笑著,一雙妖柔的眸子盯著他瞧。
  剛剛與林尚澤在外頭攀談了一番,說了些有的沒的,現在一見王爺,阿醜竟有些心虛。
  “王爺可要傳飯?”
  “前廳已備好了。”殷子湮面上帶笑,眼中輕柔,那唇瓣如花豔麗,正微微彎著,鮮亮得很。
  阿醜沒回話了,目光轉到王爺的唇上,又想起楚大人離去之時的神色,心頭就知了些事。
  殷子湮正要話語,門口傳來人聲,是個少年的聲音,說是前廳已備好晚飯,請王爺過去。
  阿醜打開了門,退到一邊,給王爺讓路。外頭那清麗少年一見阿醜,眼光就冷下了,面上的神情淡淡的。
  殷子湮再看阿醜一眼,吩咐他先回屋,不必跟隨了。
  有別人在王爺才會這般,如若無人,王爺不會。阿醜心頭明白著,看著王爺與墨笙離去,也沒覺著心頭添堵,關好了門就走了。
  他的屋裡早備好飯菜了,看著那些香濃的飯菜,阿醜只覺腹中饑餓,沒有什麼吃不下的。
  吃完了自有人來收拾碗筷,阿醜閑著沒事,自個兒收拾了就送到廚房去了。
  剛從廚房出來,還沒走兩步,就聽到有人喚他,回身一看,那光亮處正有一少年佇立。
  少年提著燈籠,面上有笑,眼裡清明,哪裡是個冰冷的少年呢?分明是個纖細漂亮的美人。
  “等你一會兒了。”少年走近,輕聲細語,那嗓音真是悅耳。
  阿醜見著這樣的少年,一時沒回過神,少年那時這樣同他說過話了?除了頭一回見面,向他請教了些王爺的喜好,其餘的再沒有了。
  “不知…………你有何事?”阿醜的眼掃過少年的面,心想少年真是好看,只是有時性子不好捉摸,一會兒變一個樣兒。
  “沒有何事,只想瞧瞧你。”少年還是輕聲細語,眼裡含著笑,正細細地打量阿醜。
  阿醜不曉得這少年要做什麼,就是這麼看著他,面上的笑清柔溫和,眼裡也沒有冰冷。此時,阿醜震不知少年要幹什麼了。
  “府裡的人都說王爺喜愛你,他們都不信,我也不信…………”少年提高燈籠,照著阿醜的面,見那面上赫然有一大塊紫紅的胎記,眼裡有些嘲諷之意。
  少年口中的他們自是別的人,那些也是穆總管買進府的,不過真正在王爺身邊伺候的只有三個。一個是墨笙,另外兩個生得沒那麼豔,容貌只是清秀,性子也溫和。自是不能跟墨笙爭得什麼,所以也只有墨笙呆在王爺身邊的時間長了點,其餘的兩人伺候完了就退下去,不像墨笙那樣能陪著王爺。
  “你倒是有哪裡好…………讓王爺喜愛了你。”少年輕聲喃昵,挨近阿醜仔細瞧著他,一一瞧過了,只道:“這眼和這唇倒是能瞧。”
  “王爺喜愛的人多了,你不知的也多。”阿醜嘴裡這麼說,其實根本就不知,以前的王爺除了楚大人也好有些孌寵,不過後來沒有了,大多因了楚大人就沒出現在王府了。
  他跟在王爺身邊五年,這五年來王爺身邊只有楚大人,再沒別的人了。
  “若說是那位楚大人,也就罷了。”少年移開燈籠,話裡有著笑意,容上也是淡淡地笑著。見阿醜不答話,再道:“剛進府之時也只當你是個奴,竟不知你是能上王爺的榻…………”
  那時候的少年就沒看阿醜在眼裡,後來王爺不再寵愛他們,只當是王爺膩味了,哪裡曉得王爺竟喜這醜面的奴。
  前些天才從別人那兒得知,剛開始他是不信的,不過王爺再沒碰過他,也沒碰過其他人,他就信了點。再後來見著王爺在後院親著這醜面的奴,著實讓他驚愕了一番,沒想王爺放著美的不要,就喜歡這醜的。
  “王爺還等著你過去伺候。”阿醜沉默一刻,開口言了一句,接著轉身而去,再不理會少年。
  他本就不想見到這少年,見了就想起別的,王爺那時候還寵愛著這少年,想必同少年在床榻裡也好得很。
  回屋的路上也想起了楚大人,從前他沒什麼心思,可現在不一樣了,看著楚大人心裡也會不好受。
  縱然楚大人跟在王爺身邊最久,同王爺的關係實在不一般,可阿醜還是不想見著他。
  回到屋裡,梳洗過後,脫了衣物躺在床裡,阿醜就發愣了。若是沒有他,那也會有別人吧?王爺身邊就是沒了楚大人,也會有別人的,那個人不知又是什麼樣的呢?是美的嗎?還是不美的?
  燈火燃燒著,照著屋裡明晃晃的,阿醜也不熄燈,就這麼點著燈油。
  他等著那人來,今夜有許多事想問。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聽到了腳步聲,那人關了門回身來,一雙眼眸亮麗又魅惑。微微的燈火映照在那人的面上,染著妖異的光柔,那膚色瑩白得剔透,美如白玉。
  唇瓣也好看,紅豔豔的,微微勾著,帶著一抹誘惑之意。
  阿醜看著這人,腦子裡就空白了,伸手朝他摸去,捉過那光潔的手腕稍微用力,將那人拉入床裡。
  阿醜壓著這人,緊緊抱著,雙唇覆上去,急切又狂烈地吻著,只想將這人吞入腹中了。
  阿醜也終於明白那日在皇帝的寢宮,為何那男人這麼想壓著王爺,為何這麼瘋狂親吻他,那眼裡盡是掠奪和欲/望。
  阿醜也想瘋狂,也想壓著王爺,他現在的急切同那日的殷奕蘅一樣,只想得到身下這個男人。
  “今日是怎麼了?”殷子湮倒沒推開阿醜,只是稍稍移了身,避開阿醜的襲擊。
  阿醜可不管,眼裡只有他的王爺,唇上不閑著手上也不閑著,等他剝下的王爺的衣物。王爺好生地躺在他身下,他撐起身子,看著這樣的王爺,腦子清醒了一點。
  動手也將自個兒的衣物脫光,赤/裸著身子再度覆上王爺光滑的皮肉,下麵的那活兒早就挺/硬了,此時正摩擦著王爺的大腿。
  阿醜的手移到下頭去了,順著那結實的腹部滑下,摸到那同他一樣的肉物,邊莫邊將手指探到那緊閉之處。
  手下的摸著的是軟柔的稚嫩,若是進入了是不是會很快活?
  這樣美麗的王爺,有多少人想這樣對他呢?有多少人想進入這軟柔之處?
  阿醜按耐不住了,滑□子,看著手指摸著的那處,這麼小的入口,定會傷身,定會疼痛。
  阿醜再低頭瞧瞧自個兒的東西,硬得發紫了,腫大著,這東西能進去麼?
  阿醜退卻了,爬上去,一口含住王爺的東西,努力舔濕了,讓它直直地站立。最後跨坐在王爺的腰上,緩慢地吞食著那肉物,剛考試難以進入,疼痛不已。不過阿醜習慣了被人進入,也就疼那一會兒,將那滾燙的熱物埋進身體裡,阿醜心頭是愉悅的。
  王爺沒有疼過,他便不會讓王爺疼,只想王爺快活。
  就是如今這樣,那也是佔有王爺了,王爺的那活兒就在他身子裡,王爺怎麼就不是他的呢!
  阿醜還沒開始抬腰,只覺天旋地轉,後背已貼了棉褥。睜大眼,王爺正在他身上壓著,他想開口,身下傳來熟悉的衝撞,這人一點也不給他喘息,力道猛烈,那地方有些疼了。
  “方才那樣兒就像個餓狼,才幾日沒歡愛你就如此想念本王?”話語間,殷子湮慢下的抽/動,溫情著,見阿醜的面色緩和了些又加快動作。
  “王爺…………”阿醜抱著身上的人,腦子裡閃過剛才的畫面,只當自己剛才是中邪了。
  “你想壓著本王?”殷子湮輕輕笑著,眼中滿是戲謔,如血一般紅豔的雙唇劃過笑意,那笑很美,也很詭異。
  “我…………”阿醜不敢回答,他是想,不過是今日才想的,以往都沒有。可經過了剛才,他也不想了,以後也不會想了,現在就是快活的。
  “這摸樣在本王身下才會有…………你若壓著本王…………本王又怎能見著…………”殷子湮低聲笑著,低頭親著阿醜的唇,絲毫不讓阿醜喘息,緊緊壓著他,挺/動著腰身。
  阿醜張大著雙腿,臀間收緊,死勁纏著那抽動的肉物,緊緊絞纏著。嘴裡喘息著,可心裡想著王爺不是別人的,王爺是喜愛他的。
  “本王喜歡你這模樣,下麵這兒也緊得很…………”看著阿醜那烏黑潤澤的眼睛,裡頭有些動情,有些堅韌,又有些軟柔,他就覺著心喜,埋在阿醜身子的那物也更挺/硬了。
  阿醜面上燙著,身子又熱了幾分,一會兒只曉得沉浸快活力去了,腦子裡的一切消散了。
  屋裡沒了聲響後,燈火也滅了,床裡也靜著。
  阿醜睜著眼,眼前一片黑暗,此刻腦子無比清醒。今日他失常了,也不知是心中怕了什麼,還是期待什麼,有些慌。
  與他緊貼的身子無比溫暖,他心裡是滿足的,只盼日後也能這般相擁,永遠不離開這人。
  自那日後,阿醜也沒見楚大人再來,那日來王府也不知是因何事,但絕不是與王爺敘舊。阿醜總認為是因別的事,譬如朝中事宜。
  林大人倒是常來,有些時候遇著阿醜也同他說道說道,無非就是那些阿醜不知的事。宮裡的也有,官員家的也有,都是些雜事。
  不過那日林大人說起皇后早產之事,幾句言語就過去了,沒多說。
  阿醜記得王爺吩咐穆總管讓他尋名醫進宮醫治皇子,不知穆總管尋沒尋到人,阿醜也是好幾日沒見著穆總管,想著也是去尋醫了。
  這日阿醜正練武,邢風也在,還是教阿醜那些功夫。
  阿醜沒那麼抵觸了,學得好,認真學,總有一日用得上。就算他沒能力護著別人,可也不讓別人擔憂了他。
  也不知是他學得好,還是邢風教導得好,他的武藝越發進步了,劍術也漸長。
  今日與邢風切磋,是邢風說想試試他的劍法,他自然二話不說就應下了。兩人交手,自是邢風的劍法占上風,阿醜雖揮劍俐落,可還是欠些什麼,還不精。
  邢風讓他再練練,說罷就走了。
  阿醜練了一個時辰,手腕發軟了才收劍,回屋擦了身,換了乾淨的衣。阿醜就到書房去了,不過今日書房無人,王爺不在。
  王爺不在書房,那是在午睡麼?如果王爺在午睡,阿醜便不會去王爺的屋裡了。那少年定在王爺身邊,他去了就要見著少年若有似無的笑,還有那眼中不時閃出的冰冷。
  阿醜想著不去,可腳不聽使喚還是到了那屋外,外面只有邢風,那裡面就是王爺了。
  就看了幾眼,阿醜轉身了。
  想著還是回屋練練字的好,他沒讀過書,以前在夏府跟過總管學個一些字,就是認得而已也不會寫。
  現今練的字多了,不僅會寫,還會看書。可書上不解的太多,那還是他識字不夠,還得認真去學。
  阿醜只想著練字,走到屋子門口也沒注意到身後跟了一人,那人不適別人,正是林尚澤。
  進了屋,正要關門,一直白膩的手伸了進來,擋住了門板。
  “林大人!”阿醜看著這清美的男子,再看看他白皙的手,那手背上還有點淤青。
  那淤青幾日都還沒消,阿醜心裡有些愧意,那回是他手重了。
  林尚澤趁著阿醜呆愣這刻,推開門進來了,順道將門關上。
  “原來你住這兒,我找了好幾回,今日若不是…………”言語間,林尚澤已將屋子掃視了一遍,覺得這屋子不是下人住的,也太舒適了點。不過這也證明了,清王確實寵著這人。
  “大人可是有要事與王爺相商?王爺在午睡,不知大人急不急,若是急事…………”林尚澤隔三岔五就會來王府,他今日來不是有事與王爺相商還能是什麼。
  “哪裡有急事?今日我來,你家王爺不知。”他雖為清王所用,可也不是時時都要來清王府報導,今日前來是悄悄來的,也沒讓守門的奴去稟報,自個兒就這麼進來了。還沒打聽阿醜住何處,就看見阿醜了,所以一路跟隨他而來。
  “大人來此做何?”阿醜見他眼中有些不尋常的光亮,心裡明白了幾分,稍微退開身了。
  “我看看你也不行麼?”他這話一出,阿醜就閉口了。
  林尚澤見阿醜不理睬他,語氣沒那麼輕佻了,只道:“閑著無事,不知怎的就來清王府了。”
  “大人無事還請回吧!”好幾日這林大人都沒那麼輕佻了,今日又犯病了。
  阿醜冷著面色,林尚澤也不氣餒,笑容依舊,“除了清王,你對誰都如此?”
  阿醜還是沒理睬他,面上滿是送客之意,沒想拿林尚澤又言道:“那夏將軍呢?你待他也是如此?”
  聞言,阿醜面色一怔,心頭不知什麼滋味,這些日子他都不去想那人,一直在王府裡練武習字。心頭還是怕見著那人,那人眼中有溫情,可阿醜只道少年心裡還是冷了。
  “你與他…………我也曉得一些…………”
  阿醜轉頭看著林尚澤,林尚澤見阿醜理財他了,眼中柔情一片,語道:“我也不曉得什麼,只曉得夏梓晏喜歡你,夏銘恨你至極…………”
  阿醜提著的心放下了,他以為林大人真知了些什麼,他沒與那少年有什麼關係,可有幾回也親密得很,著實若讓王爺曉知可不好。
  “如今你為王爺辦事…………”阿醜曉得林尚澤與夏銘既是同窗又是好友,還常常一同在外頭尋歡作樂,那回就是遇著他們二人,也才有了以後的那些事。
  “早已淡薄了同窗情誼,我既為清王所用,自知一些道理。”夏銘為誰效忠不用說,誰人都知,他既為清王所用,就知該怎麼做。
  再者那回花樓一夜,他受盡苦楚,那夏銘倒是沒事,不過一月之後又見他好似身子不好。那時起兩人關係就淡薄了,現今也淡得很。
  阿醜沉著神色,沒察覺林尚澤走近,只聽耳邊有聲音,一隻手摸上了他的腰身,輕撫揉捏著。
  “那回也是夏梓晏帶你走了,我才沒得了你…………”
  阿醜想揮開那只手,可一見那手背上的淤青,心頭軟了,捉住那只手,慢慢拉開了它。
  “我與他沒有什麼,大人莫再提他了。”
  “你厭他?”
  阿醜聽言,搖了搖頭,他怎會厭那少年呢?沒有的事,從前沒有,日後也不會。
  “你只喜歡你家王爺,自不喜歡他了。”林尚澤言語輕柔,見阿醜也不語,再道;“昨日他已起程去了邊疆,那兒異族叛亂,就等他去平定了。”
  阿醜聽到此,倒不是捨不得那少年走了,只是心頭有些不安。一時間只盼那少年無事,平定亂事早日回來且好。
  “他何時能回來?”
  “這可說不一定,就看他的本事了,快則一兩月,慢則數月半載吧!”林尚澤話語輕了,微微歎息著又道:“本是派別人去的,怎奈清王就中意他了,說是英雄出少年,皇上也就准了……………”
  
  
第一百零七章 ...
  林尚澤的話語一直繞在耳邊,叫人不得不思索,那些話聽著沒什麼,平常得很,可仔細想來又覺得有些什麼異樣。
  朝中武將眾多,林尚澤說本來是派別人去的,後來換了人,派那少年去了。
  因何換人阿醜不知,只從林尚澤口中的得知是王爺的意思。
  不論因何,阿醜隱約察覺到王爺是不喜那少年的,或是說王爺想對少年不利。
  這些事一直早阿醜的腦子裡兜兜轉轉,來來去去,今日練武也提不起精神,練了兩個時辰阿醜就回屋了。
  回屋以後看著那桌上的筆墨白紙,想寫些什麼,便坐下來練字。
  心神靜下來了,阿醜也練了半個時辰的字,這些字練了好些日子,比以往端正整齊,看著像個樣子了。
  再抬手沾了沾墨,筆尖正落白紙上時又忽然停下了,阿醜從沒寫過正經的字語筆墨,今日就想寫了。
  他又想起了那少年,他若寫信過去,少年能不能收到呢?
  也不知少年一路行去順不順利,他知少年不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年幼就離家,後來又入了軍營,只怕是吃了好些苦的。
  阿醜忍不住擔憂了,執筆墨寫,他也不知該寫些什麼,不過寥寥幾句,就收了筆墨。再好生看看那些字,其實也什麼,就是些掛念的話語,讓少年萬事小心,盼他平定亂事,早日歸來。
  待紙上的墨筆幹了,阿醜將它折好,想著今日天晚了他也不難出府,明日再送出去,就將那寫好的信放了桌上,用硯臺壓著。
  寫完信,阿醜打開了裝衣的櫃子,在最底下的那層找出了一間白色的褻衣。這衣裳放他這兒也許久了,那時留著也沒想要將它怎麼了,就是洗乾淨了放著。今日腦中全是少年,不由得想起了這衣裳,少年早已忘了的吧!這麼一件衣裳誰回記得。
  不過阿醜還是將它拿出來了,心裡想著若不送回去,就將它燒了吧!
  正沉思著,門外有腳步聲傳來,阿醜才轉頭,門就被推開了。
  那站在門邊的不正是王爺麼?阿醜趕緊將衣裳往櫃子邊一扔,那白色的褻衣就落了地上。
  殷子湮瞧著阿醜的動作,面上也沒變色,照樣帶著笑,也裝作沒看見阿醜弄了什麼小動作。
  “今日怎沒練武?”
  “剛進屋,王爺就來了。”阿醜心裡有些虛,說話也低聲,就是面上還算鎮靜。
  殷子湮看著阿醜既不面紅,也沒出汗,更沒氣喘累極,哪裡想剛練武回來的?不過他也只是笑笑,轉眼就看到桌上的墨筆,還有些寫好的墨字。抬手就拿起來看了,紙上的字跡算不得好看,頂多就是端正。
  “日後也可到書房去練字。”殷子湮放下手裡的紙張,轉眼又見了那硯臺下壓著一張折好的白紙,不知是什麼,不過他也裝著沒看見,轉身走到阿醜跟前,“若有不會的字,本王教你。”
  阿醜點著頭,王爺拉過他,他手心裡有些汗,便想掙脫開來。怎奈王爺朝他一笑,傾身吻著他的面,他就定住了身子。
  “今日本王無事,便來看看你,你不想見著本王?”
  阿醜抬起頭,他何嘗不想見著王爺呢?只是今日有些慌了,王爺來時他不知,正忙著別的事,那事也不能讓王爺知道。
  換做別的人,阿醜就不慌什麼,遇著是王爺,就慌了。
  “我………想見王爺。”阿醜一對上殷子湮那雙華美的眸子,就說不好話了,反握住殷子湮的手。
  殷子湮捏著阿醜濕潤的手心,微微一笑,“你與那林尚澤倒是相交甚好。”
  林尚澤來府裡的次數多了,與阿醜也熟悉了,王爺不是知的麼?有幾回他同林尚澤攀談,王爺撞見了也沒說什麼,更沒有不允他們接觸。阿醜也就放心了,所以才同林尚澤熟悉起來。
  “不過交談了幾回,他並不是什麼惡人。”阿醜心裡警惕了,日後該同林尚澤疏遠一些,不論對誰都好。
  “本王的暗衛可還記得他的身子,你說本王………………”
  殷子湮話還沒落,阿醜面色淡漠了,聲音也輕,“我已不記得那些事,王爺怎要提起?如今與他也是疏遠,王爺怎又要用那些手段羞辱于人麼?”
  殷子湮容色一笑,眼眸暗光幽幽,紅唇微微彎起,言道:“本王說的不過是玩笑話,你怎當真了?如今他為本王所用,本王怎會為難于他?”
  阿醜面上一紅,想著是自己錯怪了王爺,心頭有些赧然,也不敢看著王爺了。
  “倒是那夏銘,從前之事你繞過他,本王也不追究了,如今他竟勾著別人想要你的命,你說本王該不該要他的命?”殷子湮勾著阿醜的下巴,抬起阿醜的面容,見那烏黑亮麗的眼睛水潤著,有些柔軟,忍不住親吻了上去。
  “他一直厭我,只是…………從前若不是他想要我性命…………如今我也不會在王爺身邊了…………”正是那夏銘冤枉他,要他的性命,命人毒打他要將他送官,他才來尋了王爺。
  若沒有那回的事,阿醜只怕沒那麼好命,如今也不能呆在王爺身邊了。只怕那時候的阿醜就算想見少年王爺,也只敢在外頭看著,哪裡敢離近呢?本就是兩個不相干的人。
  縱使他離近了,王爺會待他真沒好麼?他若沒傷,王爺會關心他麼?時常來看他,還命人悉心照料,也是在王府養傷養得好,不然這身子可沒現在那麼好了,總會留了病根。
  “他的兄弟待你好,他見不得,自然處處尋你的不是。”
  王爺說得這些都是五年前的事,自打他進了王府,過的就是安穩日子,再沒經歷過那些了。
  “我不招惹他,他還要來招惹我,我不怕他什麼。”夏銘恨他,要他性命,無非不是因了那少年。他有何時不恨那夏銘呢?只是以往將那些恨藏了心底,那夏銘硬要逼他想起從前的那些嗎?
  “本王怎會容他傷了你?無事就在府裡呆著,練武練字也好,學著長進,少到外面去瞧。”殷子湮摸著阿醜的面,那紫紅的胎記在他眼中沒什麼醜陋不醜陋的,挺順眼的。
  “除他外還有別的人想要我的命。”阿醜心裡早就明白了,出了夏銘以外,自還有別人想要他的命,表露得最清楚最明顯的就是那皇宮裡的男子了,從前當著王爺的面他也不想放過他,定要他命喪黃泉。
  還有一人,便是那美麗如月的男子,他雖沒表露,可阿醜曉得他眼裡一直是帶著殺意的,每回阿醜見他都能看到他眼中的殺意,縱然他每回都隱藏得很好。
  “別的人也傷不到你。”
  阿醜默然,如是那人是楚大人呢?阿醜想問著王爺,如是楚大人要他的性命,王爺會怎的做?王爺會傷了楚大人嗎?
  不會,王爺不會,即便王爺不再與楚大人親近,可王爺是不會傷楚大人的。
  阿醜胸口驀然一痛,緊握殷子湮的手,“王爺若是…………”
  說了一半,阿醜就閉口了,就這麼握著殷子湮的手,久久不語。
  “本王不會讓人傷你。”殷子湮輕言著,眼中帶著些柔軟,還有一絲溫情。
  阿醜一對上王爺的柔情的眸子,憋在喉嚨裡的什麼話都咽下肚裡了,再不想說出口,即便那話是他一直想問的。
  兩人正耳鬢廝磨,溫情軟語,外頭卻有人聲響起了。
  阿醜不舍離開王爺,可還是朝門口走去,打開了門,外頭那人正是消失幾日的穆總管。
  “王爺!”穆總管一見阿醜面色就冷了,到了王爺跟前面上帶著恭敬之色。
  “辦得如何了?”
  “回稟王爺!已辦妥了。”
  阿醜聽著這些也不知是什麼,隱約猜著王爺讓穆總管去辦事,至於是什麼事就不知了。王爺讓穆總管辦的事可不止這一樣,就穆總管離府的前一日,王爺還讓穆總管去尋名醫進宮為皇子醫治。
  如不是別的事,許是這件事了。
  可王爺會這麼好心,給皇子尋名醫麼?阿醜將腦子裡的想法甩掉,定了定神。若醫治不好皇子,對誰有益?
  “幾日在外奔波,該是勞累了,下去歇著吧!”殷子湮問完了穆總管的話,就命穆總管退下了。
  穆總管的面色是不太好,像是勞累過度,得了命令就退下了。
  穆總管退下後,阿醜看看天色,已有些晚了,此時王爺也吩咐他傳飯,說是今日就在此用飯。阿醜自然欣喜了,聽著王爺的吩咐去傳飯。
  不過他才出了屋子,倏然記起屋子裡的東西,趕忙回身一瞧,王爺坐得好好的,朝他笑著,讓他早些回來。
  阿醜心裡不安著,可也沒辦法,加快了腳步,心裡想著早去早回。
  阿醜一走,殷子湮行到櫃子前,拾起了櫃子邊的白色褻衣,本來也沒什麼,可阿醜也太慌忙了,衣裳怎能扔地上呢?他又怎不好奇?
  手裡的褻衣不像是他的,也不像是阿醜的,這衣裳不適合阿醜穿,也更不是他所有。看著尺寸該是身形消瘦一點的人所有,且高挑一點的。
  阿醜哪裡得了這麼一件衣裳?還怕他瞧見了。
  殷子湮不動聲色,將衣裳仍回了原地,轉了目光看著桌上,那硯臺下還壓著張紙。不是他想偷看,這東西就這麼擺在他眼前,又不是藏著的,看了也就看了。
  紙上的字跡確實是阿醜的,就不知他寫給誰的,沒有名兒,只是些話語。殷子湮閱完墨筆,將手裡的紙張擇好放回原處。
  他從不知阿醜有何秘密,有何相識甚好的人,也不知阿醜會背著他做些什麼。就拿今日之事來說,他竟不知阿醜藏著件衣裳,還怕他曉知。也不知阿醜有相交甚好的人,還為人寫書信,阿醜練字多日,可是為了給這人寫信?
  如是這樣,阿醜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第一百零八章 ...
  天色陰沉,冷風刺骨,空中似乎飄著些冰薄,細細柔柔的,瑩白剔透。
  冬日的夜來得快,才是下午,這天就黯淡無光了。
  阿醜今日沒能出府,那信和那衣裳都是托人送出去的,如今他身邊跟著暗衛,王爺又不許他出府,他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只好托人了。
  今日宮中有大事,王爺今日恐怕也會回來得晚了,其實那大事也就是冊立太子一事。
  皇后早產,不足月的孩子生下來差些夭折了,身子弱,還從娘胎裡帶出了病,是什麼病阿醜不曉得,就是聽林尚澤說的。
  大皇子才滿月,皇帝就要冊立太子,確實是快了些,也不知是為何。
  別人不知,可阿醜清楚,既是有後,已有儲君,皇帝大可不必應付皇后了。一時間,阿醜為那繁華高強裡的女子惋惜,如此美麗溫婉的女子竟沒人疼惜憐愛,倘若那個時候她沒進宮,倘若她的夫君是個普通的百姓,如今她還會獨守宮闈麼?
  天色晚下來了,阿醜本想到門口去迎王爺,可一想到墨笙跟著王爺出府,他到門口去就要見到墨笙。對於那漂亮的少年,阿醜沒什麼怨氣,也沒什麼恨意,就是不想見到他,每回他那清麗的眼都要掃到阿醜身上探究,弄得阿醜極為不自在。
  阿醜在屋裡老老實實地呆著,夜裡王爺自毀來此,今日暗衛在他身邊,行動多有不便。托人送東西出府也是藉故到廚房催促早飯,便將東西交給了廚房裡的丫鬟,讓她代為送出府去。
  阿醜前日就同她說好了,今日只將東西給她,她出府之時就可送出去了。
  外頭冰寒風冷,屋裡是暖和的,那燈油也點得明亮。
  阿醜望著那桌上的墨筆,又覺著想寫些什麼,走到桌邊,將燈油也拿過來。研了磨,筆尖染濕黑墨,便在紙上寫寫畫畫的,寫著寫著就停了筆。
  阿醜不會作畫,可這時竟想畫了一人,心頭勾勒出那人的音容笑貌,可就是下不了筆。好幾次都滴了大團墨汁在紙上,作畫不成倒是毀了幾張好紙。
  凝了凝神,筆尖在落下,細細勾勒,憑他的畫功,能勾出個形體輪廓就不錯了。確實他也就畫了個空架子,只有細細的線條繞著,勾出人的面廓和身形。那面上沒有五官,那身形也畫得單調,看不出是什麼人。
  不能怪了阿醜,能畫得如此已是不錯了,這人是誰他最清楚,心中有這人的容色,可手不聽使喚,實在不能描繪出那人的風姿神韻。
  放了筆,阿醜細細觀看著,哪日他才能畫出那人的風骨美好呢?
  阿醜瞧著畫紙,神智全在畫上了,門外有人敲門他也沒注意,還是那人在外頭喊著他才回神,放下畫紙開了門。
  一開門就見著那清雅的少年,少年一人,手裡捧著東西,此時面上帶笑,雙唇彎起,那笑姿真是好看。
  “給你送樣東西來。”少年也不管阿醜讓不讓他進屋,推開阿醜就將東西放到桌上。轉眼再見桌上的畫紙,不禁拿起來看。
  阿醜見他拿了墨畫,心中氣惱,從沒那麼惱怒過,那畫他不願讓別人觸碰半分。上前就一把奪過,那少年拿得穩,捏的緊,好似故意不給阿醜,阿醜這一搶,那畫紙就撕成了兩半。
  “你這是畫的何人呢?”少年面笑吟吟,聲音清脆,每個字都吐得清楚,字字都進了阿醜的耳裡。
  阿醜不想與他糾纏,只好不理會他,將畫紙收好,放進懷裡。
  少年也沒惱,面色不變,指著剛拿進來的東西言道:“王爺讓我給你送來的。”
  阿醜開始沒在意少年拿了什麼來,少年這一指,他就定住了雙眼,絲絲盯著那包袱。
  那是他今早才交給別人的東西,晚上又回到他屋裡了,還是這少年送來的,說是王爺讓他送來的。
  “你若真是有別人也好了,王爺哪裡會留你?”少年說罷,冷冷睨了一眼阿醜,轉身離去。
  少年一走,阿醜急忙打開那包袱,裡面的東西完好無缺,似乎沒人動過。就拿那封信好像也沒人拆過,更不用說那白色的衣裳了,沒一點破損。
  東西沒送出去也無妨,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王爺曉知了,王爺若問起這些東西他該如何回話呢?
  他無親無故,早是孑然一身,與他最親近的只有王爺了。
  這些東西分明是給別人的,那個人還不是王爺。
  王爺攔得下這些東西,必知這東西是送到何處的了,阿醜猛然又記起那夜在外頭歡愛,後來少年說王爺知道他在,王爺當著少年的面與他歡愛,也不知王爺那時候是什麼心思。
  總之王爺不喜他和少年來往,自從那回在獵場受罰,少年私自帶他走了,王爺已是惱怒的。那幾日他回來,不敢提一句別的話,只在王爺身邊呆著,聽著王爺的話,腦子裡不敢亂想什麼。
  阿醜拿著手裡的東西,正不知該如何辦,門已被推開,進屋來的是他心中念到的男子。
  殷子湮看著阿醜慌張的神色,微微一笑,走到阿醜身前,拿過阿醜手裡的東西。
  阿醜眼睜睜看著王爺拿走那東西,想伸手拿回來,可又不敢,就這麼看著王爺。
  “你要送信到何處,只管交給穆總管辦便成,何況還是送到邊疆的信,可不是什麼信都能進軍營裡。”看了信上的名字,殷子湮轉頭望著阿醜,眼神深情柔和,唇邊泛著笑意。
  阿醜說不出話,阿醜既然知了,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多說無益,王爺會信他麼?
  “這衣裳也不是你的,你是給誰送的?”殷子湮摸著那白色的褻衣,指腹細細撫著柔軟的絲緞,這褻衣質地好,一般人家可穿不起。
  殷子湮見阿醜不回話,唇邊的笑意森冷了,眼中帶著陰鷙,“這兩樣東西可是送給同一個人的?”
  他讓暗衛跟著阿醜,不止為了阿醜的安危,也是另有目的。阿醜不在他眼皮底下,他就不舒心。
  阿醜凝視著王爺的笑,覺著那笑跟以往不同,那眼漂亮華麗,可又比以往冷了點。
  他曉得王爺是惱怒的,可又不知該如何回話。
  “你說實話,本王就饒了你。”殷子湮輕輕一笑,抬起阿醜的下巴,手指緩慢移動著,摸著阿醜的面頰。
  “是送給他的。”阿醜剛說完,下巴一疼,不得不抬起臉面對著王爺。
  “你何時得了他的衣裳?”驀然間,殷子湮的眼眸更冷了,阿醜好有什麼事瞞著他?還有什麼事他不知?
  “那回…………那回在獵場受刑…………他帶我走了…………這衣是那回穿的…………前幾日看到就想給他送回去…………”這衣裳分明是少年來此,阿醜為他上藥時脫下來的,少年走後,阿醜將他洗乾淨了一直放到現今。
  “他與你好到何種地步了?可有你同本王這樣好?”殷子湮低聲說著,目光裡滿是柔情溫和,剛才的陰鷙冷寒瞬間即逝了。
  殷子湮說罷,眼光瞄到阿醜的胸前,那衣下的白紙露了出來,伸了指尖輕輕一抽,就拿出那張破損的畫紙。
  像是畫了個人,可已撕破了畫紙,看不清了,再者那畫裡的人沒有五官,更不知是何人。
  “你與他好到何種地步了?”殷子湮回想起阿醜與夏梓晏的幾次接觸,那回阿醜被邢風帶回來,邢風說是從夏梓晏手裡接過阿醜的。還有阿醜在獵場受刑,也是夏梓晏帶走了阿醜,那時他顧及不到阿醜,也由著阿醜在他那兒養傷。
  再後來,那日府中設宴,夏梓晏也來了府裡,不過心神不寧,一會兒就藉故如廁。他心知夏梓晏不過是想尋阿醜,所以也跟著離席,來了阿醜的住處,身後一指跟著一人。那人身形高挑,腳下無聲,一路跟著他到了阿醜住的地兒。
  他與阿醜歡愛不止是因想要阿醜,也想試試夏梓晏的反應,果真試出了,就是身心都在阿醜身上,也能察覺那少年的怒火。
  從前他就知那少年在意阿醜,可他知阿醜不在意那少年,但現在今阿醜的行為真是在意那少年了。
  “你與他私下見了幾回?”殷子湮問得輕柔,話語中沒有一點冷意。
  阿醜聽來就不是那麼柔和了,這話震得他心頭冷寒,久久回不過神。
  “本王知他是你從前的主子,待你也好,也正是因他待你好了,他的兄長才厭你。縱然他待你好了,如今你與他毫無相干,你可是還念著他?”
  阿醜伸手過去,拿著王爺手裡的畫紙,輕輕從王爺手裡抽了出來,“這畫不是他。”
  殷子湮挑起了眉眼,低聲笑著,“那是何人?”
  “胡亂畫的,不是何人。”本來也沒畫出是什麼人,只是那人在他心頭罷了。
  “你若與他交好不必躲藏,本王允你,如今這般掩藏了,本王可不信你了。”殷子湮冷了面容,那聲音如夜一般涼寒,眼中透著妖異的光。
  阿醜從沒見過冷面的王爺,哪時王爺不是同他笑顏的?哪時不是輕聲話語?那眼中何時這樣冷了?
  殷子湮瞧著阿醜那漆黑烏亮的眼裡有些堅韌,還有些軟柔,那亮澤的眼珠就盯著他,也不轉動,直直地盯著他看。
  殷子湮心頭一震,忍不住親吻那黑亮的眼睛,聲音輕細了,“本王曉得你不在意他,你將那東西燒了,本王就信了你。”
  阿醜被王爺抱著,今日心頭沒一點暖意,再看看那東西,哪裡會想真燒了它們?
  可一看王爺的眼,再聽了耳畔柔和的嗓音,縱使阿醜萬般不願,可還是去做了。縱使阿醜心頭疼痛,想著那少年,可還是燒了原本要送到少年手裡的東西。
  至於那撕破的畫紙,阿醜也將它燒了,那畫上本就無人,燒了的好。


第一百零九章 ...
  自從那夜過後,阿醜再沒動筆,也沒練字,每日只知道練武。
  也虧得他將心思放在練武上了,武藝越發長進,邢風教導他的東西一一學會了,就是那些在他眼中歪門邪道的手段他也認真學了。
  從那夜開始,王爺也少來了,就是來了,阿醜也不願多說話。
  這夜阿醜早早歇息了,也沒想到他會來,只聽有腳步聲離近,那人就上了床榻。溫暖的胸膛貼了上來,腰間也環了手臂,那人曉得他沒睡,就這麼輕聲細語著。
  阿醜終究拒絕不了他,身子慢慢放鬆了,也軟柔了,由著那人脫了他的衣衫。
  夜深人靜,黑暗裡只有兩人的喘息聲,偶爾又有些輕微的呻吟,低沉柔柔的,有些撩人。
  快活過了,可身子累極,阿醜不想動身子,聯手也不想抬。只轉動的眼珠尋著黑暗裡的人,那人的眼眸似乎亮著,就是在這夜裡阿醜也瞧得清。
  阿醜睜著眼,沒了睡意,本是困乏的,可現在只覺身子不少受,心頭也難受得很。
  過了大半個時辰,確信身邊的人入睡了,阿醜抬著手,指尖摸著那人的臉,輕細滑動著。一時間竟心中絞痛,苦澀難言,他猛然清醒了腦子。縱然在這人身邊呆了五年,縱然與他親近至此,可他忽然覺著,原來這人他從不清楚,也離他有些遠。
  天還濛濛,灰暗一片,身旁有人起身,阿醜睡意全無,可還是裝作沒醒。
  等那人梳洗過了,房裡響起了一人的聲音,那人話語小聲,恭敬無比。
  “王爺!宮裡傳來消息,太子病弱,丑時已夭亡了。”
  “太子本該不存。”
  “馬車已備好,王爺可要早些進宮?”
  阿醜聽到這兒,睜了眼簾,聽著屋裡沒人了,穿衣下床。
  太子生來不過兩月,就只活了兩月便夭折了?王爺不是還命穆總管尋醫進宮麼?正因那繈褓裡的孩子有所好轉了,皇帝便立他為太子,這太子才做了不到一月就沒了命。
  太子夭折,那皇后呢?不知皇后是否安好?
  阿醜簡單梳洗了,也沒出屋,他身邊跟著暗衛,去哪裡都不方便。
  再看看那桌上的紙筆硯臺,他若再寫信,能送出去麼?
  顯然是不能的,這府裡的人都不能信任了,上回的東西被王爺攔了,他就明白了。
  收回眼,阿醜沉默著,撥了撥燈芯,屋裡更明亮了。
  那夜王爺讓他燒了那些東西,他也動手燒了,就是無人之時心中難忍疼痛,如同被針刺了一般,尖銳的痛傳到了骨裡。
  阿醜又回想起王爺剛剛說的話,太子本不該存,太子若不存,皇帝若王,這天下只會是一人的。
  換做以前,阿醜定心裡喜悅,他多想他的王爺做這江山的君主,掌控這大好山河。其餘的人都不配,不配登上那高高的帝位,只有他的王爺才是這天下的主人。
  從琛王死時,阿醜就該明白,這江山這天下都是用殺戮和血腥換來的,若仁慈心善,哪裡能主宰這會這天下?
  殷奕蘅不就是如此麼?他能登上帝位,手段也殘暴,為他所用者加官進爵,逆他者,不存于世。
  當日那刑場上不知砍了多少人,聽人說那邢臺被血洗淨,血腥流淌到街角。洗了整整兩日,那青石板才淡下了紅,有人才敢步行。
  他的王爺若要為帝,也得如此麼?踩著屍身血腥踏上那高位。
  阿醜不想了,不想他的王爺如此,以往只想他的王爺坐著天下的主人,可要用這麼多人的性命來換,阿醜心中就不忍。
  昨夜已明白了,他跟隨王爺多年,其實王爺到底是何種心思,他竟不知,只曉得王爺待他好。
  天色明亮了,阿醜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練武是必不可少的。
  一日下來,又是累極,也是他急功近利了些,想早日練好武藝,能到王爺身邊,如此一來也不用王爺派人護他安慰了。
  今日王爺回來得尚早,宮裡有大事,王爺回來得早,怎不令他詫異?
  阿醜到書房時正聽著裡頭冷聲言語,還有穆總管的低聲急切,阿醜沒敢進去,轉眼看了邢風,邢風面上冷寒,冰冷無情。阿醜早已習慣了,也沒在意,邢風就是如此,即便面對王爺也是這般,面上沒什麼神情,只恭敬著。
  阿醜在外頭有一會兒了,遠遠看到丫鬟端著茶水來了,阿醜走近,輕言幾句就將茶水接到手裡。
  端著茶水就容易進屋了,阿醜低著頭將茶水送到王爺面前,王爺也沒遲疑,接了過去。
  阿醜退到一邊,見穆總管跪了地上,心頭一驚,眼就收回了。
  阿醜從沒見王爺對穆總管發怒,也沒見了穆總管這麼規矩跪在王爺前面,頭也不敢抬。
  “若探查不到究竟,你也不用回來了。”
  阿醜只見王爺輕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冷聲言道。
  穆總管連聲應答,最後王爺命他退出去,再抬了茶水在手裡,細細品著清茶。
  王爺不問話,阿醜也靜著,眼不知該放何處,心裡有話也不敢言說。
  時辰過得也快,就在阿醜站得腿麻之時,王爺朝他走來了。
  阿醜抬眼一看是王爺,想要動腿,腿上一麻,差些就站不穩身子了,還是王爺扶住了他。
  “不與本王鬧了?”殷子湮低聲笑著,緊環了阿醜的腰身,在阿醜耳邊話語。
  這幾日阿醜也沒跟王爺鬧什麼,就是話語少了,也沒來書房,夜裡也無話可說。就是兩人行魚水之歡時,阿醜也是能忍就忍,實在忍不住了才輕哼兩聲。
  “本王甚忙,顧及不到你,你莫出府,好生呆著,本王才能護著你。”殷子湮話落,拉著阿醜坐下,將桌上的手爐放到阿醜懷裡。
  阿醜抱著手爐,雙手確實暖和了,指頭沒那麼冰涼,心中稍稍有了些暖意。
  “如今就連楚煜非也倒戈了皇上那邊,朝中局勢甚亂,本王若不注意著你,哪日你沒了命本王都不知。”
  阿醜曉得王爺護著他,若非王爺一直護著他,恨他之人早就動手了。
  也許那些人已經動手了,只是他被王爺護著,並不曉知罷了!
  “阿醜明白,定不會離開王府半步。”阿醜才落話,唇上就壓來溫軟,那濕滑的舌尖探了進來,勾著他的舌頭糾纏了一處。
  等阿醜平順了氣息,見著王爺柔情的眸子,心下一軟,再沒早晨那些想法了。
  王爺要做何他亦然跟隨,就算要他的性命,他也甘願。
  那日王爺帶他進宮,他已說過此話,今早聽得王爺與穆總管的話,心中還是軟了,又想起殷奕蘅是如何登上帝位的,一時不能苟同。
  現在又想起那日的話,內心掙扎了,可王爺那柔情的眸子太美了,阿醜還是沉下了心,心中早有定義。
  不論王爺要做何,他必跟隨,就算要他的性命他也甘願。
  “那日本王氣急才讓你燒了那些東西,你若同他交好,莫瞞著本王就行,本王知你不在意他。”殷子湮揚手摸著阿醜的面容,指腹細細摩挲那紫紅的胎記,唇邊泛著溫柔的笑。
  阿醜想起燒掉的東西,心頭就是一陣不舍,可王爺已如此說了,便是也沒氣惱了,他也不該氣惱什麼了。
  “那衣裳是沒了,你若要寫書信給他,本王也允你。”
  阿醜看著溫情的王爺,心頭的話就說出來了,“我與他本沒什麼,幼時他待我好,後來相見了,也只是有著幼時的情誼,除此外再沒別的了。”
  “你與他私下見了幾回?”
  殷子湮問得輕,眼神也柔和,阿醜就不怕了,開口道:“他傷時來過府裡,那衣裳是為他上藥脫的……………”
  阿醜話沒說,抬頭看看王爺,王爺面上的笑還是那般溫情,阿醜繼續道:“我去過將軍府,養傷之時去了,後來又去了一次,只是說說幼時的事。”
  還有在皇宮裡的那次,不過阿醜不敢說了,他怕再說下去王爺的眼神會變冷。
  阿醜回憶著,好像還有幾回,頭一次在軍營時,還有那回花樓之事,也是少年救了他。不過這些王爺不知,阿醜也不說了,免得多些事端。
  “本王知你與他沒什麼,也知是他在意你。”夏梓晏對阿醜是怎樣的他清楚不已,只是阿醜曉知麼?
  “我…………只當他是兄弟一般看待,有時念著也是記著了幼時的情誼,那書信寫了什麼王爺該是曉知。”那書信王爺定是看過的,裡頭寫了什麼王爺必清楚,他與那少年有沒有什麼,王爺該知。
  “從前他待你好,如今你還念著幼時的情誼,本王不會為難了你。”殷子湮的眼神太柔情,唇邊的笑太美好,那容色也是美的極致了,這樣的王爺阿醜怎會不信他呢?
  阿醜看著王爺,心裡信了大半,可又覺得王爺不會如此溫情說這些,還允他與少年相交,也允他寫書信給少年。
  “那日的作畫可是別的人?”
  阿醜沒想王爺問起那撕破的畫紙,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面有些紅了。
  殷子湮也沒為難他,摸著他發熱的面容,目光如水一般溫軟,低聲道:“本王若在世一日便不會棄了你。”
  阿醜的面更紅了,這話從前好似聽過王爺說,可今日就不同了,心頭跳得厲害,耳背都滾燙了。  


