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奴(上) BY 莫笑為月醉 (陰狠美攻&善良醜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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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醜奴(下) BY 莫笑為月醉 (陰狠美攻&善良醜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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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冬深夜,破舊的下人房裡不斷傳出咳嗽聲,一聲一聲嘶喉力竭,像是要咳出了肺。而房門外有一名身著補丁舊衣的孩童守著火爐在煎藥,待藥煎好之後,孩童用那凍得通紅的小手捧著藥碗,小心翼翼地端著藥進房。
房裡昏昏暗暗,有微弱燈芯燃著,細小朦朧的光照著簡陋的陳設,一張桌一張椅,燒著的爐火,再來就是前方的床榻。
床裡躺著被病魔折磨的男子,看著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消瘦慘白,眼窩凹陷發青,氣息細若遊絲,應是重病許久了,一直靠著湯藥來續命。
此時,孩童端了藥碗到床前,病榻裡的男子卻微抬了手,才要說話,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開了口:“阿醜……來……過來……咳咳……爹有話同你說……咳咳咳……”
孩童默不作聲,放下了藥碗,抬了頭,那半邊面上赫然印著塊紫紅的胎記。碗口大小的胎記差不多將半面占盡,另一半面雖膚色正常,但那眉眼生得也是極為普通的,平常人一瞧,便覺得他生得醜。
男子枯瘦的手摸著他半面的胎記,細細摩挲,來回輕撫,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接著緩慢說道:“那年你娘生你……咳咳……人人見了這張臉都道醜陋……阿醜……阿醜……竟叫了這些年……往後若有人替你取了名……咳咳咳………”
“阿醜有名……阿醜不醜……”阿醜怯怯地出聲,稚嫩細小的嗓音有些沙啞,望著男子的雙眼聚著些水霧。
“你娘生下你就走了……咳咳……爹若隨你娘去了……留你一人……只怕人人欺你嫌你……咳咳咳……世人皆喜愛漂亮的皮相……爹只怕你……只怕你……”言此,話音就落了,男子看著阿醜,眼裡湧上憂愁悲苦。
阿醜低了頭,瞧不見他的臉,雙手還捧著藥碗,苦澀的藥味彌漫在房內,藥碗在漸漸溫涼。房裡雖是燒著火爐,但爐裡煋火拼不旺,燃得極小,讓人感覺不到一點暖和氣息,倒是濕冷襲身。
“把藥遞過來吧……咳咳……”
阿醜聽到他爹的話,把藥碗放置在一旁,上前去扶起他爹,接著回身端了藥碗站到他爹的床前,一口一口地喂他爹喝下湯藥。
“爹怕是沒幾日了,你且年幼,出了夏府只怕也難活……咳咳……明日總管來了……你簽了奴契……咳咳咳……十年……你長成了……也可出府了。”說完,他爹闔了眼,不在言語。
“爹喝了藥就會好了……”稚嫩的童聲在沉寂的房內響起,重病纏身的男子仍舊閉著眼,靜靜躺著。
阿醜的爹娘是夏府的奴僕,他娘生他時因血崩而亡,不過幾年他爹就積勞成病,半年多了,病仍不見好轉,入冬以後病更加重了,現下怕是挨不這個冬天了。他爹自知命不久矣,阿醜還年幼,不過是個五六歲的稚兒,他若一死,阿醜必會被趕出夏府,到時也是難活,不如留在夏府為奴,待他成年之後出府,也能自立了。
隔日,阿醜一早就隨著年長的奴僕去幹些雜活,他年紀尚小,肩不能挑,重物不能拿,多是做些跑腿工活,也只是在後院裡轉著。從前是他爹帶著他,現在他爹病了,就托了人照看他幫襯著。