第一百一十章 ...
  跟著王爺進宮已不是頭一回,只是今日跟隨王爺身邊的只有他一人,至於墨笙,王爺說他身子弱,又是天寒地凍的,他不適宜出府。
  這外頭冷風疾馳,冰雪飄落,凍得人直打顫。阿醜身子骨壯實,倒是不畏寒,又是習武之人,有內力護身。他一想到墨笙那瘦弱的身子,就不置疑王爺的話了。
  就是如此,阿醜也心知,氣候冷凍,就算風雪交加又如何?墨笙哪裡不想跟在王爺身邊?
  阿醜看著王爺,握住王爺的手,相互取暖著,身子也挨著王爺。忽然想起那回墨笙也在馬車裡,就躺在王爺懷裡,可王爺還是握住了他的手,直到宮門口才放開他。
  今日王爺進宮不知因何事,太子之事剛過,皇帝該是悲痛的,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也可能是最後一個。
  不過就不知他是否真的悲傷失去愛子了,那個男人會有心嗎?
  要說痛失愛子,悲慟欲絕的那該是皇后了,畢竟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是她拼了命才留下的孩子。正因如此,她身子傷了,不知現今可好?
  阿醜本以為,皇后就算不得皇帝寵愛,那也是一國之後,太子的生母。就算被冷落了,也知道該抓住的是什麼,只是或許沒有情愛,沒有疼惜她的人了。
  可王爺提醒了阿醜,就算她得皇帝寵愛,也不一定再有子嗣。阿醜不明白王爺為何這樣說,後來猛然驚醒,皇帝傷好之後,雖自理朝政,可他那傷就不只好全了沒有。沒好全,只怕真是廢人了。
  跟著王爺進了宮門,一路來了禦書房,自然是只有王爺進去了,阿醜留在外頭候著。
  冷風冰寒,刮著人的臉面,有些刺痛。阿醜抬頭瞧了瞧天色,又看看掃盡了積雪的臺階,冰涼濕潤的石板映著梁上的漆紅,心裡道這皇宮就是不一樣的,連走的路都這般亮著,乾淨無比了。
  恍然回憶起曾經同那少年進宮,到了東宮,那地面也是亮鋥鋥,照出了人的身影。
  思緒一下子飄得老遠,阿醜盡想著那少年,那時少年不過十二三歲,已是個翩翩公子了。
  那時的少年稚嫩了些,可那眸子柔若如水,優雅至極,那唇邊的笑也是溫情如春風,叫人覺著心頭也跟著暖了。
  阿醜低著頭,就看著那冷濕的臺階呆愣,身後響起了一道柔軟嗓音他才回過神。
  一回頭,就見著了那著一身華美宮裝的女子,阿醜立馬下跪行禮。
  “何須多禮,起身罷!”女子走到他身前,細細看著他,容上有著淡柔的笑。
  阿醜起身了,見了女子的笑,心下覺著女子這段時日過得不好。
  那面容是白皙的,瑩潤的,光潔細膩,只是少了血色,如冰雪一般冷。那眉眼還是那般細緻,清美如月,就是多了些哀愁繞著,令人想去撫平它。
  女子的唇正淡柔地笑著,如嬌花的唇瓣色澤鮮亮,美麗是美麗,可阿醜知她抹了深色的胭脂,不然不會這麼紅豔。
  禦書房門口的宮人見了皇后想要進去通傳,皇后淡淡一笑,說是不急,皇上有事與清王相商,不該打擾了。
  聞言,阿醜心頭一驚,王爺進宮而來,還不到半個時辰,皇后就來了。
  阿醜小心地瞧著女子的神情,那眸子裡的絲絲情愁繾綣不去,一瞬間曉知了,眼前的女子曾經許是期盼的,期盼有個愛她的夫君。
  她的心底許是有過那人的存在,無奈那人不看在眼裡。
  “將這湯給皇上送去吧!”皇后不進書房,只對著身後的宮女輕言,宮女得令跟著那太監進去了。
  皇后看著那宮女進去,容上再有笑意,輕聲道:“你跟在清王身邊,有朝一日若是能離去,還是遠遠地走了好。”
  阿醜不明白皇后的話,心裡也不想離開王爺,此時也詫異皇后為何同他說這般話語,便沒皇后的話。
  皇后見阿醜不做聲,聲音輕柔細膩著,“你若娶妻生子,或是能安穩一生。”
  娶妻生子,要是在從前,阿醜怎不想呢?他何嘗不想娶個賢慧的女子,生兒育女。可現如今,怕是不能了,若是沒有那人,他還是想娶妻的。
  阿醜抬頭凝望眼前的女子,依稀記得年少之時女子的好,女子的美,還有女子的溫柔。倘若阿醜不是奴,倘若眼前的女子沒進宮,倘若這女子還留在夏府,也許有些東西就會變了。
  只是阿醜終究是奴,這女子早早就進了宮,阿醜心中的美好也早就破滅,不敢再想。
  阿醜明白縱使他不是奴,縱使女子沒那麼早進宮,他也還是他,她還會是別人的,只是那美好停留得會久一點。
  年幼時女子待他好,不過是同情他,可憐他,哪裡會有別的什麼情誼呢?
  阿醜心裡知道,女子的眼眸雖清明溫和,可眼中是沒有他的,從前他就知道。
  “往後你會明白。”女子移開與阿醜對視的雙眼,轉身離去。
  阿醜見她走了,心中有些不舍,急聲道:“娘娘且慢!”
  前方的女子停了腳步,阿醜上前去,言道:“娘娘不該勞神傷心,好生休養歇著,調理身子為好。”
  阿醜說得是真心話,也真心希望女子再沒什麼哀愁,也盼女子養好身子,不再如此虛弱蒼白。
  女子轉身來,輕柔一笑,“本宮甚好。”
  阿醜面上一怔,沒再言語了,只覺得皇后這一笑,美則美,就是有點像這寒冬的雪,有一絲冰涼淒豔。
  “本宮沒了孩兒,你說本宮該不該勞神傷心?”女子淡淡笑著,眼中閃過些冷意。
  “身子要緊,皇后娘娘……………”
  “你也記著本宮的話,若哪日你像本宮的孩兒那樣沒命活,莫怪本宮沒提醒了你。”皇后說罷,看著阿醜的面色有變,再言道:“梓晏喜歡你,來求了本宮,本宮也允了他,可惜你竟沒看他在眼裡。”
  阿醜聽她言說,剛要回話,身後響起了開門的聲響,阿醜嘴裡的話又咽了下去。
  皇后倒是鎮定,看著有人朝這兒走來還是那樣輕笑著,只是低聲細語了,“你若將命都給他了,本宮今日的話你大可不必記著了。”
  言罷,皇后轉身離去,阿醜愣愣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只覺那身姿還如從前那樣美麗纖柔。
  “皇后雖美,瞧瞧就行了,怎看直了眼?”
  身後傳來幽幽話語,阿醜立馬回身過去,抬頭就對上那妖治的眸子。
  阿醜望著眼前的男子,心頭一陣暖意,上前握住了男子的手,摸著男子的指骨,開口道:“王爺!可是要回府了?”
  阿醜心裡清楚,他喜歡的是何人,在意的是何人。
  年少時的悸動就像夜空裡劃過的星明一般,瞬間即逝,痕跡也淡,最終什麼也沒留下。
  回府的路上,皇后的話猶然還在耳邊,阿醜沒有忘記,也沒有死死記在心頭。他有些害怕,怕那些話一直留在他腦海裡,總想甩開那些言語,可下一刻又回浮現心頭。
  “可是病了?”殷子湮察覺阿醜的不適,再看看阿醜面色有變,眼中也無光,心中擔憂,拉過阿醜靠在胸前。
  阿醜仰起頭,望著殷子湮,眼中只有這男子的存在,低了頭言道:“王爺若要拿我的命,我也甘願了。”
  阿醜話落,下巴一疼,唇上壓來溫暖軟柔,口中盡是熟悉的氣息,只叫他沉溺了。
  好一會兒,他才喘息氣啦,雙手緊抱著王爺的腰身,就想這樣再也不分開。
  “本王若再聽見此話,可就真的不饒你了。”殷子湮擁著阿醜,雙臂環在他精瘦的腰肢,直感歎懷裡的這具身子,越發離不開了,抱著他就覺著舒服,覺著溫暖。
  聽阿醜應聲,殷子湮緩緩笑了,在阿醜耳邊低聲道:“本王護你都來不及,你還不明白?”
  阿醜沉靜下來了,他怎會不明白呢?他只怕別人有心,王爺也有護不住他的時候。
  冰雪還在飛飄,悠悠揚揚地墜在地上,風還是那樣刺骨,冰寒冷冽。
  馬車停在王府門口,阿醜先下來了,撐起紙傘,正等候著王爺。
  可阿醜也沒忽略了大門口站著個清麗的少年,那少年裹著狐裘,只露出一張白皙明媚的臉。手上撐著一把傘,雪花在他周圍飄落,純淨得無暇,就像少年此刻的笑容一般,澄淨清明。
  走近了大門口,見那少年唇邊揚著點笑,眼中明麗亮澤,怎麼看都是個漂亮的玉人。別人許喜歡這少年,阿醜對他喜歡不起來,少年並非像他面上的笑那樣純淨。
  “王爺!”少年一見王爺回府,立馬迎上去,只是王爺和阿醜撐著一把傘,他近不了王爺的身。
  眼光落到了阿醜身上,裡頭隱著些寒意,他明知這醜面的男子得王爺寵愛,還是心有不甘。這男子年歲太大,看著也有二十了,哪裡適合做男寵孌童?身子既不纖細,也不柔軟,雖是修長壯實,可在床榻裡能伺候好王爺嗎?
  再者那醜陋的面,王爺怎喜歡了?不厭他麼?
  這男子若再床榻裡呻吟,那嗓子恐怕也粗糙,哪裡有像他們少年人這樣細膩呢?
  墨笙正尋思著,進了大廳,眼也還在阿醜身上,直到王爺命他去傳飯,他才移開了眼。心有不甘地離開,到廚房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
  外頭還飄著冰雪,甚是寒冷,屋裡頭倒是暖和,沒有一絲涼意。
  阿醜剛搬回來時,這屋子就整理好了,王爺吩咐穆總管打理的,也多得穆總管費心,如若不然這屋子哪裡會這樣舒適暖和?
  一想起穆總管,阿醜好幾日都沒見他了,府中大小事宜交由別人去做了。這穆總管去了何處,沒人曉知,不過阿醜記得自那夜王爺發怒過後,就沒見穆總管了。
  應是王爺讓穆總管去辦什麼事了,不過阿醜也記得那夜王爺說了,他若探查不到究竟,也不用回來了。至於探查什麼,阿醜就真不知了。
  那日從皇宮回來,阿醜心頭不止有別的事,也隱約覺著太子之事不是那麼簡單。
  皇后同阿醜說的話,阿醜不想記起,可無時無刻不湧上他的心頭。皇后的話明著是好意相勸,實則意指王爺,似在言說太子夭折與王爺有關。
  皇后話裡幾分真幾分假,阿醜還是曉得的,或許皇后真不願看他沒了命,言說了幾句。然而皇后那話裡可是真真有著恨意,那恨隱了心底,讓人難以察覺。
  今夜已是子時了,王爺還沒來,阿醜梳洗過後,脫了衣衫上床,沒想等著誰,就是一時沒什麼睡意罷了。
  屋裡亮著燈火,阿醜看著書桌上的紙筆發愣,凝神一刻,阿醜披衣下床,來了桌邊。看著筆墨心思就動了,提筆落了白紙上,手腕滑動書寫起來。
  阿醜允他給那少年寫信,他已寫了一封,就不知那少年收到沒有,只因那少年沒有回信來。
  天寒地凍,連皇城都是冰雪紛飛,那邊疆定是更不好受了。少年可呆著習慣?異族叛亂只怕也不好平定,不知少年一切可是順利?
  這次的信寫得長了點,比上一封信的墨字多,信上盡是問候還有擔憂。
  落了自個兒的名,阿醜將信折好,心裡還是盼著少年給他回信。
  剛把信放回桌上,門外的腳步聲離近,阿醜曉知是誰,幾步上前就將房門打開了。
  房門一開,寒風襲來,頓時身子就是一陣冰意,阿醜就披了件外衫,還是有些冷寒。
  那人進了屋,見著阿醜披著件外衫,順手將門關上,擋了外面的寒風。
  阿醜伺候著他更衣,他的眼光從阿醜身上轉到書桌上,見著那兒似乎動過筆墨,硯臺下還壓著折好的白紙,心知阿醜又在寫書信了。
  “上回你寫了信給他,他可是沒有一點回音。”殷子湮微微笑著,收回了眼,盯著阿醜的面容。
  阿醜就站在他身前,伺候著他,等他身上只有貼身的褻衣時,阿醜才回了話,“只怕他軍務繁忙,故而沒有回信罷了!”
  “明日本王親自派人送了這信,你可要如何報答本王?”殷子湮勾著血紅的唇瓣,眼中含著溫情,低頭輕啄了一下阿醜的唇。
  “上回的信………不也是從府裡送出去的?”上回阿醜重寫了一封信函,他沒能出府,好像是王爺讓邢風送出去的。
  想到這兒,阿醜抬頭望著王爺,心裡道王爺既是允了他與少年相交,就不會再攔了信函。況且還是邢風送出去的,邢風的為人,阿醜信得過。
  “本王親自派人送去,可是快馬加鞭,他能早些時候收到信函。”殷子湮伸手環過阿醜的腰身,隔著淡薄的衣布撫摸著阿醜的腰背,手下柔韌的觸感真叫人喜歡,令人不舍離去。
  阿醜點點頭,心頭沒有不願,只覺王爺對他這般,他也該好生對王爺,不該為一些別的事就猜疑什麼。
  即便是那太子之事,即便太子夭折與王爺有關,那又如何?如今他已不能心軟了,王爺要做什麼,他只跟隨。
  他能跟著邢風學那些不好的手段,就是真的將心放在哪上面了,時刻記著不能太心軟,若因此壞了王爺的大事,那就不好了。
  隔日,阿醜醒來已不見了王爺,那桌上也沒了書信,阿醜曉得王爺將信函拿去了,該是派人送出府了。
  王爺不在府中,阿醜一向呆在後院,無事是不會到前院去的。
  今日也還得練武,不過不練拳練劍了,練著傷人的暗器。
  阿醜的內力原本淺薄,自從邢風教導他之後,他日日練功,內力深厚了些。使暗器的手法也精准,只是有時太精准了也不好,眼沒注意身後之物,只憑雙耳聽著,指間的暗器就這麼疾馳而出,聽到悶哼疼痛聲。
  回身去,只見一少年手捂肩頭,那衣衫染了血色,血水自他清瘦的指縫間溢出。那清麗的眉頭糾結著,面上露著痛苦之色,嘴裡輕微呻吟著。
  阿醜沒想真會傷了人,聽得響動只以為是枯老的樹枝斷裂了,正被風吹落了地上,所有手裡的暗器也是朝那樹枝飛去的,他哪裡曉得會有個人來?
  阿醜也不是有心傷他,可一看他痛楚的面色,心下還是覺著先送他到大夫那兒才是要緊的。
  可手還沒碰到少年,那少年便退身幾步,眼中盡是冰冷之意,雙唇開啟:“從不知你這人心狠至極!”
  阿醜聽言,心頭一怔,他也不是有意傷他,怎就變成了心狠至極之人?
  “還是先包紮了傷口要緊。”阿醜也不等少年回話,上前就點了他的穴道,背起少年就走。
  那少年倒是愣住了,口中還有言語,這時硬是說不出來。
  王府裡有大夫,不必到外頭去請,送少年回了屋,阿醜就喊來了大夫。
  阿醜沒有進屋,就在外頭等著,大夫出來之後,說是幸而那暗器上沒淬毒,那傷養些日子就好了。
  大夫走後,阿醜進了屋子,見那少年似乎也沒事了,開口道:“我不知你在身後,也無心傷你。”
  換做以往,墨笙定言語還擊,面上帶笑,可今日對著這醜面的男人,倒不想說話了。
  “我傷你之事也會同王爺稟報,你好生歇著吧!”言罷,阿醜轉身就走,可走到門邊又回了頭來,“今日你到後院是有何事?”
  墨笙聽言,剛才面上本來沒什麼神情,這刻又冷了眸子,“王爺不在府裡,我不過是四處走走罷了!”
  他有心尋事,不過沒想到阿醜正在練功,也沒想到自己會遭了暗器,尋事不成,還傷了身。這也罷了,還是這男人背他回來的,叫他一時發怒不成。
  “無事莫到後院去,再傷了你可不好。”話落,阿醜踏出了門檻。
  身後一直有一道冰寒的視線跟隨,阿醜心知這少年嫉恨他,心裡厭惡他,也不想同他計較。自個兒一直在後院,無事也不會到前院去,本來也遇不著這少年,今日他自個兒前來,也怪不得他誤傷了他。
  王爺已沒寵愛這少年,阿醜明白,其他的人也不在王爺眼裡。正因如此,阿醜才沒理會少年的恨意,只當少年是個王爺身邊伺候的。
  傍晚王爺回府了,同王爺進府的還有一人,那人也是多日沒來王府了,今日也不知怎麼會跟著王爺一道進府。
  晚飯早就備好了,擺在了前廳,只是阿醜不知下午那被他傷了的少年竟也來了前廳,還告知王爺是阿醜傷了他。
  阿醜還沒來得及稟告王爺,被他搶先了,眼睜睜瞧著他依在王爺懷裡,還拉開了衣裳,露出被包紮的白布。
  那白布上透了點血紅,赫然昭示著肩頭的傷,而且那傷還不輕。
  林尚澤就在一邊瞧著,眼光掃過少年的肩頭,那敞開的衣襟下是纖細白皙的胸膛,光潔的皮膚真是耀眼。可他沒什麼興趣,這樣的少年陰柔纖美,許多男子喜歡,他就看不上眼。要他喜愛這般男子,還不如尋個嬌媚身軟的女子,那還不一樣身軟膚白,比這少年可溫軟香甜了。
  下一刻,林尚澤就轉了眼,目光落阿醜身上,只想著阿醜的身子該是怎的好看,那腰肢必定韌柔軟滑,身下那處定也緊致。
  耳邊沒了少年的聲音,傳來了王爺的話語,林尚澤收回了目光,見那少年目中含情,站起身來,準備離去了。
  “好生養傷,本王定會罰他。”
  王爺的笑自然是美的,就是林尚澤也多看了幾眼,那少年得了這笑容,王爺又對他說溫情軟語,他也得知些分寸,一會兒就退下了。
  眼前的男子真不要了阿醜,他是很想要的,可惜眼前的男子連語氣都是那樣清淡,對著那小男寵說的話連他都不信。
  廳裡安靜了,阿醜看著墨笙離去,心裡平靜得很,王爺會不會罰他,他也清楚。
  晚飯過後,林尚澤與王爺有事相商,阿醜就在外頭候著,待林尚澤出來時,阿醜送他出府。
  兩人出了苑子,林尚澤才同阿醜話語,阿醜自是沒理會他,他挨近了阿醜也只是移開幾步。
  夜裡的風有些疾馳,凜冽著,甚是冷寒。
  瓦上還有霜雪堆積,路面倒是平緩乾淨,就是有些濕潤,一不小心就會滑了腳。當然了,阿醜是沒滑腳,身邊的倒是差些摔倒,阿醜手一急就攬了他的身子。
  待想放開這人時,這人進摟抱他的腰身,手掌極不安分,揉捏著他的皮肉。
  “你!”阿醜心下一冷,手上用力,環著他腰身的手自動鬆開了。那人站直身子,摸著自個兒的手腕,眼中滿是怨情,似乎阿醜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令他心痛手痛了。
  “不過是玩笑,你怎如此狠心下手?”
  “前方就是大門了,大人請吧!”阿醜無視他哀痛的言語,提著燈籠就往前走。
  這林尚澤好些日子沒犯渾了,今日是怎的了,又動起手來了,看來日後也得防著他。
  “有些話本要同你說,你不聽便罷了。”林尚澤跟上阿醜,語言清淡,聽著似不悅。
  阿醜不搭理他,繼續往前走,誰知林尚澤又道:“夏將軍走了快一月了吧?你便不想知他是否安好?”
  這句話果然有效,阿醜聽了腳步,回過身來,“你怎知了?”
  “果真還是想著他。”林尚澤邊說邊靠近阿醜,笑道:“我本不知,可今日王爺說了,我就知了一些。”
  “我要知這些,可去問王爺,定要你來告知?”
  “王爺會不會說給你聽,那還是另一回事,現如今我知的你要不要聽?”林尚澤貼近了阿醜,眼巡視著阿醜的神情,見阿醜面上有緩和之意,才言道:“異族叛亂可不是那麼好平定的,他若敗了,哪裡有臉回朝?”
  “你說他會敗?”阿醜盼著少年早日平定叛亂,早日回來,可如今事態好像不順利。
  “誰說他會敗了?”林尚澤輕聲笑著,再道:“正因他不能敗下,必是拼了他的性命也得拿下作亂的賊人,然而正是遲遲拿不下作亂的賊人…………”
  “他如今在何處?”阿醜心中急切了,話語也急,就怕那少年真出了什麼事。
  “如今…………下落不明…………”夏梓晏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派人尋找也沒尋到。
  阿醜擔憂那少年,沒想果真出事,心下一沉,開口道:“何時的事?”
  “今日才得的消息,你莫擔憂了,朝中自會再派人去。”
  阿醜哪裡聽得進林尚澤的話,只曉得那少年身困險峻了,得有人去救他。
  林尚澤一看阿醜這撫摸,呆愣著,漆黑的眼睛亮亮的,帶些濕意,心下喜歡,湊過去就親了。
  阿醜睜著拿烏亮的雙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覺身子被人抱著,溫暖襲來,耳邊有著話語。
  “夏梓晏不是泛泛之輩,你莫擔憂他,他自能毫髮無損地回來。”
  林尚澤嘴上雖是如此說,心裡卻是沒有一定,異族狡猾奸詐,並不正面對敵,往往引誘敵人暗殺。
  若是敵對大軍也好作戰,敵對異族,只能同他們周旋,且還不能衝動,得有耐性。
  林尚澤的目光裡含著柔情,亮澤無比,正想再湊過去親一下阿醜,胸口傳來痛楚,接著人就摔了地上。
  “此事我自會向王爺問個清楚!”阿醜冷漠言語,轉身離去,留下摔在濕冷地上的林尚澤。
  林尚澤盯著阿醜遠去的身影,彎唇一笑,“王爺若告知你,你還不得去尋他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
  阿醜一心想到王爺跟前問個明白,可真正道了書房門口又停下了腳步,帶聽得裡頭多了人聲,阿醜就沒想進去了。
  裡頭說話的是穆總管,聲音低著,阿醜也聽不真切他在說什麼,只聽得了幾字,好像還提到了太子。
  阿醜就聽得幾字,裡頭就傳出了聲音,王爺喊他進去。
  阿醜一聽王爺喚他,面上赧然,推開房門就進去了。
  他在門外偷聽,以為王爺不知,一時忘了王爺是習武之人,哪裡有什麼動靜比一般人敏銳,許是早就知他在門外的。
  一進屋就見著了穆總管,阿醜記得穆總管消失了幾日,現今又回來了,那定是為王爺辦好事了,不然也不會回了王府。
  “你已探得眉目,知了該如何行事,還要本王教你不成?”殷子湮淡淡語說,目光卻轉到了阿醜身上,倒沒怎麼理會穆總管。
  穆總管得了命令,就退下了。
  阿醜聽得他們方才提到太子,一時也詫異,穆總管一走,阿醜就開口了,“王爺是讓穆總管去辦何事?”
  殷子湮微微一笑,看著阿醜手裡還提著燈籠,接過來瞧了,問道:“送林大人出府了?”
  阿醜沒想王爺有此舉,點了點頭,拿回了燈籠,吹熄了放了一邊,再言道:“穆總管提到了太子,太子夭折真是因了病弱?”
  “不足月的孩子…………病弱乃是常事…………”殷子湮微微一怔,再笑言道。
  “皇后早產…………王爺該清楚因何…………太子夭折…………王爺也明白…………”皇后的話猶言在耳,皇后本就意指王爺謀害了太子,真是如此,那皇后早產也該與王爺有關。
  “本王該明白什麼?”殷子湮勾起雙唇,那唇瓣上有著亮麗的色澤,此時耀眼至極。那幽暗的眼眸閃著異樣的光柔,明明是冰涼的,可還是有些柔情在裡頭。
  阿醜神色微怔,走近殷子湮,輕言道:“不論王爺要做何事,阿醜必跟隨。”
  “那日進宮皇后與你還說了什麼?”那日從宮裡出來,阿醜的眼中就有些異樣了,現在想來定是皇后與他說了什麼,不然那日在馬車裡阿醜怎露出那般神情?
  “真是如此…………王爺必要小心皇后。”阿醜心裡有著擔憂,那日皇后眼中是隱著恨意的,阿醜心知皇后不止恨了王爺謀害太子,還因了別的。
  “皇后同你說了是本王害了太子?”殷子湮低聲笑著,勾起阿醜的下巴,輕言說道:“真失了自己骨肉的女子不是她那般神色,也只有騙騙你這呆蠢的。”
  阿醜愣了神色,久久不語,雙眼盯著王爺美色的面容,腦子裡就亂了。
  殷子湮一見阿醜這摸樣,樓緊了阿醜,親了親他的雙唇,笑道:“怎呆傻了?皇后在你面前真是面色淒苦?”
  “王爺是說…………”
  “那皇陵裡頭哪裡有什麼太子,真正的太子本王還不知被皇后藏了何處,皇后此舉本王也沒料到。”
  “王爺派穆總管出府…………難道…………”阿醜一陣驚愕,原來太子並沒夭折,真的太子被皇后掉包了,那皇陵裡頭的根本就不是太子。
  “本王險些被她瞞過去了…………”
  阿醜曉得王爺要斬草除根,不禁為那繈褓裡的孩子擔憂,可一抬頭看著王爺的笑,心頭就平靜了,若不是如此,這江山要怎麼爭奪呢?
  那日在皇宮裡,皇后對阿醜說的那些,果然是半真半假。一想起皇后眼中的淡淡哀淒,那美麗面上的蒼白,還有唇邊淡淡的笑。阿醜一時不能接受,那女子裝得那般,那些神情竟是假的麼?
  阿醜本意是想問那少年之事的,此刻也沒開口了,就算王爺告知他事情就是如此,他又能如何?
  再者那林尚澤雖輕佻慣了,言語也浪蕩,但林尚澤的話多半都是可信的,他何必說些假話來騙他?
  天色陰沉沉的,沒再飄雪了,只是淩厲的冷風依舊疾馳,凍得人顫慄。
  林尚澤沒來府裡,阿醜尋不到人問話,便想出府去,想到將軍府去。然而身邊跟著的人多了,縱然是隱在暗處,阿醜還是能察覺到。
  如今真是一步也不能自由,時時刻刻都有人跟隨,阿醜明白王爺護著他,可他的武藝長進了不少。苦練了好些日子,身手自然比從前好了,其實也用不著派人暗中護他安危。
  阿醜不能出府,只好等著林尚澤來了,從林尚澤口中探出話語,好知那少年現今的情況。
  阿醜不敢去問王爺了,王爺允他與少年相交已是好的了,他若還不知趣,時常在王爺跟前提到那少年,只怕王爺會惱怒。
  等了兩日,還是等到林尚澤了,他一從王爺書房出來,阿醜就跟上他了。
  走了半路,林尚澤讓送他出府的丫鬟退下了,轉身瞧著阿醜,那一雙亮澤的眼睛直視阿醜的面,裡頭還帶點笑意。
  阿醜見他如此,有些不願瞧他,倒是他朝阿醜走來,先開口了,“你可是要送我出府?”
  “大人請吧!”阿醜避開他的目光,繞過他就往前去了。
  林尚澤輕輕一笑,跟上了阿醜,到了門口,林尚澤在阿醜耳邊說了一句。阿醜先是不明,後來想起身邊隱著暗衛,有些話不方便說了。
  王府門口停著的馬車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阿醜沉靜一刻,還是朝那馬車走去。
  一上馬車就被林尚澤捉了手腕,那柔軟的唇就落在了他的面頰,阿醜一把推開他,冷聲道:“大人自重!”
  “你來找我,還要我自重?那就別出現在我眼前。”說罷,伸出手臂攬住了阿醜的腰,身子也貼了過去。
  阿醜面上無情,也不做聲,由他抱著,這林尚澤倒覺得沒趣了,松了手勁,言道:“你是要問何?我曉知的一一告訴你。”
  “那日你所言可是真的?”
  聞言,林尚澤唇邊泛笑,“絕無半點虛言。”
  “他…………真是生死不明瞭?”阿醜心下一沉,這幾日都沒歇息好,不時想著那少年,這刻得了林尚澤的話,眼中沒了什麼色澤,黯淡無光。
  “我何時哄騙過你?”林尚澤面上還笑著,可心裡就涼了,他回回溫情言語,阿醜從沒將他放在心上。
  阿醜的眼中除了清王,還有那夏梓晏,而他也清楚阿醜心底是在意清王的,至於夏梓晏,真不知阿醜將他放在什麼位置了。
  “你莫擔憂他,朝中已派人去了,自會救得他安危。”林尚澤收緊了手臂,身子就貼著阿醜,見著阿醜呆愣的模樣,手就不安分了。
  “派了何人去?”
  林尚澤聽言,停了手,輕聲道:“他出事了,自然有比你更擔憂他性命之人。”
  說起擔憂夏梓晏的,頭一個阿醜就想到了夏銘,再來是其他人。
  “夏大人請命前往,皇上怎會不准?不過他們已走了幾日,現在離皇城也是好幾百里了……………”林尚澤說罷,眼光落在阿醜的面上,突然伸手撫了上去,這紫紅的胎記其實也沒多醜陋,從前那夏銘怎就如此厭惡,說他是個醜陋的東西。
  回頭一想,怎忘了夏梓晏?不正是因那夏梓晏嗎?
  要說幼時厭惡阿醜,也就厭惡阿醜生得不好看,大些時候還厭惡,自是因了夏梓晏。
  林尚澤一想到夏銘那些齷齪的心思,就覺得那人真不該如此,只怕此生他也得不到想要的人。
  貼著阿醜的身子,真是暖和,手下的腰身也精瘦,還韌柔。摸著也順手,那回在花樓裡阿醜就光著身他懷裡,那動情的模樣倒是好看,阿醜還挺會勾人的。
  那回沒有夏梓晏,阿醜就是他的人了,也怪他慢了一步,本來那銷魂之處就在眼前了,硬是沒趕上時機。
  阿醜想知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剛移動了身子,面色就變了。腰側正貼著一物,那物滾燙堅/挺,怎不叫他變了面色?
  再轉頭對著林尚澤,只看到那目中含著情,面色有些緋紅,那笑竟有些不好意思。
  阿醜歎息了,輕輕推開他,下了馬車。
  林尚澤卻不捨得放他走,小聲道:“還有什麼想知的,只管來問我。”
  阿醜停了步伐,轉身問道:“你說本來是派別人去平定叛亂,後來派了他去,是王爺的意思?”
  林尚澤也不答阿醜,只朝著阿醜笑顏,一會兒見王府門口出來一人,便放下了簾子,吩咐馬車趕路。
  阿醜盯著遠去的馬車,連邢風來他身邊他也在不知,心裡的疑問還沒解開。
  “王爺尋你。”
  阿醜回頭看了看邢風,轉了身,跟著邢風進府去了。
  王爺沒在書房,回了屋歇息去了,邢風領著阿醜來了苑子,還沒進門就遇到個清麗的少年。那少年似乎剛從屋裡出來,抬眼看到阿醜,面上淡淡笑著,與阿醜擦身而過,可阿醜還是聞到了他身上的香味。那淡淡的香味阿醜極為熟悉,那異香只有王爺身上有。
  進了屋裡,王爺正躺在榻上歇息,阿醜上前幾步,還沒站穩就被榻上的人拉了過去。
  “王爺!”阿醜掙扎著想起身,鼻間盡是那清淡的香味,想起剛才那少年也在這人懷裡就不想躺著了。
  “他想躺了這榻本王還不允呢?”殷子湮低聲調笑,摟著阿醜就闔上了眼。
  阿醜的目光轉到王爺身上,心道這些日子他都歇息得不好,夜裡也是很晚才到他的屋去,定是朝中太忙碌了。
  見王爺闔了眼,似乎要入睡了,阿醜輕聲著,“派夏將軍到邊疆去,可是王爺的意思?”
  阿醜的聲音低得很,根本沒想王爺會回他的話,再者王爺像是要睡著了,他才敢言說。可話音一落,王爺就睜開了眼,直直逼視著他,“本王瞧著他最合適,才派了他去,見不著他,你可是念他了?”
  阿醜搖了搖頭,沒言語了,將頭埋首殷子湮的頸子裡,深深吸了口氣。
  王爺明知那少年有難,他還當著王爺的面給少年寫信,王爺還幫他送信出去,可王爺為何就沒同他說呢?
  那少年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怎會沒一點擔憂?
  腦中浮現少年的面容,少年如水的眸子,少年優雅的笑容,還有少年溫情的嗓音。少年待他的好,一想到少年的種種,阿醜心下就難受了,急切地想到那兒去。想去尋少年,至少要得知少年無事,他才安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
  夜黑了,風更冷,府裡點上了燈火,到處都亮著。
  阿醜一人摸黑著來了書房,縱使曉得身邊有暗衛,也還是大著膽子摸進去了。王爺讓他們護他安危,可不一定是什麼都像王爺稟報,至少他無事,這些暗衛也沒什麼好稟報的。
  阿醜放著心,進了屋也沒點燈,拿著火摺子點燃,照著書櫃上的冊子,似乎在找什麼。他記得整理書房時見過那東西,就是不太記得清楚是在何處,這屋裡又黑,難以找著。
  阿醜一直摸索著,櫃子上沒有,書桌上就不知有沒有。
  來了書桌邊,翻著書本,仔仔細細地照著,終於在一本厚實的書裡翻閱到了,那張折了好幾層的紙正夾在書裡。
  將紙張拿出來,湊近了火摺子,展開了來看,正是他要找的東西。幸而他識字,看得懂地名,要不然這張紙在被他找著也是無用。
  找了要找的東西,阿醜吹熄了火摺子,悄悄出了書房。
  只是阿醜不知他進屋時,暗中已有風聲響起,似乎有人離去。
  阿醜急忙回了屋子,將懷裡的紙張拿出來,點明瞭燈火,展開來看,這就是一張地圖。線條細細繁複,地名也繁多,還有山水丘陵畫著,這張地圖就是阿醜要找的,那上面還有個小鎮的地名。那小鎮常聽人說,離邊疆不遠,要到邊疆去必要路過那小鎮。聽說鎮子不大,但繁榮熱鬧,來往的商旅不少,聽說那裡的店都要到深夜才打烊。
  在王爺的書房,開始時是找著了幾張地圖,然而都不是他要的,在書桌上找著的這張他一看見這鎮子的名字就知道找對了。
  看來王爺一直注意著那邊的動靜,不然也不會看這地圖了,只是王爺卻從來沒與他提起過那少年的情況。也許王爺還當他不知那少年如今的狀況,可他還是曉知了。
  阿醜剛才只顧著去書房,還沒來得及吃晚飯,這會兒正有人給他送來了,阿醜忙收好了地圖,開門讓人進來。
  沒想這門外不止有送飯的丫鬟,還有王爺也在,阿醜慶倖收好了地圖,沒順便放。
  “王爺!”今日王爺來得甚早,倒叫阿醜詫異了。
  “退下吧!”殷子湮見那丫鬟擺好了飯菜,命她退下,而後拉著阿醜坐了桌前。
  “怎才用飯?”殷子湮將碗推到阿醜面前,拿了筷子遞到他手裡,輕聲言說著。
  “許是…………方才送來了我不在…………這會兒又才端了來…………”阿醜端著碗,夾著了菜,就是沒入口。
  殷子湮淡淡一笑,挨近他,柔聲道:“你可要本王喂你?”
  阿醜聽言,面就紅了,低著頭開始吃飯,吃到嘴裡的東西也不知什麼味,就想早點吃完。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碗熱湯又送到了他眼前,青瓷的小碗就是專門盛湯的。有一隻手正端著它,那清麗的指骨修長優美,白淨中帶點透明,有些瑩潤。
  阿醜眼中只有端著湯碗的手指,只覺這手指美極了,瑩白襯著青瓷,有些晃眼。
  阿醜就湊過去,嘴唇就貼了碗口邊,細細喝著碗裡的湯,也沒用勺,今日也不覺得這般喝湯粗魯。
  “還真要本王喂你。”
  阿醜喝了一半,耳邊蕩起幽幽話語,一時驚了他,口中的湯沒咽下去,猛然嗆住了喉嚨。
  “咳咳咳…………咳咳咳…………”阿醜咳得眼中都有了濕潤,恍然間感到嘴邊的水濕被擦去了,抬眼只見王爺好看的手指,手指裡有白色的巾子。
  殷子湮為阿醜擦拭了嘴邊的水澤,見阿醜低著都,伸手捏住了阿醜的下巴,那一雙漆黑濕潤的眼睛就映了他心底。那般怯生生的模樣,真是順眼極了,這個男人在他面前這樣赧然,帶點羞意,還真得他心。
  阿醜被王爺這麼一看,就不好意思了,搶過王爺手裡的巾子擦去眼角的濕潤,心裡窘迫著,也不敢看王爺。
  “可是吃好了?”殷子湮目中含笑,問著阿醜。
  阿醜見桌上的飯菜已冷涼了,起身就去收拾,沒料手上握了溫暖,低頭一看,不正是王爺的手麼?
  “有人來收拾。”
  阿醜反握了王爺的手,細細撫摸著,一根一根的指骨被他摸過了,可他還是捨不得放開。
  丫鬟進來收拾碗筷時,阿醜也沒不好意思,緊緊握住王爺的手,瞧著那修長的手指,眼中再沒其他人。
  殷子湮由著阿醜撫弄他的手,唇邊泛著笑,眼中有著柔柔的光,帶點妖異,帶點魅惑。
  阿醜一見王爺的雙眼,雙唇也不自覺地笑了,清清淡淡的笑,有些溫和。
  殷子湮想著是何時喜愛了這人呢?一開始並沒喜愛阿醜,倒是想護著他。這多半的原因是阿醜救過他,不止一次,瞧著阿醜的淡淡笑著,只想著這人心太善,也太呆蠢。不然也不會一直受人欺辱,受了欺辱也不說,就埋了心底,真叫人那他沒辦法。
  就是瞧他順眼,才慢慢喜愛了他,可要說以前在他身邊的楚煜非,他也陪伴了他多年,怎就沒那麼喜愛呢?
  或許是楚煜非太美,也太有心思,心裡防著他了,自然就沒什麼心思放他身上了。
  這人就不同了,哪裡用得著防他?自然而然地放鬆了心底,似乎接納了這人,所以越發地喜愛麼?
  “晚飯之時你到何處去了?”
  阿醜正享受著王爺的手指,忽然聽得這句,神情一怔,站起身來,走到書桌邊拿了一本厚實的書說道:“這書我看過一回,還想看看,就到書房去拿了。”
  阿醜撒謊時一向不太敢與王爺對視,眼神忽飄忽飄的,殷子湮見此,輕輕一笑,拿過阿醜手上的書本,言道:“不過是一本史書,也不必急著看,下回直接去拿,本王不會不會允你。”
  這書確實是阿醜從書房拿來的,出來時心裡總是有些慌,又折回去拿了本史書來,沒想王爺真是來問他了。這恐怕要得感謝身邊的暗衛,他們提醒了他,不論他做何,王爺都清楚不已。
  那他要如何出府呢?至少也得等王爺不在府中之時。
  夜裡兩人盡情纏綿,行魚水之歡,床帳裡傳出男子壓低的輕哼聲,自此也知了那男子受了什麼。
  知道天快明瞭,情事才停歇,只剩著微微喘息聲。
  阿醜睜著眼,也睡不著,腿間濕漉漉的,腰間還纏了雙手臂,緊緊勒著他。
  今夜都是他纏著王爺,只想王爺與他歡好,王爺雖是詫異,可還是滿足他了,讓他盡興,直到他開始退讓求饒,王爺才放過了他。
  他只怕一旦離開,就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也不知何時才能見著王爺了。
  想到此,阿醜心中萬般不舍,擁住了沉睡中的王爺。
  從來都是他怕王爺舍去了他,沒想有朝一日會離王爺而去,縱然他會回來,可也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跟在王爺身邊,還沒遠行過,還沒想過要離開王爺去尋別人。
  那人是別人與他是沒什麼關係,可那人是如今除了王爺待他好的人,他就不能就這麼看著他沒了,要尋到他,他才安心。
  天色灰濛濛的,身邊有人起身了,阿醜隨便披了件衣衫就下了床榻。
  昨夜歡愛激烈,下麵還有些不適,腫痛著,阿醜小心移著腿,來了王爺身邊。王爺也沒穿好衣,瞧著他也起身了,言道:“昨夜累了你,一會兒好生歇著。”
  阿醜沒話語,就是面上滾燙了。
  兩人洗淨了身子,桶裡的水溫涼,阿醜才踏出去,披了衣衫就伺候王爺著衣。
  伺候王爺著衣束髮,阿醜習慣了,速度也快,王爺走時,親了親阿醜。阿醜不知怎麼地就眼裡酸澀了,可就不敢真落了淚下來,一直忍著。
  “本王下朝就回來了,如此捨不得本王,哪日真離了本王,那怎生是好?”殷子湮摟著阿醜親了好一會兒,阿醜的嘴唇腫脹了才放開阿醜。
  王爺走後,阿醜吩咐人來整理屋子,有丫鬟有男奴,阿醜的眼就掃在他們身上。隨後瞧著有一人高挑些,定合適,就讓他留了下來,說是還有別的事吩咐他。
  別人都出去了,那人留了下來,阿醜對著他笑,語道:“有一事相求,也只得你為我辦了。”
  那人笑笑,也沒說什麼,只問阿醜要辦什麼事,阿醜走近他,抬手就劈暈了他,歎息道:“我本不想連累你,你別怪了我。”
  這人雖同他差不多高,可比他壯實,阿醜只得多穿些衣物。接著脫了這人的棉衣,穿了自個兒的身上,弄亂了長髮,隨便用布裹了包住。
  阿醜望著鏡中的人,面貌是不與昏迷的人相似,可身形還是相像的,這時天還沒亮,那些暗衛定認不出是他,而不是這昏迷之人。
  阿醜到書桌邊寫了一封信,是給王爺的,隨後又從櫃子拿出些衣物,還有些銀兩,再收拾了些別的東西,包袱就裝滿了。
  還有一物在阿醜手裡,想著帶了身上許有用,昨夜為王爺更衣時摸到手裡的,王爺的權杖。
  

第一百一十四章 ...
  出院子時心頭慌得厲害,生怕被人發現了,好在他面上鎮靜,步伐穩當,沒什麼異樣,才沒人發覺他就是阿醜。
  手裡有王爺的權杖還是挺方便的,譬如從王府裡牽一匹好馬,只說是出府為王爺辦事,手裡還有王爺的權杖,那小廝就不敢多問了。
  阿醜牽了馬匹也沒敢從前門出去,縱使前面沒什麼人看管他,可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出府,阿醜還是擔憂,所以還是從後門出去了。
  出了王府,牽著馬匹走了幾步,阿醜又回過身看著眼前的宅子。若非是為了那少年,他哪裡會捨得離開王爺,他心頭最念著的人也是王爺,可那少年,那少年如今生死不明,他又怎能安穩呆著?
  早晨的天還是冷寒,白霧還沒完全散去,地上還有著冷霜,就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化為水痕。
  阿醜的目光直直的,都不眨眼,盯著王府大門看了好一會兒。
  冷風襲來,只覺著身子冷了,冬日來了這麼久他從沒覺得冷寒,今日怎就冷了?
  耳邊有過路人聲,還有小販擺攤之聲,還有馬車行過的聲響,阿醜回神了。尋到那少年,那若無事,阿醜就回來,他一定早些回來。
  轉了頭,看著前方的路,得走了,再不走王爺回來了,就走不了了。
  出了城,阿醜一路向北,策馬賓士。冷風刮過面頰,生生疼著,可阿醜顧不得這麼多,今日得趕路,至少也得趕個上百里的路程。
  行程得加緊,才能早日到底目的地。
  整整一日阿醜都沒有停歇,就連小解也沒有,更別說喝水解渴了,都忍著。
  真是敢了上百里的路,也是夜深了,就在野外歇息了一下,也沒顧得上生火。就是喝了幾口酒,驅寒而已。
  吃了些隨身帶著的面餅,腹中也不饑餓了,而後又接著趕路。
  直到天明,才到了一個城鎮,尋了一間小店,給馬兒喂些吃食,自個兒也躺下來休息了些時辰。
  一醒來,天色都有些晚了,不知什麼時辰了,阿醜拿出地圖看了看,此刻他身在一個小縣城。這個縣城裡皇城已經很遠了,看來王爺沒追來,他可以放心地趕路了。
  王爺沒追來,這是好事,但他怎麼就覺得不好受呢?
  搖了搖頭,現今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得趕路要緊。
  下樓而去,阿醜問了問小兒是什麼時辰,店小二告訴他還不到巳時。阿醜聽言才知他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一心想著趕路,也沒覺得勞累。
  備好了乾糧酒水,阿醜又跨上了駿馬,一路向北而行。
  又是一個夜晚,今日的夜特別冷寒,由於急著趕路錯過了一個村落,此時阿醜只在野外過夜了。
  只是這越向北而行,這會兒氣候就越冰凍,今日也是凍得人僵了手腳。
  阿醜尋到一個避風了地方,靠在屬下,望著眼前的火堆,伸手烤了烤,搓了搓手心,手指靈活了些。
  其實這幾日趕路沒好生歇息,這拉韁繩的手已破了好幾道口子,有些還滲血了。阿醜沒覺得疼,就怕手指真動不了了趕不了不路。
  抬頭看著包袱,裡頭有傷藥,拿出來抹抹也就行了。
  抹了藥在手上,阿醜又從包袱裡那處一見大氅,這還是王爺那時讓穆總管給他送去的。他在王府裡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所以這衣裳也厚實,而且暖和,自是好料子做的。
  一想到此,阿醜腦子裡浮現出王爺的面容,他出走好幾日,也不知王爺看了那封信會不會惱怒。
  也不知王爺派人來尋他沒有,也不知他再回王府時王爺會不會趕他走。
  阿醜想著想著就闔上了眼,許是真勞累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可他睡得極不安穩,眉頭一直糾結,似乎睡夢裡遇著什麼事,嘴裡也喃昵著。
  清晨醒來,眼前白霧繞著,樹林裡偶有聲響,寒風凜冽襲來,低頭才看到身前的火堆早已熄滅。
  怪不得腿腳僵冷呢!阿醜活動了雙腿,吃了些乾糧,喝了兩口水。拉過拴在樹幹邊的馬屁,摸了摸馬兒的鬃毛,輕言道:“若非有你,我也到不了這地兒,馬兒啊馬兒,只好辛苦你了。”
  說罷,阿醜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大袋子,裡頭裝了乾草,倒了一些出來在地上。看著馬兒吃好了,阿醜才將袋子捆好放回馬背上。
  又是趕路的一日,一刻不停歇,只知道要早早到目的地。
  想法是好的,可有時天不如人願,不知怎麼的身下的馬屁越來越慢,越發不行了,縱使你抽打它,它也不在往前走。
  天快要黑了,阿醜牽著馬屁不行,心想這馬兒定是勞累了,跟他沒日沒夜地趕路。氣候又冷凍,沒吃好也沒睡好,它不願往前了也是常事。
  阿醜只想著馬兒吃不好睡不好,不肯跟他趕路了,可他不知他的眼中已顯了疲憊,面色也不好。才幾日而已,竟有些消瘦了。
  天完全黑夜了,幸而今日不行得快,路過一個小鎮,想著歇息一夜,明日換了馬匹再上路。
  阿醜是尋了個客棧歇了一夜,早晨天還不亮就出去了,牽著馬屁出了客棧,臨走時吩咐小二給他準備好乾糧水酒。
  這匹馬還是從王府裡牽出來的,這時要留它在此,阿醜也捨不得。
  可這一路上就多是風餐露宿,日夜不停地狂奔,它承受不住了,只得放棄它,換一匹趕路。
  阿醜就算不懂馬,可也知這匹馬定能賣個上百兩,王府裡的馬都是好馬,買回王府的時候也是費了不少銀子。
  阿醜雖不清楚費了好些銀子,可也聽喂馬的小廝說過,這些都是王爺親自挑回來的。
  現如今,還是得賣了它,用它換一匹能跑的馬兒。
  阿醜縱然不舍它,還是留下了它。
  牽著換來的馬屁,來了客棧門口,將馬拴在樁子上,阿醜進了客棧。
  那小二見了阿醜就將準備好的包袱遞給了阿醜,阿醜也掏出了銀子給他,說是再準備些乾草,立刻就要。
  那小二得了銀子,面上笑著,要他等候。
  阿醜拿著包袱,想將東西先放在馬背上,一轉身就覺著不對勁,好像有人看著他,從他進門那一刻就盯著他了。
  抬眼掃了掃四周,沒什麼熟識的人,也就松了防備,出去將包袱放好,再進來時,那小二抱了一大袋乾草給他。他剛接過乾草,驀然感到二樓有道視線直直盯在他身,抬頭一看,正下樓而來的那人很眼熟,
  待那人走近,阿醜才看清他的面容,這人正是夏銘。
  阿醜趕忙低下頭,拿著乾草出了客棧,手上急著,腿上也急,一下子就跨上馬背,手也牽了韁繩。
  就在阿醜想走時,客棧裡又出來了一人,這人面貌普通,腰上掛著佩刀,一看就是護衛裝束。
  那人攔住阿醜,說是他們大人有請,阿醜不願進去,說是不認識什麼大人。
  那人也不說攔他,只說他們大人有話要說。
  縱然阿醜不想進去,但這人似乎不打算放他走了,一招手,不知哪裡出來幾人將他圍住。
  阿醜不想多生事端,還是下了馬,跟他進了客棧。
  阿醜昨夜投宿客棧,已是夜深了,客棧都要打烊了,客棧裡倒是沒幾人。今日也出去得早,他哪裡曉得這客棧裡住了些什麼人呢!
  只是他沒想到,竟會在此遇到夏銘一行人,他每日每夜地趕路,可不是為了遇著他們的。
  與夏銘同坐的還有一名男子,面目端正,頗為嚴肅,似乎是位武將。
  “來了就坐吧!”
  夏銘還是頭一回和顏悅色地跟阿醜說話,阿醜看了他一眼,見那面上神情淡然,沒什麼異常,便坐下了。
  那武將顯然不知阿醜是何人,面上微有詫異,只是夏銘不說他也沒問。
  “你怎來此?”夏銘自然料不到在這兒還能遇著這人,這人該是在清王府享福才是。
  “尋人!”阿醜回的清淡,實在不想與夏銘同坐,只想早點打發他了,好繼續趕路。
  “尋了誰?”
  “大人尋誰,我便尋誰。”
  阿醜說完,夏銘那俊美的面微微一怔,接著道:“可是你主子派你來的?”
  阿醜沒作聲,看著夏銘帶笑的眼,心頭湧上些恨意。夏銘明明曾恨他,卻能同他這般說話,夏銘將曾恨都隱了眼底。他不像夏銘那樣回變面色,夏銘一眼就看出了阿醜的神色,還有阿醜的冷意。
  收斂了神色,夏銘淡淡一笑,言道:“你的主子不知了?”
  “與大人無關。”阿醜淡淡說著著,袖口裡滑出了冰冷的硬物。
  “你要尋的人與本大人要尋的是同一個,怎與本大人無關?”言罷,手動袖走,手腕變化,急速朝阿醜襲去。
  阿醜只感到耳邊有風,指下的冰物瞬間而出,也不知打著那人沒有,反正是聽到衣布劃破之聲了。
  “你!”夏銘不知阿醜竟會武功,還用暗器傷人,一時驚愕,難言語出來。
  “大人未免衝動了。”從他進門開始,就察覺夏銘眼中的殺意了,只是沒想到夏銘真想在此取他性命。
  “竟不知你會武功,也不知你還會些邪門招數。”夏銘冷冷一笑,站起身來,再道:“留你下來,或許你還能做些什麼。”
  阿醜不知他這話是何意,沒作聲,夏銘接著道:“你背著你主子來此,想必你主子也想尋你回去,不如你同本大人一道走,就是他尋來了本大人也可以為你掩護。”
  “你意欲為何?”阿醜朝他看去,這才看到他肩上破了道口子,剛剛手裡的暗器還是碰著他了,就不知傷了他沒。
  “你會這些邪門手段,自然留你有用,難不成你怕了本大人?”夏銘說完,雙眼一挑,那眼裡盡是冷嘲之意。
  “怕你作何?”阿醜站起身來,走向門外,他的馬兒該喂乾草了。
  夏銘盯著阿醜的背影,手撫上肩頭,隱隱作痛,還是破了皮肉。正是因他不防阿醜,小看了阿醜,才會著了道。
  夏銘轉了心思,倘若這醜東西在外頭沒了命,也是意外,只是得尋個時機,如今這醜東西長本事了。
  客棧外的阿醜心思也亂,他哪裡會曉得夏銘竟要他一路走,他一人趕路行程還快些。人一多,這行程就慢下了,要何時才能到目的地?
  再說夏銘陰險狠毒,他還得好生防著,他可不想就這麼沒了命。
  
第一百一十五章 ...
  天冷風寒,空中開始飄起瑩白冰雪,路面也是雪白一片。
  阿醜有些不願再與夏銘同行,他幾人行程頗慢,這要到何日才能到邊疆?
  那夏銘也是個習武之人,按理該是與阿醜一樣經得起風霜雨雪,可今日一飄雪就說不走了,找個地放避避風雪。
  阿醜心下氣惱,可也還是沒發怒,夏銘這人說心思奸戾,說不準又再想使什麼手段來取他性命了。
  天還沒黑夜,荒郊野外要打尖住客棧那是行不通的,幸而離此不遠的山腰上有燈火亮著,看來這兒還有山野人家。
  他們走到山腰上時,天已經黑了,只有那戶農家亮著微弱的燈火。
  夏銘也沒多言話語,只對那戶農家說風雪太大,夜裡不好趕路,在此接住一宿。說罷便讓身邊的護衛那處了些銀子給了那農家漢子,那人腦子也好使,領著他們進屋,隨後叫了個婦人來收拾收拾屋子。
  阿醜看著那婦人收拾床榻,又去燒了熱水,再將厚實的被日重新換過,看似勞累不已。阿醜不禁想起從前遇著王爺時,他與王爺住在趙大叔家裡,嬸子也是這般為他們忙碌。本來他是讓床給王爺睡的,後來還是與王爺同睡了一張床榻,心裡雖覺著不好,也還是睡著了,就是醒來後挨了打。
  阿醜離開了這些日子,心頭哪裡會不想王爺呢!只是那念想被他掩藏了,實則無人之時那腦海裡全是王爺的身影。
  阿醜睡不著,趕了一天的路,不是不困乏,只是腦子太清醒,淨想著王爺。
  來了柴房裡,見著那那戶農家夫妻準備在此過夜,阿醜也不好逗留,還是回了屋。
  這間屋是堆雜物的,同他一間的是兩名護衛,那兩人已歇息了。
  阿醜看看木板達成的床,上面鋪著被褥,還是躺了下去。他記得在夏府裡,他就是這般睡覺的,誰人都一樣。想著想著,就閉了眼,沉睡了去,然而夢裡似乎又回到了夏府。回到他拿著錦囊,拿著那細長的金葉子,後來被夏銘奪去了,再後來挨了打罰,身上疼極了,臉上也疼。
  阿醜睡到半夜,真是疼醒了,睜眼就見夏銘在他面前,臉上還疼著。不用想也是夏銘扇了他一巴掌,阿醜氣極,手就不聽使喚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
  夏銘眼神一冷,手就揮上去,不過沒打著躺著的人,手腕被那人緊緊捏著,那人冷冷語道:“你還當我是你夏府裡的奴?順便你欺辱打罰?”
  言罷,那人鬆開他,坐起身來,也不看他一眼。
  夏銘冷笑道:“你醒不來,本大人只好動手了。”
  阿醜沒想這人如此不講理,還是那樣張狂狠毒,心思太壞,不想理會他,便想到外面去。
  穿了鞋,披上衣,阿醜正要走,夏銘開口了,“外頭可有尋你的人,你想跟他們回去,本大人也不阻攔。”
  阿醜一驚,回了身來,再看看四周,與他同屋的人也不在,恐怕也是在外頭了。
  “還不躺下。”夏銘冷冷言語,先脫了衣衫,像是要躺那用木板的床榻。
  阿醜好像懂他的意思了,這會兒也出不去,一出去就要被抓回去,這屋裡也沒躲的地兒。除了這床榻能掩人耳目,好像真沒法子了。
  阿醜再不情願,也還是上了床,夏銘就躺在裡邊,阿醜一躺下就離他老遠。
  阿醜沒想到的是,有一日他會與這個從小欺辱他的惡人躺一處,也沒想到這人還會對他動手腳。
  阿醜只想著不讓外面的人抓他回去,夏銘既是來提醒他了,這會兒就是不壞的,一時就沒防備。所以,剛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只覺身上酸疼幾下,就僵硬了身子。
  接著就被人壓了身下,衣衫也不整了,一隻手摸進他的衣裡,阿醜只覺身上那涼滑的東西像冰冷的毒蛇一般令人生厭。
  “你要作何?”阿醜動不了,只得開口道。
  “這身子有這麼好?清王怎不厭你?”夏銘輕輕一笑,手掌肆無忌彈地到處遊移,只感到手下的皮膚光滑柔韌,確實是好摸。
  “你!”阿醜心下一怒,就像衝開穴道,然而一時也是不能的,只得任由夏銘放肆。
  “外頭的人攔不住了。”夏銘話落,捏緊了阿醜的下巴,低頭就親了下去。
  阿醜雙眼呆愣了,眼神直直的,口中有軟濕滑過,只覺著胸口一陣翻湧,氣血也不穩,作嘔之感隨即襲來。
  耳邊恍惚間有人聲,還有微弱的燈明照來,夏銘倒是沒驚詫,手上也還動著。唇舌也也照舊,親了好一會兒,他竟沒感到異樣的厭惡,就將他當成別人來親,倒是能親下去。
  微微弱弱的燈火照來,晃了阿醜的眼,阿醜閉了眼簾,聽那人說了什麼,燈火就遠去了。
  那人的聲音阿醜熟悉,太熟悉了,那人說話一向冰冷,只是那人沒走近,要是走近不知會不會認出他?
  外頭沒了什麼聲音,夏銘才起身來,對著阿醜言道:“滋味還不錯,難怪清王一直疼愛你了。”
  阿醜得了自由,先是一拳揍了過去,夏銘也沒躲,臉邊挨了阿醜一拳,唇上有些血色。
  “藏不住你,也只得如此,誰人會信你我在此親熱?”夏銘說罷,眼中寒光閃著,還唇邊還帶著些嘲諷之意。
  “此事還得多謝大人了?”阿醜淡淡笑著,摸出枕下的暗器,就要對夏銘出手。
  “就算你躲得出去,也躲不過他們,這後山全是他們的人,若被抓到,你也只得跟他們回去。”
  阿醜心下一怔,朝門走去,稍微開了門,往外頭看。屋外火光一片,似乎人還不少,阿醜一聽到那冰冷的聲音就關好了門。
  回頭,夏銘朝他冷笑,不過那臉色有些異樣,阿醜瞧著他,心想不過就是打了他一拳,還能將他打傷了?
  “還想再動手?”夏銘朝他走去,面上帶著笑,眼中也是笑意一片。
  阿醜想也沒想,看到夏銘的笑,心頭就預感著不好的事。從前在夏府就是如此,夏銘要是想欺辱他了,面上就是笑著的。
  剛才摸在手裡的暗器滑在了指間,不能怪他如此,實在是這人的本性阿醜太清楚了。
  “又要使些邪門手段?”
  夏銘話一出口,阿醜神情微怔,緩慢收回了暗器,言道:“明日還要趕路,大人還是早些歇息吧!”
  “這風雪不停,趕路就得耽擱了。”
  “你若不願前往,大可不必來此。”阿醜早就有怒氣了,這幾日行程太慢,實在是有些急了他。
  夏銘沒話語,冷冷睨了阿醜一眼,出了屋子。
  隔日,阿醜醒得早,出了屋子,梳洗一番了,那農家正端來早食。阿醜也不客氣,抬碗就吃了起來,要趕路海德爾補充體力,不能馬虎了。
  吃完了,見夏銘還沒出來,便道夏銘的屋子去,走到門口就聽到話語聲。
  離近了看,只見夏銘的雙腿上紮了好幾十細長的銀針,那小腿還有些腫,阿醜頓時明白他為何不在風雪天趕路。
  那雙腿就受不了,再往上腫去,也騎不了馬,只能馬上摔下來。那腿像是凍著了,又像是從前的舊傷,受不得寒凍,才成了這般。
  那人為夏銘紮完針,隨後收拾了藥箱就出去了,阿醜也要離開,卻聽夏銘叫了他進去。
  阿醜遲疑了一刻才進屋子裡,屋裡並不暖和,雖燒著火爐,可四處還透著風,還是冷寒的。
  “可瞧見了這雙腿?”夏銘冷冷言語,也不看阿醜,就盯著他那雙腿瞧。
  “你既是有舊疾在身,實不該到此來。”
  “拜你所賜,清王要為你出口惡氣,這雙腿差些就廢了。”夏銘說得清淡,可阿醜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那些不好的事,那時王爺怎麼折磨夏銘的他不知,只曉得夏銘受傷不輕。
  “我若同你算起從前的舊賬,你也得受了這些。”阿醜心裡平靜得很,沒什麼難受,也沒什麼好受的,這人不應該嘗些苦頭嗎?
  他從前所受的那些,這人可嘗過?
  夏銘聽言,神情冷著,唇邊掛著笑,“你若尋仇,我等著你。”
  那日後,阿醜再沒同夏銘說過話,一心想著趕路。著行程倒是加快了,許是夏銘開始急了,或是擔憂了,才這般的吧?
  阿醜可不管他,這人與他的恩怨太深了,本來他也忘得差不多了,這人硬是要他記起,也不怪不得他了。
  到軍營的那一刻,阿醜心頭更急了,恨不得馬上去尋那少年。
  可聽那副將說,平定異族開始也順利,就算那些異族奸詐狡猾,不與他們正面地對,可夏將軍也有法子對付他們。
  本來好些異族部落已歸降了,就差一個部落,那首領明知必敗,堅決不歸降,帶著族人惱了好一陣子。最後送來戰書,要與夏將軍一決高下,比試武藝,他若敗下,必歸降。若夏將軍敗下,即刻退兵,再不能踏進此處一步。
  那副將還帶他們到了當日比武之地,說是當日本來風雪就大,又是狂風,又是冰雪的。濃霧籠罩一片,看不清誰是誰,只聽得霧中的刀劍聲響。
  後來只聽一聲驚呼,接著有人影落了懸崖,待沒了聲響時,眾人上前查探,那場地上再無人影。
  阿醜走到懸崖邊,低頭下視,這深淵甚是駭人,深不見底,只見茫茫白雪。
  “可有下去尋過?”阿醜回身對著副將言道。
  夏銘似乎不急,可阿醜知道夏銘心頭定是焦急萬分,他來此就是為那少年,如今得知少年從這兒摔落了懸崖,怎不焦急?
  “這一月中,下去了數次,已沒尋到,恐怕…………”那副將言語謹慎,最後還是沒說完。
  夏銘冷聲言道:“恐怕早埋了雪山底下了?”
  副將再不敢言語,退到了一邊,阿醜見狀言道:“可還有別的路下去?”
  “有是有,不過那條路也是險峻,難以攀岩。”副將轉身對著阿醜言道。
  “勞煩將軍領我去瞧瞧。”少年落下懸崖已有不少日子了,真是埋在雪山地下也得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十幾日來風雪不停,就是派人從此下去也是不敢停留太久,只怕再拉上來的是個沒活氣的人了。寒氣太重,底下沒了生氣,這人就活不下來。”說到一半,副將看了看阿醜的神色,繼續道:“那條路異族部落已有人探過,不過一去就沒回來,該是被風雪困住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
  夜裡疾風凜冽,凍得人難以入睡,營帳裡燒著火盆,柴火燃得旺,然而就是讓人感到冰涼。
  阿醜翻來覆去睡不著,決定到外頭走走,起身穿了衣裳就出去了。
  來了白日到過的懸崖邊,底下深黑一片,有風灌了上來,冰刺入骨,不禁令人膽顫。
  那少年從這兒落下去,這些日日夜夜又是怎麼過的?他又怎能承受呢?
  阿醜胸口悶燥著,有些疼痛,有些焦急。他只顧著看著懸崖,沒注意到身後來了一人,那人眼中本是寒光閃爍的,可聽見阿醜喃喃自語,揚起的手掌還是放下來了。
  腳步聲離得近了,阿醜也察覺了,轉身而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夏銘。
  “深夜到此,不知大人所為何事?”阿醜看著夏銘的神色似有些蒼白,眼中也陰沉,心想夏銘可能是思憂過度,念著那少年,才會這般無生氣。
  “你又來此做何?”夏銘眼神淡漠,也不看阿醜,走到阿醜身邊,朝深淵望下。
  “自是探探地形,好去尋他。”阿醜笑了笑,輕聲道。
  “他怎用你去尋?本大人自會尋到他!”夏銘瞧著阿醜,見那面上淡淡的,心裡對他厭惡幾分。
  這人來尋他三弟,但他面上沒表露過一點焦急,真叫人不相信他!
  其實夏銘哪裡知道,阿醜心下急得團團轉,每時每刻都擔憂著摔落懸崖的少年,恨不得立馬就下去尋找了。
  “大人還是好生歇著吧!明日若真要一同去尋人,也得養足了精神。”阿醜抬眼掃了掃他的雙腿,夏銘的雙腿一直腫著,情況並不太好。再者這兒霜雪覆蓋,地底下也凍冰了,寒氣不比別的地方,實在令人難承受。
  就是他也覺著冷寒了,即便身體可以用內力護著,也還是感到僵凍的冷。
  夏銘的雙腿來此後,恐怕更不好了,若是呆在營帳裡說不定還好些,若要他跟著去尋人,只怕他這雙腿弄不好真會廢了。
  夏銘冷冷看著阿醜,知道阿醜沒了身影,他才對著深淵言道:“我怎會找不回梓晏?定要你來尋他了?”
  天已亮了,北地冰凍,不比南方暖和,早晨籠罩著霧氣霜雪。
  阿醜拉緊了身上的大氅,半睜著眼望著前方,由於冰霜霧氣太重,都不敢將眼睛完全睜開,一睜開就是冰刺襲來。
  昨日已商討過了,風雪太大,那懸崖石壁早被冰凍了,攀岩都難。從那兒下去不是條好路,再說也下不去。只得另尋一條路,那條路有異族去過,只是再沒回來,而且還要饒幾座雪山,真真是個艱難的行程。
  阿醜看著夏銘出了營帳,朝他走來,曉得是為了何。今日他就要去尋那少年,軍中也派了十幾人跟隨他而去,只是他沒想到夏銘真要去。
  “大人的雙腿…………”阿醜低頭看著夏銘的雙腿,高長的靴子護得好好的,想必這靴子很暖和。
  只是這靴子真能護著他的腿不受凍?怕是不能,那雪山有幾座,翻過了雪山才能尋路走。從雪山下去,才能慢慢尋到深谷,才能尋人。
  “你還是擔憂擔憂你自己吧!若是一去不回,清王得知了,找本大人要人,本大人上哪裡尋個醜奴陪他?”夏銘輕聲言語,轉身就走。
  阿醜跟隨而去,背上背著包袱,這一路上可得謹慎小心,不能將包袱弄丟了,包袱裡要用的東西多著呢!
  那條路再沒人去過,翻山越嶺其實不難,難的是這是雪山。天若有不測,遇上雪崩,那就是沒招了,幸運的話能活,被雪壓了底下就真沒命了。
  其實阿醜和夏銘不來,異族也差不多歸順了,在尋不到夏將軍,軍隊也得歸朝。夏銘請命前來就是來尋人,來查真相,他若不跟著去尋人還來此做何?
  早些時候天空飄著大雪,等他們開始上露了,這風雪就停了。趁此時機,阿醜一行人快叫了腳步,不到半日就翻了兩座雪山。
  可等再過雪山時,這天空卷起了狂風,冰雪隨即而落,夾著水濕,令人難以忍受。
  阿醜瞧著夏銘行動緩慢了,讓兩名士兵幫襯著他,然而夏銘並不需要。
  “若是因大人耽誤了行程,只怕今日難以下山了。”這才道半山腰,腳下的積雪漫過膝蓋,行走一步都吃力。阿醜曉知夏銘雙腿不便,又一直埋在這冰雪裡,這會兒定是腫痛難行了。
  夏銘面上無色,可別人來扶他,他也沒推開。見此,阿醜繼續往前帶路,按地圖走,再過一座雪山就能走平路了,就不知何時能走到深谷裡。
  他們不能從懸崖下去,只好饒了路走,這一繞路就耽擱了時日。阿醜一直焦急著,此地如此冰寒,哪裡是人能存活的,就是飛禽野獸也難活下去啊。
  想到此,心中一緊,對著身後的夏銘道:“還得快些趕路。”
  話落,往前走了,夏銘眼中閃過殺意,雙拳握緊,移動著雙腿。只是雙腿僵硬刺痛,似乎無知覺了,難以行走。這一刻他怎不恨這雙腿呢?更恨將他雙腿傷了至此的人,不論是清王還是阿醜。
  夏銘沒言語一句,只艱難地行走,恨恨地盯著前方的阿醜。
  在阿醜說只有一座雪山之時,夏銘唇邊有了淡淡笑意,不過那笑還是冷的,並不是因了快到目的地而喜悅。
  最後這座雪山太高,積雪太深,阿醜也有些吃力,停下來喝了兩口酒驅寒,身子暖和額了些才開始攀岩。
  跟隨的眾人也是如此,今日一刻都沒停歇,身子乏力,得暖和暖和,如若倒在這雪山上就是去了半條命了。
  夏銘接過士兵遞來的水酒,喝了好幾口,烈酒一下肚,身子起了暖意,面色也好多了。阿醜說是上路時他也沒開口,跟著上路。
  這一日又快過去了,天色有些灰了,要夜黑了。阿醜加緊趕路,就在攀到頂峰時,聽得身後傳來聲響,原來是夏銘支撐不住了,雙腿僵硬麻痹了,不能行走。
  阿醜回身走了幾步,來了他跟前言道:“大人真不該來此!”
  “你可一人而行。”夏銘一個命令,眾士兵已護在他跟前,也不跟阿醜前行了。
  阿醜才回過神來,這些人當然是聽夏銘命令的,他怎忘了?
  此地險峻難攀,人多在一塊相互照應總是好的,最起碼若有人滑落下去也有個幫手救人。
  阿醜真沒辦法了,扶起夏銘就走,這夏銘也沒鬧,可阿醜心知夏銘並不領情。
  到了雪山頂峰,阿醜往下看了,這山不容易下,至少得瞧瞧該走哪面。
  身邊還扶著個人,也不好下山,這人雙手不便也沒什麼,就是雙腿走不了。
  阿醜歎息著,轉頭瞧了瞧夏銘,這夏銘就靠在他身上了,阿醜不得不扶好他。真相將他扔在此處,可身後還有這麼多士兵看著,阿醜腦子裡的思緒就散開了。
  “大人可得當心了。”
  夏銘輕微一笑,使勁捏了阿醜腰身一把,語道:“倒不知你身子如此軟柔,難怪他們都喜愛了你。”
  阿醜是如此言無此人,恨不得將從前的屈辱一一討回來,哪裡容得他再放肆?只狠狠捏著他的手腕,扣住他的脈門,“大人不記得從前之事,阿醜可清楚不已,只是今日下山要緊,不是時候…………大人可得當心些!”
  夏銘眼中陰戾,唇邊掛著冷笑,他就不知了這人有何吸引他人的地方,為他他們一個個都想要他?清王是如此,還寵愛他,那林尚澤亦是這樣,也喜愛了他。就是梓晏,梓晏也將這醜東西將在心上,時刻急著,還不准他傷了這醜東西,為了這人紫檀要與他的親大哥為敵!真真讓他心寒,叫他怎不憎恨!
  幼時的梓晏最喜歡膩著他,最喜歡賴在他懷裡,只聽他的話,好不乖巧!自從這人來了梓晏就只同這人玩耍,也不在膩著他,也沒聽他的話了,還處處維護這醜東西!
  阿醜扶著夏銘,一心一意地走著額,每一步都極為小心,心裡雖急切,可天就要黑了。此時狂風肆虐,大雪紛飛,就怕遇著雪崩,天一黑就危險了,人都看不見。
  “大人小心腳下!”
  阿醜穩著步伐,每一步都輕腳著,可等他說完這話時,只聽耳邊傳來輕輕的一聲“哢嚓”心頭莫名緊張。還沒等夏銘回話,有一士兵喊聲響起,雪崩了。
  沒等人回神,頃刻間雪層斷裂,偌大的雪塊而起,腳下陷進了積雪裡,動彈不得。風雪交加,迷糊了眼球,身子已站不穩了,鋪天蓋地的冰雪朝他們撲來,一時間叫人心驚絕望。
  深陷雪裡,頓時昏天暗地頭暈目眩了,也不知身在何處,只是手緊緊抓住一人。他本憎恨這人,可這時卻沒鬆手,只是不想就這麼讓他死了吧!他死了,若尋得那少年,那少年必會傷心吧!
  層層冰雪順山勢而下,氣勢兇猛,整座山都在動盪,若是人在此山怎不被活埋?
  阿醜只覺呼吸不暢,全身冰冷,口鼻裡都是冰雪,眼中哪裡還有夜黑的天空,分明就是白白的一片。
  身子困乏極了,手腳也僵硬了,阿醜真是不想動了,連他抓著的人都不想用力了,那人生死他已顧不了了。
  頭不知怎的疼痛,也昏沉,眼裡迷糊了冰水積雪,想睜眼都不行。
  身子還在晃動翻滾,可完全無力阻止,腦子裡最後清醒的那刻只想著不能就這麼沒命了,得尋到那少年。  


第一百一十七章 ...
  氣候仍是寒凍,只是再沒狂風暴雪,天邊有些照出些暖意,明晃晃的,柔柔的,溫和著。
  他只覺著身子凍得僵硬了,耳邊倒是有聲響,但聽不清是些什麼。
  想睜開眼皮,發現是那麼困難,眼皮沉甸甸的。身子也不能動彈,整個人似乎都沒知覺了,凍成了冰雕。
  過了一會兒,耳畔似乎傳來人聲,他多想睜了眼,開口說話,就是整個人都不聽使喚。
  又不知過了多久,身子暖和極了,四肢漸漸能動了,他抱著暖和的物體,收緊了手臂,就不想放開了。
  他沉溺在溫暖柔情裡,捨不得醒來,他怕一醒來這美好的感受就不見了,他怕一醒來自己還被冰雪覆蓋著,自己還凍在雪層地下。
  他又睡過去了,睡得沉沉的,手臂沒移動一分,只想吸取這溫暖。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眼皮是能打開了,手腳好像不僵硬了。只是這手心地下似乎太光滑了,還暖暖的,一捏還軟柔,像是光潔的皮肉。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熱熱的霧氣擋了人的視線,他再動了動手,往上一摸,是一片光滑的背脊,這時他腦子徹底清醒了。
  他摟抱著的分明是個人,心頭一驚,緩慢地放下手,手一下滑,觸摸到的是暖熱的水濕。
  清醒了腦子,眼前也更清晰了,望望四周這好像是個水潭,這水潭裡的水還冒著熱氣,此刻他就坐在這潭水裡,擁著身前的人。
  凝神一刻,尋思著自己怎會在此,這水潭也不是個普通水潭,分明是個溫泉。
  他知他還在雪山裡,正在這溫泉裡泡著,這緊緊環抱的又是何人?
  阿醜抬手摸索著,摸到那人的臉龐,抬起來仔細看著,可白朦的白霧太大,使他看不清楚這人。
  正在這時,懷裡的人好像動了,還主動伸出手臂環著他。
  “你……………”阿醜清醒了,自然不想與人這般摟抱著,開始推開這人。然而這人輕聲一笑,湊到阿醜眼前,紅豔豔的唇就落了阿醜面上。
  阿醜一怔,顧不的什麼了,推開他就爬到一邊。
  耳邊水聲作響,這水底下也是蕩漾著,阿醜剛醒來,四肢雖能動了,可還是不利索。正想出了水潭,那人一把抓了他的腳踝,壓了他在身下。
  而此刻水裡的熱氣沒那麼濃烈了,散開了不少,阿醜凝望著眼前的面容,忽然伸手將這人抱住,緊緊勒著這人的身子。
  “我還是尋到你了……………”阿醜捨不得放開這人,只覺貼著他胸膛的身子異常溫暖,手也緊緊扣著這人的腰肢,好久都沒放開。
  那人沒言語,同樣摟抱著阿醜,細碎的親吻落在阿醜面上,似在安撫,似在溫情。
  兩人靜靜無語,只摟抱著彼此,感受著對方的溫暖。
  本是沉靜的一刻,也是溫情纏綿的,可就是有人瞧不慣,打破了這美好的氣氛。
  阿醜看著站在潭水邊的男子,身材高大,著異族服侍,那面容輪廓也異常英俊,腦海裡閃出了副將的話,恐怕這人就是異族的首領了。
  “勞煩你將衣物放了石上。”少年說著話,也沒起身,就抱著阿醜不放手。
  那高大的男子戲謔一笑,放了衣物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轉身就離去了。不過他一會兒又回來了,拿來了阿醜梳洗的包袱,這正是阿醜背在身上的包袱。
  阿醜轉頭對著男子道了一聲多謝,男子也沒理會他,回身出去了。
  男子走後,阿醜和夏梓晏起身了,身子一離溫暖的熱水就冷涼了,得快些穿衣裳才是。那石頭上的衣裳是他出發之前就穿在身的,現在卻乾燥無比,想來是那男子為他烘乾的了。
  阿醜拿過那包袱,幸而他是背在背上的,困的死死的背在背上,要不然這包袱早就不知埋到哪裡去了。
  一大個包袱裡頭有的東西也多,一時也整理不好,想著還是一會兒在查看,阿醜就沒管了。
  冷風襲上身子,涼意甚濃,正冷寒著,身後貼來一具溫暖的皮肉,抱了他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阿醜光著身子久了也不好意思,面上多了赧然之意,身後之人放開他了,他急忙上前拿了衣物就往身上套。
  衣物之中自然還有少年的,阿醜轉眼瞧著少年修長精瘦的身子,想著他也該冷寒了,自己還沒穿完就走到少年跟前,先為少年穿了衣。
  兩人穿戴好了,才往外頭走去,走了一半回身望望冒著熱氣的水潭,再看看頭頂。這其實是個山洞,他們所在之處應該是山洞的最裡頭了,所以光線也暗淡。
  往前走著,光線越發明亮,不遠處有個男子坐在火邊,那火上正架著不知名的野味。
  男子見他們出來了,只朝著少年笑顏,看也不看阿醜一眼。阿醜也沒惱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面的冰雪,心下一沉,不禁想起了夏銘和那些士兵。
  “外頭冷寒,還是回去的好。”
  正失神之際,感到腰上一緊,低頭看去,只見一雙手臂摟著他的腰身,身後的人在他耳旁話語著。
  “我睡了多久了?”阿醜也沒動,只盯著雪白的世界,還有淡淡的暖光。
  “有兩日了。”夏梓晏一刻也不想放開這人,曉得這人是來尋他的,怎叫他不喜悅?
  “你怎救得我的?”阿醜記起當時情況太亂,自己自顧不暇了,手也松了,沒拉住夏銘。後來沒了神志,也不知身在何處,按理說他要不是滾下雪山被掩埋,就是徹底陷阱雪層裡。
  要救他談何容易?莫不是到雪底下將他挖出來的?
  “也該感謝一人,若不是他尋著那畜生的腳印追趕,若不是那畜生刨著雪地裡的你,只怕你我難以相見了。”夏梓晏想起與那人會合時,見他背上背著一人,手下拖著頭野物在雪地裡慢行,真是難為他了。
  待他走近看著他背上之人時,心下一緊,差些窒息了,立馬將他背上的人接過來,自己背回了山洞。
  夏梓晏抱著阿醜泡在溫泉裡時,心裡是焦急的,又是喜悅的,亂得一團,也急切著。又不知在急什麼,只想阿醜早些醒來,同他說說話。
  “是得好生謝謝他!”阿醜回身就朝那高大男子走去,自是向男子道謝,不過那男子好像不太理會他,只對他言語兩句就不看他了。
  阿醜覺著莫名,著異族男子若是厭他也不必救他了,救了他怎這般冷面,似乎還很不喜歡他在此。
  “謝過便行了,若不是他硬要比試武藝,我怎會落了此處,你也不會來尋我了,自然也不會差些沒了命。”夏梓晏拉著阿醜坐下,用刀削了一塊烤熟的肉遞給阿醜,阿醜接過來,久久沒動口,只想著夏梓晏的話。
  夏梓晏說的有一半是對的,如不是他生死不明,一直尋不到人,阿醜也不會來了此處,如今還在王府裡呆著。
  “同我來此的還有一人。”阿醜咬了一口燒肉,味道淡淡的,還有腥味,不過阿醜沒那麼嬌貴,幾口就吃完了。
  夏梓晏見他吃得快,又割了一塊給他,阿醜接過只言道:“你大哥也來了,雪崩之時與我在一起,我沒能拉住他…………”
  阿醜說完,對上夏梓晏明媚的水眸,不知該怎麼說了,夏銘不必他身子壯實,而且雙腿還有舊疾,來時就發作了,後來還走不了路。他若被埋雪山底下,那就真沒活命了。
  再者已過了兩日,他們要是活著那還好,要是被埋雪底下了,那就無生還機會了。
  “尋到我的地方該去找找,說不定…………”
  阿醜還沒說完,夏梓晏就起身了,沉默了一刻,看看天色,準備出去尋人。
  他要出去尋人,那高大的男子也跟著去,阿醜一人呆著也無事,再者他身子也無礙了,就是手腳指頭凍傷了些,其餘的都好著,他自然也跟著夏梓晏出去尋人了。
  來了尋到阿醜的地方,三人分散找著,每一處有異樣的地方都查探過,沒發現有人蹤影。不說活人,就是死的也沒見著屍體。
  此地離山洞甚遠,三人回去時也走了許久,一路上阿醜見著沉默的少年就不知該如何安慰。
  阿醜昏迷之前似乎聽到夏銘的聲音,只是那聲音漸漸離他遠去,他滾下了雪山,那夏銘呢?還有那些士兵呢?至少還該有活人,不該只有他阿醜一人得救,活下來了。他們不該就這麼沒命了,就是死了也該看著屍體啊!
  阿醜也清楚,真是陷阱雪裡了,哪裡還能活著,屍體也是找不著了。
  夜裡阿醜睡得不安穩,也根本沒睡著,少年同他靠在一處,可他曉知少年夜裡是出去過的。快天明瞭少年才回來,身上還帶著霜雪,阿醜沒睜眼,緊緊抱著少年,只覺少年的身子像塊冷硬的冰。
  夏銘再不好,再是個惡人,可他對這少年是好的,阿醜不得不承認。
  現今他生死不明,少年就算再不喜歡這個大哥,也會著急,也會鍥而不捨地尋找他。  


第一百一十八章 ...
  隔日,天一大亮三人就出去尋人,順道找找出路。
  夏梓晏與那異族首領兩人困在次已許久了,就是風雪太大,尋不到出路,就是有那也是被冰雪堵死了,沒探查到。
  今日不僅要尋人,還要尋到出路,三人來了尋到阿醜的地方,還是分散開了去尋人。說定了不論有沒有尋到什麼,天黑以前一定要會到此會合。
  天空沒有飄雪,只是狂風凜冽著,今日不想昨日那般有暖光照著,在這冰天雪地裡還是挺冷的。
  早晨就出來了,到了下午,天邊有些微微暖光,阿醜才覺著他還活著,真的活著。仰著頭看著那微弱的柔光,只覺心頭沒那麼陰沉了,輕鬆了一刻。
  阿醜想不明白的是,夏梓晏與那叫日木的男子困在這裡好些日子了,還沒尋到出路?他們來的地方不是出路麼?只是現在被真是被冰雪堵死了,根本上不了雪山。
  而且還不知會在發生什麼事,若有安穩的出路那就是好了。
  阿醜低下了頭,繼續行走著,可所到之處皆是白皚皚的一片,哪裡有什麼人影?鬼影都沒有一個。
  越走越遠了,阿醜回頭看看身後,已不知了來時的路。今日沒風雪還好,要是冰雪覆蓋了他的腳印,他真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阿醜沒尋到什麼人影,也沒發現什麼出路,倒是尋到一片露石的山坡,那山坡上還有靈巧的野物閃過,一晃眼就不見了。
  那露出的山石裡也沒活物,都是乾枯的草,也是這裡背風,所以才沒並冰雪堵著。
  阿醜只想坐下歇歇了,手掌掃過石上的積雪,坐了下來,望望四周,想著該往哪裡走才好。
  這一看不要緊,竟看到那雪白之中有一點黑,阿醜心下一急,忙站起身跑了過去。
  當他撿起那靴子一看,就知是誰的了,那日在營帳外,他還看了好幾眼,心裡還道這靴子護不住那人的腿。
  阿醜拿著靴子沒有再向前走了,反而轉了方向,往回走,他知夏銘定是在這附近。或許他來的時候沒仔細看查,露了什麼地方,或許夏銘還活著。
  阿醜心頭隱約也擔憂著,夏銘雙腿不便,能逃出雪地裡?
  再說這風雪掩蓋了人的足跡,阿醜這會兒也難尋到人。
  阿醜四處找找也沒找到什麼,只有手裡的靴子證明夏銘來過此地,或是路過此地。阿醜急急地往回走了,想告訴那少年,或許他大哥還活著。
  這一回去,天也就快黑了,阿醜沒想那兩人早就到了,只是像是再爭執什麼。
  阿醜也沒喊他們,慢慢走近,越走近就聽到了越大的話語聲。
  似乎再說出路,又似乎在抱怨什麼,最後那少年說了一句,沒理會男子。
  這時候少年轉頭見著了阿醜,那清冷的眸子才有了點暖意,朝阿醜走了過來。阿醜拿著手裡的靴子不知該說什麼,只站著等少年來。
  “你再不回來,我要去尋你了。”夏梓晏面上帶笑,眼中溫雅,雙唇微微彎起,就如午時那天邊的暖光異樣,溫柔情綿。
  阿醜歎了口氣,將手裡的靴子遞給他,他看著阿醜手裡的靴子,眼中動容,接了過去。
  “這是你大哥的…………”
  “在何處尋到的?”
  “現在可要去?”天色已晚了,若是在雪地裡回不來,若是下起了冰雪,就危險了。
  “先回去。”
  阿醜心知夏梓晏是想去尋人的,只是天色太晚,在雪地裡不安全。
  夜裡阿醜警惕著,根本沒睡,身邊的少年輕聲叫了他,見他沒回應,撩開蓋住兩人的大氅,起身而起。
  他一起身阿醜就睜眼了,接著見日木也起身而去,阿醜偷偷睜著眼,看著兩人出了山洞。隨後也起身了,收斂氣息,腳下輕巧,一點聲響都沒有。
  剛一走到洞口,只聽一人言語,“你早尋得了出路為何不說?”
  “前日才尋到,你正忙著救人,哪裡肯走?說了也等同沒說。”
  “你的族人定擔憂首領,你好像一點也不急。”
  “總有人會尋來。”
  這話音落了,許久都沒人話語,沒一點聲響。
  末了,只聽少年聲音響起,“出路已尋到,明日你可離開。”
  阿醜聽言,上前了一步,接著洞口的微光,只見那男子離少年極近,小聲說了什麼,伸手就向少年擒去。只可惜少年武藝精湛,不出十幾招就制住了他,隨後笑道:“你要喜歡男人這世間多得是,莫來招惹我!”
  “這張臉是漂亮了些,比我族的女子還漂亮,身手也夠強,那日比試之時,我族的女子都看了你一人……………”
  男子話還沒落,只聽一聲悶哼,已摔了地上,好像受了重傷一般。
  雖是受傷了,可還是話語斷續,“我並沒將你當做女子,女子可沒你這般強悍……………”
  “那日若不是你的族人使壞,你已是手下敗將。”那日若非有人朝他投來暗器,這人早就是手下敗將了,也就沒有這些事了。
  “我與你日日在一起,你也防著我,是因何?你若不知我喜歡你,也不會防了我,你是知道的。”男子低聲笑著,接著又道:“我雖喜歡你,但還不至於卑劣如此…………”
  “若非你族人使計,我怎會在此?”少年冷冷一笑,一腳踩在男子身上,下一刻又想起了什麼,眼光一轉,看向洞口。
  也算阿醜躲得快,不然就被少年發現了,可等他再探頭望去時,哪裡還有少年的身影。只有地上蜷縮的男子,口中念著什麼,好像是少年的名字。
  阿醜從火堆裡抽出個火棍當照明的,踏步就出去了,走近了男子扶起他來,只見那唇角溢出了血水。沒想少年下手如此之狠,毫不留情。
  扶著男子回山洞裡,阿醜從包袱裡掏出個小瓶,倒出兩粒放了男子手中。男子也沒遲疑,服下那兩粒藥丸。
  阿醜看著男子,乾脆將那小瓶子扔給男子,說道:“你的內傷不輕,每日服三次,一次兩粒,運功調息,十日傷好。”
  “你不喜歡他。”
  阿醜正收拾包袱,抬眼就對上男子凜冽的目光,男子說出那句話時,阿醜心頭一震,並沒回話。
  也不想理會男子,收拾好了包袱,就要出去,沒想男子又開口道:“他喜歡你。”
  阿醜停了腳步,想言語又沒開口,踏步往前,最終消失在洞口。
  阿醜舉著火把,只想風再小點就好了,這火也不至於這麼小,光亮也弱。
  阿醜照著雪地裡的腳印,尋找著少年,一路行去也沒見人影,走著走著來到了白日拾到靴子的地方。
  他想少年肯定來此了,只是這時在何處呢?
  阿醜到處張望,感覺不到什麼異動,乾脆跑到今日做過的地方,看了看不高的山坡,爬了上去。
  俗話說站的高望得遠,在白亮白亮的雪地裡看不出什麼,抬頭往上一瞧,又是黑漆漆的夜。
  阿醜只好再爬高一些,踩著濕滑的石頭往上爬,才要將火把插在石縫裡,抬眼就見遠遠的地方有些微光。
  阿醜急忙下去,還不忘了拿上火把,一路朝那光亮之處奔去。
  不知跑了多久,身上的衣衫都濕汗了,雙腿已僵硬了,阿醜才到了那兒。
  那不是什麼山洞,也不是什麼樹林,就是個避風的山丘。
  阿醜遠遠見著的微弱火光不過是個火摺子,那山丘後面就是避風之地,那裡有一堆火早已熄滅。一個人影也沒有,阿醜站了一會兒,撿起火摺子,心想剛才這裡還有人,一定還有。也有人來過,定是有人來過,將人帶走了。
  阿醜急急忙忙地往回趕,趕回山洞,果不其然,一進山洞就見著日木冷著面色。洞裡深處有著水聲,還有話語聲回蕩著。
  “你可曉知裡頭的男人?”
  阿醜看了日木一眼,淡淡說道:“那是他的大哥。”
  日木聽他一說,微微詫愕,接著道:“難怪他心急萬分了。”
  阿醜也沒再話語,一會兒日木烤幹了衣物,阿醜攔了他,接過去就往裡走。
  來了潭水邊,見夏銘根本沒有蘇醒了跡象,而夏梓晏似乎沒來得及脫下衣物,一身都濕透了。此時夏梓晏正抱著夏銘,雙手按捏他的腿,阿醜想起夏銘的雙腿本就有舊疾,又在雪地裡呆了兩日,只怕這雙腿不好了。
  阿醜將衣物放下又出去了,等著夏梓晏抱著夏銘出來時,阿醜已快睡著了。
  夏銘身上沒什麼傷,就是凍著了,一時醒不過來。還有雙腿也不好,一直冰冷著,泡了一夜的溫泉也還是那般,沒有一點溫暖的熱度。
  隔日,日木就走了,真是離去了。阿醜想他要不是去搬救兵,就是想看少年對他冷著神色,才離去了。
  阿醜的包袱裡是帶了些藥,這些藥還是王府裡拿出來的,全是上等的好藥,不論是治內傷還是治外傷,效果極佳。
  他帶來的藥也還能派上用場,就算夏銘服了藥沒醒,可面色還是好轉了一些。
  阿醜不知夏銘是怎麼活過來的,他雙腿不便,要爬出雪地也艱難,何況那日連阿醜都無力阻止雪塊湧來,還不是沒了神志?哪裡是他自己爬出來的呢?還是那異族首領救他回來的。
  夏銘若得救,也是有人救了他,阿醜想不到別人,只想到一路隨行的士兵。不過他剛剛到小山丘那兒也沒見人影,就見一堆熄滅的火和燃著的火摺子。
  夏銘醒來還是兩日後,一睜眼就定定地看著阿醜,也不說話,阿醜也不理會他,讓他與那少年相處,自己到外邊拾柴火去了。
  出了山洞,走了好遠適得些柴火,不過都是濕的,還得拿回去烤幹了才能燒。
  抱著柴火,阿醜想起昨夜拾得的火摺子,這時掏出來一看,很眼熟。再仔細看看,這火摺子不就是他的麼?怎被夏銘得去了?
  阿醜記起那日離夏銘也近,就這麼扶著他,夏銘何時拿去的東西他真是不知了,或許是他捏著他腰身的時候。
  夏銘沒死,醒來後才說了,救他的自是隨行的士兵,那士兵本就是自己從雪裡爬出來的,後來又發現了夏銘,拼了命地將他挖出來。
  兩人安穩過了一夜,天明那士兵扶著夏銘尋避風雪之處,走了好遠都沒尋到。直到夏銘不能走了,那士兵只好背著他,那靴子是不能穿了才扔了的。當時有一條腿腫痛得厲害,根本不能穿鞋了,只好脫下扔了,也就是阿醜拾到的那只。
  尋不到避風之地,只好換個方向走,這才尋到那小山丘,那堆火自然是他們燒的。至於那個士兵白日說是去尋出路,然後就沒回來了。
  夏梓晏和阿醜也到處尋過,後來是尋到了那士兵,不過是沒了生氣的,一具身體撕爛碎,血紅染了積雪。這人要是活著,沒准回去就能升官了,可偏偏遇著野物,遭了橫禍。
  


第一百一十九章 ...
  夏銘醒了之後,也沒再冷面對著阿醜,神情淡淡的,若是同夏梓晏說話,才會露點笑。
  這日又是風雪交加,凍得人不能外出,阿醜看著那少年細心照顧著夏銘,心想不論怎的,那終究是他的親人,那少年哪裡能不顧他呢?
  阿醜掃了一眼那兩人,沒來得及收回眼光,一時對上夏銘冷淡的眼眸,微微一怔。慢慢轉了眼,不知為何,雖然夏銘現今也是冷淡無比,可阿醜覺得那眼中少了些殺意。
  山洞裡只有星火燃燒的劈裡啪啦,偶爾有那少年清麗的嗓音響起,除此之外再無什麼聲響了,寂靜得很。
  也正是山洞裡寂靜了,所以外頭一有聲響,裡頭就察覺了。
  阿醜看了看還在好料夏銘的少年,起身往外走去,剛走到洞口,就見一行人前來。為首的那人看著面熟,待那人走近,阿醜才看清了是那名副將。
  跟隨那副將身後的竟是日木,他又回來了?
  阿醜曉得這男子心裡喜歡那少年,可那少年對他無意,他是要糾纏了?
  日木對著阿醜輕笑,繞過阿醜往裡頭走去,阿醜見狀只得跟著進了山洞。
  既是就援兵救濟,三人也得順利離開此處,夏銘自有別人抬著走,只是那少年身邊跟著個高大男子。阿醜怎麼看就怎麼覺著不好,實在不好,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阿醜本來走得快,後來還是慢下腳步,走到少年身邊,看著少年面上淡淡的倦色,阿醜心下一疼,收回了眼。
  沒想少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十指交纏著,轉頭朝他笑顏,那眸子溫柔得能滴水了。
  阿醜沒回神,倒是聽得一聲冷哼,抬頭一看,正是日木冷冷瞧著他。
  阿醜回神過來就想掙脫少年的手掌,在日木的眼中似乎看到了嘲諷鄙夷,恍然間也想起了那日他的所言。這少年喜歡他,他喜歡這少年麼?
  應該是喜歡的,可又不是那種喜歡,他心裡若沒這少年,何必千里迢迢來此尋他?
  少年使了力道,緊緊擒著阿醜,唇邊泛著微微笑意,對著日木道:“今日該多謝你了。”
  日木淡淡一笑,勾著唇角,眼中只有少年的存在,“你要如何謝我?”
  “明日營中設宴款待,可是夠了?”言罷,少年拉著阿醜走上前,再不理會男子。
  阿醜與少年十指交纏,驀然間腦海中閃過一人的面容,那人與他也是這般,那人唇邊的笑也是溫柔的,只是還帶著誘惑。眼中雖不像少年這般清瑩如水,可那妖異幽暗的華光也是美的,每回他笑時那眼底就露著些詭異的魅惑。
  “你在想著誰?”少年拉近阿醜,眼眸優雅溫情,緊緊逼視著阿醜。
  阿醜面上沉靜,實則心頭竟是那人的音容笑貌,也不知那人會不會惱他,會不會不理睬他了。
  “我從不知你會擔憂我。”如是幼時阿醜擔憂他,他還是信得,自從他再與阿醜相逢,阿醜的心中有了別人,就沒那麼放他在心上了。
  剛開始阿醜還不認他,想要兩人再沒瓜葛,他哪會這麼容易就放走了阿醜?
  他知阿醜心善,內裡軟柔,只要待他好,阿醜就不會忘了他。
  “我…………自然會擔憂你。”
  少年聽言,眼中柔情更濃,唇邊笑意更深,手下越發用力,緊緊地握住阿醜的手。
  出了深山雪谷,可以騎馬而行,夏銘也有人照料,進了馬車裡歇著。阿醜拉著馬匹,輕輕歎了口氣,終是出來了,也尋到這少年,他安好,阿醜也就放心了。
  天色漸漸晚下,風雪還在繼續,行程也不快,到了深夜,這才回了軍營。
  阿醜也沒睡熟,在外的這幾日,本來也沒歇息好,這會兒躺在暖和的營帳裡,倒沒了睡意。
  天色漸亮了,阿醜還睜著眼,只是這時有一人進來了,直接上了榻,摟著他就入睡了。阿醜也不好推開他,再說兩人也不是沒這樣同床過,他心思沒那些想法,自然也就坦蕩了,不計較什麼。
  懷裡的身子清減了些,這面容也是倦意深深,眼下還有清淡的色澤,本來這張面容就白淨,現下這清淡的色澤就顯出來了。
  阿醜不禁伸手撫著少年的臉頰,還有那深深的倦意,一時間心疼了這少年。這少年年幼之時是多麼地令人喜歡啊!總是說著軟柔的話語,稚嫩的童聲是那樣柔弱,還帶著一絲奶氣。
  然而少年身上從來都有淡淡的藥味,摟著他小小軟軟的身子,其實挺暖和的。
  阿醜眼前浮現幼時的少年,一會兒就閉了眼,也沉睡過去。但是他不知那營帳外多了個人影,那人停留一刻,隨後離去。
  天色濛濛,一隻信鴿飛躍天空,白霧茫茫,沒人發現什麼,就連巡守的士兵也沒注意到。只見那信鴿慢慢遠去,最後沒了蹤影,這時白霧散去了,天也大亮了。
  阿醜醒來,少年還在身邊,阿醜也沒交醒來,先下榻梳洗去了。
  阿醜一起身,沒多久少年也醒來了,打開眼皮一見阿醜,唇邊就不自覺地笑了。
  少年穿了衣,也下了榻,面上神色倒是好些了,眼睛也清亮著。
  “昨日睡得可好?”
  阿醜點點頭,整理著自己包袱,少年既然無事,他也該回去了。
  夏梓晏看著阿醜手裡的包袱,柔聲道:“可否過兩日再走?”
  阿醜對上他如水的眸子,還是應了一聲,玩兩日走應是無礙,就晚兩日。
  兩人出了營帳時已是午時了,夏梓晏自是要去看看他的兄長,阿醜也跟隨而去。
  到了夏銘所在的營帳,阿醜見到大夫正為他診脈,也就靜靜站在一邊。待那大夫收了手,寫了張單子交由夏梓晏,才道出夏銘的病症。
  夏銘本是習武之人,身子也不弱,只是那雙腿本就有舊疾,每逢寒冬就會腫痛,還難以行走。這雙腿在雪地裡埋久了,沒了生氣,只怕是廢了。
  除了雙腿,夏銘也無大礙,身上沒什麼傷,寒氣入體也好治,就是得慢慢調養。
  阿醜哪裡想到夏銘廢了雙腿不能行走了,那日他也不是鬆開了夏銘的手,只是積雪衝擊太大,真是抓不住了,連他自己也沒了神志,怎顧及得到夏銘?
  夏銘沒他那麼好運,早些被人救了,夏銘像他一般被人早早救回山洞,恐怕這雙腿還不會廢。
  阿醜臨走時夏銘朝他說了句話,多謝阿醜的火摺子。
  那火摺子還是救命的火,夏銘和那士兵就算活著,可身上沒火,要在冰天雪地裡呆兩日也難熬。說不定早就凍死了,哪裡還有現在的夏銘?
  就算如此,夏銘沒對阿醜有那麼明顯的敵意,可阿醜還是知的,夏銘還是在敵對他,原因就是那個少年。
  寒風呼嘯,凍得人冷顫,雖有篝火燃燒,可還是冷寒。
  外頭冷凍冰霜,營帳裡就好些了,至少沒有凜冽的疾風呼呼刮著,營帳中燒著烈火,所以才不冷寒。不僅如此,還有些暖意。
  今夜設宴,邀的事各歸降的異族首領,那個日木自然也是來了。
  阿醜不喜歡他看那少年的眼神,太炙熱,太霸道,太強勢。夏銘也發現了,不過他倒沒阿醜那樣心急,面上淡漠如水。
  夏銘怎能不知呢?那異族男子盯著他三弟不是一時了,從進來就沒移開過眼。男子眼中透出的熾烈情感他最清是什麼,因為他就是如此看著梓晏的,他也如此,想要那個俊美英挺的少年。
  只是少年心中另有一人,那人還是清王身邊的奴,聽人言清王甚是寵他,同食同睡,不離片刻。
  好幾回進宮也帶他在身邊,夏銘雖不清楚清王怎喜愛了這人,但他並不想知,他只想知那少年何時將眼光從這人身上挪開。
  阿醜看著日木一直向那少年敬酒,少年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心頭不安了。主動向日木敬酒,謝他的救命之恩。
  日木微有詫異,也沒推拒,只是他沒想到對面醜面的男子一直敬著他水酒,似乎是與他對上了。
  阿醜也不記得喝了多少,只記得身子倒下那刻,撞在矮桌上,頭上有些疼。
  對面的高大男子沒有半分醉意,面上掛著淡淡的笑,眼中有些冷意。他放了酒杯,冷冷瞧著阿醜,直到有一人著起阿醜出了營帳,他才收回目光。
  阿醜一走,那英挺的少年也坐不住了,笑顏了幾句,面上帶著歉意,隨後也出了營帳。
  少年走後,在座的除了兩人面色有變外,其餘的人照舊飲酒歡顏。
  阿醜昏沉著,頭也有些痛,只怪他不勝酒力,沒穩住身子才撞在矮桌上。
  現在躺著也難受,身子極為不舒服,還沒力氣,想要起身喝水也難行走。
  阿醜正難受著,眼前濛濛濃濃的,瞧不清楚什麼,只覺有個人影晃動著。唇上壓來溫軟,清淡的水流入了他口中,等他吸食完了,發現口中還有軟軟濕潤滑動著。
  阿醜覺著不對,牙關一合,只聽悶哼一聲,那軟軟的濕潤就退出去了。阿醜解了渴,自然是想睡了,然而這時只覺下巴一痛,軟濕的東西又進來了,極其緩慢地撫摸糾纏著。
  阿醜努力睜著眼,可就是看不清這人,漸漸地,身子一片涼意,阿醜正想往後縮了去。此時一具溫熱的身子貼了上來,阿醜就沒動了,只想感受這美好的熱度。
  阿醜抬了手想摸摸這溫熱的身子,一摸就摸到光滑的皮膚,手下的觸感很熟悉,可他想不出熟悉在哪裡。就好像自個兒摸過,還不止一回,他是真的摸過。
  耳邊還有低聲喃昵,身上有什麼遊移著,輕緩細膩。漸漸地有些燥熱了,氣息也紊亂了,身下那活兒正快活著,極是銷魂。
  阿醜捨不得讓那滋味離去,也不亂動了,頭腦昏昏沉沉的,眼前似乎有一人的面容,那人似乎還變成了王爺。
  阿醜費力抬起手,摟住他眼中過的王爺,心頭愉悅極了,眼睛半睜著,喃昵地喊著王爺。手也不安分了,開始到處亂摸,王爺的身子一向好摸,今日也是,很是光滑。
  他再不想離開王爺了,這些日子以來沒有哪一刻不想王爺的,他偷偷離去,王爺還沒罰他,已是好的了。
  阿醜沉靜在王爺的溫情裡,身子是快活的,只是今日王爺好像太溫柔了點。他已摸到王爺的那物了,滾燙堅硬,正在他手裡滑動。王爺怎還不與他交歡?以往王爺可是忍不住的。
  阿醜張大著腿,身下冰涼濕膩著,那處不算痛,也不知王爺還磨蹭什麼,細長之物進進出出。手法太溫情了,阿醜也受不住,只想吞食火熱的長物,與王爺沉溺情愛。
  阿醜也不知哪來的力道,本來是被人壓著,一個翻身已壓了這人在身下。眼前模模糊糊地,伸手摸到王爺的那東西,阿醜輕輕笑了,腰身下抬,手扶住那灼熱的長物緩緩進入。開始有些疼,疼得他直冒冷汗了,可王爺對他說什麼,安撫著他,他就不疼了。
  慢慢地吞食著堅硬的熱物,腰身越發往下,身子裡滾燙著,吞食完的長物似乎又大了些,撐得他難受。
  他輕呼一聲,爬在王爺身上,王爺吻著他的唇,緊緊抱著他,好一會兒沒有動作。
  “你若恨我…………我也認了…………”
  阿醜哪裡還聽得什麼話,腦子裡只有王爺的笑顏,身下還含著王爺的東西,面上也帶著笑。王爺不動身,他可不能忍了,恢復了點氣息,撐起身子,精壯的腰身抬起又落下,還不實扭動。
  王爺教他的,不用太大力,只要他含得緊,緊緊絞纏著埋在他身子裡的那活兒,王爺就快活了。
  今日王爺太反常了,他都如此主動,王爺該配合著他,也該挺挺腰肢,再深入他一些。
  “王爺…………”阿醜抬著眼,輕聲著,可這聲喊出,頓時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王爺正壓著他,身下那活狠狠挺動著,撞得他有些疼,可也快活著。
  “王爺…………輕些…………”
  阿醜只曉得喘息了,王爺不但沒輕緩待他,還狠利衝撞起來。阿醜疼得想推拒了,可在他身子裡的是他朝思暮想的王爺,他哪裡捨得推開。雙腿也張得更開,環上了王爺的腰,身下的那兒也收緊了,緊緊纏著那火熱之物。
  王爺似乎快活了,緩慢了衝撞,輕輕柔柔的,俯□來含著他的嘴唇,細細吸吮著。
  身下的那活兒又挺硬了,正被王爺愛撫著,這滋味有些溫暖,像水柔一般細膩,一點點侵蝕了身子,令他沉溺下去。
  阿醜不記得王爺要了幾回,他實在受不住了,也沒半分力氣,王爺還摟著他,堅硬之物溫柔律動。
  雙腿間濕膩膩的一片,也分不清是誰的了,他也泄了好幾回,頭更昏沉了。阿醜闔眼的那一刻,只想著再不能這樣縱欲了,明日身子定是難受的。
  漫長的情事停歇之後,摟抱著阿醜的人輕聲言語,“我不是你的王爺…………”
  他伸出手指細細描繪阿醜的臉龐,慢慢移動游走,一遍一遍愛撫著阿醜的身子。摸到阿醜的雙腿間,手指緩緩探進了那濕潤軟柔的穴裡,摸著兩人相連之處。他終是得了這人,身下之物捨不得離開,讓他多呆一刻,就埋在這人的身體裡,感受些溫情。
  他只怕明日過後,再不能離近這人,再不能這樣抱著他。  