到旁晚的時候,阿醜做完雜活到廚房領了吃食,才回到下人們安身的小院,同往常一樣照看他爹。
阿醜端了一碗湯到他爹的床前喂他爹吃食,而由於他爹身子太虛,喂了幾口湯水便推拒不食。
“劉嬸說這湯是藥,讓阿醜帶回來,爹喝了病就好了。”阿醜端著碗,直直地看著他爹,小臉滿是期待,無奈他爹又喝了幾口,阿醜這才放了碗。
天色愈來愈暗,房裡也點起了燈,灰蒙的光像罩了一層紗,幽幽暗暗。爐火還是燃著,仍舊不旺,還是能感到濕冷。
阿醜縮了縮脖頸,幼小的身子冷顫著,見他爹正歇息,拿了藥和罐子就要到外面去煎藥。剛一打開門,刺骨的冷風灌進來,阿醜不禁往後縮了縮,拎緊了藥包,正跨出門檻,身後傳來他爹的咳嗽聲。
“咳咳咳……阿醜……”
阿醜回過身,面向他爹,背對著門的身子似乎更冰寒了,小小的嘴唇輕顫著,“阿醜給爹煎藥。”
“關了門吧……今日不煎藥了……咳咳……一會兒總管就來了……”
阿醜這會兒明白他爹的話了,關了門,放下藥和罐子,走到他爹的跟前,也不言語,就這麼靜靜地守著他爹。
下人們住的小院並不嘈雜,白日人人都去做活了,自然安靜。夜裡回來身子乏力,勞累不堪,也是早早就歇息了,平常的小院如同無人居住一般,靜靜幽幽。
兩個時辰後,總管就來了,阿醜不知他爹為何要他在紙上摁紅印,只曉得他是要在夏府做奴的。
阿醜摁了手印,退到他爹身前,染紅的拇指擦著衣角,卻是怎麼的也擦不掉。
“此後阿醜是府裡的奴……咳咳咳……他若犯了事……總管大人只管打罰……咳咳咳咳……”話還沒落,竟猛地咳嗽起來,一時間言語不能。
那總管已是不惑之年,一頭灰白的發,一身普通的衣,並不鮮亮反而還有些陳舊。
他來到阿醜面前,目光落在阿醜的面上,輕歎著,“五官尚好,就無醜陋一說。”
阿醜微仰了頭,漆黑的眼睛亮亮的,雙唇半開,隨後又低下頭,“阿醜不醜……”
這一句說得細小,沒人聽見,只有阿醜在自語。
總管臨走時,阿醜的爹從床裡摸出一個布包請給總管收下,布裡包著什麼阿醜不知道,阿醜只認得那東西一直在爹身上,沒離過身。
“這便不必了,你且留著養病為好。”言罷,便離去了。
在夏府呆了這麼多年,阿醜他爹知總管宅心仁厚,前幾日托人告知總管此事,總管只說閒時會抽空過來。今日阿醜簽了契據,在這府中為奴十年,有了安身之處,不必流落在外,日後一切皆看阿醜的造化了。



第二章
天還是那樣嚴寒,空中飄起了瑩雪,濃重的雲氣縈繞著屋簷,淒冷的風如刀一樣尖銳,割膚刺骨。
阿醜跟在總管身後,小腿快步而行,身上的破棉衣浸透了熱汗,額頭也滲出汗珠,風一襲來,額頭立刻冰涼一片。阿醜顧不得擦去濕汗,緊跟著總管,就怕跟丟了。
今日總管是領著阿醜來見夫人的,阿醜年幼,做不了什麼粗活,再者總管憐惜他,想將他撥去伺候大少爺,就帶他來見了夫人。
穿過回廊,踩著地面的薄雪,阿醜的鞋尖沾著瑩白冰冷,濕意透過布面傳到腳尖,頓時如針刺一般,有些疼。
“你先在此候著,切勿隨意走動。”總管對阿醜吩咐後,轉身對著房門恭敬言語,裡面有人聲傳出,總管才進了房去。
這裡的景致軒麗無比,紅木雕梁充斥著貴氣,畫梁刻著繁花紋路,漆著彩色亮光,鮮明奪目,阿醜從不知道木梁竟是這樣的好看。而廊下的梅花枝椏嫣紅冷豔,積了白雪映襯,尤為晃眼,美麗至極。
阿醜一直在後院跟著跑腿,做雜活,沒到過主子們安寢的落院。這一刻見了,眼珠盯著美景,目不轉睛,深怕眨一下眼,眼前好看的一切就不見了。
就在阿醜盯著殷紅的梅花瞧時,前方的門忽然開了,總管讓阿醜同他進房見夫人。
阿醜跟隨總管進了跨過門檻,一進房,溫暖熱氣侵著身子,身上沒方才那麼冰冷,越往前走,暖熱越近。腳下軟綿輕柔,阿醜緩慢移腳,遲疑著不上前,怕腳上的濕鞋髒了地毯。眼睛也不敢向四處亂轉,低垂著不動。
“這是便是那孩子?”溫和的聲音玉潤如珠,聽著美妙,想來是位美貌的婦人。
“回夫人的話,這孩子尚年幼,雙親均是府中的奴僕,如今他的父親病危,命不久矣。故求夫人讓他簽了奴契,留在府中,好有個安身之處。”
“此事你辦了就可。”美婦躺在軟榻上,柔媚的眼瞥著遠處孩童,不冷不柔,淡漠至極。
“區區小事本不該勞煩夫人,只是……”總管話語停頓一刻,抬眼看著那美麗的婦人,婦人勾著紅唇,淡淡笑了。
“總管有何事要說?”
“秦順想撥他去伺候大少爺,需問過夫人的意思。”總管正聲道。
“銘兒有人伺候,何須一小奴跟隨,你既留他在府中,且隨便給他安排個事兒,無事就退了吧!”夫人溫婉語說,也不理會總管了,吩咐一旁的丫鬟扶她進里間。
總管見夫人起身,上前一步說道:“大少爺身邊伺候的都是丫頭,小廝只有一人,那小廝是被家人賣進府裡的。前些日子他的家人想來贖他回去,這本不該的,秦順看他的家人思子心切,便應下此事。到時夫人也要另找奴僕,正巧留了這孩子在府中,不如就讓這孩子伺候大少爺去,夫人以為如何?”
夫人停頓了身子,揮開丫鬟正扶著她的手,回過頭,笑容清冷,“你在這府中多年,連老爺也敬你三分,我又怎不敬重你?不過……你也該知本分!莫忘了誰是主子,誰才是奴才!”
“夫人自是主子,秦順一生為夏府之奴,只當忠心為主,不敢有絲毫所想。”總管退離夫人兩步,話裡沒有半分不敬。
“罷了!讓那孩子過來我瞧瞧。”纖柔的身子轉了過來,只等著阿醜上前。
“阿醜你且過來,見見夫人。”總管讓阿醜往前走,阿醜只得朝夫人靠近,心裡忐忑不安,這張臉夫人見了,還會讓阿醜還能留在這裡麼?越朝前走去,阿醜心裡越是害怕。
離夫人五步之遠,阿醜不敢再往前走了,而這時,一抹香柔掠來,華衣裙擺映入阿醜的眼簾。阿醜回過神,頭更埋進胸前,鼻息間盡是淡淡的香味,細長白皙的手指挑起阿醜的下巴。阿醜的臉通紅著,心跳得厲害,不敢睜開眼。直到頭頂的溫和細聲飄到他耳中,他才慢慢地掙開了眼。
一張細緻美麗的臉,雪白的膚,彎彎的眉,若水柔媚的眼,精緻的鼻,尖尖的下巴。這張臉是阿醜眼裡最好看的,阿醜從沒看過這麼漂亮的人。
“我道他怎麼不敢抬頭,原是這張臉………”
“這胎記生來便有。”總管忙走到阿醜身後,對著夫人說道。
“阿醜……這名兒取得真如他了……”夫人放下手,輕輕笑著。
阿醜想說話,但不敢,心裡藏著的一句,只對爹說過,阿醜是有名的,阿醜不醜。
“夫人歇息著,秦順領著這孩子先退下了。”總管向夫人告退,夫人應了他,回身進了里間。
出了房門,外面已然停了積雪,地上鋪著薄薄的一層瑩白。
剛才在裡面暖和了身子,現在寒風迎面撲來,阿醜頓時感到渾身冰如刀割,貼身的衣裡熱汗早已冷濕,現下站在這冷風裡,濕衣貼著皮膚,猶如凍在冰水裡。阿醜的唇顫抖著,慢慢退著血色,他只覺腿變得僵硬了。
“現在先領你去見見大少爺,日後你是要服侍他的。”總管走在前,阿醜還是跟在後,小步子走得急,一會兒後阿醜覺得腿沒那僵硬了,慢慢收了腳步,跟在總管身後。
剛到了大少爺的門外,就見一個似冰玉雕琢的小女娃從裡走出來,身後跟隨一名丫鬟,那小女娃的眼裡帶著笑,整個人猶如仙童一般清靈淨塵。
“秦叔也是來找大哥的麼?”一雙靈氣逼人的眸子並沒看向總管,反而轉到那穿著破衣的孩童身上,那一大塊紫紅胎記入眼之時,她也沒停了小臉上的笑容,繼續道:“大哥才被爹爹叫了去,他在學堂頂撞夫子,爹爹許是要罰他了。”
“有勞二小姐告知了。”
總管正要走,二小姐叫住了他,“他是何人?秦叔為何帶著他來找大哥?”