第一百二十章 ...
  外頭冷風凜冽,大雪紛飛,營帳裡頭倒是暖和無比,也寂靜著。那榻上的兩人閉目沉睡著,緊緊相擁,溫存在被褥裡。
  外面還是風雪交加,營帳裡也安靜,只是這時那軟榻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似乎有人醒來了。
  阿醜還沒睜開雙眼,只曉得自己與人相擁緊貼著,身後是溫暖的人身,腰身被人緊環住。想動動身子,發現異常艱難,全身都乏力,再者被人緊摟著,也難移動身子。
  他的頭還有些昏沉,還有些疼痛,眼前的視線也還有點模糊,他只知自己與人光了身子躺在一處。
  沉靜了一刻,頭沒那麼昏沉了,阿醜先看看環住自己腰身的手臂,輕輕拿開了,想轉身去。這身子才一動,下麵傳來一陣疼痛,不止腰身酸疼,那兒也疼得厲害,還脹痛著。
  阿醜伸手往下摸去,腿間濕漉漉的,再往裡摸,一時間就呆住了。
  手下摸著的不是男人那活兒麼?那活兒軟化濕潤,此時正好生呆在他身子呢!
  阿醜呆愣之際,身後的人似乎察覺了什麼,手臂一收,又將阿醜攬回去了。阿醜只覺下麵一疼,那熱物更深入了身子裡,貼得沒有一絲隙縫了。臀上摩擦過細長的毛髮,阿醜當然知道是什麼,忍不住往前移動身子,沒想那活兒漸漸熱烈了,正在蘇醒。
  阿醜心下一急,手掌抬起,就想動手。倏然間,腰身一痛,不知怎的身子被壓住了,腰上緊扣了雙手掌。
  阿醜氣極,還沒來得運氣揮掌,只覺腰下脹痛了,那堅/挺滾燙的熱物狠勁往裡挺動,下一刻又抽出來,沒等阿醜喘氣,又挺進去了。
  “滾開!”阿醜疼得清醒了,曉知自己在個男人身下,心頭怒火湧起,就想將這人碎死萬段。
  可身子實在沒什麼力道,昨夜又醉酒,現在頭還疼著,如今被人壓在身下,真是屈辱又狼狽。
  身後之人也不回話,俯□來,覆上阿醜的後背,溫情起來了,輕輕挺動著腰身。雙唇湊到阿醜的脖頸裡,細細吮著,舌頭滑動,齒下輕噬。
  阿醜轉了頭,想躲開這溫情的親吻,可被這人一吸,身上開始燥熱了。那一點一點的柔軟慢慢撫過他的耳背,來了他的後頸,最後下滑,輕啄他的肩背。
  這觸感很熟悉,這人的氣息他也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這人到底是誰。
  正因他熟悉這人,這人對他所做太溫情,他才沒了抗拒之意,身子才會熱了。
  “你!”阿醜正開口問這人,這人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伸手點了他的穴道,溫柔地進出他的身子。
  “你到底是何人!”阿醜動不了身,只恨錯事了時機,他方才若快一步就能取這人性命了。
  身上的人也不回答,低低的喘息聲埋進了他頸間,一手摸著他的身,一手扣住他的腰,腰腹輕輕撞擊著他的雙臀。
  這樣溫情的歡愛,阿醜不是沒熱了身子,只是這時隱忍壓抑著,他受制於人,也不能沒了尊嚴。
  “今日所恥,我必記得,來日…………啊!”阿醜還沒話落,身上之人猛然抽動起來,狠狠頂弄著他,不讓他再話語一句。
  頸間的喘息聲越發紊亂,越發低沉,那唇舌還遊移在他頸上,細細舔/弄著。
  阿醜咬緊牙關,將滔天怒火和不甘的屈辱壓在心底,眼中沒那麼模糊了,清明著。身子也不燥熱了,有些發涼,就像他此刻的神情。
  臀上撞擊濕膩的***靡聲直沖入耳膜,只叫他恨極了身上之人,恨不得這刻就殺了他!
  阿醜從沒如此想殺一個人過,從沒如此,就是夏銘,他也沒想要取他性命。縱使他從前欺辱打罵,狠毒對他,他也沒想要殺了夏銘。
  頸上沒了濕滑的舔/舐,只是多了利齒在上,身下那處疼得厲害,進出他身子的熱物也動得快速。就在他以為頸上的利齒要去取時,只覺扣住他腰身的手掌使了力道,一陣急速的衝撞之後,頸上多了疼痛,身子裡的熱物平靜下來了,濕熱的水流快要灼傷了他。
  身上的人低低地喘息著,平順氣息,雙臂死死摟著他,唇舌舔/弄他的頸子,只見那頸上多了痕跡,有血色滲出。
  “我沒想傷你,你若要我的性命,我會給你。”壓住阿醜的男子低聲說著,那嗓音帶著些情事過後慵懶沙啞,低柔綿情了些。
  身下之人聽他開口,立刻僵硬了身子,眼神呆滯了。
  他解開了身下之人的穴道,然而這人沒動一分,靜得無聲響。
  阿醜能動了身子,可還是沒起身,這人他如此地熟悉,難怪他如此熟悉,這人正是他親近之人,正是他千里迢迢來尋的人。
  “你要如何我都依你……………”
  他話沒落,榻上爬著的人猛然起身,一掌揮過去正中他胸口,將他打落地下。他只感到胸口傳來痛楚,一陣血腥湧上喉嚨,硬是壓了下去。
  阿醜撐住身子,將眼光落在他身上,看著他光裸的身子,還有那些痕跡,心頭痛然,恨不得眼前之人是個陌生人,而不是他。
  剛運氣出掌,身子一時受不住,平順了氣息,阿醜輕了聲音,“從此你我將為路人。”
  “你心裡若無我,怎來此尋我?”地上的人站起身來,拾過了一件衣袍披身,那俊美的面上笑意淒冷。
  “我心裡自然有你,卻只當了你是兄弟……………如今你我亂了關係…………此後不相見了為好!”
  “好一個不相見!”少年走近榻邊,目中含著柔情,直直盯著阿醜,伸手想去拉他,阿醜一閃身就避開了。少年開著空空的手心,冷冷笑道:“若是無他,你心中之人就是我,若是當日我帶你遠走,陪伴你的也是我,今日你便不會這般待我!”
  阿醜轉了眼,少年之話雖不是完全對,但有一點確實真的了,那時他若是跟著少年走了。再遇不著王爺,在他身邊之人就是這少年,或許…………或許此時他心中之人也只有這少年了,再不會有別人。
  “我知你是對我有情的,我待你好了,你也會待我好。你來此尋我,就是心中放不下我,你心中有我……………”少年慢慢靠近阿醜,伸手圈住他的身子,輕聲喃昵著。
  溫暖的人身一貼近,阿醜就想動手了,可抬起的手怎麼也沒動,緩慢地放下了。
  他當少年是兄弟,少年時就是,然而少年太過溫柔,太過細語,每每叫他晃了神。
  他少有得到這些,年幼之時就受人欺辱打罵,年幼之時就沒了雙親,孤零零的一人。若有人待他好,他必感激一輩子,如今記起那些待他好的人,心裡不禁疼痛了。
  少年溫情,少年清麗,少年眼中的情意如水柔一般。少年的笑像那春風一樣,溫柔得令人沉醉,少年的嗓音也是那樣美好,清雅淡淡,溫雅柔情。
  少年身上的溫雅柔和正是阿醜想要的,也許正因如此,即便他心頭只有王爺,還是會受少年的影響。所以,他對著少年從來說不出狠決的話語。
  “我只將你當作兄弟一般,你已不想要這兄弟之情,那便不要了罷!此後你我便是陌路之人!”阿醜狠下心了,還是推開了少年,下了榻,拾起地上的衣物穿在身。
  “我的兄弟是夏銘,哪裡會是你?你怎成我兄弟了?我竟從來不知。”
  身後傳來幽幽話語,阿醜穿衣的手停頓了一下,接著又繼續穿衣,也沒回頭。穿好衣物,阿醜就出了營帳,即便是身上難受,也沒停留一刻。
  出了營帳,外面風雪頗大,冷得人寒顫。阿醜想起還有包袱沒拿,回身去拿包袱,沒想迎面就對上了少年的眼眸。
  “你恨我也罷!我不攔你。今日風雪太大,不宜出走,還是等一日吧!”少年輕聲話語著,出了營帳,身影消失在茫茫冰雪裡。
  阿醜回來營帳,收拾好包袱,抬眼見著那榻上的淩亂,心頭滿是悔恨之意,昨日他少喝一些酒,就不會出了這事。
  少年走後,阿醜回了營帳,一會兒就有人動來熱水和早飯。
  阿醜看著他飯菜沒有一點胃口,整個人泡在熱水裡,靜靜不動了。
  營帳外頭一直有一人,也不知那人是何時呆在外頭的,這下營帳裡沉靜了,他也將手裡的信鴿放出去。看著遠去的信鴿,生怕這風雪打垮了它,想著是不是該再放一隻。
  隨後轉身離去,不知去了何處,只是下午風雪停的時候,又有信鴿飛出去了。
  阿醜看著天色,已是下午了,身上還痛著,不過明日不論怎的,一定要走。
  沉靜下來,阿醜仔細回想昨夜,可是腦子裡太亂了,怎麼也想不起來。他只記得昨夜看著日木向那少年敬酒,擔憂了他,自個兒也就向日木敬酒。後來他眼前模糊了,對面的日木端坐得好好的,好朝他笑,不過那笑多了鄙夷之意。
  阿醜不想看,正想再倒酒,手就無力了,一不小心就灑了酒,身子也不穩了,往下倒去。他還記得頭上頓時一痛,就有人來扶他了,最後是躺下了,就不知躺了哪裡。
  現在就知了,就躺在這張榻上,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解渴之時,盡情地吸食著清水,喉嚨裡的灼熱之意減輕了不少。
  再後來…………再後來身子一會兒熱一會兒痛,他好似還難以呼吸。也只是記得這些,此後的一切再想不起,可睡夢裡好像是夢到王爺了。
  他酒量極差,在王府之時就少飲酒,昨日也怪他,不然他清醒了,怎會有發生了這事?
  身子還疼痛,脖頸側邊又一道血痕,仔細摸著,還能摸到不平的傷口,似乎是齒印。再脫了衣衫,痕跡佈滿了身子,那些不知是什麼造成的。一塊紅一塊紫的,腿側都有紅痕,不說這些痕跡了。
  就是腰上也是青紫了一片,那指印深深陷進了皮肉,阿醜記得早晨那人緊扣住他腰身,那時便覺著疼痛,果真是青紫了。不知昨夜又是怎的弄法,也許昨夜這腰身就青紫的,只是他醉得厲害,不知道什麼罷了。
  那少年身上也有痕跡,不過不多,就是些血痕,阿醜想到此心頭一驚,一點也不願承認少年身上的痕跡是他所為。他沒有一點記憶,記得與少年在這榻上翻滾,哪裡會記得別的呢?
  手指下往下滑,那接納男人之物的穴口不必看也曉知是什麼樣了,摸著就腫脹,手上也染了點血色。傷得不嚴重,就是撕裂了點,血色也不多,就是染在手指頭上了。
  阿醜拿出包袱裡的藥盒,沾著冰涼的藥膏細細抹在身上,先從脖頸抹起,一點一點抹勻。抹了藥,身上這些痕跡就會淡了,就會淡了。下麵的傷也得多抹一點,明日騎馬也不至於太難受。
  阿醜正抹著藥,沒想眼角瞄到一人的身影,慌得他沒拿好手裡的藥盒,那藥盒就這麼落了地上。
  那人拾起地上的藥盒,走向阿醜,伸手沾了藥膏,離近了阿醜。
  “不勞將軍大人費心了!”阿醜搶過藥盒,拿過衣衫披在身上,遮掩了身上的不堪。
  “你!”少年眼中露著淒苦,開口道:“你定要如此?”
  “勞煩大人先出去,若有話要說,也得等等。”阿醜冷著面,神情淡漠,也不看一眼少年。
  正當他以為少年離去時,少年握住了他的手,阿醜回頭言道:“大人可否等個片刻?”
  “我自知乘人之危,是我逼迫了你,你傷了自此,如今也該我為你上藥。”少年說罷,指上一按,阿醜就變了面色。
  他竟不知英挺俊美的少年何時會使計了,此時捏著他的脈門,不就是逼他就範嗎?
  阿醜老老實實地躺在榻上,埋首他腿間的正是那清冷俊美的少年,少年的手沾著冰涼的藥膏,輕柔地抹上那紅腫之處。看著那紅豔豔的軟柔,一時心疼了,他竟讓他傷痛這般,真是該死。
  阿醜光著身子,自然什麼都被看盡了,心裡沒有惱怒,倒還有些赧然之意。
  正歎息著,身上蓋了衣衫,少年起身而來,摟住他,聲音輕輕,“就是要殺了我,我也甘願,只是莫與我成了陌路。”
  阿醜沒做聲,少年解開他的穴道,起身離去了。留下阿醜呆愣著,阿醜也不願憎恨于他,只好與他成了陌路。若不是如此,他一看到少年就會記起今早的一切,就不知該憎恨了誰。昨夜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今早可一清二楚,叫他怎麼面對這少年?真正要取他性命,阿醜也自問是做不到的。
  傍晚天邊有一絲暖光,營帳燒著篝火,阿醜走到離營帳最近的篝火堆前坐下。身下冰冷的地太硬了,臀下疼痛如針刺,好一會兒阿醜才緩過勁來。
  身前的篝火燒得極旺,人的胸前也是暖和的,阿醜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溫暖著雙手。
  也是他太沉浸了,沉浸心中的思緒,身邊何時換了人他也不知。等他轉頭時,才見身邊沒了士兵,坐著個英俊男子。
  這男子他怎不熟識呢?昨夜他就是向男子敬酒,才會醉倒。
  他來此作何?阿醜真是不想見著他,一見著他,腦海裡就浮現少年的面容,還有少年淒冷如霜的眼眸。


第一百二十一章 ...
  阿醜回過頭,準備起身離去,身旁的男子倏然語道:“昨夜醉酒,今日可清醒了?”
  阿醜沉默著,不想理會他,耳邊又傳來話語,“昨夜你喊得可不小聲…………”
  阿醜聽他言語,本就心裡悶燥,更不想答話了。
  “這張臉雖生得不好看,你那嗓子可好聽著…………”
  “我是怎的與你何干!”阿醜站起身,一直克制著心頭的怒火,他並不想對著人出手,畢竟這人曾經救過他。
  “不看你這張臉,只聽你那喊聲,多數人都喜歡了你,只可惜…………”話音一落,耳邊風聲作響,那冰白的尖銳就這麼晃過他的眼,幸而他躲得快,不然就破了臉皮了。
  “只可惜我這張臉醜陋不堪,入不得人的眼,人人都道難看,人人都厭惡?”阿醜淡漠的神色,倏然間又冷笑了,“縱使我面醜,那又如何?你生得好看,那又如何?他可會瞧你一眼?”
  “我不知他如何喜歡了你,不過你心中無他,他終究是一人,要得到他,機會多的是。”日木看著眼前的男子,面上有一大塊紫紅的胎記,五官是端正的,除去那胎記,這張臉其實能看,還不錯,有些英俊之氣。
  只是這胎記不僅遮住了他原本的面貌,還將他變得醜陋,醜陋便罷了!男子此刻的神情有些淡漠,有些淒清。那漆黑圓潤的眼睛裡透著些無奈,還有脆弱,水光濕亮的,令人心下軟柔,忍不住想輕聲話語。
  日木收回眼,心道這人面容好看些,那必定更吸引人了。
  “你與他要如何與我何干!”阿醜冷著面,冷著聲,轉身就走。
  “你不是想早些回去麼?”日木的話語飄在耳邊,阿醜停下了腳步,回身過去,“又與你何干?”
  “你早日不在他身邊,對我而言不是好事麼?”日木微微笑著,雙唇輕輕揚起,眼中露出些軟柔情誼。
  阿醜曉知這男子果真是喜歡了他,可他會喜歡這男子麼?阿醜一想到那少年,總覺得不會。就算沒有阿醜,那少年也不會喜歡了這人,那少年心思有時難以捉摸。
  “你要如何是你的事,我什麼時候走是我的事,與你有什麼相干?”阿醜淡淡說著,心下平靜著,再言道:“你若對他真心,或許還有機會,你若只是想玩玩男人,還是另尋他人吧!”
  “就算他如此對你,你心中還為他憂愁,怪不得今日手下留情了。”
  “你說什麼?”
  “他受了內傷,我可想不出是誰傷了他?難道你不知?”
  阿醜再沒理會日木,走回了營帳,一進去,就看到少年正系好腰帶,空氣中好有著淡淡的藥味。
  阿醜想起早晨一掌擊中少年的胸口,當時心中有氣,太過衝動,力道不小,不知少年傷得重不重。
  阿醜不想與少年說話,翻出包袱裡的藥瓶,走到少年身邊,遞給少年。
  少年抬頭看他,朝他輕笑,那眸子雅致溫情,柔若如水,真是個清麗俊美的少年。可這樣的少年卻是在他不知人事之時與他交歡情愛,不說昨夜,就是儘早也是狠勁強迫他,壓了他在身下尋歡。
  這樣的少年面上溫雅,怎會變得那樣強勁霸道呢?
  阿醜見少年接過藥瓶,言道:“一日三次,一次一粒。”
  接著阿醜側身去收拾包袱,手上正動著,不料腰上一緊,身後貼來修長的人身。
  阿醜一震,回過神,壓住想動手的衝動,淡淡道:“你又要如何?你我此後再不相見為好!”
  “昨夜是我之錯,是我強逼于你,你若想殺想打都行,就是別對我這般冷漠。”少年輕聲著,手也不敢太用力,就是輕輕環在他腰間。
  “你我還有和可說?昨夜是你之錯,那今日就是誰的錯?你既知錯了,今日怎還………怎還如此!”阿醜心中一惱,拉開少年環在他腰上的手,轉生言道。
  “我…………”少年說不出話,眼中盡是柔情溫水,俊美的面上笑容淡淡,似乎有些落寞。
  “罷了!我已不怪你了,你我今後就是遇著也裝了不識得,再沒什麼可言了。”阿醜歎息著,他並不想與少年的關係變成這樣,也不想與少年再不相見,只是如今亂了關係,叫他如何面對?
  “你就如此心狠?”少年淡淡笑著,眼中憂鬱如潭,黯淡得沒了一絲暖光。
  阿醜沒有話語,不是他狠心如此,只是再不能回到從前了。
  空氣凝固了,帳內靜得無聲,少年眼中沒了光彩,也沒了生氣,如死水一般。那面上也少了溫情的笑,有些蒼白,雙唇顫顫的,像是想開口,可又沒有出聲。
  “你…………”阿醜想上前扶著少年,這時只見少年那顫動的唇上染了血色,細細的血絲正溢出唇角,滴落了少年的衣襟。
  阿醜沒了想法,也沒遲疑了,上前就扶住少年,“你受了內傷,不該動氣。”
  少年沒有說話,由著阿醜扶他上榻,喂他俯下藥丸,為他運功療傷。
  阿醜沒想少年會傷重,心裡也不好受,一切之事都不是他想發生的。
  少年無礙,他也不必擔憂什麼了,起身離去。
  少年見他要走,立刻握住他的手腕,“是我之錯,你可原諒我?”
  阿醜沉默著,要他原諒少年,他已不怪他了,還不算原諒麼?
  少年看阿醜不說話,面上沉靜著,再道:“我喜歡你,才想同你做那樣的事,昨夜也是,今早也是。”
  阿醜心裡其實是明白的,少年喜歡他,不然怎一而再再而三親近于他?只是他沒想到真與少年有了這樣的關係。
  “今日我已說得清楚了,你該明白。”
  “我的心意你不知麼?你怎要同我裝傻!”少年面色更蒼白了,嘴唇也白著,眼神淒冷冰涼,沒有一絲光彩。
  阿醜不想他再動氣,低聲道:“我只當你…………是兄弟之情…………”
  少年沉靜了,英挺的眉間似有苦楚,像是在掙扎著什麼,半響才道:“你莫與我不相見,我再不會動那些念頭了,你只當了是兄弟之情…………我也認了…………”
  阿醜心頭一痛,其實並非他要如此,只想斷了少年的念頭,再不讓少年這樣胡鬧了。
  少年如今這樣說,就是將心頭的想念壓下去了。
  阿醜也不想與少年斷了這情誼,如不是昨夜之事,他怎會狠心說出那樣的話?
  夜裡黑暗著,阿醜閉著眼,不知什麼時候才入睡了。睡夢裡好像夢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容,那人朝他笑著,那雙幽暗妖異的眸子裡盡是柔情。
  醒來時,阿醜還回憶起夢裡那雙眼眸,那血紅優美的唇瓣彎出的笑,一切一切都印在阿醜腦海裡。
  阿醜起身穿衣,梳洗過後,拿著包袱就出了營帳。
  營帳早有人等候他了,見他出來說是將軍有請,引他去了另一營帳。
  裡頭只有夏梓晏和夏銘二人,夏銘見了阿醜,眼中冰冷一片,掃了阿醜一眼就轉頭了。
  “我還需留此幾日,你們先走,外頭已備好馬車了,可即刻啟程。”
  阿醜一聽少年說要他們先走,心下詫異,怎不一道走?異族已歸降,叛亂已平定,怎不回朝覆命?
  夏梓晏自是也想回去,然而現今他與阿醜最好分開一段時日為好,阿醜既是還願同他說話,他不想再讓他為難。還是分開已算是日,日子久了他再去見阿醜,恐怕那時阿醜在他面前已能自在些,不想先走一樣,說話都離他老遠。
  夏梓晏已將寫好的奏摺交給副將了,他留在此也不僅是因阿醜,也是想在此駐軍。這兒就是沒有駐軍,才會有異族作亂,異族才會如此張狂。
  夏銘雙腿已廢,再不能行走,只能座了馬車裡,下地都不能。
  阿醜拉過駿馬,翻身而上,手里拉著韁繩,抬頭看了看天,今日的天色可真好。沒有飄雪,風也沒那麼凜冽了,天空還有些暖光照來,身上一陣暖意。
  夏梓晏看著馬上的男子,心中萬般不舍,正絞痛著,明明是他先喜歡了這人,這人確是他人的了。
  阿醜不敢望夏梓晏,不敢看那癡念綿情的眼眸,盯著地面,直到前面的馬車起程,他也不好再停留了。
  一行人才動身,前方傳來馬蹄聲響,疾速中似乎帶著焦急,本來還遠遠的只有小點黑影。一會兒就離近他們,這才看清了不是一匹馬朝他們奔來,而是幾匹馬。
  駿馬矯健,疾速奔來,只與他們擦身而過,直直奔向那軍營。
  阿醜回身看了,駿馬停下了,馬上之人下跪在那英挺少年面前,呈上一封信函。隨後站起身,不知說了什麼,只見少年面色有變,拆信閱字,隨後抬眼看望阿醜。
  阿醜一驚,收回了眼,催促□的馬兒走快些。
  沒走多遠,身後響起馬蹄聲,等身後的駿馬繞道他跟前,騎馬的夏梓晏的副將。
  “不知將軍有何事?”
  “此時不宜回朝。”那副將對著阿醜說了,騎著馬就上前,不知對著他們說了什麼,那馬車也調頭。
  阿醜心裡只想回到王爺身邊,哪裡會管這裡,同那副將拱手抱拳,言說了幾句,策馬而奔,遠遠離去了。
  阿醜只想著回去,也不管什麼了,只是那副將的話一直在他耳邊,此時不宜回朝,是朝中發生什麼了?
  都是他趕得太急,下麵那兒正如針刺一般,疼得厲害。便慢下了行程,這一慢下就被後來追來的少年攔截了,少年拿出那封信函言遞給阿醜。阿醜接過看了,面色一怔,明白了為何副將說此時不宜回去,那朝中已亂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
  朝中亂了,此時回朝只怕還沒進城已被當做叛賊抓了,要想安穩進城,現在不是時候。
  營帳裡,少年正與幾位商議著要事,不用猜也知了是因何事。
  少年的面清冷著,眼中沉靜如水,幾位將軍在那爭執不休,而少年沒說一句話。
  少年是皇帝親封的忠武將軍,親姐又是當今皇后,此時朝中內亂,他自是該領軍回朝,救駕皇帝,剷除逆賊。
  阿醜抬眼看著少年,只見少年揮手制止眾將軍爭執,說是今日議事到此,明日再議。
  營帳裡安靜下來了,只剩三人,除阿醜外,還有少年將軍和他兄長。
  “你若要回去,此時恐怕不能。”
  “將軍何時領兵回朝?”阿醜曉知他一定會回去,就算不是今日也是明日,畢竟這天下不能落了別人手裡。如今夏家在朝中頗有權勢,皇帝若沒了,讓別人占了去,夏家也沒好日子可過。
  “明日…………起程。”少年話語緩慢,凝視著阿醜的雙眼淡淡清冷,裡頭再沒什麼暖光。
  阿醜一時不能適應,可轉眼又想,少年平日只怕也是如此的,哪裡會時常笑顏呢?阿醜回想起少年回來之後,好像真是少有笑顏,平常在軍營裡也是冷冷清清,面色淡漠。只有私下裡少年才會笑,那笑溫和又淡雅,就像水柔一般。
  少年說罷,走到坐在椅上的男子身邊,開口道:“大哥還是留在此的好,這一去兇險難測,你雙腿不便,也不宜勞累奔波。”
  夏銘陰沉著眼眸,俊美的臉上毫無神情,節骨分明的手指握緊了椅子扶手,似乎想將手下的扶手捏個粉碎。
  “你嫌我是個廢人了?”
  夏梓晏面上一笑,再言道:“我不過是為了大哥著想,一路上奔波勞累,只怕大哥受不住。”
  “不過是廢了這雙腿,還不至於讓你如此擔憂,你可先去,我隨後跟來。”夏銘伸手握住夏梓晏的手腕,輕聲言道。
  夏梓晏反手拉住夏銘的手,將他的手握在手心裡,笑道:“大哥執意如此,我也不再阻攔,只是此去必有兇險,我不能顧著大哥,大哥可會怪我?”
  夏銘看著夏梓晏,緊緊握著他的手,輕聲說著,“你莫擔憂…………”
  阿醜看著兩人,心裡道若是夏銘也壓下那些情感,就像少年壓下那下情感一樣,他二人好好的做兄弟怎不是件好事呢!
  只是看夏銘的眼神似乎還有熾熱的情誼,再看夏梓晏的眼中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夏銘再不明白這些,日後只怕會不好過。
  隔日起程,夏梓晏領兵前行,夏銘隨後跟著,已他的速度自然無法跟上。眼睜睜地看著阿醜與夏梓晏一道遠去,夏銘心中一陣苦悶,也不管雙腿不便,一路顛簸,直叫趕車的士兵加快行程。
  不是他定要回去,只是多一人多一份力,再者他要在他身邊看著,這次一去兇險難測,就怕真有什麼事。
  他自知雙腿不便,可要說出力,活動活動腦子也是能相助他的。
  一路上,大軍都是趕路,疾馳前行,這路大軍不止要趕回皇城,還要與各路大軍會合。行程上是趕得急切了,阿醜也不在意思,就是身上還有些痛,其他的倒沒什麼。
  他前往邊疆時也是這樣趕路,只是勞累一些罷了!不過他是習武之人,勞累過後歇息歇息就恢復了精力。
  阿醜回頭望望身後的路,夏銘該是在後頭,只是他是否能守得住這長途跋涉?從前他身子健全,又是習武之人,倒是不打緊。而今他雙腿已廢,不比從前了,縱然有武功在身,可也不利於施展,還是處於困境裡。
  大軍就這樣沒日沒夜的趕路,有時稍有停頓休息片刻,接著又是上路。阿醜看著士兵有些已吃不消,面上皆是困倦勞累之色,夏梓晏不是沒發現,只說等與幾路大軍會合,就能歇息了。
  寒冬風冷,冰雪還在飄,已是十二月末尾了,這天也更加冷寒。就是離開了北地,也是冰雪一片,霜凍滲入了骨髓,只叫人難承受了。
  趕路十幾日,今也終於能停歇休息了,明日再加進一些就能與給路軍隊會合,到時必是回朝平定內亂,斬殺逆賊。
  夜裡風寒,到處燒著篝火取暖,一隊隊士兵來來回回地巡視。營帳裡,阿醜正梳洗著,整理包袱,那處藥來擦身。
  身下那處疼痛不堪,已過了十幾日,不僅美好,一直腫痛著,似乎還流著濃黏的血水。傷口恐怕不好了,從北地而來都在加緊趕路,騎馬而行。他早已受不住了,一直忍著,就想早些時候回去,見見心中想念的人。
  不止身下那兒還沒好,就是大腿側內也是擦傷一片,火辣辣地疼著。
  他那回騎馬來時也是有傷,不過那時候傷得不重,幾日傷口就癒合了,多抹抹藥也就好了。這回不止怎的,擦傷一大片,也不知能不能好。
  明日又是趕路,他能堅持,可傷口就怕越發嚴重。身下的傷一直沒好,要是平日養個三五日也就差不多好了,這回記著趕路,日日騎馬,這傷才沒好。不僅不好,還嚴重了,現下用手一摸,那血水濃黏著,是化膿了。
  阿醜一夜沒睡好,夜裡起了好幾次,都是上藥。
  第二日一早,摸著身下沒流血了,也就沒管了,心裡想著抹藥勤快,就會好的。
  他早早就來到夏梓晏的營帳外,守在外頭的士兵認識他,也就沒攔他。可當他正伸手撩開厚重的簾子時只聽裡頭有談話聲,阿醜自知不該偷聽,就是挪不動腳,耳邊聽了幾句,最後還是退開了。
  裡頭說是密函今日才送到,皇城內亂,如今掌權的正是清王。
  皇后密謀加害清王,只怪她棋差一步,反被清王識破,此時已被軟禁。而皇上病入膏肓,只怕不久于人世,他膝下無子,太子早已夭折。說去說來,這皇位不是正好落了清王手裡?只是皇上不寫詔書,不禪位於清王,清王哪裡會容他?
  阿醜就聽到一些,心裡想著皇后謀害王爺,並不是只為了太子,只為了權勢。皇后心底深處只怕還有那男子,這也許連皇后自己都不知,她以為她憎恨清王是因權勢,其實不然,還有一原由。
  阿醜記得王爺說過太子被皇后調了包,王爺還派穆總管尋找,意在斬草除根。
  皇后心裡也明白,只是故意表露痛失愛子,擾亂他人眼球,暗地裡則密謀加害清王。
  其實要讓殷奕蘅禪位也不是難事,王爺手中有玉璽,假造一分詔書怎是不行的?在阿醜看來,王爺定要他禪位只是做做樣子罷了!他若不寫詔書,這天也終將是王爺的。只是王爺不急於一時,這朝中已是他掌控,天下已將是他的。
  阿醜面上露著淡淡笑容,王爺得天下,正是他一直想的。這天下的主宰者就該是強者,就該是王爺,其餘的都不配坐上那個位子。
  天色陰沉成的,冷風刮著面頰,刺骨生疼著。阿醜卻覺著無恙,就像輕輕襲來一陣涼風一般,唇邊一直掛著笑意。
  又是沒日沒夜的趕路,在與各路大軍會合之後,終於停歇下來。
  阿醜身上的傷還不見好,不過歇息幾日已好得差不多了,大腿兩側的擦傷已在結痂了,身下那處也沒流濃血了。
  這日下午,阿醜照例在外頭轉悠,無事就坐下來烤火,身前的火光烈焰著。阿醜盯著那火光發愣,好似那火光裡映著一人的面容,那面容正是阿醜朝思暮想的。
  阿醜看得出神,身邊有匆忙焦急著士兵來來去去,他也注意,就看著火光了。
  天色暗下了,阿醜才回營帳,這一進去就看到營帳站了多人,氣氛凝重,無人言語。
  剛才在火堆邊似乎聽到焦急喊聲,可是等他回神了又不見什麼,只見人多進了營帳。阿醜以為是各位將軍商議要事了,也就沒太在意,這會兒見了這場景,心下頓時提起,不知該向何人問話。
  往前走了兩步,眼就怔住了,那軟榻裡躺著位女子,那女子他太過熟悉,一時想不出她為何會出現在此,故而呆愣了。
  女子是醒著的,面容憔悴有些蒼白,嬌柔的眉宇間有著哀愁淡淡,似淒苦不甘。唇色淡淡,沒有什麼血色,此時正喃昵開口:“本宮無事,你讓他們退下。”
  營帳裡不止有少年將軍在,還有多名大夫在此,阿醜這才發現除了這些人就只有他是個外人了。
  阿醜退身兩步,正要出去,沒想那女子直直朝看來,唇邊揚起了笑,那面容似乎有些生氣了。
  阿醜不想與女子對視,急忙轉身離去。
  出了營帳問著守在外頭的人,皇后怎在此,那人說道不止,只曉得皇后娘娘剛來。至於怎麼來的,那就要問夏將軍了。
  皇后不是被王爺軟禁了麼?怎會在此?莫不是逃出來的?
  阿醜回身望著營帳,腦子裡有些不清楚,可他知皇后逃出來必不是好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
  大軍離皇城愈來愈近,阿醜胸口越發跳動了,他不知再見到那人,那人是否會原諒他。
  他私自出府,背著王爺遠走去尋人,這一走就是許久,此時回來,不知王爺會不會惱怒
  他!
  氣候寒凍,風霜淩厲,正呼呼作響著。
  阿醜眺望著前方的路,寂靜著,偶爾傳來馬蹄聲。
  此地離皇城只有十幾裡遠,阿醜心頭更急切了,就像馬上回去,去見見那人。
  可如今到處是監視他的人,要走也難,那少年怕他魯莽行事,命人看著他,不讓他出了紮營之處。
  要走也得想想辦法,不是一定走不了,只是得好生想想。
  外頭風霜侵襲,有些冷了,阿醜回了營帳,還沒坐下喝口水,外頭有人來請他。說是皇后娘娘有請,現在就要他過去。
  阿醜放下冰冷的茶杯,走出了營帳。
  他心下有些詫異,特別是前日皇后看他的眼神,不知怎麼的就令人覺著寒顫。
  來了皇后所在的營帳,阿醜壓下心裡的詫異之感,面色平靜如常,到了皇后跟前下跪行禮。
  “多日不見,你可還好?”這兩日皇后恢復了些氣色,面色有些紅潤了,唇也紅著,只是還是消瘦了,原本風華的美貌褪去了一些。
  如是她在宮中好生歇著,沒有如此之事,她還是如往昔一般美麗吧!
  王爺軟禁她,或是她也受了不少苦,要不容易逃出來了,必定更恨王爺了。阿醜謹慎著,眼前的美人再不是從前的美人,時過境遷,什麼都會消逝。
  阿醜應了一聲,再沒說話,倒是皇后到了他跟前,細細打量著他,言道:“梓晏生死不明,你來尋他,本以為你已聽進了那日本宮所說的話。”
  阿醜抬眼看她,見那眼中柔弱又淒美,換做從前阿醜定憐惜她,可今日阿醜心中波瀾不驚。
  “聽了梓晏說你同他是兄弟之情,本宮還是不信他,只好問問你。”皇后看著阿醜不回話,繼續道:“從小梓晏就喜歡你,長大了還是這般,你若心中有他,本宮也應了,成全你二人。只可惜你還是念著你主子,梓晏待你如此,你是怎的待他的?”
  “阿醜不過是個小人,伺候人的奴,何得娘娘費心擔憂?”阿醜心下淡漠,面色也冷著,再言道:“將軍乃人中龍鳳,不是什麼人都配得上,能配得上將軍的只有溫柔賢慧,高貴美麗的女子。”
  阿醜自然明白,那少年是不會同皇后說這些的,皇后叫他來此意不在這些,定另有他事。
  皇后輕輕一笑,走到一邊坐下,喝著熱茶,也不再看阿醜了。
  營帳裡寂靜無聲,皇后喝了幾口熱茶,放下茶杯,阿醜聽了聲音才回神。皇后又是那樣的眼神看他了,他不喜歡皇后的目光,柔弱嬌憐,可裡頭又隱著些什麼,令人陌生。
  “你該知朝中發生了什麼,也該清楚本宮為何出現在此。”
  阿醜聽言,不知該如何回話,朝中之事恐怕眾人皆知了,只是皇后為何自此他不好說。因為此前他知皇后被王爺軟禁了,怎麼逃出來的阿醜必然不知了。
  “阿醜不知,還請皇后明示。”
  “你不知?”皇后的唇邊泛著笑,那笑嬌柔雍容,美麗如初。可阿醜不會在被她迷惑了,阿醜曉得皇后美則美可不能一直盯著瞧。
  王爺從前就不喜歡他盯著皇后看,讓他守著規矩,阿醜現今也明白了點,覺著王爺說的不無道理。
  “你怎不知?你在這軍中數日,怎不曉得什麼?你哄騙得了梓晏,可騙不了本宮,與你主子牽扯之事你不會不擔憂。”皇后輕聲說著,眼神清冷至極,裡頭無情冰寒。
  這樣的皇后真相極了那少年,不愧是姐弟,眼神這般相像,冷冽又美麗。
  “阿醜不知,還請皇后明示。”阿醜垂下眼,沒再看皇后,低聲言說著。
  “你不知?或許過兩日你就知了。”皇后柔聲說著,說完了掃了阿醜一眼,接著又道:“本宮那日所言的你記著為好,是真是假,總有一日你會明白。”
  阿醜抬眼看她,她面上帶笑,似乎不想再與阿醜話語了,開口道:“本宮要歇息了,你下去吧!”
  臨走時阿醜望了一眼皇后的面容,美麗是美麗,那眼眸也是冰雪一般剔透,可就是少了清靈之氣。多了不明瞭陌生,令人都快認不出這雙眼了。
  阿醜沒想戰事來得如此之快,大軍開始攻城,自是已剷除逆賊,護君王安危為由。阿醜不是擔憂大軍攻不下城,只怕那人被困城中,支撐不住。
  今日大雪飄落,一眼望去,到處都被白色覆蓋。紮營之地沒有只有少數士兵守著,整個營地空蕩蕩的,可阿醜曉得有一人還在。
  那就是皇后,皇后還在,並且身邊有多人護著。
  阿醜不知前方戰事,只聽來報的士兵說遲遲攻不下城,已損失數百人。逆賊詭計多端,失計讓他們落了陷阱,今再敗,就難捉拿逆賊了。
  攻城難,守城易難,就不知誰耐得住性子,誰手段更狠毒。
  那人來報,皇后不讓阿醜避嫌,就讓他聽著,似乎說逆賊心狠手辣。逼迫將士們歸降,用這些將士的親人作威脅,一個個扔下城樓。
  家中有子為國效力的都查的清楚,城外的自顧及不到,只抓了城中的一些。因此真有人願歸降,不過願意的自被一刀斬了,有人被斬殺,軍中勢氣不如從前,但也不敢說一句歸降之話了。
  兩日了也沒攻下城,損失了數百士兵,軍心還被逆賊所亂,還得從長計議。
  隔日,已有軍隊回來,似乎再商議如何進攻之事。
  阿醜在軍中數日,人人都道夏將軍待他好,當他是兄弟,便沒注意他什麼。然而夏銘一來,不知與皇后說來什麼,人人都知了阿醜是清王身邊的奴,是那逆賊的手下。不僅如此,還知了阿醜是清王胯/下的寵,一時間軍中暴躁,人人都想殺了阿醜而後快。
  阿醜被人擒住,捆綁了那刻,眼中沒了溫度,他萬萬料不到,將他擒住的竟是那少年。
  身子動彈不得,身上的利器已被收去了,要想逃出此地,有些難。
  地上冷冷冰冰的,前一日他還是榻上安睡,今日就成了階下囚。
  技不如人,成了階下囚,阿醜不悔。可他一想到是那少年清冷的神情,心頭就有些難過。
  正想著那少年,厚重的簾子被撩開了,進來幾人,那幾人瞧著阿醜就笑。阿醜也不知他們笑什麼,那幾人也沒開口,來了他身邊仔細看著他。
  有一人托起了阿醜的下巴,看了一會兒,笑道:“就這般貨色得清王寵愛?你莫不是哄騙兄弟們的?”
  說罷,鄙夷地看著阿醜,輕哼冷笑。旁邊幾人看著,也附和著他,還對阿醜動手動腳的。
  阿醜面色一冷,曉得這些人是來作何的了,腦中思索著該如何應對。正此時,一人已將手伸向他的衣裡的,冰冷粗糙的手指正捏著他胸前的肉粒。
  阿醜狠狠瞪著那高大的男子,男子眼中多出些***靡的光,嘿嘿地笑著,手下繼續。
  一旁的幾人都沒動手,有一人道:“李老三!就是喜歡玩屁/股也得找個好看的,就這樣兒的你也摸得下去?”
  那叫李老三的高大男子也沒回嘴,手下勤快著,哪裡管別人說什麼。
  李老三不回嘴,另一矮小的男子笑道:“你莫管他摸不摸得下去,今日就是瞧瞧這地下綁著的是不是那回事,你不願摸,還管別人摸不摸得慣!”
  幾人看得興致正濃,也是忍不住了,那地上的人面雖不好看,可身子好看啊!
  阿醜看著那幾人朝他走來,身上還有一人,衣衫已被撕開了,這人正在他身上忙活著。如今淪為階下囚,還被這些雜碎欺淩,叫他怎忍得下這口惡氣!
  阿醜心下怒火燃燒,恨不得將這些雜碎撕個粉碎,眼中閃著冷冷寒光,面上露著殺意。
  可也算他不該受此欺淩,這些人不用他動手自有人動人,那人面上寒著,手上的劍揮出,劃出一道道冰冷的白光。白光所到之處,皆是鮮血飛灑,人身即倒。
  少年拉起阿醜,脫了衣衫給他穿上,瞧著他胸膛上的痕跡,忍下了血腥暴戾之色。也忍下了先要去親吻之意,緊緊抱著阿醜,輕聲道:“白日我不能放了你,也不能叫軍心在渙散,你莫怪我。”
  “將軍來此作何?”阿醜心冷,話語更冷,絲毫沒有一絲暖柔。
  “我來放你走。”說罷,夏梓晏就解開阿醜身上的繩子,為他穿好衣衫,擦去臉上的血腥。
  “將軍當真要放我走?”阿醜看著夏梓晏的面色,冷冷問道。
  夏梓晏點點頭,沒有遲疑,拉著阿醜就出了營帳。可一出來就見四周為了軍隊,為首一人正是夏銘,夏銘面上冷笑,眼中露著嘲諷之意。
  “將軍放我走了,何向這軍中的將士交代?”阿醜淡淡笑著,又道:“何況今日阿醜也走不了了。”
  夏銘端了雙腿,正坐在木制的輪椅上,被人推著到了阿醜他面前。
  “你要放他走?”
  夏梓晏沒回話,這時又來了一人,不就是那皇后娘娘麼?
  外面不比皇宮,皇后穿著樸素淡雅,可還是掩蓋不住她的美,那紅唇一笑,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啊!
  “他不能走。”皇后就說了一句,在開口。
  夏銘冷著面色道:“將軍該顧全大局,如今不是兒女情長之時。”
  夏銘話落,皇宮言道:“你今日放他走了,他未必不會恨你,白日你擒他,已是遭了恨了。”
  夏梓晏拉緊阿醜的手,眼神冷若冰霜,唇邊帶著冷冷的笑,“他真能換回那廢人?”
  他話一落,只見皇后眼神一冷,走近他後,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太放肆了!”
  阿醜知皇后是真的發怒了,從沒見過皇后面上驚慌失措的摸樣,難不成那皇宮的男子真對她那麼重要?
  “來人!將這兩人拿下!”
  皇后一個命令,沒有人不敢不從,就算她不掌控兵權,可如今國家危難,皇后就是領導者,哪裡會無視皇后的命令呢?
  “你快走!”夏梓晏手中還有劍,斬殺了一片人,將阿醜送出去。
  回身又開始應戰了,阿醜身邊也自顧不暇,幸而他們還沒對他動刑,身子無礙。就是手中沒有兵器也能殺出一片血路,阿醜沒殺過人,今日破例,也沒覺著心中愧疚。
  不過他憑他二人之力怎殺得幾十萬大軍的包圍呢?就算站不動讓他二人斬殺,也有殺得手軟之時。何況這軍中不止他二人武藝高強,一山還有一山高,就在阿醜搶得一匹駿馬翻身而上之際,背後猛然疼痛,接著就滾下地來。
  剛抬頭,長槍大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了,另一頭的夏梓晏還在斬殺,一刻不停。那身上滿是血流,臉邊也是污穢一片。
  “此事與夏將軍無關,是我逼迫于夏將軍放我走的!”阿醜被捉住,也就沒人對夏梓晏發起攻擊了,阿醜看著不遠處的少年將軍,心下不忍,有些疼痛。
  “大人!此事萬萬留不得,不如一刀將他斬了,將他項上人頭人到那逆賊面前,豈不是大快人心!”
  “大人!此人真是留不得,將軍為他…………”
  “大人!此人乃是妖物,平常人可看不出,那逆賊…………”
  耳邊竟吵鬧聲,阿醜冷冷看著這些人,沒發一語。
  夏銘沒答話,倒是皇后揚手制止他們胡鬧了,“將軍受此人蠱惑,才會犯下此等大罪,不過此人還有用處,此時不能殺他。”
  皇后看著阿醜,那目光幽幽冷寒,似柔弱,又是嬌媚。阿醜淡淡笑了,高聲言道:“此事與夏將軍毫無關系,皆是我蠱惑于他,他受我引誘,才犯下大錯。你們要殺要剮,只朝著我來,將我斬了,就是大快人心了!”
  阿醜望著四周的軍隊,再望望那幾人冷寒狠毒的神情,忽然沉默了,他們竟如此想要他死?
  還有那少年,那少年定是以為他們要殺他,所以才會放他走。只是在少年擒他的那一刻,阿醜就心冷了,縱然剛才少年為他斬殺敵人,可阿醜也是一瞬間疼痛了心,現在也平靜下來了。
  阿醜沒有半點反抗,束手就擒了,這時皇后走到他身邊,小聲道:“本宮不會殺你,不過要你換一人而已,梓晏那孩子就擔憂你了,以為本宮會要你的命。”
  阿醜沒有答她,還是沉默著,皇后又道:“你安穩些也好,還是回得去清王身邊,只是不知明日清王願不願要你回去,他若不要,本宮只好將你的首級送到他面前。如此一來,你也能見著他了,你說好不好?”
  阿醜從不知這女子會變得如此……………如此地陌生,她的眼中沒有一絲明淨,倒是有著血腥之氣。
  大軍再次壓近皇城,不過這次是阿醜親眼所見了,果真守城之人手段奸詐陰險,謀略過人。
  眼前廝殺著血腥,兵戎相交,戰鼓震天,喊殺聲隱在血海裡。兩軍交戰,必有死傷,也必有一方敗下。
  攻城之軍雖強悍,而那守城的軍也不弱,堅守城樓,看似後退不阻擋,實在在誘敵前進。
  一方誘敵,一方前進,終有一方早早敗下,不過阿醜沒想是那守城的一方。眼看城門就要被撞開了,阿醜心頭焦急著,恨不得馬上去斬殺攻城之人。
  那城樓之上高旗紊亂,搖搖晃晃,只潰敗的徵兆。阿醜死死頂著城樓,被束縛的雙手使勁掙脫著,手腕已是血痕深深,正滲出血水。
  “安穩些!”
  身上被人一點,阿醜就動不了了,轉頭恨恨地盯著身邊的男子。男子雙腿不便,此時正坐在馬上,牽著馬匹的不過是個小個子的士兵。
  阿醜也是坐在馬上的,也有人為他牽馬,不過不同的是他被人捆綁著,身子不能動彈。
  就在那城門被撞開之時,阿醜的手握成拳,堅硬的指甲深深陷進皮肉,手心裡疼痛著。
  阿醜不敢看前方,不敢抬眼,他怕一看就看到潰敗的王爺。
  而這時,倏然間聽到驚呼喊殺聲,阿醜驀然抬眼,哪裡有打開的城門呢?那城門分明關得好好的,不過身旁這些人可就面色不好了。
  “中計了!”夏銘冷聲道,回頭掃過阿醜 的面,那目光陰狠毒辣。
  阿醜剛回頭,耳邊有冷風襲來,來不及躲避,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疼,身子重重落地,後背也疼。
  阿醜被人一巴掌扇落馬背,可知那人用了多大的勁了,那人還想下馬去教訓阿醜,被夏銘制止了。最後狠狠踢了幾腳阿醜,罵罵咧咧地又上了馬背。
  “他的王爺真不要他,隨你如何,此刻不能對他動手。”夏銘命人拉起阿醜,在扶他上馬。
  阿醜看著緊閉的城門,知事誘敵進去,一一斬殺了他們。看到那城樓上扔下一個一個圓球,阿醜心知那是什麼。
  從前他連人也不敢殺,如今面對這些,竟是坦然無恙,眼中毫無波瀾,平靜如常。
  阿醜聽著他們的話,心裡預感著不好,想起皇后的話,心下更是涼寒。
  軍隊敗了,不得不退守,那方軍隊也沒追擊苦戰。戰後硝煙未散去,冰天雪地裡,還有著火光,那是從城樓上投下的火石。
  今日沒有夏將軍前來,軍隊損失更多,人人都憎恨阿醜,恨不得吃他的血肉。皆因他,夏將軍才會受了軍棍,如今還不能起身。
  軍隊敗下了,不過還沒有退兵,硝煙散去之時已是下午了,天色開始暗沉了。
  夏銘拿出一封信函,讓人送到城樓下,哪知城樓上的上放下繩子,讓那人將信放進籃子裡。籃子緩緩升起,回那人的是一支冷箭,直直穿透那人的腦袋。
  “那逆賊!”身邊有一人怒聲吼著,抬手就抽出腰間的佩刀,就想斬殺阿醜。
  還是夏銘反應得快,一劍擋去,輕聲著,“趙將軍莫怒,等個片刻,如若他無用,再將他交由你處置也不晚。”
  等了半個時辰,城樓上又放下籃子,似乎裡面有東西,只得派人再去拿過來。不過這回沒有冷箭射來了,那人拿著信函回來,夏銘接過一看,笑道:“清王真是捨不得你,也是你命不該絕。”
  夏銘命人送阿醜上前,離城樓近些,讓城樓上的人好生看清楚阿醜。
  阿醜身上就穿了件薄衫,不僅雙手被束縛著,還被人點了穴道,不能運行內力。此時冷得他說不出話了,身子僵硬如冰,嘴唇都開始變色了。
  阿醜抬頭看著那城樓上的人,並不是他心心想念的人,那人他頗為熟悉,正是楚煜非!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美,身著白雪貂裘,姿態修長如玉,真是冰雪般的美人。話語高聲,也是悅耳,他說什麼來著?
  阿醜凝神靜聽,他聽到楚煜非說王爺不管此等小事,此人賤命不值得王爺掛念。
  雪開始下得大了,楚煜非身後有人為他撐傘,躲避白皚皚的雪花。
  阿醜頭上早就濕透了,髮絲冰涼著,似乎還結了薄冰。
  只是再怎麼冷寒,也比不上城樓上那人說的令他心涼,令他胸口絞痛不已。
  阿醜眼中黯淡了,就像這色一般,黯淡得無光了。
  那邊的夏銘看著似乎不對頭,揮手就讓人將阿醜送回來,就在那人牽著韁繩要走時,那高空之上利劍劃破冷凝的空氣,直直朝阿醜射來。
  阿醜身子一偏滾落了地下,被利劍射中之人是那為他牽馬的士兵,這一舉動夏銘看來眼中,馬上命人前去營救阿醜。
  就在此時,城樓上突然出現了一人,那人朝著下方望去,在王道雪地上的人時,眼中閃過光芒。
  命人準備墨筆白紙,不知寫了什麼,叫人放進籃子裡,將籃子放下城樓。
  那些來救阿醜的人,這回小心了,慢慢觀察著城樓,接近著籃子。拿了籃子裡的信函就往回跑,其實城樓上的人真要他性命他又怎跑得了?
  阿醜墜落地上,頭開始昏沉了,不知是凍得發暈,還是頭部撞著雪地發暈,一時還看不清眼前的場景。


第一百二十四章 ...
  阿醜眼前朦朧一片,迷迷糊糊地,身下還是冷硬的地面,手腳僵硬如冰。好不容易撐開了眼皮,看看這四周,知自己又回到了這營帳裡。
  阿醜又閉上了眼,心想若真是這樣睡過去了未嘗不是好事,誰人還管他的死活?
  耳邊靜靜的,就在阿醜快要沉睡之時,隨著木輪滾動聲響起,有一人的人聲音傳來。那人就在自己身前,面無表情,唇邊掛著冷笑。
  見阿醜睜了眼,命人將火盆移到阿醜身前,冷言道:“皇后高看你了,你家王爺似乎並不看你一眼。”
  身旁的火盆溫暖烈焰,阿醜感受到一絲熱氣,慢慢開口道:“多謝!”
  話完,阿醜又閉上了雙眼,再不理會夏銘。
  夏銘面上如常,再道:“明日他若不出現,你該知你會落了什麼下場。”
  阿醜蜷縮著身子,不言語也不睜眼,夏銘見他如此,也沒再說什麼。
  阿醜聽到木輪滾動聲遠去,才睜開眼皮,看著放下了簾帳,被火溫暖的手指能動了,此時正死死緊扣在手心裡。
  手心裡已是血肉翻出,這時他在狠心使力,指甲再次陷進皮肉,又有鮮血滲出。
  天色灰蒙,外頭還沒天亮,阿醜就被綁在馬上了。不知現在是什麼時辰,前方的路也看不清,火光在阿醜眼中也是朦朧的,阿醜只看到一把把烈火在前進。
  到了城樓下,阿醜就看著緊閉的城門,一直看著,他可還有機會進去?
  今日軍隊沒有主動開戰,並無攻城之意,只將阿醜送到前面,那城樓上早有人在看著,不過阿醜知道那並不是王爺。
  那城樓上的目光冰冷如霜,透著殺意血腥,那人恐怕是楚煜非了。
  這邊沒主動攻城,那城樓上已做好了準備,並且開始放箭。一時間,亂了戰場,雙方不得不開戰,不得不血腥廝殺。
  阿醜在混亂裡,也不知誰將他拉了出來,避開漫天的箭雨。也是有人掩護他,不然阿醜哪裡還有命活著?
  夏銘看著阿醜肩上的長箭,一劍砍去,砍斷了箭身,留了箭頭在皮肉裡。
  “想要你命的看來另有他人,或許清王根本就不得知你在此。”夏銘淡淡說著,俊美的面上平靜著,眼光眺望那高城之上的人。
  “不過昨日也有他人來了,這信就是後來送下來的。”夏銘莫出懷裡的信函,冷冷道:“那人說今日清王自會到此,就不知是真是假,今日夜黑了清王也沒出現,你可就沒命活了。”
  有楚煜非在,只怕是難見王爺了,阿醜明白著,再者這軍中將士全都恨不得將他殺之後快。
  然而就在雙方正廝殺激烈時,那守城的一方停止了攻擊,城樓上好像出現了一人。那人一來就下令停止攻擊,鳴鼓收兵,這攻城的一方也沒了攻城之氣,也都退守了。
  夏銘見狀,唇邊揚起笑意,對著阿醜道:“清王終究捨不得你。”
  阿醜聽言,冷冷一笑,“王爺是何等人?豈會受你們這些小人之脅迫?”
  “你倒是不怕死?”夏銘靠近阿醜,輕聲言語。
  那目光裡滿是陰狠毒辣,似乎又在算計著什麼,面上的笑不在那麼冷的,只是有些異樣的光芒。
  “你不怕死,就沒有什麼怕的?”
  阿醜沉靜著雙眼,指甲又陷進皮肉裡,只想讓自己清醒,不受他人言語蠱惑。
  阿醜看著城樓上有東西放下來,不用看也曉知是個送信的籃子,這邊見有東西放下來,立馬派人過去。
  接著一名士兵將一封信函拿回來了,夏銘接過一看,面上笑意更深,“你真得清王的寵愛,恐怕那楚煜非也沒你得寵,真是如此…………倒不想就這麼輕易放了你。”
  阿醜聽著夏銘的話,抬著眼看著高處,可天色灰暗,怎麼也看不清楚那城樓有沒有他想念之人。
  夏銘看著阿醜沒有什麼欣喜之意,眼中也是淡淡無光,再道:“若不是為了皇上,你可沒機會活著回去了。”
  雙方來回信函幾封,約定了交換人質的時辰,就在半刻鐘以後。
  天還是灰色黯淡,火把照亮了暗黑,阿醜眼中只有城樓上的火光,和城樓上的人影,可他什麼也看不清,離得太遠了。
  半刻鐘一到,雙方開始交換人質,不過條件是先將阿醜送過去,城樓上自然會送來他們要的人。
  夏銘沒有不願,即便是計,也得試一試,今日必定要將皇上救回來。
  阿醜被人護送著往前去,離得越近,那城樓之上的人就越清晰。
  火光越發近了,那城樓之上是有人影,不過待他看清楚了,心下吃驚。城樓之上不止楚煜非,還有林尚澤,此刻林尚澤正朝他笑,一臉的溫和。
  阿醜沒有看見想看的人,低下了頭,待再聽到城樓上響起士兵高喊的聲音時,阿醜猛然抬頭,這一抬頭就見著那道修長的身影了。
  這一刻仿佛天地之間都靜止了,那人站在高牆之上,眼眸似乎在遠眺,又似乎落了近處。
  阿醜眼中只有那人了,再沒有別人,可不知為何,那人身邊忽然出現了一人,那人霸道地摟著他。
  只見他也沒推開那人,就連一旁的楚煜非也沒動怒,像是沒看見一樣。
  天色還是黯淡著,離城樓近了,接著火光阿醜也看清了那人的面,那人正是殷奕蘅!
  此刻,殷奕蘅在王爺身旁,不過仔細看了,就發現殷奕蘅面色有異,身子像是有些虛。這會兒只見王爺伸手攔住他的腰身,低頭就覆上他的唇,兩人無若旁人地糾纏親吻。
  等阿醜回神時,只覺面上冰涼霜凍,嘴邊有咸濕的滋味。
  城門自然沒開,城樓上放了大大的籮筐下來,那籮筐足夠裝下一人了。
  身子漸漸輕了,籮筐正往上走,阿醜看了看越來越近了高牆,有看了看底下的地面,還有那千軍萬馬。他們等著他們的皇上歸去,不知能否等到。
  若這繩子斷了,阿醜也許就真回不去了,不過天不如阿醜所願,繩子好得很,安穩地將他拉上了城樓。
  籮筐著地了,阿醜只感到有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阿醜此時狼狽不堪,身上一片污穢,衣衫破損不遮身。烏黑的長髮有些散亂,擋著了面,被捆綁著的身子蜷縮著,動彈不得。
  阿醜想避開這些人的目光,但總是比不了的,眼中的那人直直朝他走來。伸出修長優美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指尖拂開他面上的亂髮,溫柔道:“你捨得回來了。”
  阿醜那骯髒污穢的面,那醜陋不堪的面,實在令人喜歡不起來,本來就不好看了,這會兒更是難看到極點。
  阿醜感到身上輕鬆了,想動身站起來,可就是站不住,雙腿早已僵硬麻木,雙手也凍得無知覺。根本就站不起來,他看著那人的眼,那妖異華麗的眸子裡處處透著溫柔,那人將他抱起身來,隨後輕笑道:“在外頭可是吃苦了?”
  阿醜動不了手腳,也不能回抱他,只得將頭埋在他胸口裡。
  “王爺!”
  兩人還沒下城樓,一道冷聲響起,打破了這刻的沉靜,“可要將他送下去。”
  殷子湮回頭,看看那挺拔消瘦的男子,面上帶笑,“皇上也無幾日可活,何不送他去與他的皇后相見最後一面?”
  那站在城樓邊的男子早已沒了往日的淩厲霸氣,如今那眼中隱著癡念柔情,他扶著高牆,慢慢走來,嘴裡喊著子湮二字。
  “皇后還等著他。”殷子湮轉了身,抱著阿醜就走,沒想那人幾步奔來,抓住殷子湮的手臂,冷聲道:“你便如此狠心?”
  殷子湮容上有笑,眼中有著柔情,盯著眼前的男子道:“只怪你狠不下心。”
  “方才還同我親近…………”
  “本王如你所願,應了你這將死之人罷了!”
  殷奕蘅眼中滿是陰狠淒苦,面上慘白著,身子也不穩,他笑了笑。看著遠處的軍隊,走到城牆邊就像一躍而下,幸而有人反映快了,及時擒住了他。
  “將他好生綁著,本王要送個活的還給皇后。”
  阿醜閉著眼,還是能感到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冰冷且殺意濃重,那人正是楚煜非。
  另一人面上有著笑,也看著阿醜,不過眼神溫和,那人正是林尚澤。
  阿醜得回來,還得感謝了他,昨日他若來得晚一點就不知此事了。正是因他將此事稟報了殷子湮,今日阿醜才得回來了。
  只是殷子湮竟為了個奴,而放了皇帝殷奕蘅,實在令人費解,更是令人沒想到的。
  那邊夏銘救回了皇上就往回趕,只是明顯這皇帝的心還留在那城樓上,眼就一直沒收回,直到看不見城樓了他才閉上了雙眼。
  夏銘知這人早已是廢人了,如今又像是病入膏肓,就不知能活到幾時。這天下難道還有由他掌控?若不是他得軍心,若不是胞妹是這人之妻,夏銘必不會這麼盡心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
  冷風呼呼作響,凜冽疾馳著,就是在馬車裡頭也能感受到寒風的侵蝕,真是冷極了。阿醜從來沒感到這麼冷過,在北地之時也沒感到這麼冷,今日凍得他連說也說不出,整個身子都麻木了。
  身邊是溫暖的人身,可阿醜還是沒覺著暖和,還是冷。
  “在外頭可吃夠苦頭了?”耳邊傳來低沉的嗓音,身子被緊緊摟著,阿醜抬起頭,想要說話,就是開不了口。
  殷子湮見阿醜不言語,握著他的雙手,細細搓揉著,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了,直直盯著阿醜望。
  “王爺…………”阿醜看著王爺眼中的溫情,心底總算暖和些了,也開了口。
  殷子湮唇邊帶笑,目中含情,緊緊摟住阿醜,再無話語。
  下馬車時,阿醜手腳還僵硬,還是王爺抱他下來的。一下車見到邢風,阿醜不由自主地避開了眼,只因那夜在那戶農家所聽到的話語聲就是邢風的。
  木桶裡繚繞著霧氣,隱約還有個身影,不過那身影埋在水裡,也不太看得清。過了好一會兒,有水聲響起,才看到那人撐起了身子,露出了面容。
  那張面容不太好看,本來就有胎記掩蓋了另一半面頰,現在又多了腫脹淤青,嘴角也是有傷口,而且還在滲血。
  身子漸漸暖和了,手腳也不僵硬,能活動自如了,就是全身上下都還痛著,難受至極。
  抬起著手洗淨一身的污穢,仔仔細細地洗著,不想王爺看了這些,也不想王爺曉知什麼。
  木桶裡的水灰暗污穢,阿醜起身了,讓外頭的人進來,再換一次水。
  等到換好了熱水,阿醜呆在木桶裡就不想出去了,一直等到有人來喚他,問他要不要加熱水。阿醜才意識到他在木桶呆了許久,恐怕有一個時辰了,接著緩慢站起身,出了木桶。
  出了木桶,看了看四周,只有一件單薄的衣物放置在那兒,阿醜拿了衣物就穿上。
  他自不明白那小廝為何只送了一件衣物,只當他忘了什麼,哪裡會想到就是王爺吩咐的呢!
  系好了腰間的帶子,阿醜向外走去,腳下踩著棉柔的毯子,並不冰涼,反而溫暖。然而他就披了一件衣物,剛從熱水裡出來,難免還是覺著冷涼。
  他本以為這屋裡只有王爺一人了,沒想還有幾人在,除了邢風,其餘幾人他都不相識。
  看到還有旁人在,阿醜心下一愣,轉頭看著王爺,只見王爺正坐在桌邊喝茶,見他出來了就喚他過去。
  阿醜還沒走到桌邊就被一道力量帶了過去,穩穩地坐在王爺腿上,腰上環著一雙臂膀,緊緊收攏,阿醜感到有些疼痛。
  在別人眼中,王爺抱著個粗壯的男人,那男人生得醜陋,臉上有一大塊紫紅的胎記不說,另一半邊臉也是難看,腫脹青紫。一張臉滿是傷,就連那嘴角也能看見傷口,臉上都那麼多傷,就不知身上又傷得如何了。
  也是那醜面的男子只穿了一件衣物,那衣物不薄不厚,正好貼著他的身子,不過有些松垮,露出那麥色的頸子,頸子下的鎖骨倒是好看,細細柔柔的。再往下瞧,就是那緊實的胸膛,那胸上的紅粒隱約可見,就是不太清楚。
  就因了他衣衫不整,此刻他身上的衣物也遮不住他全身,王爺一把將他拽過去的時候,那兩只筆直光潔的大腿就露在外面了。
  這人面容是不好看,可這身子倒是不錯,也難怪王爺喜愛他了。
  王爺此時正摩挲著那男子的背脊,摸著他的腰身,輕柔撫弄著,雖是隔著衣物,可怎麼看怎麼情/色。
  “瘦了。”殷子湮微微笑著,盯著阿醜的面,輕緩地說了這麼一句。
  阿醜不敢怎麼抬眼,眼光轉到別處,身子極為不自在。
  好在這時外頭進來人了,王爺沒在話語,阿醜看著那送上來的一道道美食,都冒著熱氣,聞著就香濃,也很有食欲。
  香濃的食物入了阿醜嘴裡,可怎麼也嘗不出那鮮美的滋味,那雙漆黑的眼就只盯著桌面,不敢往別處看。
  身子被王爺緊摟著,坐在王爺身上吃飯,那還是頭一回,那一旁還有幾人看著,他能自在嗎?
  “王爺…………我…………”
  “誰人得本王這麼伺候過?你倒不願了?還是想著誰?”殷子湮放下了筷子,面上還微笑著,不過那眼底的溫柔似乎淡了。
  “你不想吃便罷了。”
  說完,命人撤下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食物,那一道道香濃的美味就這麼被人端走了,阿醜心下還是有些不舍。
  “在外頭可過得好?”殷子湮托著阿醜的下巴,看著阿醜漆黑潤澤的眼睛,聲音輕柔著。
  阿醜不敢說好,也不敢說不好,眼神慌亂了些,不敢與王爺對視。
  殷子湮勾起雙唇,冷冷一笑,“那夏梓晏待你可好?你千里尋他,他可是如何待你好的?”
  阿醜看著王爺的笑容,不知怎的就心慌了,這回不是眼神慌,而是心頭莫名緊張了。
  “你千里尋他,這份情誼他可消受了?他又是如何待你好的?”說著,手就拉開了阿醜的衣衫,指尖探了進去,摸著光滑的皮肉,不時輕捏著。
  “王爺!”阿醜一驚,按住他的手,看了看站在殷子湮身後的幾人,面上露著難堪之色。
  殷子湮溫柔一笑,低聲道:“別怕!本王就是瞧瞧。”
  殷子湮說罷,拉開了阿醜的手,繼續往裡探進,他也沒摸別處,直接襲上阿醜雙腿間的軟物。
  “可有本王以外的人摸過?”手裡的玩意兒軟軟的,確實沒什麼好玩了,話語間他的手已經摸到阿醜的大腿側內了。這一摸摸到些傷,也沒說出來,面上還笑著。
  “沒有!”阿醜聽他問這話,脫口就喊出了來,話語出口了,阿醜才發覺他太大聲了,連王爺身後的邢風都詫異地瞧了他一眼。
  那王爺呢?王爺也詫異嗎?阿醜不敢看王爺,一直不敢,不僅是他私自出府,也還有一件事令他不敢面對王爺。
  “沒有便沒有,本王信你。”殷子湮唇邊泛笑,手下還在摸著阿醜的下麵,指尖緩緩探到那隱秘之處,停頓了一刻,將阿醜的雙腿分開些了,沒有預兆地入了那緊密的溫熱裡。
  阿醜只覺身下撕裂了疼痛,火辣辣地疼著,喊痛的呻吟被他咽進了喉嚨裡。那漆黑潤澤的眼珠裡滿是隱忍,滿是哀痛。
  “本王弄疼你了,是本王的錯。”殷子湮的手慢慢從阿醜衣裡滑出來,那手優美修長,骨節均勻,看著就美。可那指尖分明染了血紅,襯著白膩的膚色,竟覺得有些陰寒詭魅。
  阿醜還沒回話,殷子湮就命邢風去櫃子裡拿藥來,他要為阿醜上藥。
  阿醜一聽,心下一寒,抬頭就望向邢風,而邢風並沒理會他,拿了藥送到王爺面前就退身到王爺身後了。
  殷子湮的手上沾著透明的液體,那液體還濕滑,一下就流下了,滑到了他手心裡。他朝著阿醜輕笑,手伸到阿醜腿間,細細摩挲著,塗抹清涼的液體。
  阿醜難受至極,身下那處疼痛如針刺,偏生那手掌不放過他,來來回回地摩擦已受傷的軟柔。
  “王爺…………我能自己來。”阿醜實在疼得受不了了,一把按住殷子湮的手,將那只在他腿間放肆的手拉出來了。
  那只手一離開,阿醜就好受多了,不過再看那只手上不止沾著清涼的藥,還沾著血色,阿醜轉了眼,定定地盯著眼前的人。他不知為何王爺如此對他,方才還好好的,怎一下就變得這般了。
  “那夏梓晏可不會這般傷了你罷!”殷子湮淡淡一笑,再言道:“他在床第間可是比本王溫柔?可是令你歡愉了?”
  阿醜本是慌亂的眼一下子就呆住了,面上少有的血色也退得一乾二淨,那嘴唇都開始發白了。
  “他必不會想本王剛才那般傷你。”殷子湮親啄了一下阿醜發白的嘴唇,手開始在阿醜身上游移,一下子扯開阿醜的長衫,分開阿醜的雙腿,冷笑道:“本王才入了一根手指頭你就傷得落紅了?實在不該,從前也沒這般。原是這處的傷剛好,太過嬌嫩了,你才會又傷了,這著實怪不了本王。”
  阿醜身子僵硬著,如同今早那樣凍結了冰霜,想揮臂打開那摸著他身子的手,就是抬不起來手臂。
  想說出了話語也堵在喉嚨裡,怎麼也沖不出喉嚨,硬生生地憋著,喉嚨都生疼了。
  “你在他身下可快活?”殷子湮冷冷笑著,嗓音低沉,話語幽暗,讓人感到森冷陰鷙。
  “不!不是!”殷子湮那句話徹底擊碎阿醜僵硬的意識,這時阿醜只顧著解釋,沒想被殷子湮一把推開,衣衫不整的阿醜就這麼摔在地上。
  那上身的衣物早就退到腰間,入眼的是青紫傷痕的胸膛和光裸的後背,腰身一下也沒遮掩,露著結實修長的大腿。那大腿側內還有細細的傷,早已結痂脫落了,只是還有些傷疤印著而已。
  再往大腿看去,那臀間亮澤著,傷藥和血水混合了,正慢慢滑動,滴落了軟柔的地攤上。
  阿醜面上慘白著,伸手拉了衣衫遮住□,可他這幅模樣確實有些誘人。明明是個強壯的男子,這會兒竟露出那般脆弱之色,不說他那半遮半掩的身子吸引人,就看他那烏黑潤澤的眼,就讓人想欺辱他一番。
  殷子湮眼中的冷光更寒了,伸手捏著阿醜下巴,“你就是這般勾引夏梓晏的?”
  話落,狠狠一巴掌扇過去,力道之大,阿醜嘴角立刻見了紅。
  “如今你還不承認?”殷子湮見阿醜擦去嘴邊的血跡,還不開口,冷聲言道:“將你那日看到的聽到的一一說來,本王倒要看看這下作的東西認不認!”
  殷子湮身後站出了一名男子,那男子看了一眼阿醜,開口道:“屬下那日看到他二人進了營帳裡……………”
  男子一字一語清晰有力,訴說著那夜的情景,一點也不避諱什麼。
  那一字一語狠狠砸到阿醜胸口,胸口絞痛不已,又是羞惱,又是憤恨。那人竟面不改色地說著他與那少年如何歡愛,次日又是如何糾纏在一起。
  那人那日竟看著他們,用匕首劃破了大帳,隱著氣息,看盡了一切!
  男子說罷,又道:“屬下接到王爺命令後即刻趕回皇城,此後一切屬下不知。”
  殷子湮揮手命他退下,男子退到一邊,面上無情,眼中淡漠,似乎就是個沒有生氣的並雕塑像。
  “夏梓晏果真溫柔待你,你在他身下也快活得很。”殷子湮冷冷一笑,彎下腰,扣緊了阿醜的脖頸,五指越發收緊。
  “你可記得本王說過,你若在別個人身下如此,本王只叫你生不如死…………”
  阿醜眼前模糊了,王爺的面容也不清楚了,他不想就這麼死了,那夜的事是一個意外。不是他所想的,也不是他主動去勾引了誰,他要如何向王爺解釋!
  “這雙腿不太聽話,可得吃些苦頭才知道乖……………”
  頸子上的手勁一松,阿醜得以呼吸,可他還沒看清眼前的人,只聽清了那低沉陰冷的話語之時,雙腿傳來劇烈疼痛。那疼傳入了心底,滲進了骨髓,叫他痛得喊出聲來。
  阿醜慘白著面,嘴唇顫抖著,伸手想抓住什麼,眼前模糊一片。身子也難以爬動,雙腿似乎沒有知覺了,就是連著皮肉也難以拖動。
  “王爺…………我沒有…………”阿醜話音剛落,有風襲來,扇得他再次跌落地攤上,雙手也支撐不起身子。
  “如今你也不認!”殷子湮面上淡笑,眼神幽暗陰鷙,透著血腥之氣。
  “王爺!”
  身後傳來邢風的聲音,殷子湮也沒回頭,只道:“何事?”
  邢風凝神一刻,走到殷子湮跟前,本想說什麼,一對上殷子湮那雙陰鷙血腥的眸子,就退下了。
  他不是沒見過王爺的手段,可從沒見王爺對著阿醜這般狠毒,那陰冷的眸子裡殺氣四溢。他替阿醜求饒還好,只怕一開口會惹得王爺再怒,阿醜必定更痛苦萬分。
  “這身皮肉染了他人的氣息,得好生除去,不如將這皮肉剝下來…………”殷子湮輕笑著,打量著阿醜露在外的膚色,伸手去摸了摸,“倒是好摸…………本王也不舍…………”
  “王爺若要他受鞭刑,可讓屬下行刑。”邢風見殷子湮話語愈發冰冷,真怕阿醜被剝了皮,他不是沒見過這些刑罰,真是被剝了皮,人就難活了。
  “他不認錯,你叫本王如何輕饒于他?”殷子湮轉過身,淡淡一笑,對著邢風言道。
  “許是他斷腿疼得厲害,難以開口說話,屬下相信他若做了此事,必會認錯。”邢風面上鎮定,聲音沉穩,目中冷漠淡淡,這樣的神情實在不像在為別人求情。
  殷子湮容上笑著,不過那笑達不到眼底,令人覺得森寒。
  邢風見他沒再言語,上前兩步,望著阿醜,阿醜的雙腿已被打斷,外表看不出來什麼,裡頭斷了骨。現在就剩皮肉連著,再看阿醜那面,已是不能看了。
  “你向王爺認錯,王爺必會輕饒于你。”邢風開口淡漠,眼中透著些擔憂,他也不知阿醜懂不懂他的眼神,還有剛才同王爺說的話。阿醜若懂得就不會在激怒王爺,認個錯,先保了命且好。
  阿醜只得耳邊話語,睜著眼,眼前的男子面上冰寒,眼中卻還是有死擔憂。從前就知邢風只是面上冷峻,其實是個好人,他與邢風交情淡淡,可也曉得邢風不厭惡他,不然今日就不會為他求情了。
  阿醜轉過頭,撐起身子,對著前方的男子道:“是我之錯…………任憑王爺責罰。”
  阿醜的話一出口,殷子湮眼中的殺意更盛,剛要動手,一人來了他跟前,“王爺!讓屬下行刑吧!”
  殷子湮冷冷看著邢風,聲音陰寒,“他若有完好的一塊皮肉,那剝皮之苦就由你來受了。”
  邢風面色無異,那邊的阿醜心頭冷涼,就是真沒了命,也不能讓邢風為他受那些。
  阿醜不是沒受過鞭刑,所以那痛楚他記憶猶新,今日叫他重拾記憶,那些從前受的苦楚一併浮現腦海。
  牢房裡的抽打聲甚是刺耳,一鞭一鞭落在皮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近看那 鞭子上有倒鉤的刺,這一鞭下去惶恐要了人的命。這是個不透風的牢房,也沒一點聲音能傳出去,皆因是個暗室。
  這受難之人呈大字被吊掛著,雙手雙腳都被鐵鍊鎖住,手腕上已是血水流下。那雙腿早沒了形狀,皮肉凹著,裡頭似乎斷了骨才會這般。
  那身上已是血肉模糊,道道血痕緊密連著,血水正滲出,點點流淌。只見他垂著頭,似乎像沒了氣息,也不喊動一聲。
  “你再忍著些。”邢風正是手持鞭子,一鞭一鞭抽在阿醜身上的人,手上看似重力擊下,實則運了氣在鞭上,這一鞭子抽下去不會傷了阿醜的禁錮,就是皮肉翻滾猙獰了些。
  受刑之人緩緩抬起頭,嘴裡全是血水,污穢血染的臉上有點笑意,看不真切。他一張嘴,那血水就噴灑而出,濺到那行刑之人的身上,那人眼也不眨一下,繼續著手裡的鞭子。
  口裡血腥還在濃烈,喉嚨裡還在湧上腥甜,眼前一切似乎都不清晰了。他望望四周,這裡他不認識,可這裡竟然是王府裡的刑牢。
  他竟從不知,原來王府裡有此牢房,這樣的牢房還很多。
  身上灼熱焦疼,如同被烈火侵蝕一般,熾烈的疼遍佈的全身,疼得他喊不出聲。可疼著疼著就麻木了,麻木得如同他的雙腿一般,再沒什麼知覺。
  他只想知那城樓的溫情,那眼中的暖意可是假的?從前的一切也都是不存在的?不然那人怎會如此對他,如此狠心冷情!
  原來那些輕柔話語不過是哄騙他的,原來他從來就不配得了什麼,那些東西對於他來說是奢侈又多餘的。
  只怪他得了點溫情,就忘了自個兒的身份了,就不知好歹了。什麼是他該要的,什麼是他不該想的,他都忘得一乾二淨。  


第一百二十六章 ...
  當他再次能動了手指頭時,想睜開眼看看,是誰人在他身旁,這般輕聲細語。
  只可惜能動得了手指頭,可眼皮沉重得很,頭也昏沉,難以清醒過來。
  不過身邊有人他是能感知的,那人輕言著,細細說著,過了許久他才認出這人的聲音。
  “若是知你會受這些罪,那日我便不稟報王爺了,還是不回來得好。”林尚澤看著床上躺著的人,身上都每一塊好皮,虧得這王府裡的大夫醫術高明,只說他過幾日會醒來,如今要靜養。
  那夜他知阿醜要回來,夏銘要用阿醜交換殷奕蘅,擅自寫信回了夏銘,幸而後來稟報王爺,王爺也有意用殷奕蘅換回阿醜。那時楚煜非面上鎮定,原是如此,恐怕他早知了什麼,料定了王爺不會待阿醜好,所以才沒阻止他吧!
  自從朝中完全被王爺控制之後,楚煜非突然又出現在王府裡,王爺也一如既往地待他好。林尚澤看著不太信,後來才得知楚煜非背著王爺做的那些事,原來那時他背叛王爺不過是做做樣子。
  王爺能掌控朝中也還有他的功勞,縱使他背叛過王爺那又如何,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王爺,王爺怎會不原諒他?
  林尚澤瞧著阿醜發呆,那身上纏裹著白布,沒有哪一處是好的,都傷得嚴重。那臉上也沒好皮,也是傷的,抹了藥那些傷口也不滲血了。不過臉高高腫著,完全認不出那是從前的阿醜。
  從前他是喜歡這人,不過現實看上了他的身子,要說真的喜歡了,還是後來才喜歡的。阿醜雖不好看,可瞧著他,呆在他身邊就覺著舒服,心頭都會平靜。
  他承認是有些喜歡阿醜了,是有些喜歡阿醜這個人了。
  阿醜受刑兩日,就楚煜非來看了一眼,說是王爺吩咐的,而後也不知跟王爺怎麼說了,王爺再沒提起阿醜這個人。
  這幾日都是他與邢風來照看阿醜,阿醜剛開始臉一點湯藥也喝不下,如今倒是能喝一點。
  那雙腿被硬生生地打斷,現在也被大夫接好了,就不知日後能不能行動自如,要想恢復到從前只怕有些難。
  聽邢風說王爺不是真要讓阿醜成了廢人,就讓阿醜知那苦頭是什麼滋味,阿醜那雙腿太不聽話了,得好生治治它!
  聽到此,林尚澤頭一回覺著恨怒,就是那會被人欺淩也沒如此恨過清王。
  不過後來也知了清王為何如此對待阿醜,不就是因了那夏梓晏?
  林尚澤一想起夏梓晏,心下有些喜色,其實阿醜若跟著夏梓晏,或許日後才有平靜的日子。
  他是喜歡阿醜,只是如今他沒一點能力護著他,連他自個兒都在清王手下,要說護著阿醜,談何容易?即便是護得了一時,那以後呢?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外面冷風肆虐,房裡暖和無比,床榻上的人在林尚澤走後,才睜開了眼皮。
  不是他剛才不想睜眼,實在是此時才清醒了,才想看看他身在何處。
  這屋子還是他原來的屋子,擺著佈置也還是原來的樣子,沒變一點。只是那角落裡多了個丫鬟,那丫鬟見他醒了立馬出去叫人了,阿醜也不知她失去叫誰,總之心頭誰也不想見。
  不過來的也不是別人,是為他治傷的大夫,那大夫為他診脈而後,讓丫鬟去煎藥。
  阿醜一醒,他也放心了,要是救不活阿醜,他也沒命可活了,這是王爺說的。
  阿醜醒來了第五日,來人幾人,說是王爺吩咐了,讓阿醜住到苑子裡去。阿醜自然不從,不過身子動彈不得,一動就扯動傷口,現如今都是躺在床裡的。
  那些人可不管他,用軟榻抬了他就走,到了那苑子,阿醜萬般不想看,他不想再進了這院子,跟不想見那人。
  不過他們也沒將他抬到那屋裡去,將他弄到另一間屋了,那間屋離住屋一點也不遠,就在隔壁。
  阿醜盯著頭上的帳簾,心如刀割,那眼中有些不甘,還有些悲慟。
  屋子裡靜著,伺候他的丫鬟見他無話也不敢打擾他,退到一邊好生站著。
  沉靜這屋子沒有一點聲響,屋內的人也默不作聲,也就在這時門外有人喊來,丫鬟看了阿醜一眼還是去開了門。
  阿醜耳中是靜止的,眼中也是靜止的,就連心底也靜得如水。
  來人到了阿醜床前,面上冰冷的神情柔和了一些,話語道:“把傷養好,好好活著。”
  來人說他的,阿醜的眼也沒轉,面上呆愣,目中呆滯,完全看不到他人的存在。
  “就是哪日想走…………也得將這雙腿養好。”說罷,來人轉身離去。
  門聲作響,來人走了,阿醜那呆滯的眼中好像微微顫著,嘴唇也動了動,“就是要走…………也得有雙能走的腿…………”
  阿醜的眼光慢慢下滑,落到雙腿間,試著挪動雙腿,萬般無力,動不了一分。
  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也不知是那日阿醜聽進去了邢風的話,還是什麼。自那日邢風走後,阿醜不在沉靜下去了,眼中有了些淡淡的光。
  丫鬟每日喂他服藥,他也很配合,再不避開了。大夫來為他換藥,他也不再冷面,欣然接受。
  林尚澤也時常來,每回都給他講些外頭的事,不過講得最多的還是戰事。
  半個月過去,叛軍還沒攻下城,不過氣焰不小,氣勢不減。縱然損兵折將,縱然一直攻不下城,氣勢依舊。
  叛軍用阿醜換回皇帝,不過皇帝病入膏肓,五日前已暴斃叛軍軍營。
  皇帝一死,皇后也病重了,叛軍本該消逝了氣焰,沒想不但沒滅了軍心,還增長了氣勢。
  皇帝暴斃,本來也向叛軍送去了招降書,那叛軍主將看也沒看一眼,就給送回來了。
  今日林尚澤又來,又說道叛軍,還說若他們再不歸降臣服,這城中也難以支撐。最多也就兩個月,看叛軍現在的氣勢,他們是不會輕易歸降的。
  阿醜聽言,淡淡一笑,“大人說他們是叛軍……………”
  從前只想那人掌控天下,看這大好山河,再不屈于人下,做這江山的帝王。現今誰人坐那高位,其實已不再他心中了,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奴,就該守著本分,不該亂想什麼。
  再者這江山那人已掌控了,只差天下百姓尊稱他為皇帝,只是等他滅了所謂的叛軍,也許就到該稱帝的那一日了。
  也是到現今,他才知了那人的手段,那人的狠心,那樣的人若想要皇位,哪裡輪得到他這個小小的奴提醒?
  阿醜說完那話,便冷著神色,眼睛暗淡,沉寂不語了,不過唇邊還是露著點笑意。
  林尚澤凝望著阿醜,見那面上毫無表情,眼裡靜如水,知他又想著清王了,開口轉了話語言道:“每回你都冷著臉對我,今日倒是笑了。”
  阿醜身上的傷口已結痂,不動也不怎麼痛,就是全身還是被包裹著。大夫說再過幾日才能出,現在傷口軟得很,一動就怕再破了皮滲血出來。
  現在想要起身靠坐著,還是得林尚澤的幫襯才能坐起身來,林尚澤剛剛又說此話,雖聽著輕佻,可阿醜不厭惡,又朝著林尚澤笑了笑。
  林尚澤瞧著阿醜笑,輕聲道:“剛才的話不可在別人面前說道,只怕會招來禍事。”
  “大人說的,阿醜謹記。”阿醜淡淡笑著,雙唇微微彎起,一時間讓人覺得那面其實沒那麼醜,其實看慣了也挺好的,挺順眼的。
  “叛軍一說…………其實如今誰人勝了誰就是護國的功臣,換而言之誰敗了誰就成了叛軍,這史書怎麼寫哪裡輪到到你我議論?”林尚澤搖搖頭,微微笑著。
  這時丫鬟煎藥端來了,林尚澤接過來自己坐了床邊,喂著阿醜喝藥。阿醜也沒推拒,由著他伺候,要是換做以前,那是不能的,兩人不會如此親近。
  阿醜來苑子裡有很長時日了,來他屋裡的除了照顧他的丫鬟外,就是為他治傷的大夫。還有那兩人,邢風和林尚澤,除此外再沒別人了。
  他雖住那人的隔壁,不過那人沒來過一回,隔壁一直也靜,沒什麼異常。
  後來他才從丫鬟哪裡得知,王爺都沒回屋歇息,不知是住了宮裡還是到楚大人府裡去了。
  阿醜回王府這麼多日,府中一直平靜,也沒什麼人來鬧他。一想起那些穆總管曾經買回來的人,隨口問了問,那丫鬟說府中沒什麼少年美人。自從阿醜走後,後來楚大人來,那些人也不知哪裡去了,府中沒有那些人。
  不過丫鬟提到了墨笙,因那些人中墨笙最得王爺寵愛,說是那時楚大人一來,不知墨笙怎的衝撞他了,硬是在王爺面前狠狠教訓了墨笙,企圖命人亂棍打死。
  還是王爺制止了,命人將墨笙拖下去,說是留他一條命,至於墨笙後來有沒有活命他們也不知。
  阿醜聽完丫鬟說的那些,夜裡難入睡,其實墨笙和那些少年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就因他們生得好,才會被人買賣,家中若無權勢,就得任人玩弄。家中若平窮,就是父母將他賣了,也不會有人說道,這世間就是如此!
  如若不然,誰人願做那低下的小倌,任人欺淩玩弄呢?
  十二月已過了,寒冬更嚴酷,今夜外頭飄著些風雪了吧?這床榻裡也有些涼,就算蓋著軟綿厚實的被褥,也是不溫暖的。
  夜寂靜著,恍然間好像隔壁有聲響了,是人的話語聲,像是兩人交談,輕聲細語著。
  阿醜聽不太清楚,不過接下來的不用他聽得太清楚,也知了他們在做什麼。
  那熟悉的呻吟刺穿了他的耳膜,令他心頭絞痛難忍,令他暴怒狂癲。此時此刻,他知那人就躺了那床榻裡,那人如此美麗,在床榻裡定是更令人喜愛。
  從前他見過那人情事過後下榻的模樣,他至今都記得,那人太過美麗了。
  此時至今他又躺了那床榻,是否證明了什麼?他還是得了那人的寵,得了那人的情愛!
  “他如此待我…………我怎還能…………怎還能盼了什麼!”阿醜咽下湧上喉嚨的淡淡腥甜,平順了氣息,闔眼安穩地睡著。
  阿醜又入夢了,夢中有人來他床邊,那人輕輕摟抱著他,低聲細語。
  阿醜睜不開眼,看不清楚是何人,身子又動畫不了,只好隨他抱著。
  “受了苦學得乖了且好,若還是那般,你叫本王如何饒你…………”
  夢裡睜不開眼,見不著那人的面,阿醜只聽著那些聲音,倏然猛地驚醒過來。這一醒才發現自個兒好生躺著,床邊哪裡會有人?
  是夢罷了!不過是個夢罷了!
  阿醜再次闔眼,又睡了過去,其實他哪裡知床帳外,有風送來,夜中只見那房門虛掩著,沒關死。
  天色灰蒙,霧氣繞著屋簷,風也如霜凍,令人生畏。
  屋裡亮著燈火,床帳裡有兩條糾纏緊密的身影,如此場景誰人看了都曉得他們在幹什麼。
  半刻鐘後,床張裡平靜了,有一人下床來了,喚了外頭的人進來伺候。
  他一下床,床裡也下來個纖挑男子,男子容色如月,膚色如雪。漆黑烏亮的發披散身上,那紅唇輕輕勾著,透著些豔色。
  “天還沒亮。”
  聽著他話語,殷子湮轉過身,清柔笑著,“本王還沒滿足你?”
  他也不語,走到殷子湮身邊,伸手摟住殷子湮的腰身,容色溫和,眸中深情。
  “只有我才是你身邊之人……………”
  殷子湮沒回他話語,挑起他白皙的下巴,在那紅腫的唇瓣上印上一吻,面上只輕輕笑著。
  殷子湮踏出房門後,到了書房去,此時天已大亮了,書房該是有人等候的。
  到了書房,果真見來人在外等候,那人正是林尚澤。
  有些事必是要他去做,也只有他會去做。
  阿醜受罰之事,也只有王府裡的人曉知,如今要將阿醜的消息傳出去,也只有這人會做了。
  總有人捨不得阿醜受苦,總有人心疼阿醜,譬如前面這個人,也是心疼阿醜的,不然也不會日日都去看阿醜了。
  “他可好?”殷子湮每每想到滿身是血的阿醜,心就不由自主地抽痛,今日疼痛又起,然而卻被他壓抑了下來。
  他是喜歡那人不錯,不過還不是什麼情愛,他哪裡會需要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那只是空虛有多餘的東西,不值得他去探究。
  “那雙腿恐怕是廢了。”林尚澤睜著眼睛說瞎話,阿醜雖斷了雙腿,可也不能說一時就廢了,本就是能治好的。
  “你倒是心疼他?”殷子湮目光幽暗,冷冷笑道。
  “下官哪裡敢心疼他?不過是王爺吩咐下官此事,下官也得盡心盡力,還個完好的人給王爺,如此而已。”
  “若是夏梓晏……………必定心疼他了。”
  殷子湮說罷,看著林尚澤的神情,只見林尚澤面上不變,回道:“下官哪裡會知道?”
  林尚澤說完,恭敬地退身,面上帶著笑,那笑也是恭敬的,不過眼裡多了憤恨。
  “本王將他交由你照料,你可得費心了。”
  “下官遵命!”
  林尚澤退出書房,眼中有些冷意,明明是這人將阿醜傷得如此,怎還能這般淡漠?
  他想起方才在書房裡這人提到的夏梓晏,心裡有幾分明朗,這人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其實意在阿醜。
  如是怎像他所想,未免對阿醜來說不是件好事,阿醜真離開清王,或許還能好生活著。再呆在清王身邊,即便清王饒了他,那楚煜非能饒他麼?
  阿醜又傷得如此,不是一兩月就能好的,他人要對付阿醜易如反掌。
  目前清王的態度太過冷淡,似乎阿醜與他無關,縱然他過問了阿醜的傷勢,林尚澤還是不信他。
  他若登基為帝,哪裡還記得那個在他身邊的醜面男子,就是楚煜非也不在他眼裡了。
  不過楚煜非本事大,有手段,不愁什麼。阿醜就不同了,既沒什麼天大的本事,也不會耍什麼陰戾的手段,到那日只怕阿醜會更悲慘!
  那皇宮裡,女子尚淒慘,何況一個無才無貌的男子。
  林尚澤眼中冷意更勝,離開了清王府就會了自己的府邸,既然清王願意如此,他便如清王所願。
  他不是為了清王,不過是為阿醜,為了阿醜能逃離此地,在外頭過些平凡日子總比在這隨時會喪命的好!
  這日林尚澤剛到了阿醜的屋外,就聽到裡頭傳來聲響,以為阿醜出了什麼事。急忙推門進去,這一進去沒看到別的,眼裡就只有床榻的兩人。
  那人看著他進了房裡,冷聲讓他出去,接著就繼續著腰下的動作。
  他面上震驚,呆呆望著那交纏著的兩人,直到有什麼東西迎面飛來砸了他的腦門,他才回過神。
  一回神就冷靜了,冷靜地轉眼,冷靜地處了房門還將門關好。
  他只看到那人毫不留情地佔有身下的人,即便是那床榻有血染著了,也還是沒放了他。
  轉眼時對上阿醜蒼涼的雙眼,心下一陣疼痛,恨不得就這麼沖進去了。但是他不能,此刻不能衝動行事,他沒有能力救得了那人。
  等裡頭沒了聲響,他才推門進去,那人整了整淩亂的衣衫。妖柔的眸子帶著笑望了他一眼,轉身摟過床榻裡奄奄一息的男子,深深親吻。
  男子手骨握緊,透著清白,緊緊抓著身下的褥子,似乎要向那褥子都拽破了。
  “本王明日再來看你。”那雙眼是多麼地柔情綿綿啊!那血紅的唇泛溫暖的笑,那白如玉的容上也是溫情一片,怎麼看都怎麼覺得這人是愛床榻裡的男子的。
  不過屋裡還是有人不信,那人不就是撞破人家好事的林尚澤麼?
  那美麗殘暴的男子走後,林尚澤快步上前,看了一片狼藉的床榻,冷聲道:“若是再這樣,你的身子受不住。”
  床榻裡的男子不斷地喘息著,靜靜躺著不動,全身都光/裸著,只是身上不是完整的好皮,佈滿的結痂的疤痕。異常醜陋,不僅駭人,也令人驚心。
  男子雙腿還沒合攏,股間血紅染著,大腿上的傷疤有些又滲血了。
  “你還是離開他吧!至少能活著…………總比在這受苦的好……………”林尚澤拉過被褥蓋住了殘敗傷重的身體,聲音有些顫抖。
  “得王爺寵愛…………是阿醜的榮幸…………王爺喜歡這醜陋的身子…………阿醜怎能吝嗇…………”阿醜平順了氣息,輕聲言道。
  林尚澤看著這樣的阿醜,心中更是心疼不忍,再不能讓阿醜留在此處了。
  清王本該早就登基的,不過叛軍不除,朝中不安,清王好似也不急,登基一事就耽擱下來了。
  叛軍足有數十萬,皆是殷奕蘅為太子時就培養的親信,就算歸降,清王也不會留他們,必定會鏟草除根。
  而現在叛軍的主將正是夏梓晏,那夏梓晏手中不止有幾十萬軍隊,還有皇后逃出宮時所帶走的虎符。那半虎符原本在殷奕蘅手中,現在被皇后拿去,可不是件好事,還得拿回來。  


第一百二十七章 ...
  天寒地凍,風雪交加,軍營中氣氛凝重,似乎有什麼不好的大事要發生。
  主位坐著的英挺少年眼中沉靜,面上無情,手裡拿著一小張便箋。自從前些天得了第一張後,這短小的便箋開始一張張往他手裡送。
  剛開始有士兵發現了信鴿,向他稟報,那信鴿也沒送什麼來。寥寥幾字,寫了既是收到就放了信鴿。說是下回再送他要的消息來,每隔多長時間,那信鴿又來,他當時敵軍挑釁之意。沒想拿了那便箋在手裡,猛然震驚了,眼中隱忍哀慟,又似憐惜柔情。
  他不想那人竟受了許多罪,如今殘敗不堪,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氣在。
  他原本以為他回去,那人必定會待他好,卻不知他竟受了這麼多苦,那條命都快保不住了。
  源源不斷飛來的便箋,叫他在沉不住去了,最後一張便箋裡說了,阿醜會受這麼些罪全拜他所賜。正是因他與阿醜之事被王爺知了,阿醜還不認錯,王爺才會惱怒,阿醜才會遭了大罪。
  現今阿醜就靠著湯藥續命,每日還得受些折磨,王爺不會就這麼放過阿醜。除此外,便箋上還說想要阿醜命的太多,阿醜呆在王府裡安危令人擔憂,在這麼下去,只怕哪日真沒阿醜這個人了。
  夏梓晏明知不能回信,可還是回了去,一直與那不知名的人通著信,探查著阿醜的近況。
  今日又得消息,說是昨日阿醜又受苦了,整整一日沒有吃喝,連湯藥也灌不下去。只剩氣息猶在,眼都不睜開了。
  夏梓晏起初不信這陌生信鴿送來的消息,日子一長,說的就如真的一般。再者第一回送阿醜到城樓下時,城樓之上還有想要阿醜性命的人,這也是夏銘回來說了,他才曉得的。
  所以,也就信了那陌生人的話。
  若他早知如此,就不會讓阿醜回去了,早知那城裡有人要取阿醜性命,他定帶著阿醜遠離這世間紛亂。
  手裡這張便箋還約他夜裡在城外的樹林相見,說是領他去看阿醜,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得去。
  方才正商討著如何攻城,誰人再領兵前去,夏梓晏只說要卸下主帥之職,眾將領就無話可說了。
  皇帝歸天,皇后又病重不起,眾人都推舉夏梓晏做了主帥,自是因他本事不俗。要對付殷子湮那逆賊,勢必對有個能與他抗衡之人領兵攻城。
  不過有本事還不行,還得有人兵權在手,如今皇后將兵權交由了他,這數十萬大軍皆在他一人號令之下。
  今日夏梓晏只對眾人說了不做主帥,讓他們推舉一人來,若是有人選了,明日再議。
  天色有些晚了,夏梓晏換了衣物,避開旁人瞧瞧往那遠處的樹林去。
  為了不被人注意,也沒騎馬而行,步行到那兒也得花上些時辰。
  天色愈暗,冷風愈冰洌,前方的樹林陰寒暗黑,待他走近了,只瞧著裡頭有些明亮。
  好似來人早已等候了,那人夏梓晏自然認得,從前他與夏銘相交,聽聞交情甚好,還是同窗。後還一同入朝為官,不過自從那回花樓之事過後,兩人似乎淡薄疏遠了。
  只是夏梓晏萬萬想不到與他通信之人是林尚澤,林尚澤這人行為放蕩輕佻,喜愛男色,但又不像別人那樣只喜陰柔美麗的男子,他看上的多半是些挺拔強壯的男子。
  上回阿醜在他手裡還是吃了不少苦,但聽說那以後,他可是抱病了許久。
  要說阿醜同這人相交甚好,他是不信的,阿醜不會理會這般人。
  林尚澤瞧著對面高挑挺俊少年,唇角彎起,勾出笑容來,“你若不信我,也罷了!不過你可得想想那人,他可等不了了。”
  少年眼眸一沉,面上冷寒著,開口道:“倘若你沒有一句真話,我也不能放過你。”
  “為了他…………你可是什麼地方都敢去?”
  “我只想見他。”
  林尚澤聽言,微微笑道:“你若真心待他,將他交由於你,也比在那殘暴王爺身邊的好。至少還能有命活著……………”
  “你為何相助于他,為何相助于我?”沒人會平白無故地相助一人,若是有,那大多都是有緣由的。
  林尚澤此人他最看不慣,如今倒是他來相助,夏梓晏哪裡會想得到。縱然他想見阿醜,也怕有詐,他沒丟了命不要緊,只怕這林尚澤是耍了詭計,要讓他的數十萬大軍跟著喪命。
  “我若有護他的能力,也不會來此了。”林尚澤微微歎息,話語輕淡。
  夏梓晏再不言語,林尚澤往前走去,他也跟上。
  樹林深處有個密道通向城內,不過只能容一人前行,不能兩人並排。那密道像是剛挖好的,鼻間盡是泥土森冷的味道,身子艱難而行,也不知爬著走了多久,才見到些亮光。
  林尚澤先出了密道,接著夏梓晏跟著出去,一出去就見著眼前燈火明亮,這裡分明是個佈置華貴的屋子。
  “此處是什麼地方?”這密道定是林尚澤挖的了,密道竟在床下,剛剛兩人也是從床下爬出來的。
  “此處是我的府邸。”林尚澤面上露笑,見夏梓晏神情淡漠,再道:“等你見了他,這密道就封了,沒人曉知。”
  “你早有準備?”
  “若不准備早些,你怎麼能見到他?”
  夏梓晏不是沒想過這密道可以混進奸細,就是他們的人也可以從此處來,混進城中,再裡應外合拿下皇城。
  不過林尚澤似乎早有準備,見他多掃了一眼床下,立刻說是要封這密道。
  兩人也是趁夜來了清王府,進入也順利,今日清王不在府中,所以林尚澤才敢領了人來。
  王府裡到處點著燈明,特別是那偌大的苑子,更是燈火明照。
  “他可是在此處?”夏梓晏看著不對,他來過清王府不止一回,這裡分明是清王所歇息的苑子。阿醜怎會在此?他真將阿醜接到此處,早些時候也不會那般心狠手辣了。
  “他自然在。”林尚澤領著夏梓晏來了一間屋子前,裡頭有燈火亮著,還有話語聲,似乎是丫鬟正伺候著阿醜喝藥。
  “他早就住進此處了,從前你不知罷了!”林尚澤說完,也不等夏梓晏話語,直徑推門進去。
  夏梓晏跟在他身後,一進屋就看到床前坐著個丫鬟,那丫鬟手裡端著藥碗,正伺候著床上的男子喝藥。
  “你先下去吧!”林尚澤接過丫鬟手裡的藥碗,笑著坐到床前,喂著阿醜喝藥。
  林尚澤進來時阿醜沒注意到什麼,等林尚澤接過丫鬟手裡的藥碗喂他喝藥時,阿醜才抬了頭往林尚澤身後的人看去。
  這一看就呆愣了面,眼就直直盯著那人了,他怎能想得到這人會出現在此?
  夏梓晏一見到阿醜真如林尚澤所言的那樣,目中微微動容,透著悲慟之色。
  “你二人許久不見,該好生說說話。”林尚澤將手裡的藥碗遞給夏梓晏,夏梓晏接了過去,坐了床前。
  阿醜面上帶些笑,倒也沒說什麼,任由夏梓晏喂他喝藥。
  兩人都沒言語,屋裡靜靜地,倒顯得有些溫和之意。
  外面寒風呼嘯,樹枝搖曳,冰霜冷凍著,令人生寒。
  林尚澤在外面守得好好的,就算畏寒也堅持著,今日夏梓晏見阿醜,若能定了心思,阿醜就得自由了。
  裡頭燈火明亮著,也不知兩人有沒有說些什麼,反正外頭是聽不清楚。
  不過今夜似乎王爺不回府了,就讓他兩人就這麼呆著吧!
  夏梓晏也不知在清王府呆了多長時間,出來時天已白蒙了,不知是什麼時辰了。
  “昨夜你二人可有好生相談?”
  夏梓晏那俊美的面上無任何神情,眼中有著些深寒的意味,他一直望著清王的大門,不知在思索著什麼。林尚澤與他說話,他也不搭理,知道林尚澤伸手拉過他,說是王府的馬車,他才回了眼。
  早晨霜霧朦朧,看不清楚什麼,只聽得白霧中有馬蹄聲作響。
  待那馬蹄聲離近了,夏梓晏只看著那華麗的馬車下來兩人,先下來的是個纖挑美麗的男子,那後面下來的正是清王!
  只見兩人親密,挨得極近,那纖挑男子面上帶笑,眼中柔和,癡癡望著身旁的清王。
  清王只對他說了什麼,他才沒那麼盯得緊迫了,轉過了目光。
  隨後兩人進了那王府裡,馬車好像是繞道後門去了,看著那高大重實的門合上之時,夏梓晏輕言道:“那人是楚煜非?”
  “自然是他,你以為是誰?這朝中哪個不曉得他與清王的關係?”林尚澤慶倖剛剛夏梓晏沒衝動,他要衝出去為阿醜討個公道,只怕是沒有好處,也算他沉得住氣了。
  夏梓晏沒話語,唇邊勾著笑,眼中多著些柔情,言聲道:“他既有美人相伴,何須要了那人!那人不該是他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
  “那又如何?如今他還得在這王府裡…………只怕有些人容不得他…………”林尚澤輕言笑著,眼中笑意深濃。
  夏梓晏曉知他所指的是何人,目光凝視著王府的大門,許久才收回眼。
  夏梓晏從城裡回到軍營,心思不平,眼前盡是阿醜那張消瘦的面容。
  昨夜見到阿醜,他心中雖急切湧動著,可有不敢造次半分,只好一心一意喂著阿醜喝藥。
  他知那湯藥定然苦澀,若是能替阿醜喝下,阿醜就能傷好,他就替他喝了。
  阿醜並沒同他說什麼,只說惹惱了王爺,受了刑。
  夏梓晏早知了事情的原由,阿醜怎騙得了他呢!
  就在他喂阿醜喝完湯藥之時,趁著阿醜不注意,點了阿醜的穴道。看著阿醜沒有什麼惱怒之意,他伸出了手,顫顫巍巍地揭開了蓋在阿醜身上的被褥。
  接著又拉開了阿醜身上的褻衣,那怵目驚心的傷痕□裸的映入他的眼簾,那一條條深褐結痂的猙獰令人恐懼心顫。
  整個胸膛都是如此,佈滿了扭曲結痂的傷疤,夏梓晏心如刀刺,眼露傷痛,只敢握著阿醜的手,怔怔地望著他。
  阿醜面上倒是平靜,眼中也是,開口對夏梓晏說了,傷已無大礙。
  夏梓晏聽得阿醜同他說話了,眼中微微酸苦,顫顫地將手伸到阿醜後背去,果真如他所想。修長寬厚的背上也是凹凸不平,硬硬的傷疤就在手下。
  夏梓晏心中似在滴血,胸口痛得呼吸不暢,眼中酸疼得厲害。
  他只敢輕輕抱著阿醜,拉好阿醜身上的衣衫,為阿醜蓋好被褥。坐在床邊,將阿醜摟在胸膛裡,話語早哽咽了。
  不過他還是顯得鎮靜,沒讓阿醜看出來,兩人沉靜了,好久都沒說話。
  夏梓晏不敢去看阿醜的雙腿,也不敢去摸,他心知那雙腿是阿醜的痛楚。身上的傷好得了,可那雙腿林尚澤說廢了,說阿醜的雙腿廢了。
  夏梓晏接到林尚澤的便箋,林尚澤再上面是同他這樣說的,所以他萬分小心,不去觸動阿醜的痛楚。
  兩人昨夜也沒說上面,他抱著阿醜,阿醜也沒推舉,他心知阿醜只當他是兄弟之情。可就是忍不住親近他,如今阿醜受了這麼多苦,他怎會不心痛!
  若是救得阿醜,要他性命他也甘願,只是就算他真送命去給清王,清王也不會將阿醜放了。
  夜裡夏梓晏到了皇后的營帳,見到那榻上躺著的女子纖瘦嬌弱,面容蒼白如月,唇瓣也無血色。
  他也是心疼這女子的,從小這女子就待他極好,上面好的都給他。就算他離家多年,可姐弟情分並沒疏遠,這女子要是有個什麼,叫他該如何是好?
  “梓晏…………”女子見他來了,就要坐起身來,夏梓晏見狀,趕忙上前扶起她。
  女子面上微笑,那眸子依舊冰雪,只是多了淒涼哀愁。
  夏梓晏見她如此病弱,心中一陣酸苦,打從殷奕蘅病故後,這國沒了皇帝,連皇后也病倒了。
  殷奕蘅本就重病,後來暴斃是因中毒,他中毒不是一兩日,是慢性之毒。毒已蔓延全身,早腐蝕了五臟六腑,滲進骨髓深處,就是在世神仙也難救。
  殷奕蘅本就無病,他之所以暴斃不過是中毒而已,什麼病重不過是個幌子。
  而且殷奕蘅中毒時日頗長,許是早就中毒,那日突然亡故,不過是他在承受不住了。體內的毒將他全身侵蝕,吸食了他的生氣,他再無活氣了。
  能讓殷奕蘅親近又不防備的人,也只有清王了!
  “梓晏…………我許撐不到破城之日了…………這殷皇朝的江山唯有你能拿得回來…………你切不可歸降!”女子話語慢慢,說道最後眼中竟有些冷光閃著。
  夏梓晏自是心疼女子,可這時心中又浮現出一人,一時就沒話語了。
  他想要回阿醜,清王必定有所為難,若是能將他這主將殺了,清王或許就除了心頭大患,或許就會放了阿醜。
  “梓晏!你不想坐著主將…………不想捉拿那叛逆的賊子?”女子聲音清淡,眼中有些淒苦,冷冷地瞧著夏梓晏。
  “主將之位…………該另擇能人勝任。”
  “梓晏…………你可不能讓二姐含恨而終啊…………”女子話語一落,猛然咳嗽起來,這一咳嗽就咳出好些鮮血。
  夏梓晏自然著急了,就要起身去喊人來,沒想手腕一緊,回過頭去就見女子緊拉住他的手。
  “梓晏!你可要答應二姐…………莫讓出這主將之位…………定要捉拿那叛逆之賊!”說罷,又咳嗽起來。
  夏梓晏回過身,拿過她手中的帕子,見著上面的血色,眼中有些痛惜。
  “梓晏…………你還不答應二姐?”
  夏梓晏抬手輕輕擦去女子唇邊的血色,神色凝重,眼中深沉,驀然開口道:“我答應你…………”
  戰事又起,硝煙彌漫,血腥廝殺。
  夏梓晏是主將,自是該上戰場,就在有機會攻破城門之際,那城樓上出現的一人。那人正是林尚澤,林尚澤只現身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
  夏梓晏知他是來找他的,心中有幾分明白,可也就是夏梓晏分神之時。地方重布戰略,中傷他數千將士,硬生生逼退了他們。
  夏梓晏答應皇后不卸下著主將之職,繼續攻城,那回江山,捉拿逆賊。
  但一想到那夜的阿醜,阿醜身上的傷,還有阿醜那眼中的沉寂,夏梓晏就亂了神智。
  戰場上他見到林尚澤,就忘了發號施令,就忘了攻城的時機,才會讓敵軍逼退。
  他一看到林尚澤,眼前就浮現出阿醜那消瘦的面頰,就無心了戰事!這樣的主將不配領軍作戰!
  果然,就在他回軍營之後,那信鴿又飛來了,夏梓晏拿著那張簡小的便箋不敢看。
  林尚澤那日說,他若再送信來之時,恐怕就是阿醜沒命之時。
  那便箋捏在手裡許久,直到夏銘來了,他才回神,將信箋收進袖裡。
  “今日本有時機破城,你怎不發號施令!”
  夏梓晏沉默不語,惹得夏銘在惱怒,冷聲道:“你可想到了誰?想到那城中的誰?”
  夏梓晏眼中動容,唇邊綻開了笑,“大哥莫怒,今日是我錯了。”
  “你若執迷不悟,不想坐這主將之位,讓賢即可。莫那軍中將士的性命做玩笑,你可知今日損失了多少將士?”夏梓晏眼中冰寒,唇邊掛著冷笑,面上也無情。
  夏梓晏的目光落在他的雙腿上,眼裡多了些暖意,來了夏銘身邊,彎下腰身。手放在夏銘腿上,輕聲道:“若不是為了尋我,大哥也不會廢了雙腿。”
  夏銘面上一怔,微微別過頭去,言道:“尋到你…………就是沒了這雙腿…………”
  夏銘話語沒完,夏梓晏已握了他的手,“大哥為我受苦,我便不會忘了。”
  夏銘再沒言話,靜靜地凝視著夏梓晏,反握住夏梓晏的手。
  “倘若有朝一日…………倘若我不在大哥身邊…………大哥莫怪我。”夏梓晏柔聲說著,眼中暖意甚濃。
  夏銘面上平靜,言道:“你要做什麼?”
  夏梓晏見夏銘如此冷靜,低聲道:“我只是念他…………大哥可能明白?”
  “你要與他遠走…………你要離去…………”夏銘看著夏梓晏,喃喃地問道。
  夏梓晏只握緊他的手,默不作聲,夏銘見此,知了就是如他所想的。
  眼前的少年念著那醜面的男人,他怎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心系那人,提到那人眼中的神色都變了。他又怎不明白?他就是如此念著少年,如此看著少年,可少可曾看他一眼?
  夏銘走後,夏梓晏拿出袖裡收著的便箋來,手指抹平了紙張,看著那上面的字語,心中又是疼痛不堪。
  果真是那人要不行了,那人又受了折磨,已昏迷不醒了。
  上回已從林尚澤那兒得知,就是阿醜有傷在身,清王也沒放過他,隔兩日就到阿醜房裡。
  昨夜阿醜又受了折磨,似乎是因說錯了上面,好像是提到楚煜非。清王惱怒,阿醜就受了罪,一直沒醒來。
  阿醜本就傷重,再受這些,莫說養傷了,能保住命已是幸運了。如今清王這般待阿醜,怎叫他不心痛!
  在這樣下去,不等有人來害阿醜性命,阿醜就活不了了!
  他早些時候答應了皇后不卸下主將之位,繼續領兵攻城,並不是哄騙皇后。只是他要是沒了性命,也就不怪他了。
  夏梓晏提筆墨寫,速度極快,眼中凝重,直直盯著墨寫的書信。
  他若要清王放人,清王必是不肯,若他以命換命,清王許不會拒絕。
  寫好了信,夏梓晏凝神一陣,走到營帳角落,看看今日飛來的信鴿,將手中的信紙卷好放入信鴿腳上的竹筒裡。
  拿著信鴿出了營帳,天色已晚了,天空黯淡著。
  手裡的信鴿一放出去,就不能回頭了。
  想起同夏銘所說的話,心頭一陣難過,他是想與那人遠走,然而世事難料。他有無命可活還是未知的,怎能同那人遠走呢!
  隔日,信鴿飛回來了,那道便箋在手,夏梓晏立刻打開看了。
  上面說是若要阿醜也可,清王不會不放人,但清王要他手中的虎符和身後數十萬大軍。只要他願歸降,一切既往不咎。
  清王要他以命換命他甘願,向他歸降,那是妄想!
  他絕不做亡國叛逆之人,絕不背那駡名,做千古罪人。
  夏梓晏拿著手裡的信,心神不寧,恍惚了一陣。
  外頭的將士還在操練,不停歇一刻,此刻他要是做了那叛逆之事,便無顏面對他們了。
  夏銘一直知夏梓晏有心離去,後見夏梓晏心神不寧,越發清冷,不免有些擔憂。
  今日夏梓晏議事過後,沉靜不語,坐在主位也不動一分,似在思索什麼。
  “軍中之事如此令你煩憂?”夏銘淡淡地開口,眼掃在夏梓晏的面上,見夏梓晏面色淡漠,眼中無神,心中的擔憂更深。
  夏梓晏聽得夏銘的話,抬起頭看過去,只見營帳裡在無別人了,只有夏銘與他。
  夏梓晏搖了搖頭,沒話語,夏銘心下冷了,言道:“你真能捨下這些將士…………我也不攔你…………皇后那邊你也不必擔憂…………她不會曉知。”
  夏梓晏怔怔地望著夏銘,還沒言語,夏銘又道:“這軍中沒了你,也不一定敗下。”
  “大哥是說……………”
  “你無心戰事,不然也不會想卸下主將一職了。”夏銘冷冷言說著,見夏梓晏似乎並不否認此事,接著道:“主將已心無攻城,談何勝敗?”
  “大哥為何……………”
  “你心不在此,多說何意?”夏銘勾著笑容,那笑有些自嘲的意味,自從他廢了雙腿後,已無那爭奪之心。縱然那想念深進骨髓,住進心中,此生都不能忘,便藏著吧!
  少年不是不知他的心,只是裝作不識,從沒看他一眼,一心只有那人。他執念已深,只怕倒時會瘋癲發狂,只怕到時候毀的不止是他,還有這少年。
  少年若是遠走,他雖不舍,必能壓抑,時日一長…………他許就能放手了。
  天不在冰雪紛飛,氣候也沒那麼寒凍,天空的色澤都明亮了些,不像那些天那麼陰沉了。
  阿醜躺在床榻裡,盯著頭頂的簾帳就不轉眼了,今日楚煜非來此,只說了幾句,就令他如此了。
  楚煜非也沒說什麼狠厲的話語,只對他說那人要將他送出城,伺候他就自由了。
  阿醜只覺心頭滴著鮮血,生生地疼著,冷眼看著楚煜非。
  楚煜非面上笑著,最後只說了一句,只有他能留在王爺身邊,此生只有他能與王爺相伴。
  阿醜明知那人心狠手辣,殘忍待他,絕情決意!然而聽了楚煜非的那幾句話,竟感到了鑽心刺骨般的疼。
  他心知那人如何待他,如何折磨他的,也知該斷了這份想念,可這身心怎會這樣疼痛呢!
  他不是已冷心了麼?就是那少年來此,他也能做到心靜。就是那人前幾日折磨他,他也能面對,這刻聽到此,竟痛了這般!
  阿醜沒想到這一日來此如此之快,楚煜非來傳話的隔日,阿醜就被人抬上了馬車。
  待他在城樓門口看到那個少年時,心下微詫,只不知那少年為何會在此。
  他的手還撩著馬車的簾子,少年見他,面上露笑,眸子水柔溫情。阿醜不禁酸了眼簾,就是那日少年來王府了看他,他也沒如此失態。今日見到少年溫情的水眸,還有那柔和的笑,心竟微微一顫,才酸了眼球。
  “我帶你走可好?”少年朝他伸出手,那笑清麗優雅,那眸子清澈明淨,帶著疼惜的情愫。
  阿醜不自覺地朝少年伸出手,少年反手握住,目中含著柔情。
  兩人正相視對望,那邊來了一人,那人容色美好,氣質華貴。只不過一雙妖治明耀的眼睛裡隱著陰霾之色,那好看的雙唇微微揚起,扯出一抹笑意,那笑也是美的,不過有些森寒之意。
  “他用數十萬軍隊換你一人,可見是真心愛你,本王自歎不如!”殷子湮看著兩人溫情相對的雙眼,還有那相交甚緊的手,眼中不自覺地露出殺意。
  他捏緊了拳頭,忍下心中的異樣,勾唇笑著:“他既待你這般,你也該回報于他,為了你他可什麼都不要了,寧可背著那千古罪名。”
  阿醜在殷子湮開口說頭一句話時就震驚了面,全身發涼,不敢再與少年對望。少年的溫情他要不起,也不配,更不值得。
  “你……………”阿醜低聲想要話語,怎奈喉嚨堵得慌,說不出一句話。
  “我只想與你在一起,你莫擔憂,還是可當我是兄弟。”夏梓晏握緊想要抽回去的手,柔聲言說著,眼神溫暖。
  “兄弟能做出那下作之事?”殷子湮冷聲一笑,眸子冰寒,掃了一眼兩人還握著的手,唇上勾著嘲諷的笑意。
  “我喜歡他就想要他,喜歡同他做那下作之事,有何不可?”夏梓晏微微一笑,眼光劃過殷子湮的面,最後轉回阿醜的面上,再不移開了。
  “即使如此,你可帶他走了,本王答應將他由於你手,你要交由本王的東西呢?”
  夏梓晏面色如常,輕聲 說道:“東西在林大人手裡,王爺可找他要,不過還要提醒王爺一句,恐怕真正聽那東西號令的只有一半將士。不聽令的王爺若沒本事拿下,也怪不得我。”
  幸而今日林尚澤有在,一聽殷子湮說那東西,就站出來了,說是那東西在他那兒,一會兒呈給王爺。
  殷子湮沒話語,睨了林尚澤一眼,那眼神卻越發冷冽。
  夏梓晏以為他不信,又說道:“如今我已得他,就是遠走,留那東西也無用。這天下誰得與我無關,不過輕王爺記著,放過我的家人。”
  “本王豈是不守信的小人!”殷子湮彎著血紅的雙唇,冷如白玉的揚著笑容,眼眸裡陰霾依舊,不過隱退了些,不太看得出。
  “既然如此,還請王爺下令打開城門吧!”
  夏梓晏話一出口,殷子湮只盯著阿醜看了,冷風襲來,吹著車簾。阿醜的面更蒼白了,他竟想伸手擁他入懷,溫暖他的身子,讓他不再蒼白的面容。
  “王爺!下令打開城門吧!”一直沒開口過的楚煜非來了殷子湮身邊,輕聲言語,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驚動了他的思緒。
  殷子湮抬了眼,再看阿丑時,只見車簾一放下了,哪裡還有那蒼白的男人?
  “他身子還傷重,受不得寒。”夏梓晏輕輕一笑,讓那車夫下去,隨即跳上了馬車,“我做車夫即可,王爺不必派人護送了。”
  “王爺!”楚煜非看著身邊的男子眼中多謝陰鷙,但還是不怕死地進言,讓他下令打開城門,讓那兩人遠走。
  “王爺此時外頭動靜不大,正好放他們走。”
  殷子湮似在沉思什麼,許久回過神來,揮手讓人打開城門。
  城門一開,馬車駛出,車輪滾動,漸漸遠去了。
  馬車裡的阿醜面上寧靜,喉嚨裡已是血腥湧上,手掌捏緊成拳,指甲深深陷進了皮肉。
  他記得那人曾說過,那人說他在世一日,便不會棄他!
  如今,如今他可記得那句話?

第一百二十九章 ...
  冬末春初,冰雪融化,天邊照射著淡柔的金光,只令人感到舒適暖意。
  在那寂靜清幽的苑子中,一名面貌普通的男子坐了軟椅裡,神情淡漠,雙目微睜,呆呆地眺望著遠處。
  天邊那暖柔的光芒真令人嚮往,可惜他到不了那兒,觸摸不到那溫和的暖光。
  院子裡極為幽靜,似乎只有他一人,再無別人了。
  剛才還有暖光照了身上,不知什麼時辰過去了,那暖光就遠走了。
  他抬著頭,睜著大眼,絲絲盯著那天邊的光芒。時間一長眼球就有些刺痛發澀,不知什麼濕的東西就滑下了臉邊,他也不知道擦拭,還是呆愣著望著那微微金光。
  直到濕潤滑到了嘴邊,似乎嘴裡有些咸濕,他恍然低頭,用手一摸,原來這是他眼中落下的淚。
  正是此時,身後的院門打開了,進來一名高挑英挺的少年。
  少年見他低著頭,急步走過去,修長的指頭抬起他的面,見那面上滿是濕意。不由得心中疼痛了,挨近他,細細吻去那些咸濕。
  少年見他不為所動,只覺他面上太冰涼,抱起他就想進屋去。怎奈男子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說是要在院裡坐著。
  少年只得聽他的,抱了他到有陽光的地兒,手掌握住他的手,細細揉搓取暖。
  過了一會兒,少年說是去做飯,男子點點頭,少年帶著笑出了院門。
  他與少年來此已兩月了,這兩個月來皆是少年在照料他,他心知少年待他如何,可還是不能回應少年。
  那日出城之後,少年就帶著他一路南行,來了這個小鎮,這一住就住了兩月之久。
  少年本想與他遠離塵世,然而他身上的傷太重,不宜再奔波,得好生養著。
  所以,他與少年決定等他傷一好,他們就走,離開這城鎮,到偏遠之地去。
  來此之時,少年將一張薄薄的面皮覆在了他臉上,少年自己的面上也覆了一張。他知少年為何這麼做,也就隨他去了。其實他想告知少年,沒人會來尋他們,也沒人會要他們性命,不必如此。
  可一見到少年溫潤優雅的眸子,他就說不出來這些話了,就由著少年了。
  低頭看看自己的雙腿,還不能行走,還有些痛。
  少年以為他的腿真是廢了,只對他說此生也不棄他,必好生照料他。
  其實他的腿根本就沒廢,還有得治,還能好。
  只是少年說了那句話令他想起了那人,那人也說過不棄他,他記在心頭,那人早就不記得了吧!
  想到這兒,男子自嘲地笑了笑,接著盯著院子裡的青嫩草木出神。
  等到那少年再來,說是飯菜做好了,抱著他就進了屋去。男子的目光始終看著天邊,一直到進了屋子才轉眼。
  少年抱著他進了屋後,又出去了,接著就從外面端來了飯菜。
  男子看著忙碌的少年,心頭一陣酸疼,如今是他連累了少年,令少年成了千古罪人,背了駡名。
  他若沒傷,他若好好的,他若只做個奴,他若沒與那人牽扯至此,安守本分。也就只是個奴,低下的奴,那就再不與少年牽扯,也不用令少年棄那數十萬將士。
  今日他吃得比往日多,少年面上的笑也比往日多,少年說吃過飯後還得請大夫來再看看這雙腿。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再過一些日子,這雙腿就能好生走路了。
  少年面上露著喜悅,比他還喜悅,只是他不知他該不該喜悅什麼。這雙腿好與不好,對他來說已不是那麼重要,此生已不知除了少年,還能念著什麼。
  日子也算過得平靜,沒什麼來來打擾他們,阿醜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上的皮肉再不完整光滑。摸著就是凹凸不平的,那些傷疤一條條扭曲蜿蜒佈滿了身子,令人恐懼又厭惡。
  疤痕不深,就是太多,太密集,才顯得駭人。
  每每沐浴洗身,他都不敢看了這些,就怕再想起什麼來。
  少年不在時,阿醜每日就是練練行走,杵著拐棍一步一步地在院子移著腳。累了就坐下歇歇,一歇下來就會不由自主地抬頭望遠方。
  就這樣,又過了一月,春暖花開了。院子裡的草木青嫩鮮豔了,襯著那些紅黃白花,倒是好看雅致。
  阿醜已能慢慢行走,不用杵著拐棍了,只是走得慢,還沒恢復到從前。
  他的身子已無大礙,這兒雖呆慣了,可終究不是長久棲息之地,這兒還是太繁華。
  夜涼風清,空中明月猶照,散發淡淡光輝。
  阿醜坐在床頭,望著窗外的明月,只覺那白亮的色澤晶瑩剔透,美麗極了。他許久不曾見過這般月色,一時就看得不轉眼了。
  床邊坐著一少年,少年正為他按摩雙腿,手勁適中,不會弄痛了他。所以,此刻他是舒適的,心中也松解著,待少年伸手摟抱住他,他也沒推開少年。
  少年只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就退身了,他詫異一時,沒回過神。
  只聽門聲作響,少年已不見了身影。
  他伸了手指摸了摸嘴唇,恍然清醒過來,方才有柔軟輕碰,他卻沒推拒。
  “罷了…………此生已無想念…………我怎能負了他…………”阿醜放下手,歎息著,眼又抬起,怔怔地望著高空中皎潔的明月。
  隔日,少年端來熱水時,阿醜面上如常,仿佛忘了昨夜之事。
  等到他梳洗完後,少年那亮瑩瑩的眸子盯著他,裡頭盡是水光柔軟。接著唇上就壓在溫熱,他遲疑了一刻,還是伸手摟住了少年。
  少年環在他腰上的手一緊,唇舌更溫柔,細細地吸吮起來。
  口中盡是少年的氣息,少年的溫情,少年的唇舌,那炙熱一步步逼近他,叫他暫時忘了別的,與少年纏綿柔情。
  “我心裡喜歡你,愛戀你,才會想同你親熱。”少年緊緊抱著他,低聲在他耳邊說著。
  阿醜平順了氣息,輕聲道:“我傷已好,過幾日就離開這兒吧!”
  少年聽他話語,緊握住他的手,雙唇貼過去又在他面上輕吻,“你不想在此呆著,我們明日就走。”
  阿醜唇邊劃出笑容,輕輕應了一聲,少年見他如此,面上微笑如春風一般柔情。
  阿醜傷好,腿也能行走,兩人決定走遠些,到處看看,看什麼地方何時居住,長久住下來。總之不是城鎮,不是繁華之地為好。
  這日兩人收拾好了包袱來了街市上,街市人多熱鬧,到處是叫賣高喊聲。那些好玩的好看的令人眼花繚亂,此刻阿醜的面上多著笑,那笑是許久沒出現過的。
  夏梓晏見了阿醜唇邊的笑,拉著他到了一座酒樓,上了二樓做了窗邊。
  “這小鎮也得上富裕繁華了,白日也熱鬧,要知你喜愛看這些,早該同你出來逛逛。”
  阿醜聽言,收回了目光,看著少年的笑面,輕言道:“繁華市井…………過眼雲煙…………到頭來留了什麼…………”
  “你若喜歡,我們就此留下。”夏梓晏目中含情,雙唇泛笑,那清麗俊美的面溫和著。
  阿醜搖了搖頭,眼光再轉到樓下,熱鬧的街頭人多來回,有急衝衝的,也有慢悠悠的。各自過得不同的日子,各自有不同的需要,自然步伐快慢也就不同了。
  兩人吃了些東西,接過店小二送上來的包袱,就出了酒樓。
  那包袱裡全是乾糧水酒,都是在路上用的,上樓時就吩咐了小二,他們下樓時那小二就給他們送上來了。
  一切安好,準備上路了,可就在這時阿醜看到那人多圍著的地方,停了腳步。
  那兒張貼著告示,就不知寫了什麼,人多圍著,想擠進去看還得費些力氣。
  “走吧!”阿醜轉了頭,看著少年拿了兩個包袱,接了一個過來掛在了肩上。
  “可是想去瞧瞧?”少年掃了一眼那人多擁擠的地方,言聲道。
  “趕路吧!不知下一個城鎮要多好…………”阿醜輕聲喃昵著,背著包袱,轉了身就走。
  少年看著阿醜動了腳步,再回頭看了看那張貼的告示,遠遠地什麼也看不清楚。
  那告示離得遠,自然是看不清楚,不過他昨日就見了,現在即便不用看也知上頭寫了什麼。
  “你若想知…………我便告訴你。”少年輕言一句,見阿醜走遠了,急忙跟上去。
  阿醜的傷算是好的差不多了,不過夏梓晏還是不敢馬虎,畢竟阿醜那回傷得不輕,連命的快沒了。
  所以就在兩人要出小鎮之時,夏梓晏讓阿醜等著他,半個時辰後趕著趕車來了。
  “這又是作何?”阿醜看著眼前的馬車,詫異地問道。
  “你身子還沒痊癒,下一個鎮還遠著,只是這馬車沒有來時乘的舒適……………”
  “我的傷已好了,腿也能走了,今日走快些,夜黑了也能到。”阿醜背著包袱,看著站在馬車前的少年,再看看那馬車,心軟下了。走到馬車旁,上了馬車。
  這馬車裡簡單朴質,沒有什麼軟墊靠背,確實不是那日乘過的馬車。
  那日的馬車什麼樣的,阿醜也忘了,只記得身下軟柔的墊子。
  “等你身子痊癒了,便可騎馬而行了,今日…………先將就些…………”夏梓晏本來也知阿醜是不願意乘馬車而行,不過方才想起阿醜身子還有些不適,覺著不能這麼勞累他,才又倒回去買了一輛馬車。
  那日出城,也不知清王是有意還是無意,還是因了什麼。當他將阿醜抱下車時,才見那一包東西,打開來看了盡是金銀錢財。其中還有許多白亮的珠子和金葉子,不過那些珠子並不重,後來拿在手裡仔細查探,才知裡頭有藥。
  當時也不知是些什麼藥,到了一個大點的縣城,那道藥堂裡給大夫一看,說是治傷的藥。外傷內傷皆可,還是養身的金貴藥丸。
  他將那些珠子留著,每日取了藥喂阿醜服下,至於那些金葉子拿到當鋪去當了還了好些錢財。那些東西是不能留在身上的,夏梓晏心知,所以包袱裡的東西只留了白亮的珠子和一些金銀錢財。
  開始時以為那包東西是林尚澤放的,不過後來一想他來時,林尚澤就在城門口了。他同林尚澤再城門口等了兩個時辰,清王府的馬車才使來,所以不會是林尚澤。再者林尚澤也是準備了錢財給他,他沒接,林尚澤已收回去了。
  後來馬車來了,阿醜來了,清王也來了,再後來他就與阿醜出城了,只是不想拿馬車裡早放了個東西。
  阿醜那時身子都不能動,後來又在馬車裡暈過去,那包東西阿醜定也沒注意。他本不想留那些東西,不過那珠子裡的藥確實有效,能治阿醜的傷。還有阿醜那時傷得嚴重,雙腿也要救治,還得花錢。
  他帶了不少錢財,可還是怕不夠,故而留下了那些東西。
  傍晚風涼,天空霞光漫天,雲層豔紅。
  馬車停下歇息了,阿醜下了馬車,看著四周充裕的山林,只歎這是個好地方。
  夏梓晏知阿醜喜歡這兒,故意延長了停留的時間,看著漸漸精神起來的阿醜,心下是喜悅的。
  只是阿醜老看著天邊,也不知看什麼,前幾月就這樣了,一看就不轉眼。
  “倒是在看何?”夏梓晏走到阿醜身旁,輕聲問道。
  “那雲也好看…………紅豔豔的…………”那雲有些豔,有些烈,還有些遙遠,只能看看罷了!
  夏梓晏一愣,不知阿醜何時開始喜歡雲朵,開始喜歡天空。
  夏梓晏沒在話語,只是倏然間想起了白日的那張告示,便道:“白日那告示上…………”
  “告示上…………”他們一路行來,這少年在外趕車,他坐在馬車裡頭,一時心神不寧,就想著那張告示。不過也就想想,只是好奇罷了!一張告示如此吸引人麼?人多擠著,推攘不讓。
  夏梓晏瞧他眼中動容一刻,心下明瞭,言道:“那上面說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新皇登基…………”那人終於得了天下,終於坐上那高位了,終於做了皇帝。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難怪百姓欣喜歡呼,在那告示下推攘不讓,難怪了。
  百姓能過安穩的日子,怎不是好事呢?這是好事。國之安定,百姓才有福。

第一百三十章 ...
  那日夏梓晏只同阿醜說了一些新皇登基之事,阿醜也只曉得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乃是百姓之福。
  其餘的還真不曉知,但一路上也聽得了不少,到下一個小鎮時偶爾聽人言幾句。七拼八湊的也就知道得多了,新皇怎樣得的天下,百姓不關心,也無人說道。只說新皇大赦天下,是百姓之福。
  除此之外,阿醜還聽得了許多事,那聽得了前皇后是如何病故,新皇又是如何安葬她的。還聽言夏家在朝中如今權勢依舊,不過比起從前,還是被新皇削減了不少權利。
  表面上夏家還為新皇所用,實則夏家已沒落了,自從夏將軍不知所蹤後,夏大人一病不起。不久就病逝了,夏大人病逝後他的夫人也就不管府裡的事了。
  夏府上上下下皆有夏家長子做主,如今這裡外都得由夏銘操心,不論是朝中之事,還是府裡的繁雜事宜。早前這夏家是何等地風光,何等受君王寵倖啊!如今竟沒落自此了。
  阿醜回想起聽得的話,又想起夏銘的雙腿,一時有些同情這人,從前的那些就不想再記起了。
  他們來了這個小鎮一月了,現在已是春末夏初了,天氣溫溫熱熱的,不涼也不燥,倒是舒適安逸。
  不過他也明白這個地方也不是長久居住之地,他知那少年有些不願呆在這兒了,好像想到別處去。
  說來他也是不知外面的天地的,說起來唯一一次出遠門,還是去尋那少年,才走得遠了。
  不過那時顧著趕路,哪裡有心思看各地不同的鄉土風情?只記得天地寒凍,身子冷顫,沒日沒夜地趕路,其餘的都不記得了。
  這回倒是細細看了不少地方,就算不是繁華之地,也是有美好風情。
  他不曉得外面的天地,只跟隨少年而行,這個小鎮也是少年決定來的。剛來的前半月少年日日都同他在一起,後來總是藉故出去,也不知去幹什麼。
  剛開始少年出去得少,後來日日都出門,阿醜就明白少年只是藉故出去而已。具體出去做什麼,阿醜不知,也從來沒跟隨他去看過。
  只是今日少年是傍晚出去的,一去就一直沒回來,阿醜不免有些擔憂了。怕少年在外頭出了什麼事,少年雖是武功高強,可也怕著了別人的道啊!
  阿醜坐不住了,夜裡就出去了,去尋找那少年。什麼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沒有少年的蹤影。
  思來想去阿醜還是回去了,他出來尋少年,若是少年回去了呢?
  可一回到家中,哪裡有半個人影呢?
  阿醜可是真心急了,但又不能離開,若是少年回來不見他,定會出去尋他。
  就這樣,阿醜一夜沒睡,開著門等少年歸來。
  天色灰蒙的時候,外頭有腳步聲傳來,不過伴隨腳步聲而來的還有嬰孩兒的細哭聲。阿醜眼中透著詫異,走到外頭一看,那那高大挺俊的人影不正是那少年麼?
  不過少年懷裡似乎抱著個什麼,那嬰孩兒的哭聲也是從他懷裡傳來的,難不成少年到外頭拾得了個嬰孩兒?
  少年見阿醜站在遠處,急忙走了過去,由於兩手抱著嬰孩兒,到了阿醜跟前馬上騰出一隻手來拉了阿醜。
  “我慢慢同你說…………”夏梓晏面上帶笑,目中含情,輕聲言語著。
  他已回來了,阿醜心裡沒了焦急,沉默著點點頭,隨後與他一同進了屋。
  天還沒大亮,屋子裡有些暗黑,阿醜點上的燈油,回身看著夏梓晏的懷裡,那真是個小小的嬰孩兒。
  夏梓晏見他詫異的眼神,便開口道:“你坐下來,我慢慢同你說。”
  阿醜來了桌邊坐下,夏梓晏也抱著嬰孩兒坐過來了,先將懷裡的嬰孩兒送過去給阿醜瞧了瞧,又道:“這孩子…………你瞧著可喜歡?”
  阿醜抬著眼,細細瞧著夏梓晏懷裡的那張白嫩小臉,覺著有些眼熟,可那孩子正哇哇大哭著,小小的五官不太清晰。阿醜站起身來,說道:“我去煮些米糊來。”
  阿醜煮來米糊喂了那小小的孩子,果真那孩子就不哭鬧了,乖巧得很。
  “果真是餓了。”阿醜放下碗,用柔軟的帕子擦了擦那孩子的小嘴,慢聲言說著。
  “我竟不知…………還是有你在的好…………”夏梓晏微微一笑,拉過阿醜,湊過去就親了親。
  阿醜有些不情願地推開他,在看看他懷裡的孩子,退離了幾步。
  “他還小…………不知什麼…………”說罷,輕聲笑著,開始逗弄懷裡的小嬰兒。
  “這孩子你是從何處得來的?”阿醜看著那嬰兒清晰的五官,越看越眼熟,那眉眼,那白膚,還有那紅豔豔的嘴唇。
  像極了…………像極了…………竟是有些像這少年!
  阿醜顫顫地開了口,“他…………他是你的孩子?”
  夏梓晏聽言,忽然笑道:“我哪裡來了這麼個孩子?你不知我心裡只有你麼?”
  阿醜聽他一說,面上有些不自在了,稍微轉了目光。
  夏梓晏見他如此,再道:“你再仔細瞧瞧這孩子。”
  阿醜再瞧了幾眼,細細瞧著,這回閃過腦子裡的不再是少年的面,而是那張嬌柔美麗的面。
  阿醜心中驚詫,開口道:“他是…………”
  “不錯!他正是二姐所生的太子。”夏梓晏輕聲言說,低頭看看懷裡的孩子,隨後再道:“那日我要走,大哥將此事告知我,便想我去尋這孩子。”
  “如今朝中安定了,夏家也如以往…………”
  “大哥就是怕夏家再無人,日後就沒人知道這孩子的去向,也沒人會尋得到他了。所以先將此事告知了我,讓我來尋他。”他知這個孩子是在這個小鎮上,就是沒尋著,後來尋找了人家,又不見了孩子。說是賣到別處去,昨日連夜趕去尋找,用錢財贖回了這孩子,今早才趕回了小鎮。
  “你帶我往南面走,多半是為了這孩子吧?”
  “一半是為了他,一半是因江南氣候宜人,適合養身,你傷重如此,得好生調養。”夏梓晏說得在理,阿醜也沒言語了。
  阿醜這時看看外頭的天色,說是去做早食,就出去了,就下抱著嬰孩兒的夏梓晏。
  阿醜正在灶台下燒著火,也沒注意到有人進來,等他剛站起身,腰上一緊。接著有人聲在他耳邊道:“你若不喜歡他,我將他送回去。”
  阿醜一怔,沒回話,他並不是不喜歡那孩子,其實那孩子可愛得很。面貌雖像夏芷歆,不過那眉眼有些少年的影子,他哪裡會不喜歡那孩子呢?只是看到那孩子他會記起一些人,一些事,心下就會抽痛。
  他還記得夏芷歆在皇宮同他說太子被害,是那人所為,還讓他早些離開那人,以免會落得她孩兒那樣的下場。
  他表面不信,心中其實有些不安了,後來…………確實如此!
  他救過那人,那人救過他,給他安身之處,給他果腹穿暖。他也伺候著那人,做他身邊的奴,只是沒想到那人真有要他性命的一日。
  就算他甘願,可心中仍是絞痛了,他寧願是為那人而死,為他所傷。也不願那人親手傷他,還想要他的性命。
  “這半月來你都是在尋他?”阿醜回過身,問著夏梓晏。
  “我…………在尋他。”夏梓晏以為阿醜是不喜歡那孩子,所以說話也小聲了。
  “你我也不會哄孩子,這孩子跟著我們只怕會吃苦……………”
  “這孩子吃飽了就不鬧了,好哄著呢!”夏梓晏輕輕笑顏,貼近了阿醜,摟著阿醜的腰身,言道:“日後我來照顧你們,不讓你累著,也不讓他餓著。”
  “怎說得我像女人一般了!”阿醜有些面冷了,輕聲言道。
  “你是男人,我哪時當你是女人了?你是個男人我從小就知道,從沒當你是女人那樣喜歡。”
  阿醜歎息著,面上柔和了點,“你去看看孩子吧!”
  夏梓晏哪裡捨得讓阿醜勞累,只說孩子吃飽了,睡著了,不用人哄著。
  接著他就彎□去燒火,阿醜見狀,心頭有些愧意。若不是他,這少年哪裡用得著做這些?
  夜涼風清,月光如水,淡淡星輝灑來,屋裡明亮一片。
  只見那床榻裡有兩人的身影,似乎在交纏,似乎在爭執。
  那床邊還有個搖籃,籃子裡有個的嬰兒,此刻嬰兒睡得香甜。那白白嫩嫩的臉蛋上還透著些粉紅,圓潤得可愛。
  這嬰兒正是白日夏梓晏帶回來的,本來夏梓晏帶著嬰兒到另一間房睡的,不過阿醜說他不會照料孩子,後來還是將嬰兒放在了這屋。
  放在身邊好照料,一人不會照料,不是還有一人麼?
  再者夏梓晏也不用同阿醜分房了,他心頭自然是願意的,就算此刻身旁有這小嬰兒也不影響他與阿醜親熱。
  這幾月來,日日呆在阿醜身邊,沒有一時不想與他親熱的。只是他太明白阿醜的心思,阿醜能接受他的親吻,已是在慢慢接受他了,所以他不能急躁,一直等著。等到了今日,阿醜終於同意了,以往就是他們同床,他也是規矩的,偶爾親吻而已。
  今日終是能擁著這人的身子,能與他歡愛,他怎不欣喜呢!
  阿醜仰著頭,接受著少年的濕吻,也主動著,糾纏著少年的唇舌。
  衣衫不知何時被褪去,那雙手掌遊移在他身子上,輕輕撫摸著,太柔情了,阿醜反而不適應。
  他身上那些醜陋的傷疤,那些長條不平的傷疤,少年就不厭惡麼?
  少年的唇舌一離開,阿醜就想推開他了,哪知少年再低下頭,竟一點點親吻他的胸膛。一點點舔/舐那些不平的痕跡,太柔情的少年令他開始熱了身子,漸漸淪陷了。
  他的嘴裡還是喘息了,下麵那活兒被濕熱包裹著,舔弄吞吐,哪裡會不快活呢?
  那銷魂之感一波一波地襲來,只叫他咬著牙承受著,不想將那丟人的呻吟喊出來。
  那回與少年在床榻裡,他不知人事,醒來只曉得身子疼痛。這回他可是清醒,少年也是清醒,兩人都清醒無比,他怎會沒羞意呢?
  “你…………嗯…………你快些…………”阿醜伸手下去,抓住少年長長的髮絲,就像少年早點完事,也早點快活,他就不會感到如此赧然了。
  他一催促,少年的唇舌更賣力了,不一會兒口中就溢出了白濁的液體。
  已泄出來的他早已癱軟不動了,深深地喘息著,嘗著快活後的餘韻。
  阿醜半睜著眼,少年又向他吻來,他只嘗到口中有腥咸之味,就曉得是什麼了。他是多久沒這樣快活過了?竟收不住了,泄在了少年的口中。
  “你快活,我就快活了。”少年低聲說著,親親咬著他的耳朵,吸著他耳背的皮肉,只叫他身子一顫,下麵那活又發熱抬頭了。
  “你快些……………”阿醜恍然間記起那日少年在城門口所言的,少年說喜歡他,所以想要他,想同他做這快活的事。
  想到此,他緊緊摟著少年,心頭不知是什麼滋味,反正不難受,但也不好受。
  少年安撫著他,以為他緊張了,只好一遍遍親吻他的身子,慢慢分開他的雙腿。手指摸到那柔嫩之處,也沒急著進去,就是在柔嫩上按捏著。
  月色朦朧,從窗外照射進來,正好借著月光,阿醜看到少年白皙的面上染紅豔幾許,眼中炙熱躁動,就知少年早已忍不住了的。只是少年將那洶湧的情/欲之色隱著了,看似一點也不急躁,其實只怕忍得辛苦萬分了。
  身下那兒進了濕潤的長物,阿醜曉得那是少年的手指,少年正摸在他身子裡,一會兒那裡鬆軟了,少年就能快活了。
  阿醜放鬆著身子,只覺那兒進出了幾根手指了,那幾根手指來來回回地摩挲攪動,可他沒覺得疼,反而覺著舒服。
  阿醜只認為他的身子已接受了少年的,能在少年口中釋放,也能在少年身下得到快活之意。可哪知當那滾燙如鐵的長物貼近他柔嫩的那兒時,他有些退縮了,也不知為什麼。
  可一看到少年染著情/欲的面,他又鎮定了,朝著少年笑,摟著少年。
  然而就在那滾燙的肉物正滑進他身子之際,他像是猛然驚醒了,一把將少年推開。
  少年愣住了,腿間那活兒挺立著,腫脹著,不過少年眼中的熾熱正在隱退。
  屋裡靜靜地,無人話語,阿醜更不敢看少年一下。心裡惱著自己,怎不再鎮定一些!他不是已經接受了少年了麼?就差一點了,就差那麼一點,他們就能緊密結合在一塊兒了。
  剛才也不知怎麼了,那炙熱的長物一貼近他的身下,他就像被灼燙了一般,驚得他一把將少年推開。
  “我……………”他想對少年說些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口。
  少年沉靜著,拉過他的身子,緊緊抱在懷裡,沉聲言道:“我不怪你,我太急躁了,該多等些日子。”
  阿醜沉默了,沒再言語,只是他感到少年的那活兒並沒軟下,便伸了手去握住。
  “其實不必……………”少年緊緊抱著他,歎息道。
  “你還沒快活。”阿醜手下動作,抬頭看著少年的面,見少年又沉溺了情/欲,手下也賣力地安撫著。
  當手心的熱物跳動著泄出濕熱時,阿醜只覺身子被少年勒得很緊,有些喘不過起來。少年在他耳邊低聲喘息著,那喘息聲裡有著愉悅之感,似乎是真快活了。
  少年快活了,阿醜自然心頭也好受了,後來也入睡得快。只是他不知少年一直沒睡,一直看著他,緊緊摟著他。


第一百三十一章 ...
  那夜過後,少年待阿醜一如既往,阿醜也不在想別的了,心中已當少年是親近之人。偶熱親熱,阿醜也能放鬆身子,坦然接受。不過少年再沒進一步動作,也不知是因那夜還是因了別的。
  自從少年抱回那個孩子之後,沒過幾日他們就搬離了小鎮,到了個小村落裡去居住了。本來還想到原點的地方去,由於孩子還小,經不得奔波,所以兩人決定等孩子大一些,再到別的地方去。
  這個小村子離以前住過的小鎮不遠,步行來回也就一兩日,若是乘馬車而去就快些了。
  搬來了這個小村,阿醜和少年也沒再臉上帶著面皮了,這裡人少,不用再遮掩什麼。那少年說若還想再清靜些,可以搬到山上去,那山上住著也舒適。要是悶了閑了,就到鎮上去走走,玩玩逛逛。
  阿醜想著那孩子,就搖頭了,山上雖清淨,可那孩子半歲都不到,受不住山裡的寒氣。只同少年說等孩子大些,再到山上去看看。
  少年知他想著那孩子,也就沒再提起,不過一時竟覺得那孩子占了阿醜好些時間。每回他同阿醜親近,那孩子便在阿醜懷裡,睜著雙黑溜溜的眼睛瞧著他們。
  阿醜面薄,不太想在孩子面前與他親熱,他顧著阿醜,也就收斂了些。
  今日他出門之時,將那孩子扔回搖籃裡,不顧孩子的哭鬧聲,拉著阿醜就到里間去了。
  阿醜明知孩子在哭鬧,可抬眼見了少年那雙水柔優雅的眸子,心下就軟了,由著少年親了個夠。
  等阿醜出來時,沒再聽到孩子的哭鬧聲了,只見那搖籃裡,小小的孩子癟著嘴抽咽著,烏黑圓圓的眼珠子裡浸著淚光。
  見狀,阿醜忙將他抱出來,小聲地哄著,那孩子得了阿醜抱他,也就不哭鬧了。
  “還是你比我會哄孩子。”少年走到阿醜身旁,摟抱著阿醜的腰身,親了親阿醜的面,再言道:“你越來越像他的親娘了……………”
  阿醜也不理會他,抬手擦乾了孩子眼角的淚水,摸著他白嫩柔軟的臉蛋,輕聲道:“我不是女人,生不出孩子。”
  “我不喜歡孩子,你看我哪時抱過他?”這孩子雖是他的親外甥,可他極少抱著孩子,就那次抱他回來,此後就再沒抱過了。倒是阿醜將這孩子照料的好。現如今他要抱這孩子,這孩子還不讓他抱,只伸著手要阿醜來。
  “今日不是要進山去麼?再晚些時辰,夜裡就難回來了。”阿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中午了,夜裡要是回不來,山裡可難待了。
  少年每隔幾日都要進山打獵,每回一去就是一整天,不過帶回來的獵物可不少。大多都分給了村民,自家只留了少部分。
  “夜裡你等著我。”少年輕聲一笑,湊過去,低頭捉著阿醜紅腫的雙唇,細細吸吮起來。
  阿醜稍微轉了頭,任由少年親吻,等少年離身了,他才回頭。一回頭就見著懷裡有雙明亮亮的眼珠盯著他,也不轉動,直直盯著他看。
  “不過是個孩子,他懂得什麼?”夏梓晏柔柔輕笑,眼中帶著雅致,伸手就去摸那孩子滑嫩的臉頰。不過手剛一觸碰到細緻的皮肉,那孩子就哭鬧起來,還在阿醜懷裡掙扎著,揮動著小小的雙臂,似乎就不願夏梓晏捧著他。
  “快走吧!”阿醜哄好了懷裡的孩子,抬眼對著夏梓晏說道。
  “你再親我一回。”夏梓晏看著那孩子,微微一笑,將臉貼過去。
  阿醜實在拿他沒辦法,在那白皙清麗的面頰上印了一吻,夏梓晏得了好處,再不胡鬧了。朝著阿醜懷裡的孩子柔柔笑著,好一會兒才離去。
  阿醜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只盼少年早些時候回來,莫在山中耽擱。
  初夏的夜晚有些溫涼,倒不炎熱,夜裡也好入睡。
  不過正因才是初夏,那山裡可能涼寒了些,沒那麼溫和。再過些日子,天氣炎熱了,山裡也就溫暖了點。
  天色暗下來了,阿醜將那孩子抱到搖籃裡,只覺孩子長大了不少,看來要重新做個大點的竹籃了。
  屋裡已點上燈油,阿醜就坐在桌邊,等著那少年回來。
  可左等右等沒等來那少年,倒是等到了外頭的傾盆大雨,打開窗戶一瞧,黑漆漆的夜裡什麼也看不清,耳邊只聽著閃電雷鳴交加著雨聲。
  阿醜趕緊關了窗戶,去看看那熟睡的孩子,那孩子倒沒醒來,睡得還安穩。
  阿醜不擔憂他了,不過又擔憂了一人,那少年中午進山,不知現今在何處。夜裡雨又大,今夜怕是回不來了,要是真回不來,在那山裡呆著可不少受。
  阿醜心裡有些焦急,可又不能去尋那少年,這屋裡還有個孩子。他要是走了,這孩子要是哭鬧該怎麼辦?他不能將這半歲不到的孩子一人留在屋裡。
  阿醜一邊盼著少年回來,一邊又不希望少年回來,山中雖難呆,可也能找到避雨的地方。要是少年此刻回來,那定是淋淋濕了身子,冒著大雨回來的。
  阿醜正擔憂之時,忽然聽到外頭有聲,似乎是腳步聲,以為是少年真冒著大雨回來了。趕忙走到門邊,將門打開,這一打開就愣住了。
  外頭哪裡有少年的身影?他面前是站著幾人,不過都戴著箬笠,身穿蓑衣。再者夜有黑,根本看不清楚幾人的面貌。
  不過等那幾人退開了,在他眼前的就是個坐在木質輪椅上的男子,他看著那輪椅上坐著的人,眼中驚愕,面上有些呆滯了。
  阿醜呆著面,心中一震,長著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倒是那輪椅上的人開口了,“今夜路過此地,不想這天下起了大雨,故而想在此接住一宿,不知可否?”
  那人面上帶點笑,不過那笑有些冷,說的話也不算太有禮,生硬又冷漠,哪裡像個真正要借住農家的過路人?
  那人看著阿醜不動,再道:“這雨太大,可否讓在下入內避雨?”
  阿醜沉靜一陣,將門開大了一些,退開身,讓他們進入屋裡。
  那幾人將男子推進屋後就退出去了,好像是守在外面,也沒離去。
  阿醜到一杯茶送到男子面前,男子接過來喝了,言道:“這茶不錯,就是涼了些。”
  阿醜也沒說話,這茶還是方才泡的,是為少年泡的茶水,等少年回來給少年解渴的。本就不是給這人喝的,好不好喝,涼不涼,隨他說道好了。
  “幾月不見,你倒是精神多了,可是過得好?”
  阿醜聽言言語,淡淡說道:“幾月不見,你倒是清減了不少,想來是過得不好了。”
  男子聽言,淡淡一笑,說道:“我的二弟為你叛軍,為你背了駡名,為你遠走天涯,你說我該過得好嗎?”
  阿醜一怔,沒回話,因為男子所言都是真的,這是事實。
  “他在何處?”夏銘見阿醜又不回話,眼神淡漠,話語冰冷。
  “你尋來此處有何目的?”阿醜站起身來,輕聲言道。
  “有何目的?自然是尋回我的親弟,夏梓晏。”夏銘輕笑一聲,眼中有些陰沉,不過那俊美的面似乎蒼白了些。
  阿醜見他這摸樣,就曉知這人身上帶著病,恐怕還是病了許久,才會有這般面色。
  “你若要見他,得等明日了,今日他不在。”阿醜說罷,本來不想再搭理夏銘了,不過看他面色不好,說道:“隔壁空著,你若要留此等他,我帶你去歇息。”
  夏銘沒有言語,似乎是應下了,阿醜打開門讓那幾人推著夏銘跟他走。
  將夏銘送進屋裡,阿醜對著那幾人道:“柴房也空著。”
  回到屋裡,阿醜去看了看睡得極香的孩子,心頭湧起不安,這孩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離開他了。或許會同那少年一塊離開,若是這樣也好,他心頭就不會一直有虧欠了。
  夜裡阿醜才入睡,那門就被推開了,開得不大,剛好能進入一人。
  那人進裡屋後就朝著床榻走去,腳下無聲,極為輕巧,就是阿醜醒著也難以聽到。
  阿醜也才剛入睡,朦朧間就覺著身上一重,好像有是壓來。好不容易睜開了一點眼簾,看著身上壓了個黑影,就想推開。不料那黑影朝他親過來,他只覺面上溫熱觸碰,倏然間想起了那少年,是他回來了?
  身上的衣衫有些淩亂,壓在他身的人也極為溫柔,輕輕吻著他。
  阿醜腦海中閃過少年的面,承受著身上之人的愛撫,一時喊出了少年的名字。可這時,身上之人一頓,久久沒有動作。
  阿醜不解,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聲音微有詫異,“梓晏…………”
  阿醜又喊出了這一聲,頓時身上一輕,接著就聽到了門聲作響。阿醜這會兒才清醒過來,轉頭望著那門,剛才有人出去了?
  阿醜下了床,點上燈油,來到門邊,門還沒關好。
  适才他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覺好像那少年回來了,半醒半夢間,那少年與他親熱著。他也沒推拒,不過後來身上一輕,接著就聽到巨響。後來就清醒過來了,屋裡沒有人,那少年根本就沒回來。
  來了門邊看,房門時沒關好,不過那外頭也沒什麼人影。只是雨小了,早些時候的傾盆大雨現在變成了細細的小雨。
  夜風有些涼,阿醜趕緊關了房門,回身去看看那搖籃裡的孩子,還在熟睡。
  阿醜放心下,回了床榻裡躺著,不過他再沒睡著,一直睜著眼到了天明。
  天明時,阿醜像往常一樣,到廚房去燒火做飯。
  不過等他忙完了,到隔壁去敲門時,裡頭沒有聲音應他。
  阿醜推開門,屋裡空空如也,沒一個人影,不過桌上好像有封信。
  阿醜沒想夏銘就這麼走了,他還以為夏銘定要等到少年回來,將少年帶回去,將他照顧了這麼多日的孩子帶回去。這時夏銘不見了,是真的走了麼?
  阿醜有些不信,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決定等少年回來交給他。
  阿醜抱著孩子,喂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時門外終於有腳步聲傳來了,抱著孩子起身去,還沒開門,門就被推開了。
  少年面上有些倦意,束好發也有幾絲淩亂,衣衫倒還整齊。不過衣下和鞋上髒亂了,沾著濕泥。
  少年一見阿醜面上就露了笑,少年將孩子放下,就到了少年跟前。
  “若是沒有野物,也該早些回來,昨夜大雨大風的,山中不好過夜。”
  “我怎會空手而回?野物都在外頭,一會兒我給村民們送去。”夏梓晏見阿醜擔憂他,心中是喜的,面上的笑更柔情了。
  “先洗洗,吃些東西再去。”阿醜說什麼,少年就聽什麼。
  少年梳洗完後,換了乾淨的衣衫,吃了東西果腹,隨後就將野物給小村民們送去了。
  中午時兩人才閑下來,阿醜看著少年柔情的眸子,還是將那封信拿出來了。
  少年還不知是什麼,笑著說是阿醜給他的情信,誰知打開一看,少年面上就變了色。
  “他何時來的?”夏梓晏拿著手裡的信,眼中沉靜下來了,輕聲問著阿醜。
  “就在昨夜,今日一早就不見了人影,只留下這封信。”阿醜不知信上說了什麼,但看少年的神色有變,似乎那信上所言的並不是好事。
  “信上可寫了不好之事?”
  “娘親病了…………讓我回去看看娘親…………”
  阿醜聽言,知少年心中定不好受,少年離開了親人,帶著他遠走。如今親人已只剩他娘親和他兄長了,他怎會不想念親人呢?
  “她是你娘,你不能就這麼丟下她了。”
  夏梓晏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阿醜,“你要趕我走?”
  阿醜搖搖頭,開口道:“你該回去看看你娘,如今她只有你和夏銘兩個親人了。”
  夏梓晏眼中多了些傷痛,並非他不擔憂他娘親,然而眼前的人就那麼捨得讓他走麼?
  “此處不能再呆了,今日外面就走。”夏梓晏說罷,回房去收拾東西去了。
  阿醜看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你就不擔心你娘?”
  夏梓晏停下了腳步,言聲道:“先將你們安頓好了,再回去也不遲。”
  阿醜沒在言語了,也開始收拾東西,不過他知少年若回去,可能就難回來了。
  兩人帶著孩子離開了村落,步行了快一日,才到了那從前住過的小鎮。他們也沒再小鎮上多做停留,買了兩匹馬,騎馬就奔走了。
  由於孩子太小,速度得慢些,以免顛著孩子。那孩子被阿醜背在後背上,就算馬兒顛簸奔跑,他也沒哭鬧,真是乖巧至極了。
  夕陽西下,天邊嫣紅雲朵飄著,金光穿透雲層照射而來。阿醜忽然停下來了,看著那天邊耀眼的紅暈,只覺那金光暖柔,令人不舍離去。
  夏梓晏沒聽到身後的聲音,拉了韁繩,回身看過去。這回他沒看阿醜,定定地看著阿醜身後奔來的數匹駿馬。
  阿醜似乎也聽到急促的馬蹄聲了,也回了身過去,只見數匹駿馬正朝他們奔來,越來越近。
  “快走!”
  阿醜聽夏梓晏冷聲喊著,聽了夏梓晏的話,拉了韁繩就狂奔起來。那些馬匹也許只是路過,也許也是趕路的,阿醜是這麼想著的。可夏梓晏一喊他,他就聽從了,心頭有些異樣,不想面對那些馬匹。
  兩人雖疾馳狂奔,就在阿醜以為身後沒有馬匹奔來之時,那前方就出現幾匹駿馬,此刻正攔在道路中央。
  離得近了,阿醜才看清騎馬之人中有他熟識的,為首的一人就是邢風。


第一百三十二章 ...
  天邊的霞光越發殷紅,耀眼之極,令人癡念遙望。
  阿醜也是如此,他看了看那遙遠的霞光,上前去了,只對著那為首的男子開了口,“不知閣下為何攔住我等去路?”
  那人見他面色淡漠,微微一怔,聲音冰涼,“皇上等你多時了。”
  阿醜聽言,冷聲笑著,“小民不識得閣下口中之人,還請閣下行個方便,讓我等過去。”
  阿醜並不想與邢風對峙,從阿醜前邢風就待他不錯,那回要不是邢風,或許他就被那人剝皮了。對於邢風,他一直是感激的,這樣的場面他並不想看到。
  “無論如何,今日你得隨我回去。”邢風面上冷著,話語輕輕,手臂一揮,四面八方立刻湧現數名矯健身影。
  阿醜抬眼一瞧,這不是那人身邊的暗衛嗎?竟連暗衛也派出來了?
  “就是丟了性命,我也不可能跟你走。”阿醜微微笑著,冷聲話語。
  夏梓晏眼中只有阿醜一人,只因阿醜說了他不跟那人回去,就是死他也不跟他回去,再不回到那兇狠殘暴之人身邊。
  “你若丟了性命,我也陪你。”夏梓晏來了阿醜身邊,抬眼看著阿醜,那眼眸溫柔地能滴水了。
  阿醜心頭一顫,沒有言語,只是怔怔望著少年。這少年待他如此,他怎能棄了少年?怎能再回了那人身邊?
  那人與他再無可能了,他能狠心傷他,能狠心用他換得權勢,他還有什麼可期盼的?那人放他走的那一日,已是將他丟棄了,如今這樣又算什麼呢?
  少年輕輕一笑,拉過阿醜,親身吻過去。
  阿醜身子一震,沒有避開少年,反而與少年纏綿親吻。
  “呆會兒你先走,我來尋你們。”少年在阿醜耳邊輕輕喃昵,隨後就退身了。
  那邊的邢風神色冷漠,眼中露著冰寒,一聲令下,已有人朝阿醜他們襲去。
  兩人正面對敵,實在撈不著什麼好處,再者敵人人數眾多,又全是身手高強之人,今日要從此突圍出去怕是難了。
  阿醜本不想殺人,不過他們逼人太甚,找找狠毒,妄想擒住他的要害,迫使他束手就擒。他又則能如他們所願呢!即便以他的身手來說,他並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不過對敵之時用點小計。耍些陰毒手段他還是會的,這也得感謝邢風往日的教導,若沒邢風叫他這些東西,他現今怎能脫身呢!
  阿醜是脫身了,不過他不知那些暗衛真正要抓的是誰,只當那些暗衛就是來捉拿他的。所以,使盡了手段,逃離了暗衛的牽制。
  前面只有邢風一人了,阿醜想只要邢風不擋路,今日他就能過去了。
  不過邢風武藝高強,不是他所能對付的,他抬眼望著廝殺血腥中的少年,策馬揚鞭,毅然朝邢奔去。
  只是他沒想到邢風根本就沒出手,直直地聽著背脊坐在馬上,一臉的冷峻,眼中微有些動容。
  “你為何不出手?”
  “就是我不出手,你也逃不出去。”邢風淡漠地說著,轉眼望了阿醜背上背著的孩子,言道:“他也走不了。”
  “你!”阿醜知邢風是好人,不過這個好人是不會背叛他的主子的,今日要想過去,必定得傷了邢風。
  不是阿醜狠心,只是一看到那少年正在於敵人廝殺,心下就冷硬了。手掌翻轉,帶著淩厲的掌風,就要取邢風的性命。
  然而就在他擊中邢風胸口時,只覺掌心一疼,似乎有濕潤滑下,正一滴一滴滴落下來。
  阿醜不可置信地看著邢風,邢風冷冷言道:“你狠不下心。”
  是啊!他狠不下心,剛才要是動作快一步,邢風必會重傷。
  “你莫忘了,你那些本事也是我教導你的,你殺不了我。”邢風驀然地擒住阿醜的手掌,自他掌心拔下衣袂冰冷的暗器,正要那處傷藥為阿醜敷上,沒想阿醜竟不顧手上的傷,硬生生地一掌打來。
  阿醜那一掌是擊中的邢風,不過力道沒有淩厲的狠勁,還是沒能令邢風重傷。倒是他自己此時覺得頭腦暈沉,眼前模糊不清了。
  “暗器上有毒,運氣且毒發,你若不偷襲我,也不會這般了。”阿醜只覺身子開始軟了,手上也無力,就在要落馬之時,恍然間還聽到少年的喊聲。
  少年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他,他不能離開了少年,定要與他遠走,還要帶著背上背著的孩子遠走。
  阿醜倒下了那一刻,只怕自己壓住了背上的孩子,只怕孩子會傷了。
  邢風接住阿醜軟下的身子,再看看阿醜背上背著的孩子,那孩子也不哭鬧,睜著烏黑的大眼,就這麼瞧著他。
  其實夏梓晏的武功是極高的,若不是顧著阿醜他們,他一人要逃出去是不難的。如今見阿醜已被邢風抱在懷裡,眼神一冷,出手更狠辣。
  然而邢風手裡有阿醜和那孩子,夏梓晏就是武功在高強,也等於受了挾制。所以,邢風只說了一句,夏梓晏就束手就擒了。
  邢風自然不會傷了阿醜,不過邢風不會放過那孩子。
  天色黯淡了,天邊已無霞光雲彩,夜風中微微吹拂著涼風,清清淡淡的,有些柔情。
  阿醜醒來之時,只覺手心疼痛,身子還是無力,想要起身,卻難以動彈。
  只好轉了頭,看了看四處,這是一間舒適華麗的屋子。沒處都精緻美好,貴氣優雅,這定然不是什麼客棧。
  阿醜心頭擔憂著那少年和那孩子,就算動不了身子也得下床去,也得去尋他們。
  也不知到底是怎的了,手上的傷已包紮好了,該是無礙的,怎還是無力。
  阿醜記起昏迷之前邢風說的話,難道邢風並沒為他解毒?竟是用這般手段來留他!
  阿醜眼中一暗,撐著身子就要下床,可腳剛落地時,身子就摔下去了。
  地上並不冰冷,反而軟和,身下軟柔毯子像極了那王府裡的那張地毯。那日就是在那軟柔的毯子上,他遭了罪,還斷了雙腿。
  阿醜心頭一陣湧動,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兒,恨不得馬上起身,離開身下的毯子。
  看就在這時,門聲作響,似乎有人進來了。那人腳步很輕,可也很快,幾步就到了他眼前。
  阿醜沒抬眼,只見到一雙華貴的靴子在眼底,靴子以上的阿醜沒敢看,沒敢抬眼往上看。
  屋裡靜得很,沒有一人聲響,阿醜胸口跳得厲害,躁動著什麼,一刻也不安寧下來。
  涼風從窗外吹來,本是清清柔柔的,可阿醜就是覺得冷寒,真是冷極了。
  就在阿醜感到冷寒之際,那人彎□來,一把將他擁入懷裡。那熟悉的氣息入了他的心脾,太過熟悉的異香還是那樣清淡,若有似無。
  那人沒言語,將阿醜抱回床榻裡,隨後就離去了。
  阿醜聽著房門聲響,倏然間記起了那夜,他以為是少年回來了,是少年在與他親熱。後來醒了,以為是在夢裡,此刻曉得了,那夜就是這人。
  那夜這人就是這麼摟抱著他的,那觸感太熟悉了。
  阿醜驚醒了,只想馬上離開這兒,可身子軟得無力,連床都下不了。
  窗外的景致美好,雲淡清風,月兒皎潔。
  阿醜就這麼盯著窗外看了一夜,這一夜都沒有入睡,心裡記掛著那少年和那孩子,怎能睡得著呢!
  早晨天一亮,門就被推開了,進來的除了幾名丫鬟外,還有一名男子。
  阿醜看著他,心裡有些怒意,若不是他在路上攔截,他們怎會落了此地!
  “服瞭解藥你便能起身了。”邢風交藥交給丫鬟,讓丫鬟為他服下。
  阿醜服下藥後,沒過半刻鐘就能起身了,他不是邢風的對手他知道,所以今日不會冒然向邢風出手。
  丫鬟伺候阿醜梳洗過後就退下了,房裡只剩了阿醜和邢風,阿醜不願同邢風話語,自是不看邢風一眼。
  邢風看著眼前的男子,又想起幾月前男子所受的罪,一時竟覺得那日攔住這男子是多此一舉了。要是這男子跟那少年走了,或許日後會過得好,至少不會受了傷。
  “夏梓晏與那孩子無事,你可放心。”邢風看著阿醜,淡淡語道。
  阿醜微微一怔,轉眼看著邢風,這時只見邢風再話語,說是帶他去見那人。
  見那人?昨夜那人不是來了?怎不面對于他?
  阿醜淡淡地笑了,跟著邢風出了房門。
  外頭景致優雅,貴氣華麗,不知這是誰家的宅邸,這般景致幽美。
  阿醜敢肯定,他們還在小鎮上,那個從前住了一月多的小鎮。至於這宅子,該是個官宅,而且這個官還挺富貴的,不然哪裡能置這麼一出奢華的宅子?
  果然是如此,走到前院就遇到個中年男子,在邢風面前還自稱下官。
  邢風只微微頷首,繞過他就領著阿醜進了一座閣樓,上了閣樓,到了屋門前。邢風說讓他一人進去,裡頭的人正等著他。
  阿醜看著眼前的房門,心中倒是平靜了,誰曾想他也會有這麼平靜的時刻?
  要是沒從前那些事,或許他是欣喜的,急切的,而近日心中沒有半點波蘭蕩起。
  阿醜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將房門推開,踏入了房裡。
  一進房裡,眼看四處,並無人。可正當他回身之際,一道低沉的嗓音正落在他耳邊,接著那人就到了他身前。
  眼前這張面容美色依舊,那眸妖色染盡,耀眼如月,仍是美得華麗。不過此時裡頭沒有一絲幽暗,沒有一絲陰鷙,盡是些軟柔的情愫。
  換做以往阿醜定迷惑了,沉溺這美色裡,但今日他清醒得很。
  


第一百三十三章 ...
  眼前的人沒有言語,只是看著他,就在阿醜開口之時,這人伸手將他擁住,低聲道:“從前是我錯了,你可原諒我?”
  這嗓音低沉溫和,帶些誘惑之意,繞著人的心魂。只叫人覺著心尖柔柔酥麻,有點疼痛,又有點甜膩。
  這人見阿醜怔怔地看著他,漠然地勾起了雙唇,劃出輕柔魅惑的笑。隨後,低頭輕吻了阿醜的面,又道:“這幾月…………我日日念你…………你可會念我?”
  兩人的面貼得極近,彼此的氣息繞纏著,這人似乎是忍不住了,緩慢地將唇移下,輕輕含住那軟柔的溫暖。
  阿醜只覺唇舌交纏著濕軟,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緊,有些發疼了。目中淡漠著,微張的雙唇緩緩關合,利齒狠狠咬下,一瞬間血腥漫延了口中。
  那人悶哼一聲,雙臂收得更緊,唇舌席捲狂烈,令他難以呼吸,只曉得這刻口中滿是血味。
  待那人放開他之時,他只見了那人的唇瓣鮮豔血紅,飽滿欲滴,像極了盛開著的花豔。
  “你恨我了?”殷子湮眸中驚詫,優美的唇微微彎起,血色正緩慢滲出,將雙唇染得極豔。
  “草民不敢!”如今這人是皇帝,他是該恭敬些,若是對他不敬,又不知要受什麼罰了。
  殷子湮盯著阿醜的雙唇,見那唇上也染著血,不過那不是阿醜的血,是他的血。
  如今這男子面上淡漠,眼裡冰涼,話語也生硬,是真恨了他?從前這男子溫和柔順,乖巧得很。現今這男子冷漠無情,那眼底都是冰涼的,就不知那心是否也是這般?
  殷子湮正想言語,阿醜退身了一步,雙膝就下跪了,讓殷子湮放了他和他的家人,放他們離去。
  殷子湮凝視地上不斷給他磕頭的男子,眼神越發陰冷了,驀然地勾起了血紅的唇角,冷笑道:“你倒是真要與我劃清關係了?”
  阿醜跪在地上,磕著頭,沒有回殷子湮的話。殷子湮冷哼一聲,擒住他的臂膀就將他拉起來抱在懷裡,也不顧阿醜的掙扎就要脫了阿醜的衣衫。
  “別想逃了,乖乖同我回去,我還像從前那般疼愛你。”邊說邊制住阿醜,但他也不點阿醜的穴道,任憑阿醜掙扎,雙臂緊緊筋骨著阿醜的身子。
  “殷子湮!你莫要羞辱我!”阿醜感到腰帶松了,衣裡摸進了一隻手,心頭絞痛無比。
  “我何時羞辱你了?那夏梓晏與你這般就是歡好,就是了情愛。我與你這般就是羞辱于你?你真是愛了他?”殷子湮下手更重,揉捏著掌心的皮肉,似乎想要在上面捏出些痕跡。
  “你莫胡說!”阿醜雖與夏梓晏偶爾親近纏綿,可從沒有真正做到那一步,自從那回他拒絕夏梓晏之後,夏梓晏再沒對他那般,規矩得很。
  兩人心知肚明,只盼時日常了,許就好了,就能在一處了。
  “我胡說了什麼?你在夜裡叫著那夏梓晏的名兒,可是柔情得很!”殷子湮冷冷笑著,低頭輕啄阿醜的面,手下也繼續著,摸著他想了多日的身子。
  “你…………那夜是你!”阿醜驚住了,那雨夜裡來了他屋裡的是這人!
  “你與他從前如何,我也不管了,今後好生聽話,我照樣疼愛你。”殷子湮見阿醜停止了掙扎,話語溫情了些,手下也溫情了些。
  倏然間,阿醜也沒冷漠了,輕輕笑著,“我日日躺在別個人的身下,與別個人歡愛纏綿,你可是還要我生不如死?”
  聽言,殷子湮停了手,勾起阿醜的下巴,“是我送了你給他,是我之錯,日後我會好好待你。”
  阿醜別過頭,冷聲道:“我已有真心待我之人,再不會任你玩弄!”
  “我怎不是真心待你?我待你不好麼?”
  聞言,阿醜冷笑道:“你心狠手辣,無心無情,手段狠毒,誰人都不放過!你這般人有何真心可言?莫要笑話人了!”
  殷子湮從未見過這樣的阿醜,在他眼中的阿醜是溫順的,聽話的,軟柔的。眼中有著柔情,有著癡念,只望著他一人,在容不下別的東西。
  “從前是我錯了,你要我如何我也應你。”殷子湮軟下話語,輕輕吻著阿醜染血的嘴唇,舌尖將那濕潤的血色舔去,柔情無比。
  阿醜心頭倒沒什麼怒氣了,歎息道:“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子,要取何物唾手可得,自然不看什麼在眼裡。我不過是你眾多玩物中的一個,還是最醜陋的一個,既是放我走了,你又何須糾纏不放。”
  殷子湮瞧著阿醜淡漠的面,聽著那雙唇裡吐出的話語,心下一顫,緊摟著阿醜,“我已下放身段來尋你回去,你怎就不原諒我?”
  “回去?再讓你斷我的雙腿?還是讓你剝我的皮?”阿醜一想起那日斷腿的痛楚,胸口猛然疼痛,撕心裂肺地疼。
  他的雙腿是這人親手折斷的,那痛滲進了骨髓,刻在了心底,叫他永不忘卻!
  那一頓鞭子也是拜這人所賜,抽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碎爛了,血腥一陣陣湧上喉嚨,叫他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還傷著之日,這人強與他歡愛,故意羞辱折磨,令他傷勢加重,難以下床。
  “我心中喜歡你,見不得你與別人歡好,自然氣惱了,那日才會下了重手。”殷子湮想起那日,也有些悔意,那日他下手太重,確實傷了這人。
  “你手段殘暴,心思陰鷙,那日你沒殺我,我能撿回這條命已是感激你。”阿醜忍住胸口傳來的刺痛,慢聲說道。
  “從前你只對我一人溫情,只同我歡愛,是我一人的,你與別人那樣……………我怎不氣惱?”殷子湮容上的神情柔和了些,妖異的眼眸也沒那麼陰冷了,話語間更是輕聲。
  話落,他見阿醜不語,再道:“你的身子只熟識我,不能熟識了別人,可還記得第一夜你我歡愛……………”
  “你莫再說了!”阿醜冷著聲,打斷了他的話,若是從前他如此之說,阿醜只會面紅耳赤,今日竟厭惡他的話了。
  “從一開始你就是我的,如今也是我的……………”殷子湮回想起阿醜的床第間的美好,一時竟真想與他歡愛了,可他知阿醜如今恨他,不會同他親近,所以得用強。
  “你冷心無情,這一生都不會有什麼情誼可言,如今再說這些已無用。”阿醜說罷,直直朝他跪下,尊稱他為皇上,懇請他放了他們。
  殷子湮一見阿醜又跪下,目光裡就陰冷了,他看不得阿醜在他面前跪下,求著他放他們走。
  “你真愛了夏梓晏?”殷子湮的聲音涼如冷風,話語低聲幽幽,那面上的神情也是冷的。
  “草民此生只愛他一人。”阿醜低著頭,看不見殷子湮的容色,可他也知殷子湮此刻定是冷著面的。
  屋裡靜靜地,再沒話語聲,就在阿醜要抬頭時,殷子湮彎下了身子,在他耳邊道:“那你可曾愛了我?”
  阿醜沒有回他,仍是低著頭,只是雙手緊拽著身下的毯子,似乎還有些顫抖。
  殷子湮掃過他顫抖的雙手,那指骨都發白了,倏然間面上揚起了笑意,伸手覆在阿醜的手背上,聲音低緩著,“你心中無他,莫要騙了自己。”
  阿醜再不言聲,殷子湮繼續道:“我知你心中是愛我的,也只有我一人,如今也還是如此……………”
  殷子湮低聲輕語,眸中柔情幾許,越發貼近阿醜,雙臂在此環住阿醜的身子。看著阿醜那清冷的黑眸,心下喜歡,親吻了上去。
  阿醜回過神來,手上用力,將殷子湮推倒在地。
  “你心中當真無我了?”殷子湮緊抓住阿醜的手腕,俯身過去,柔聲言說著。
  “皇上若要我三人的性命,儘管來拿。”說罷,阿醜就要站起身去,既然這人不放他們,就是死他也得與那少年在一處。
  剛站起身的他正要踏步而去,沒想猛然間一道勁力將他拽了回去,那人的眼中透著陰霾,透著兇殘,此刻正狠狠地盯著他。
  “你死也要與他在一處?你與他情深至此?”
  阿醜沒有回話,殷子湮的眼底寒意甚濃,低頭看著阿醜淩亂的衣衫,那裡頭隱著他喜愛的膚色。
  “你還是我的…………”殷子湮一把擒住阿醜的腰身,只覺手下的腰肢確實瘦弱了,更修長柔韌,握著就不想再離開了。
  “你若與我回去,我還同從前一般疼愛你,我再不傷你了,定好生待你。”殷子湮邊說邊解開了阿醜的衣衫,摸著他想摸的膚色,揉捏著他喜歡的皮肉。
  “殷子湮你莫要如此對我!到如今你怎還要羞辱我!”阿醜發現那雙手越發放肆,只覺身下一涼,臀上已覆了一隻手掌。
  “我喜歡你,才想同你歡愛,你怎不知?”殷子湮柔柔地笑著,手下的力道可不輕,緊緊將阿醜禁錮在懷裡,不讓他掙脫一分。
  他本能輕易制住阿醜,可就是不點他的穴道,就像剛才那樣由阿醜掙扎,他喜歡掌控的感覺。喜歡這樣摟抱著這人,就這樣與他歡愛,要他臣服于他。
  阿醜的武藝並不是很高強,連邢風都打不過,何況是眼前這人,他更不是對手。所以,當他使出那些奸邪的偷襲手段時,也沒傷了這人,還被他捉住的雙手,在不能動彈。
  “你定要我恨你一輩子!”阿醜心下淒苦,眼中已有了些濕潤,聲音也有些暗啞。
  可在他身上放肆之人哪裡聽得到他話裡的狠決?就在阿醜話語落下之時,他只覺身下有滾燙抵著,還沒等他再話語,身下劇痛傳來,血肉撕裂,大腿已是濕潤流下。
  “這般緊致……………夏梓晏沒伺候好你?”殷子湮低聲輕笑,動著腰身,一下一下地往前挺動。
  阿醜只感到火辣辣的劇痛,痛得再喊不出話語,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像是在滴血一般。那痛楚難以承受,叫他再沒了力氣掙扎,再沒了力氣喊話。
  “你…………你慢些…………慢些…………我不逃了……………嗯…………”阿醜轉了頭去,細細開口,那烏黑的眼睛裡有些濕潤,有些軟柔,還有些堅韌。
  殷子湮見了他這般模樣,心下就喜歡,喜歡這男子在他身下露出這樣脆弱的神色,便更想讓人欺負他。
  “你慢些…………可好…………我疼得厲害……………”
  這回阿醜話還沒落,殷子湮抬起他的一條腿掛在腰間,面對著他,深深親吻那雙嘴唇。腰下也柔情許多,緩慢而溫和,只是那承受之人還是痛著的,那雙腿裡滿是鮮血。
  阿醜本是絕望了的,可剛才腦海裡閃過那少年的臉,他就將疼痛壓制了,只想著該如何脫身,如何將這人擒住。
  殷子湮剛才也不好受,不過阿醜放鬆了身子後,他也好受多了,自然緩慢了下來。細細嘗著久違的快意,只覺著今日這感受好極了,阿醜的滋味還是最好的,他還是喜歡阿醜。
  屋內的響動邢風在外頭也聽得到,然而他曉得如今的阿醜再不是從前那個阿醜了,再不是滿眼只有那人的阿醜了。也不再溫和,也不再柔情,也不那般聽話了。至少對著那人是冷漠的,這樣的阿醜那人必定是用強的了。
  他雖不願裡頭發生了那些,可也無能力阻止,只盼阿醜順從些,順著那人,就不會受罪了。
  天色越來越晚了,夕陽斜在天邊,勾出紅彤彤的色澤,亮麗又耀眼。
  屋裡好像沒了動靜,似乎停止了什麼,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才有了話語聲。
  阿醜衣衫不整地被一人抱在懷裡,他的腰下已沒了知覺,現在只任由這人摟抱著他,他得休息一刻,才有臂力甩開這人。
  “同我回去可好?我再不這樣傷你了,從前是我之錯,你要如何我也應了你。”殷子湮的雙手環著阿醜的腰身,唇下親吻著阿醜的後頸,言語都輕著。
  “我若再躺了別個人的身下,你當如何?”阿醜輕聲說著,閉著眼眸,安安靜靜地靠在殷子湮胸膛上。
  “我待你好了,你怎會躺在別個人的身下?若再有……………我只好殺了那人!”
  阿醜聽言,又道:“我若同你回去,也不知那時能見你一面,等你寵倖之人恐怕太多……………”
  “如今我只想寵你一人。”殷子湮當阿醜真要同他回去了,自然就說了這樣的話。
  “楚大人你又置於何處?”
  殷子湮一怔,隨後道:“這幾月我日日念你,你還不知我的心?”
  阿醜輕聲笑著,轉了頭去,面對殷子湮,言道:“你傷我自此!幾句言語就想哄騙我了!你當真將我當做無知小兒來戲耍了。”
  阿醜說完,站起身來,將身上的衣物全褪下了,直挺挺地站在殷子湮面前。
  “你好生看看這幅身子,看看它是何樣的!”
  外面雖是不白亮了,可夕陽的斜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正好都灑在了那具傷痕累累的身子上。
  那具身子此刻已青紫了一些膚色,似乎是被人狠勁揉捏了,才留下了痕跡。
  再看那筆直修長的腿間,細細的鮮血流淌至腳踝,但此時已凝固了,不是隨便一擦就能擦乾淨的。
  這些傷痛都是剛才殷子湮給他的,不過他不是要殷子湮看這些,他要讓殷子湮看看他身上緊密猙獰的把橫。
  那人剛才使勁揉捏他的身子,自是沒細細摸了,所以才不知他的身子已醜陋如此了!
  殷子湮看到那些疤痕的瞬間心下疼痛了,錐心的疼蔓延的身體,自從母妃死後他再沒這樣疼痛過,現今見了那一條條猙獰的傷疤竟心痛至此!
  “我傷你至此,你定痛恨于我,如今你要怎樣才原諒我?”殷子湮站起身來,摟過阿醜,眼中滿是疼惜之情。
  “我不要你還這些傷痛,你只讓我剜了你的心,看看它是何樣的,我且信了你是念著我的。”阿醜淡淡說著,眼中平靜如常,一點也不像要剜人心的狠毒之人。
  “你真要我的心,我怎會不給你?”殷子湮低聲笑著,拾起一件衣物披在阿醜身上,隨後就命外頭的人送來匕首。
  邢風送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阿醜接過來了,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伸手在上面劃了一道小口,鮮血滲出,急速流淌。阿醜也不在意,輕輕言道:“果真鋒利 。”
  邢風送來匕首之後,就退出去了,臨走時看了阿醜一眼,心道今日必定要有人傷身,阿醜才會甘休。
  阿醜拿著手裡的匕首,看著那刃上的一點血紅,離近了殷子湮只道:“我只想你嘗嘗剜心的疼痛,叫你知我嘗過的滋味。”
  殷子湮看著手持匕首的阿醜,唇邊掛著笑意,眼中滿是柔情,他的阿醜怎會傷他呢?怎會忍心將這匕首插進他的胸口呢?
  也就在殷子湮思索之際,阿醜翻動手腕,速度之淩厲,瞬間將匕首刺進了殷子湮的胸口。
  “你真捨得…………”殷子湮看著胸口上的匕首,看著鮮血溢出了染著衣裳,也不相信阿醜真會傷他。
  胸口是疼痛的,不過只是皮肉,那心底深處才是真正地痛了,是剜心的疼痛。
  阿醜看眼前的血紅,猛然放手,手上盡是鮮血流淌,忽然濕了雙眼,心痛劇烈。他並不是想傷著人的,只是…………只是剛才腦海裡閃出這個念頭,手就不停使喚了。即便是他傷了自己時也不是真相要傷這人的,他的手不聽使喚了,這人怎不躲開?怎不躲開!
  “你可還要看看裡頭的心是何樣的?”殷子湮冷聲一笑,就要將匕首再深入。
  阿醜見狀,立刻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不躲?”
  “我只是不知你真下得去手,原來你真恨我到了這個地步!”
  阿醜腦子裡亂的很,恍恍惚惚的,眼前是殷子湮這張陰冷的面,可腦海裡閃過的卻是那少年的面。
  “就是你不躲開,就是我傷了你,我也不會同你回去……………”阿醜低聲著,突然間點了殷子湮的穴道,撥開殷子湮握住匕首的手,自己將匕首捏在了手裡。殷子湮萬萬沒想到阿醜竟然如此對他,讓他動彈不得。
  “再挖深一些,瞧瞧裡頭是什麼樣的。”殷子湮眼中帶著笑,不過那笑沒達到眼底,陰寒之意隱約透著。
  “放我們走。”阿醜心下湧起波濤,現在已不平靜了,現在只是裝著是鎮定的罷了。
  “你能走到何處去?”殷子湮輕聲笑著,面上柔和一片,令阿醜詫異,不知他為何沒惱怒了。
  “我能將這把匕首送進你胸口,你該知我會不會手軟。”阿醜冷著面,眼中沒有半分情感。
  正是此時,外頭有人聲響起,是邢風,說是那幾月大的孩子病了,得醫治。稟報了殷子湮,就等著殷子湮發話讓人醫治那孩子。可裡頭一直沒有話語聲傳出,邢風不禁疑惑,想著送進去了那把匕首,面色一變,立刻推門進去。
  一進屋就看到了那樣的場景,雖是如此,殷子湮沒發話,邢風也沒輕舉妄動。
  “皇上!”
  殷子湮見邢風闖進了屋內,挑起了眉眼,唇邊帶著笑,“拿套乾淨的衣裳來,再將那兩人帶到此處。”
  邢風得了命令,照著殷子湮的話,拿來了乾淨的衣物,順道將那兩人帶來。
  夏梓晏抱著孩子前來,一見阿醜衣衫不整,眉宇間有著痛楚之色,馬上來了阿醜身邊。阿醜見他抱著孩子,只道:“你們可無恙?”
  夏梓晏看著阿醜,沒應聲,只是點點頭,再看阿醜手上的匕首插在殷子湮的胸口上,心下驀然一疼。拉過阿醜的另一隻手,言道:“他放我們走且行了,你何必傷他。”
  “我不傷他,他怎會放了你們。”
  夏梓晏在開口,只是心中疼著,為阿醜疼著,他知阿醜愛著的是這人。此時阿醜親手傷了這人,心裡該是怎的疼痛呢!
  阿醜得了衣物,只讓夏梓晏看住殷子湮,先將衣物穿在身,隨後讓殷子湮命邢風去準備馬車。
  夏梓晏看著阿醜身上的傷痕,還有腿上的血色,心痛萬分,摟過阿醜就親吻他。
  殷子湮在一旁,面上還在笑顏,眼中早已殺氣四溢了,滿是兇殘暴戾之色。他早該殺了夏梓晏,早殺了他!他一直當阿醜引誘別個,卻忘了是這夏梓晏纏著阿醜,是這夏梓晏對阿醜有心!
  夏梓晏與阿醜親吻,阿醜也沒拒絕,回應著他,兩人柔情地癡纏著。
  殷子湮看著阿醜那沉靜模樣,與別的男人親吻的模樣,只恨不得將兩人都撕碎了。
  “皇上!”剛進來的邢風一見到阿醜與夏梓晏親吻糾纏,抬眼就看向了殷子湮,果然那人的眼眸隱著兇狠殘暴之色。
  “皇上!馬車已備好了。”
  阿醜得知馬車已備好,讓夏梓晏抱著孩子,他劫持者殷子湮,準備這樣逃走。
  不過邢風是不會如他們的願的,一個手勢就有暗衛湧現,勢要捉拿他們。
  “想要他活著一個也別跟來!”阿醜伸手解開殷子湮的穴道,手緊捂住匕首,只要移動半分,殷子湮就真是沒命了。
  “到安全之地,我自然會放了你。”阿醜在殷子湮耳邊輕語著,殷子湮沒有回他,只是輕笑。
  阿醜忍下心裡的翻湧痛楚,凝神一陣,逼著自己狠心起來了,手下也謹慎著,絕不讓殷子湮有半分逃脫的機會。
  幾人上了馬車,就急速奔走,不過始終是馬車,還是顯得有些慢。
  阿醜身上有傷,本就不適宜奔波,再者那孩子病著,也不能著涼吹風。所以,本是騎馬而走的,現在換成了馬車,這還得敗殷子湮所賜,是他命邢風準備馬車,不讓邢風準備馬匹。
  他們出來時已天黑了,到隔日天濛濛亮時,阿醜才讓夏梓晏停下了馬車。他看看外頭的天色,回頭看看昏迷中的殷子湮,只見殷子湮胸口的傷一直血流不止。他顧著趕路,顧著病中的孩子,竟忽略了這人。
  這時他將孩子放下,扶起了殷子湮,手顫顫地摸著那白如玉的面容,冰寒得像霜雪。心頭一痛,將殷子湮擁入懷裡,“我心中愛你…………可惜你愛天下…………你我只是如此了……………”
  阿醜托著殷子湮的面,細細親吻,親吻那被他咬破的雙唇,溫柔地吻著。此生只怕再不能見了這人,再不能相見了,這刻他只想親親他。
  阿醜伸手點了殷子湮的胸口的幾處大血,那血流暫時是止住了,身邊沒有傷藥,只盼邢風早日能早到他了。
  天色濛濛,清風拂面,阿醜抱著殷子湮下了馬車,將他放在樹下。
  看看遠處,沒人追來,不過恐怕也快了。
  阿醜不信邢風不會追來,只是他們來了,也顧不得追上他們,該顧著這受傷之人了。
  阿醜沉下心,站起身,在看看那人的面容,只想將那面印在心底。
  就是這樣看著那人的面,眼前閃過好些畫面,都是從前的畫面。年少的他,後來的他,眼前盡是那些溫情的畫面。竟是他好看的笑顏,優雅低沉的笑聲,還有若有似無的戲謔,時常說那些令人赧然的話語。
  阿醜只想記得這人待他的好,今日分離,再不想記得這人待他的痛,只想留些美好的記憶,藏在心底了。
  天色亮了,馬車遠走了,似乎誰人也不知那樹下之人早已醒來。
  此刻,他睜開了雙眸,眼光隨著那馬車遠走。忽然抬起手,將插在胸口上的匕首再往裡推進,霎時間鮮血噴灑,浸透到衣裳。錐心的痛楚埋在心底,這痛叫他永生難忘,那人竟真丟下他,與那少年走了。
  這剜心的痛他嘗著了,可那人為何還要走,為何將他丟棄了這山野。
  


第一百三十四章 ...
  夏末一過,就是秋日了,初秋的天還不怎麼涼,柔光照來只令人溫暖舒適。
  現在還是白日,陽光猶照,自然是溫暖柔和的,等到天色暗下了,這山中就涼寒了。
  站在木屋前的男子望著天邊的暖光,睜著眼也沒覺著眼底發疼,只想多看看。感受這溫暖之意,到了夜裡就見不到這暖光了。
  那日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他本以為只藏在心底且行了,沒想到藏得越深,心底就越發地疼痛。
  男子沉浸著,呆愣著,一點也沒察覺身後有人走近。直到一具溫暖的身子貼來,那雙熟悉的雙臂緊緊擁著他,他才恢復了神志。
  “外面風大,回屋吧!”身後的少年言語輕輕,柔情無比。
  他輕點頭顱,轉了身,與那少年一同回了屋。
  夜裡他也沒入睡,看著身旁睡得香甜的孩子,驀然地記起那日他只顧著這孩子,忽略了那人。一想起那人胸口的血流,還有那冰涼的面頰,他就覺著冷寒,心頭都發顫。
  如今回想起來也不知那日是怎的了,竟下得去手,竟真傷了他!
  他本以為離開了,離得遠遠的,時日一長心頭就不會難受了。然而這幾月來總是在夢裡見著那人,見著那人淒寒的眼緊緊盯著他,見著那人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血流不止,鮮紅然滿了全身。
  每每他都是被夢驚醒,一醒來就睜著眼到天亮,故而現今怕了入睡,怕見著那人。怕那人用淒寒陰冷的眼望他,那人一這樣望他,他的心就疼痛不堪,像是被撕裂開來了。
  這幾月以來,阿醜都是這麼過的,心中一刻也沒安寧下來。只是對著那少年之時,還是面露笑顏,裝作已經忘了那些。
  也是自從那日起,少年在沒與他親近,只是偶爾貼身而來說幾句話,再沒親近交纏了。
  阿醜明白少年之意,少年只是等待,只是在慢慢等著,等著阿醜能真心接受他,再不想著別人了。
  睡不著的阿醜起身到了外頭,一出屋子感到涼意深濃,清風冷寒。
  看看四周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再抬頭看看夜空,明月皎潔,繁星滿天,真是美了。
  山中的夜雖涼寒,可這夜景是美的,月兒照不到的地方時黑漆漆的一片,到得到的地方卻是明亮美麗。
  他欣賞著山中夜景,眼光流轉遠處,可他不知另一間木屋也打開了,也出來了一人。那人的眼光就落在他身上,久久不離去。
  天漸漸地白亮了,天空灑來微微金光,那東方的紅暈一點點升起,照著高山木林。這景致也是美的,他來此幾月,他從不知山裡的夜和早晨都這麼美,從來不知。
  那這幾月來他都在想什麼呢?腦子裡都裝了什麼?竟沒好好看看這美麗的山林。
  阿醜搖了搖頭,唇邊淡淡地笑著,準備回屋去了,可他一轉身就看到了屋外的少年,少年凝望著他,那眼神溫柔似水。
  阿醜走到了少年身邊,好久才說一句話,“下午你去鎮上…………我同寒兒陪你…………我也許久沒到外頭去看看了……………”
  少年聽他一言,唇邊綻開了柔柔的笑,傾身吻了吻阿醜的面,“寒兒可能要醒了,你去看看,我先去做飯。”
  阿醜面上帶著點笑,進了屋子去,少年沉靜一刻,才轉了身。
  自從到了這山林中,阿醜從沒出去過,少年擔憂他,怕他心中苦悶,每回去鎮上都說要帶阿醜去逛逛。阿醜一直以來都拒絕著少年,今日阿醜主動說是要到外頭去看看,少年怎不欣喜呢?
  午時不到兩人就帶著那七八個月的孩子下山去了,下山時臉上都貼了張面皮,面貌都變得普普通通的。看著同尋常百姓沒什麼兩樣,反正是丟在人群裡也找不著的模樣。
  並非他們定要如此,只是那回就是在村子裡沒有帶面皮,以為再沒人會尋他們,也就放鬆了警惕。後來還是有人尋來了,尋到了那個偏遠的小村子,尋到了他們。
  今早轉身見著少年時,阿醜下定了決心,今後只好生對這少年,只陪伴他身邊,再不亂想了。他們帶著那孩子能好好過日子的,會好的,等那孩子大些了,再到外頭去走走去看看,就這麼遊歷天下,看天下美景。
  他只想同少年好好過一生,好生愛著少年,再不去想那些痛楚了。
  那些過往的美好,就留在心底吧!即便有時疼痛,可過了十年八年還會如此嗎?十年八年後,他許久不會疼痛至此了。
  鎮上熱鬧非凡,人多擁擠,攘攘熙熙的。
  阿醜抱著孩子儘量避開人群,以免擠傷了孩子,夏梓晏見阿醜辛苦了,就要接了孩子過去。誰知那孩子就不要夏梓晏,白嫩的小手進抓住阿醜的衣衫,阿醜無奈地對著夏梓晏笑了笑。夏梓晏面色不變,眼中露著笑,只說前面有個茶館,到裡頭去歇歇。
  阿醜看著抬頭看看前頭,真是有個茶館,雖是初秋了,可白日的陽光還是熱烈的,今日走得累了還真有些口渴。
  到了茶館,見裡頭人多熱鬧,似乎在議論著什麼。阿醜也沒在意,等到他坐下來,隱約聽到說什麼新皇,再是什麼傷重,他也忽視過去。
  等到小二送來了茶水,他撈著茶壺就為少年倒茶,可這時旁邊的人話語聲大了。他正撈著茶壺的手微微一晃,那茶水就灑在了桌面,水濕一直流淌,細細下滑,沿著桌腿淌到了地上。
  “我來吧!”
  一聲輕柔嗓音接近,隨後手中的茶壺就到了少年那兒,少年為他倒了茶水,將杯子推在他面前。
  “喝茶吧!”
  阿醜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斷過茶杯,試圖轉著視線,不去看那些議論紛紛的人。
  可雙眼就是不聽使喚,接著喝茶的瞬間,抬眼往那人多的地方看去,只見眾人又是驚詫,又是高喊。
  他細細聽了,只聽了兩句,說是朝中無人,正尋前太子回去。
  阿醜低頭看看懷裡的孩子,這孩子睜著大大的雙眼瞧著他,張開嘴對著他笑,那模樣可愛極了。
  阿醜只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那人尋這孩子回去,回去只怕是沒命活了。
  阿醜放下了茶杯,一轉眼就見少年盯著他,目中含著柔情,唇邊彎著笑意。少年也是剛喝了一口茶水,這會兒也是才將杯子放下。
  “走吧!外頭還有好玩的,帶寒兒去看看可好?”阿醜先站起身,笑著對少年言說著,少年見他如此,也起身了。
  就當兩人正轉身走時,只聽有人歎息,說了一句,阿醜就定住腳了。回過身去,尋找說話之人,尋到了就往那人走去。
  “兄台剛才所言可是真的?”
  那人看著阿醜,又看看他抱著的孩子,“若太子還活著,也像這孩子一般大了。”
  阿醜聽言,緊緊將孩子保住,再道:“兄台剛才所言可是真的?”
  “這朝堂裡要是有主兒,還尋前太子做何?”那人淡淡笑著,看看另一些還在言說的人,對著阿醜又道:“這茶館裡這麼多人說了,你且沒聽見?”
  阿醜沉著面,心下湧現針刺一樣的疼,眼中也是黯淡著,那人見他這般變色,再道:“你不信可到街頭去看看那告示,不就是尋太子的?”
  阿醜再沒聽那人言語,一心想到哪街頭去看看告示,可等他來了街頭時,又怕看那人多圍觀的告示了。
  “孩子給我吧!你去看看。”夏梓晏跟著阿醜來了街頭,將阿醜懷裡的孩子抱了過來,任憑那孩子哭鬧也不放手。
  阿醜只覺懷裡一輕,身上似乎也輕鬆了,上前幾步,避開人群,看著那張告示。
  只掃了一眼,就震住了身子,滿眼都是那駕崩二字,再看不到其他的了。
  夕陽西下,冷風襲來,有些冰涼。
  他就這麼望著那二字,也不知身在何處了,只記起那日懷裡的那人身子冰涼得緊。那面也冰涼,唇也無血色,他親上去的時候只感受到了冰冷的柔軟,那冷寒滲進了心底。
  溫熱的濕潤沿著面頰滑下,落了唇邊,有些咸濕滲了口中,他也像是不知。
  “回去吧!”
  身邊有人聲話語,接著手心一暖,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回了頭去,怔怔地看著那人。
  那少年看他落淚,眼中滿是心疼,只想為這男子擦去那面上的淚。
  天色越來越晚,風越來越大,面上的濕潤冰冷如霜,他不禁抬手一抹,才見了手上的透明。
  原來不知何時他已落了淚,面上盡是冰冷的濕意。
  他伸手揭下麵上的薄皮,溫熱滾滾而落,有風襲來,吹冷了水濕。面上的寒冷更貼近了,也更清晰了。
  少年見他眼中哀慟淒冷,心下一疼,只想擁他入懷裡,好生愛他,再不讓他哀慟至此。
  街市的行人越來越少,夕陽都快不見了,那一間間酒樓華閣開始明亮起來了。
  夕陽落山,華燈初上,街市行人雖不多,也還算熱鬧。
  只是有不少人詫異站在街頭的兩人怎默默相對又不言語呢!而且還是兩個男人。不過在看到另一男子抱著個孩子時,只當那抱著孩子的肯定是個女扮男裝的,這樣想來,行人都沒有看熱鬧的念頭了。就是路過那兩人身邊,掃了一眼也就繼續往前走了。
  “他已不再…………你還有我相伴…………”少年離近他一步,不顧大街之上,眾人的眼下,親吻了阿醜的面,將那冰冷的咸濕吸進了唇舌裡。
  阿醜感到面上溫熱劃過,怔了一怔,輕輕推開了少年,聲音有些顫慄,“我…………我不信了他…………不信…………他就這麼去了!我不信!”
  言罷,回身他就私下了那張告示,不顧眾人驚愕之意,將告示揣在了懷裡。
  “阿醜…………”夏梓晏不知他要幹什麼,只跟著他走。
  “他定是哄騙我的!定是哄騙我的!他氣我傷了他,氣我將他扔在路邊,他只是哄騙我的,他定還活著!定還在那皇宮裡頭享受!”阿醜冷著面,冷著雙眼,冷著聲喊著。
  夏梓晏聽他喊著,眼中只有苦澀,心中更是哀傷淒涼。
  “他定是在哄騙我!這天下他得了,權勢他得了,他是這天下的主人了!他怎會丟了天下,就這麼去了?”阿醜冷著面突然笑了,轉過身來對著夏梓晏道:“他怎捨得將這天下給了別人?他費盡心機,使盡手段,不管山河血流…………他得了這天下怎會拱手相讓?”
  夏梓晏沉靜著,走到阿醜跟前,冷聲道:“倘若他真是哄騙了你,真是還活著,你當如何?”
  阿醜愣住了,面上呆滯著,如是真是這樣?他當如何?他要離開這少年?回到那人身邊?
  不!不能!他不能離開這少年,不能負了這少年。
  “倘若他真去了……………這孩子…………還得送回去…………”阿醜看著夏梓晏懷裡的孩子,輕聲言道。
  夏梓晏似乎忘了這孩子的事,那告示上說皇上遇襲,傷重不愈,半月前已駕崩。現今尋前太子繼位,就不知是真還是假。
  告示上還說前太子沒死,是因被前皇后被送出了宮外,只為保太子性命。後來這送出宮外的太子一直下落不明,現今皇上駕崩,尋前太子回朝繼位。
  夏梓晏想起那時病重的皇后同他說的話,他有負于皇后的囑託,並沒做到應承了皇后之事。不僅如此,還歸降了敵軍,奉上兵權,故而才背了駡名。
  現在看著懷裡的孩子,心裡有些掙扎,不知該如何才是對著孩子好。
  這孩子本不要他抱,剛才他強行抱來了懷裡,這孩子也是哭鬧,不過就一會兒且停止。現在正咯咯地笑著,抓著他的髮絲玩弄,扯得他的發都有些疼痛了。
  “若是想知他是否活著,只問一個人便知了。”夏梓晏將目光移回了阿醜身上,淡淡語道。
  “你說何人?你大哥?”阿醜搖了搖頭,他不是不信夏梓晏,他是不信夏銘。夏銘想要這少年回去,什麼謊言編不出呢?阿醜想到此,言道:“你大哥怕是信不過。”
  “我說的不是他,是另一人。”
  阿醜沉思了一刻,知夏梓晏所言的是何人了,“他…………不知他過得可好…………”
  那夜回山中之後,兩人帶著孩子就離去了,明知那有可能是個陷進,可還得回去。
  那皇城裡他們能信的也只有一人,那時他們能逃出皇城也是得了那人暗中幫襯,此時回去若是尋個信得過的人問話,也只有那人可尋了。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終章) ...
  阿醜站在一座華麗的府邸門前,心裡記起那人的笑,有些輕佻,有些放蕩。不過阿醜並不厭惡,他知那人心性其實不壞,只是與旁人有些不同,喜好什麼都表現出來,絕不隱藏。
  那些日子全得這人相助,他的傷才漸漸好些,後來能出逃也是這人的功勞。
  他們走後這人過得可好?不知今日可是在府中的?
  阿醜沉靜一刻,正上前去,沒想那大門這會兒就開,那朝他走來之人正是他要尋的。
  那人見到他,先是沒認出來,凝神一瞧,忽然唇邊又綻開了點笑。隨後對著身後的家奴吩咐,說是今日不出府了。
  阿醜知這人是認出他了,踏步上前,剛要說話,這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輕言道:“莫說話。”
  兩人進了府裡,穿過回廊,繞過小廳,來到了一處水榭。
  那人面笑吟吟,沒有話語,也沒鬆開他的手,阿醜也沉靜著,等著那人先話語。
  水榭景美,波光蕩漾,金色光芒穿透波紋,亮麗得耀眼。
  兩人進了水榭之後,沒多久就有人送來茶水糕點,乾果小吃。
  阿醜見再沒人來了,伸手撕下臉上貼著的面皮,面對著林尚澤。林尚澤見著的阿醜的真容,唇邊笑意更柔,伸手將阿醜抱住,言道:“我就知你不會忘了我。”
  阿醜沒想林尚澤還是這般,還是喜歡這般戲弄他,只歎息道:“我怎會忘了友人。”
  林尚澤一聽他說友人,唇邊的笑就淡下了,“我若有能力護你,那日帶著你走的就不是夏梓晏了。”
  阿醜面上一怔,沒有話語,也沒推開林尚澤。
  林尚澤得了便宜,自然不想開口打破這一刻的寂靜,好生擁著阿醜,他以為再不能這樣抱著他,沒想今日竟如願了。
  “我來…………有話問你。”阿醜緩慢開口,輕輕推開林尚澤,要他好生同他說話。
  林尚澤哪裡會讓阿醜離開他,雙臂一覽,緊緊將阿醜環住,在阿醜耳邊低聲道:“讓我好生抱抱你,我怕日後再不能這樣與你親近了。”
  阿醜沒有再推開他了,只輕聲道:“他…………他可是真的不在了!”
  林尚澤聽著阿醜的話,緩緩抬頭,對著阿醜道:“你回來…………是為了那人?”
  阿醜沒有開口,只是那眼中湧現了哀慟,林尚澤心中一冷,放開了阿醜,說道:“你進城之時怎沒見那些白喪?”
  “城中……………與從前一般。”阿醜進城之時確實沒發現什麼異樣,皇城同從前一樣,繁華昌盛,市井熱鬧。
  林尚澤倏然記起,已是過了三月了,如今都秋末了,早過了國喪。
  “已過了三月了,你自然見不著什麼。”林尚澤面上平靜,話語輕輕。
  阿醜見他這番模樣,就知那人是真的沒了,真的不在世間了!
  阿醜只覺渾身冰涼,如同掉入了冰窖裡,再沒什麼知覺,就連心痛似乎也感覺不到了。只曉得眼中疼得厲害,有些濕潤冰涼。
  林尚澤不想那人對阿醜如此重要,竟讓阿醜牽掛至此,千里迢迢地從遠處回來,就為尋個明白,問問他那人還在不在。
  阿醜是真愛慘了那人,只怕此生再不會有什麼人能進入他心中了,就是那夏梓晏也得不到阿醜的情愛!
  “那人既不在了…………你莫在遠走…………留下吧…………”林尚澤輕著聲,伸手去拉阿醜,將阿醜的手握住掌心。
  怎料阿醜忽然冷聲道:“你莫哄騙我!那人怎會不要這江山!怎會就這樣去了!定是你哄騙我!定是你哄騙我!”
  林尚澤從沒見過阿醜這樣過,心下微微發澀,淡淡道:“你若不信何必來此!”
  “你!”阿醜反手擒住他的手腕,眼神冰寒刺骨,手勁加重,似乎想要捏碎手裡的腕骨。
  林尚澤手腕雖生疼,可面上冷漠著,眼中平靜,鎮定得如一尊石雕。
  “皇城裡誰人不知皇上駕崩,國喪了三月,你怎不到處去問問?若再不信,你可去問問楚煜非?他該不會哄騙你了!”林尚澤冷冷言語,神情淡漠,唇邊帶著嘲諷的笑。
  阿醜眼中動容了,放開了林尚澤,面上呆滯著,向水榭外走去。
  林尚澤一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怕他會出事,連忙追上去,喊道:“你怎就看不到還有愛你之人!你怎就看不到我!”
  林尚澤就這麼喊著,也不知阿醜聽到沒有,反正阿醜沒有回身,也沒停住腳步,一直往前走著。
  林尚澤眼睜睜地看著阿醜消失在他面前,心下一痛,只恨極了那得阿醜情愛的男人。
  從前他喜愛阿醜,也只不過是喜愛他的身子,後來才真正喜歡了這個人,只想愛他,待他好。這個男人面雖醜,可心善,性子也軟,對誰都狠不下心,對誰都不記什麼仇。
  相處久了,便不捨得離開他,只想與他在一處,每回都覺著安逸舒適,心中溫暖無比。
  不知不覺就喜歡了他,真正地喜歡了,再不是從前那樣的淺薄心思,再不想只要他的身子。想要他的整個人,想要那溫暖的心。
  他自是恨極了那人,那人手段殘忍,心狠毒辣,對誰人都能不折手段,狠得下心。那暴戾之人怎配得上阿醜,怎能得阿醜的情愛!
  那殘暴/奸邪的男人要是真下地獄了,這天下就太平了,他就再也不難得到阿醜了。
  阿醜失魂落魄地走進客棧,還沒上樓就被迎面的來人抱住,那人聲音裡透著焦急擔憂,“你到何處去?就不知我擔憂你?”
  阿醜好像回過神了,輕聲道:“他真不在…………不在了…………不在了…………”
  夏梓晏抬眼一看阿醜,見那面上毫無神情,眼中有些濕潤,呆滯得失了魂魄一樣。
  “你身邊還有愛你之人,你怎就不看看我!怎就一直想著他!怎就忘不了他!”夏梓晏抓緊阿醜的雙臂,冷聲問著。
  阿醜搖了搖頭,輕輕拂開他的手,往那樓上走去。
  夏梓晏望著那步伐輕巧似幽魂的男子,心痛無比,踏步跟了上去。
  一進房裡就見阿醜抱著那七八個月大的孩子,正逗著孩子玩樂,面上還有些笑。
  阿醜瞧見他了,抬頭對他說道:“你將寒兒送去吧!送到夏府裡,總不會有人能傷了他,日後這天下都是他的。”
  夏梓晏上前去,接過阿醜懷裡的孩子,柔聲道:“你是去見林尚澤了?”
  今日剛到皇城,本來是兩人一同去尋林尚澤的,怎奈他下樓一會兒,回來就不見阿醜了。猜想了阿醜是去見林尚澤了,可等他感到林府時林尚澤說阿醜已走了。
  他只好帶著孩子又回來,回來也不見阿醜,只好將孩子放在客棧裡,隻身去尋人。才下樓就見阿醜的身影了,那一刻心裡激動又欣喜,只曉得阿醜沒出事,還是回來了。
  天色有些晚了,冷風自窗外吹來,寒意甚濃。
  阿醜站在窗邊,看著那抱著孩子遠去的少年,只知這一生都虧欠那少年了,他心中念著的還是那人。
  那人去了,他還留世間作何?
  阿醜關上窗戶,下樓去了,走出客棧。往那城外走去,剛好城門要關了,他今日出城,那少年也追不來。
  出城之後,只覺這夜風太冰寒,這夜也太黑暗,前方的路難以行走。
  阿醜走著走著就不知前路了,眼前似乎也不清晰了,忽然間還聽到身後的馬蹄聲作響。他緩慢地轉了身,見著那遠處有火光而來,心下一緊就像躲避。
  不料那些人馬來得太快,追著他跑,他躲避不了只好停下來了。
  他想看看這些追他做何,可還沒開口,只聽耳邊有風聲襲來,眼前黑影交錯。身子還沒移動就被人捉住了,他苦笑了起來,怎粗心至此?這般無用了?還沒出手就被擒住。要是那人得知,還不取笑于他?定是讓邢風教導再嚴厲些他。
  阿醜正笑著,怎知後頸忽然一痛,就陷入黑暗裡了,再不笑不出聲來了。
  當他醒來時,只曉得自己躺在一間明亮的屋子,手腳靈活自如,沒有什麼不適。只是後頸還有些酸痛,那下手之人還真用了力道呢!
  他環顧著四周,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地熟悉,這裡是…………是那人從前的寢屋。
  阿醜從地上上爬起來,好生瞧著屋裡的一切,沒有變,一點兒也沒變。
  他怎會在此處?那些人怎將他帶到了此處!是要做何?
  他看看那前方的門,幾步走到門口,猛然將門打開,這一打開門就愣住了。外頭是華麗庭閣,宮殿樓宇,這門邊還守著兩名侍衛!
  那兩名侍衛見他開門,伸手攔他,說是一會兒大人就來,讓他莫出了這屋子。
  阿醜只想到了那人,那人定是沒死,定是要活著!只是戲耍他,只是逼迫他回來而已!
  此刻,阿醜心中又痛又喜,又是悔恨,又是氣惱。
  可等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那人,是位美麗如皎月的男子,那男子名叫楚煜非。
  “你倒是真回來了!”楚煜非微微笑著,眼中卻是冷如冰霜。
  阿醜曉得楚煜非厭惡他,甚至是恨他之極,也就無視了楚煜非的敵意。
  “他在何處?”
  “他?你既是來尋他,也該到下麵去陪他。”楚煜非笑意變冷了,面上也冰涼著,眼中更是沒了溫度。
  阿醜知他所期盼的不過是個夢罷了!此時心痛鑽裂全身,痛得難以呼吸,痛得他白了面色。
  “你讓我見他一面…………我自會去陪他…………”
  聞言,楚煜非冷笑道:“你倒那皇陵裡頭挖吧!”
  阿醜沒有發怒,蒼白的雙唇顫抖著,“你劫我來此又是何意?”
  楚煜非挑起眉眼,冷冷睨了阿醜一眼,“自是讓你給他陪葬!若不是你傷他,他怎會離去!”
  “是我傷他…………他因我而死…………是我傷他…………你讓我再見他一面…………我將這命賠給他!”阿醜想著那人胸口的匕首,心頭悔恨悲慟,只恨那日沒顧及到那人,竟是他還得那人沒了命!
  “只剩一堆腐爛之肉你也要看?”
  “只剩一堆白骨…………我也要再望望他…………”
  阿醜知道現今只有楚煜非能讓他見著那人,就算那人再不完好,他也要再看那人一眼。
  “跟我來!”
  楚煜非說罷,伸手拉了一下床邊鉤掛簾帳的金鉤,倏然間那床榻就陷先去了。接著楚煜非朝著那黑洞洞的床裡去了,阿醜見狀,也趕忙跟著。
  下麵其實並不是全部黑暗,前方隱約還有燈明,這腳下踩著的是石梯,一步一步走著,倒是穩當。
  離那燈火越近阿醜心裡就越緊,等腳下平穩了,不用踩著石梯了,阿醜才見了這是一條暗道。每隔一段路,就有火把燃著,不知楚煜非要帶他到何處去,這是去皇陵的路麼?
  不是!絕不是,皇陵在城外,怎會在這皇宮裡?
  阿醜心裡詫異,可也不敢問楚煜非,就怕楚煜非翻臉不讓他再見那人!
  兩人沿著暗道,走了約半刻鐘,來了一件密室裡。
  密室中火把燃著,甚是明亮,阿醜看見那前方有一口石棺,也不管楚煜非允不允他上前。幾步就到了那石棺前,伸手將那棺蓋推開,棺蓋發出沉重的聲響震動著阿醜的胸口。
  當那人的面映入他眼簾時,他又呆住了,那人沒有成爛肉,也沒有成白骨。面容光潔,美麗如初,那唇色還紅潤呢!
  阿醜將手伸到他的面上,只感到手下的面冰冷如雪,沒有一點溫度。接著他將人摟在懷裡,懷裡人還是冷的,整個身子都是冰冷的。
  阿醜沉浸在傷痛裡,哪裡還記得楚煜非?等到楚煜非開口時,阿醜才回過頭去看他。
  “你已看過他了,該留下命來了。”楚煜非冷冷笑著,一步一步地逼近阿醜。
  阿醜放下懷裡的人,輕聲道:“我要帶他走。”
  楚煜非神情冰冷道了極點,面色更不好看了,“休想!”
  阿醜也不惱怒,再不話語,身動疾速,出手狠辣,一把扣住楚煜非的脖頸,“我要帶他走,你攔不住。”
  楚煜非頭一次見著這樣的阿醜,眼中冷寒,渾身都是殺意。
  “若非你帶我到此,我還不能再見他,我不會殺你。”言罷,一掌將楚煜非打飛出去,一點也不憐惜美人。
  楚煜非爬在地上,胸口疼痛不已,唇邊染著鮮血,面上忽然笑了,“我陪伴他多年,他心中卻無我……………”
  阿醜也不管他,抱起石棺裡的人就走,眼中再看不到別的了。
  還沒出了暗道,阿醜心底就有了準備,就是拼死也要講懷中之人帶走。他不能讓他就這麼去了,他還得去陪他,去個只有他們二人的地方。
  可當阿醜出了屋子,見到外面沒有動靜時,也只是微微詫愕,無人看守此處,他正好掏出皇宮。
  說來也奇怪,這一路上也沒什麼侍衛攔截,阿醜抱著個人輕輕鬆松地處了皇宮。
  直到站在宮門口時,他還是不信就這樣出了皇宮,帶著愛念之人,輕鬆地逃出了那個金璧輝煌的牢籠。
  天色灰暗濛濛的,現在已要天明瞭,昨夜他被人劫進皇宮,今日就得出來了,懷裡抱著的還是他心中癡念的人。
  就算這人身子冰冷,在沒什麼生氣了,可如今與他親近著,他心中慢慢寧靜下來了。他該同這人一道去,去個沒有人的地方,只有他們二人彼此相伴,這樣便好了。
  阿醜抱著人回了客棧,那客棧剛開門,見阿醜抱著個本來想攔,可還是沒攔,以為阿醜懷裡的男子是病了。還詢問阿醜要不要請大夫,阿醜淡淡地笑著,讓他幫忙準備馬車,他要出城去。
  接著阿醜上了二樓,回到房裡,將人放到床上去。
  他坐在床邊,看著床上之人,沒有半點生氣,身子太過冰涼。起身離去,隨後提著熱水進來了,他要讓那人溫暖一些,泡著熱水就溫暖了。
  阿醜抱著那人,一點點地剝了他的衣衫,那精壯結實的身子就這麼露在他眼前,白皙如玉,光潔無比。那修長的腰身,筆直的雙腿,哪一處都好看,哪一處都吸引著阿醜。
  從前是這人擁著他在浴桶裡,今日是他摟抱著這人,靜靜地泡在熱水裡。
  浴桶裡的水溫涼了,阿醜才抱著懷裡的人起身,將他的身子擦乾,在把人放到床上去。只是當他正轉身時眼就不受控制地轉到那人的身上,也不顧自己身子還是濕的人,上了床榻,低頭就吻上去。
  他明知這人沒有半點反應了,可還是想溫暖這人,這人的唇太冰涼了。
  手下的這具身體也冰涼無比,就是熱水也溫暖不了,剛才還是暖的,現在又冷寒了。
  阿醜眼中一濕,手下滑動著,輕撫著,光滑的皮膚是好摸,可就是冷如冰霜。
  阿醜看看那點著的燈油,下床去,燈油倒在手心,然後將手伸到了腿下,不知在做什麼,只見那雙腿顫抖著。
  爬在桌邊的阿醜,手下弄著自己,眼看著窗外,天還沒亮,還是灰暗的。等天一亮他們就走,就離開這兒,到個無人的地方去。
  似乎覺著夠了,他上了床爬到那人身上,吻著那人優美的唇,雙手扶起了那人的軟物,緩緩將它含入自己的體內。
  由於那人沒有生氣,那物都是寒涼的,也是軟的,哪裡像從前那樣火熱挺直呢?
  費了好大得勁,阿醜才將它含入了身體裡,這時他額上已是汗液流淌了。
  “我如此…………你可還冷麼…………”阿醜輕輕柔柔地吻著身下的人,腰身輕緩動著,明明沒有半點快意,可他下腹的東西怎會熱呢!
  “你再不是王爺…………也不是皇帝…………你是我心念之人…………”這具身體還是冰冷的,可他竟熱了身子,在這人身上晃動著,喘息著。紅著面,顫顫地將那濕熱的液體泄了出來,看著水濕的白濁灑在那人緊實平坦的腹部,他就覺著是快活的,連心中都快活了。
  阿醜面上帶著笑,倒在這人的身上,平復了喘息,輕柔地吻了吻他的面,小聲道:“我知你也快活了…………你莫騙我…………”
  天剛亮,客棧門口出現了一輛馬車,那馬車裡有什麼人可看不見。但外頭趕車的可看地清楚,是個面醜的男人,那男人眼中似有笑意,又似有悲意,唇邊的笑顯得有些淒涼。
  那店小二送走了他,面上的驚恐才漸漸退散,早些時候他以為這醜面的男人從外頭抱了個病重的人回來。哪只他路過那男子的屋時聽到裡面有聲響,便好奇了貼近了聽,聽著裡頭有呻吟喘息聲,不由得想看看。正好門沒關死,有條隙縫,他就朝著那隙縫看過去了,這一看就驚了他,那不是兩個男子在尋歡麼!
  男人愛男人之事他不是沒聽說過,只是沒親眼見過罷了!他也只敢看一眼,便不敢看了,那人似乎是發現他了,驚得他趕緊逃走。
  後來那醜面的男子抱著那病重之人下樓來,他也不敢怎麼看,可也不知怎麼了,就在那醜面男子遞銀兩給他之際,他偷偷瞧了一眼男子懷裡的人。
  不瞧還好,一瞧就嚇了一跳,那分明就是個沒有生氣的人,面色白得能嚇死人了。
  他回想起在房外看到的,只有這醜面的男子在呻吟喘息,另一個被壓在下麵,沒出過一聲。
  想到此怎能不害怕?那醜面男人與同性歡好不說,還是個死了的!
  真是晦氣,一大早客棧裡就來個死人,雖是送走了,可也還得請人來驅驅邪,去去晦氣。
  阿醜趕著馬車出城,也是順利,他不知楚煜非為何沒追來,只是沒追來也好,就無人來打擾他們了。
  出城之後,忽然又想起了那少年,他心知對不住少年,可還是不能留下,不能留在少年身邊。
  他要陪著這人,陪著他,再不讓他一人了。
  他知道有一處地方景致美好,清幽寂靜,所以他要帶著這人去。
  那地方還是他與少年無意去過的,本是要留在那裡長久居住,可那兒離皇城只有幾百里遠。他們決定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去,才沒留下的,後來就去了那個小鎮,再後來又從那個小鎮搬離去了另一個小鎮。此後住了村子裡,一直到被人這人尋到,其實他很留戀那個村子,村名待他們都好,人人都熱情又朴質。
  阿醜唇邊的笑意溫和了點,趕車的速度慢下了點,走了一天,今夜該休息了。
  他尋了個偏僻的樹林,將馬車停下,下車去升起了火,再將馬車裡的人抱出來。
  秋末的夜,寒冷之極,得烤烤火,取取暖。
  阿醜摟抱著懷裡的人,不住地親吻他的面,試圖將他溫暖,可那面還是冰冷得緊。唇舌雖有些紅潤,可也沒溫度,沒有一點溫度。
  阿醜心疼極了,何時這人成了這般,這人哪時不是耀眼光亮的?哪時不是優雅好看的?怎就沒了生氣?眉宇間也沒了光耀惑人的神采。
  他記得這人的眼是最美的,妖異又詭魅,幽幽暗暗的,裡頭帶些華麗的明光。每回這人戲謔著望他,裡頭微微含笑,他就紅了面。
  這雙眼若能睜開,必定還是美的。
  阿醜的唇落在那人的眼皮上,舌尖舔著那濃密細長的睫毛,捨不得離去,這人真能睜眼,就是要他的命去換,他也願意。
  阿醜怔怔地望著懷裡的容顏,眼中的濕潤滾滾而落,滴在那人的面上,也不知是那人感覺到了還是什麼,那細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阿醜自然沒發覺,還落著淚,他本是個男子,本就不該如此落淚,可眼中疼得厲害,這淚就止不住了。
  阿醜抱著懷中的人,只覺得溫暖了一點,只喃昵著,“還是烤烤火的好,一直在這火邊總算能暖暖一些了……………”
  話落,阿醜將懷中的人再樓緊了一點,收緊了雙臂,好生地擁著他。
  “再走兩日就能到那好地方了,我陪你……………你莫覺著孤寂…………我一直陪著你……………”
  “你傷我也好,我傷你也罷,從前那些不好的…………你我忘了吧!”阿醜輕聲言著,明知這人聽後不到還是說個不停,“你我忘了那些不好的,日後我們在一處,只有你我……………”
  阿醜只看著那火光,聲音輕輕的,低沉著。他說得越多,懷裡的人那眼皮就越發顫動,身子也漸漸溫暖。
  阿醜是不知道的,沒有擦覺,所以當那冰涼的長指撫上他的面後,他僵硬了身子,也僵硬了喉嚨,再吐不出一個字。
  夜風寒冷,樹枝搖曳,在這漆黑的夜裡,荒野的樹林顯得詭異駭人。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等他終於低下頭,看著那明媚帶著笑意的眼眸時,狠狠抽了那人一巴掌。
  寂靜的樹林裡那巴掌聲清脆悅耳,極為好聽,許是真好聽了,隨即又想起幾聲。最後那人哀痛,絲絲抱住抽打他的人,將那人壓在身下,制住他掙扎的身軀。
  “阿醜…………阿醜…………你莫氣惱…………是我錯了…………不該哄騙你…………”那人抱著阿醜,低聲言語著,接著火光只看到那人本來美好的面容已紅腫了,唇邊也是血色染著。髮絲也亂了幾縷,眼中滿是哀求之意,那模樣倒有些狼狽淒涼。
  “我若不這般…………你怎會回來?”那人見阿醜不掙扎了,便鬆開了手,可他剛一鬆手,阿醜起身就是一巴掌甩去。
  “殷子湮!你好手段!好計謀!”阿醜氣得嘴唇都顫抖了,也開始發白,臉色更不用說了,極為不好看。
  “我知你心中愛我,只愛我一人……………”殷子湮看著阿醜氣極的面容,慌忙拉過他,死死抱在懷裡。
  “你莫高興了!我心中愛的是別人,不是你這奸邪之人!”阿醜使勁地掙扎,可他不是殷子湮的對手,哪裡能掙脫得了殷子湮的禁錮呢?
  “你若不愛我就不會回來了,你若不愛我就不會帶我走了,你若不愛我就不會說那些話了,你若不愛我……………”殷子湮說到此,低頭親了親阿醜發白的嘴唇,低聲道:“在那客棧裡就不會騎在我身上了……………”
  阿醜聽言,身子開始發抖了,不是冷的,是氣的。
  也不知力氣從什麼地方爆發出來了,抽出手就揮過去,只聽聲音響亮了,那人的唇邊一絲鮮血流下,滑過了下巴。
  阿醜見他唇上還流血,緩緩放下了手,默不作聲了。
  “這手心都紅腫了,可是打夠了?”殷子湮輕輕笑著,拉過阿醜的手,細細瞧著。
  阿醜也不語,手掌確實火辣辣的,有些疼。剛才也不知打了幾回,反正是用盡了力道,也難怪這人的面腫成這般了。
  “阿醜…………是我錯了…………你走後我才知我心中念你…………時常想你…………”殷子湮說得輕聲,眼中滿是傷痛,阿醜別過頭不去看他,隨他話語。
  “我去尋你,也是我有錯,又傷了你。”殷子湮一想起那日,心中悔恨萬分,又道:“那日你親手讓我痛了,又將我扔在路邊,我以為你再不會理我了…………”
  “我知你心中還是愛我的,只愛我一人…………”說著說著,殷子湮就親吻了阿醜的面,在阿醜耳邊道:“我心中也愛你,你可信?”
  阿醜心中一震,低下頭,還是沒理會殷子湮。
  “我沒喜歡過何人,可就喜歡你了,只喜歡你…………從前我不知…………後來知了…………我只想要你一人…………”殷子湮細細地吻著阿醜的脖頸,嗓音低沉著,帶些誘惑之意。
  阿醜只覺脖頸濕漉漉的,有些酥/癢,還有些舒服,不禁動了動身子,想要避開。哪只殷子湮收緊了臂膀,唇舌更軟柔,不斷地取悅他。
  “你好生說話……………”阿醜向後退著,等到他後背低著樹幹時,就知往後再不能退了。
  “阿醜…………我只想要你…………只想要你一人…………你要打要罰我也應你了…………”殷子湮的手已經摸到阿醜衣裡了,身子也貼近阿醜,濕熱的吻沿著阿醜的脖頸往上,擒住阿醜的嘴唇,小心地吮著。
  “今日在客棧裡…………你快活夠了…………我還沒…………”他還沒說完,臉上又挨了一巴掌,疼得他扯了扯唇角,隨後又笑了,低頭貼近阿醜,“我真沒快活…………我只想要你一人…………在你身子裡…………我就快活了…………”
  阿醜再沒抬起手甩他耳光了,只由著他脫了自己的衣物,溫暖的人身貼來,阿醜閉著眼,歎息著。如今這人的身子是暖和的,這人是活生生的,有人氣,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那火堆燒得越來越旺,越發烈焰,火紅光亮著。
  火堆的一旁,那交纏的身軀也炙熱著,燃燒著。急促的喘息,低低的呻吟,還有那肢體晃動的聲響全都纏繞了一處,交匯出妖嬈靡音。
  夜還長著,烈火也還燃燒著,不知那時才熄滅。
  阿醜是在馬車裡醒來的,一睜眼就瞧著四處,沒有那人的身影。想動身子,可腰下太疼,那兒也麻木著,像是沒有知覺了。
  過了一會兒,聽得馬車旁有人,阿醜才安心了,是那人的聲音。不過不止他一人,還有一道聲音他熟識,那人是邢風。
  兩人話音落了,阿醜閉了眼,裝作沒醒。那人進了馬車裡,就摟抱過他,低聲細語,“你昨日說與我在一處,不讓我孤寂,莫哄騙我。”
  話完,他見阿醜還沒醒,接著道:“你說從前那些不好的…………都忘了…………日後我們在一處…………只有你我…………”
  阿醜睜開眼皮,看著眼前之人臉龐腫脹,唇也腫著,已沒了原本的美姿,心裡有些愧意。只是這樣看著他,沒有言語。
  殷子湮看阿醜醒了,眼中帶著喜色,“我知你不會再丟下我了…………”
  “從前你說此生不棄我,可還記得?”阿醜撐起身子,冷冷言道。
  殷子湮一見阿醜冷面,眼中滿是柔情,湊到阿醜臉邊,言道:“是我之錯,你要打要罰我悉聽尊便,莫再與他人遠走…………留我一人了…………”
  阿醜聽他如此言說,心頭的怒意減退了些,只道:“你是皇帝,要什麼人沒有?何苦要我這個醜面的男人。就是那楚煜非也比我好看百倍,從前你也極為喜歡他。”
  “如今你只要我一人,我也只要你一人,你怎還不明白?我再不會與別人在一處了,只要你就夠了。”殷子湮見阿醜眼中有些軟柔的痛楚,心中也抽痛起來,是了,就是這樣的痛叫他認知他喜歡這個溫和的男人。
  這樣的痛叫他認知了他喜歡這人,那日剜心的痛叫他認知了此生只想要這人,不讓這人離開,只想好生將這人擁在懷裡,不放手。
  昨日他雖不動動彈,可阿醜的一舉一動,說那些話,他都聽在了心底。只心裡想著,醒來之後必定好生待他,再不傷他了,再不讓他落了淚。
  “而且我已駕崩三月,哪裡還是皇帝?”殷子湮說罷,似乎想起了什麼,再道:“太子可回來了?”
  阿醜沒料到這人真捨棄這大好的山河,真不要這江山了,將費盡心計而得來的江山拱手相讓!
  “不做皇帝,就無掌控這天下的權力,就無榮華富貴享受,你可知這些?”阿醜抬起頭,輕聲問著。
  “我再無權勢,再無富貴,再不能讓你過好日子,你可怨我?”
  阿醜沒有話語,伸手環抱住了殷子湮,喉嚨堵得慌,再說不出話語。
  殷子湮見他如此,曉得阿醜是真的原諒他了,心裡再無陰鬱痛楚,再無剜心之苦。他得了皇位,卻無心朝政,每每只想著那在他身邊溫順的男子,就難以入睡。
  想著那日的情景,那日胸口的傷痛,那日男子訣別的眼神,心就如被刀剜了一般,似乎鮮血淋漓,撕裂破碎了。
  他從沒有過這樣的痛,痛得全身都冷寒了,痛得再難呼吸。
  他得了朝政,卻沒有半點痛快欣喜之意,後假死駕崩,也沒有不舍。心中是想著那離他而去的男子,如今尋回了男子,對於捨棄的帝位,沒有半點留戀。反而想著日後該去何處,他該如何愛他,如何待他好,只想了這些。
  阿醜想起楚煜非,想起皇宮,想起那暗室,開口問道:“你早知我會回來?”
  “我知你捨不得我。”殷子湮低聲笑著,吻著阿醜的面頰。
  “我…………我想去見他一面。”
  “去告別也好。”
  阿醜想起了楚煜非,想起了皇宮,想起了那暗室。那日楚煜非說這人成了一對爛肉,他見著這人,分明是好好的,只是身子冰冷而已。可那唇色也有些紅潤,他怎就沒動腦子想想了,真以為這人不在了。
  再想想林尚澤,林尚澤恐怕也是知的,只是沒告訴他真相罷了!
  那日他是頭腦慌亂了,什麼也不知了,出皇宮之時也沒人阻攔,出城門也沒人阻攔。他就該想的到的,如無人故意為之,哪裡會這麼順利?
  這人說他吃了假死的藥,只是身子冰冷,睜不開眼罷了,昏昏沉沉的。其實阿醜的一舉一動他都曉知,都曉知的。
  阿醜終於知了,怪不得他說的話,所做的事,這人一一說出來,昨夜也是,還說那些令他赧然的事。
  夕陽落下了,霞光猶照著,燃得庭院的楓樹更豔紅美麗。
  阿醜抱著懷裡的孩子,逗弄著他,聽著孩子咯咯的笑聲,只越發喜歡這孩子了。
  對面的那少年面上帶著笑,優雅的眸子滿是溫情水光,雙唇微微彎起,只對他道:“你本不用回來的……………”
  阿醜望著少年深情的眸子,不知該如何回他,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大哥告知我那人沒死,我即刻回了客棧裡尋你,卻沒見著你,就知你走了。”少年離近了阿醜,眼中盡是隱忍的痛,再開口道:“我以為此生能與你相伴,卻不知老天開了個玩笑,與你相伴之人終究不會是我。”
  少年說完,伸出手指勾過阿醜的下巴,親吻上阿醜的雙唇,阿醜只嘗到咸濕滑淌唇舌裡,眼中不禁也濕潤了。
  兩人親吻著,纏綿著,絲毫不顧旁人。遠處的殷子湮眼中滿是殺意,但不敢造次,隱忍著。
  那坐在輪椅上的夏銘,只是面色冷著,眼中平靜如常,倒是比殷子湮鎮定多了。
  “那日我走後,你就去尋他了?”少年離開了阿醜的雙唇,伸手抱著他,親吻著他的面,小聲問著。
  “是楚煜非帶我見了他。”那日少年走後,他就出城了,只是沒想到會被楚煜非弄進皇宮裡去。少年後來回去尋他,自然尋不到了。
  “楚煜非…………他已成親了,你身後之人為他指的婚,真真沒有一點情呢!“少年勾唇笑著,抬眼望瞭望那遠處的男子,隨後再親吻了阿醜。
  阿醜沒有躲開,任由少年親吻,他知少年此刻心中定是不好受,不想再讓少年眼中透著淒冷了。
  阿醜想著楚煜非,不由得心裡歎息,那日他本不想傷他,可他偏生要激怒他。
  現在想起來,恐怕是他故意為之,只想真忘了那人給的傷痛,可阿醜只打了他一掌,並沒讓他解脫。這許是天意,老天也不讓他死,讓他好好活著。
  “今日可要走?”少年看著眼前的男子,忍住心中的傷痛,忍住自己的雙手,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留下男子。
  阿醜輕輕應了一聲,再抬頭時,笑著面對少年,那目中盡是虧欠之意。
  “你若真覺著欠了我,就留下吧!”
  阿醜沒言語,主動湊過去,吻住少年的雙唇,在此糾纏著彼此。
  “你可還回來…………”少年慢聲開口,水眸凝視阿醜,那眸中藏著情愫,就是沒隱現出來。
  阿醜點點頭,少年的面就露出笑了,目光柔情幾許。阿醜見著這樣的少年,眼中更酸痛了,只覺是他傷了少年,是他負了少年。他緩緩地將懷裡的孩子交還給少年,言道:“寒兒交給你了。”
  他剛才雖點頭,說是會有回來之日,可那一日就不知會不會有,就不知會是哪年哪月。
  夕陽落山了,紅霞也漸漸消逝了,只剩那楓葉紅豔著。
  涼風襲來,吹拂著葉片,那紅豔豔的一片輕輕搖曳,霎時好看。
  少年看著阿醜與男子遠去的身影,縱然心中有萬般不舍,縱然他深愛阿醜,縱然他此生在不愛了別人,可阿醜不愛他,從來沒有愛了他。
  他留了他,又有何意義?他已同愛人相伴,他怎還能強留于他!
  少年抱著孩子,眼眸直直盯著遠走的兩人,呆呆地望著,就怕此生再不能見了。
  風清冷著,侵襲著人身,是讓人感到冷寒無比。
  可這時,有一人來了他身邊,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他微微詫異,回了頭,望著身邊坐著輪椅的男子,想將手抽回。誰知男子的眼炙熱著,含著溫情,直直地凝望他,輕聲道:“這麼多年,你便看不到我的心?”
  少年面上微怔,手卻沒有抽出來,男子見狀,只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夜色來臨了,庭院裡早沒了霞光,也無人影了。
  倒是還有冷風還吹拂著,還有紅豔的楓葉還搖曳著,不斷發出沙沙的聲響,甚是悅耳。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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