這二小姐看著不過同阿醜一般大,卻比阿醜老成得多,實不像個稚童。
“他是府中的小奴,叫做阿醜。”
“阿醜……”二小姐喃昵著,仍是對著阿醜微笑,那笑靨看在阿醜眼裡是最好看的,比夫人還笑得好看。
二小姐是個漂亮的陶瓷娃娃,今日他見過的第個二好看的人,而且……她沒說阿醜醜,她還對著阿醜笑。
阿醜一直記得二小姐的笑靨,在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二小姐的笑靨還是最好看的。



第三章
天寒地凍,破敗的小院被夜色暗沉籠罩著,顯得陰暗頹廢。
院裡幾間房屋亮了微弱的光,昏昏暗暗,朦朧微弱,穿透不過窗戶,照不明外面的積雪。
不過一會兒,幾間房屋都熄了燈,想來是歇息了,夜也更加的漆黑。
然而就在此時,其中一間房屋“吱”的一聲開了門,一道小小的身影疾奔而出,黑夜將他模糊,恍惚間捕捉不到他在何處,只聽到踩在積雪上的咯吱咯吱聲。隨著響聲遠去,院裡恢復了沉靜。
一個時辰後,小院有腳步聲而至,接著房門開了,灑出些光亮,進了幾人。
房裡還是那樣昏暗,還透著寒氣,一名老者坐落床前,正為床榻上病重的男子診治,半刻鐘後,老者搖頭,“若能熬過今夜,還有些日子可活………”
床榻上的男子眼珠渾濁不清,身更移動不了半分,喉間只有微小的呼聲,令人分辨不清話語。那面容青白無血,眉頭糾結緊蹙,似在隱忍病重折磨,汗液順著鬢髮淌下,瘦弱的脖子裡全是虛汗,沾濕了衣襟。
小小的孩童站在床前,手裡緊拽帕子,一點點拭去男子額頭的汗珠,那雙眼早已被淚打濕,一顆顆透明水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髒亂的衣上,襟子一片水澤。
“大夫!可還有別的法子?”房裡還有一人,便是夏府的總管,此刻他面上雖嚴謹,眼中卻是帶著一絲不忍。
“老朽醫術不精,還是另請高明吧………”老者搖著頭,動手收拾藥箱,就要離去,床前的孩童慌忙抓住他的衣袖,“噗通”一聲跪在他腳下,“爺爺!您救救阿醜的爹吧!阿醜給您磕頭了!阿醜給您磕頭了!您救救阿醜的爹吧!”
“咚咚咚”的磕頭聲遽然響起,孩童不斷地在地上磕頭,嘶聲哭著,稚嫩的嗓音有些暗啞,“爺爺!救救阿醜的爹吧!阿醜給您磕頭了!阿醜給您磕頭了!”
老者看著腳下磕頭不止的孩童,目中有著無奈,伸手拉住孩童瘦弱的手臂,“你把頭磕壞了,老朽也沒辦法從閻王爺那裡搶人啊!生老病死,自有天命………”
孩童聽到此,眼眶裡的淚珠滾滾滑落,雙腿還跪在地上,便還想向老者磕頭。
“阿醜,你先起來,大夫才好為你爹診治。”總管去拉阿醜,阿醜還是不願起身,幼小的身子跪在地上,單薄的背脊直直的,消瘦得令人心驚。
“阿醜……”床上躺著的男子張口叫喚著,早時還是渾濁的眼睛,現下變得清明起來,面上也沒那麼青白,漸漸同常人無異,喉嚨也沒沙啞咳嗽了。
總管和老者見此,心下明瞭幾分,怕是迴光返照,這人必定活不過今夜了。
只有阿醜不明白,還以為他爹病好了,又不住地磕頭謝著老者,起身時,那額頭已有血絲滲出,青紫一片,破了皮。
老者望著他瘦小的身子急急奔至床前,不忍看他,回了身,背了藥箱慢步離開。
總管也隨著老者出了屋子,輕輕地關了門,沉浸在喜悅中的阿醜只看著他爹,一直看著。爹還好好的,也不咳嗽了,爹跟阿醜說話也利索了,爹的病好了。
“阿醜……你可要記著今日爹同你說的話……不可忘記。”阿醜的爹不咳嗽了,話語卻還是緩慢斷續。
“阿醜聽爹的話,阿醜記著。”阿醜擦乾淚水,重重地點著頭,臉上露著單純的笑容。
“阿醜……疼麼……爹給你吹吹……吹吹就不會疼了……”阿醜的爹摸著阿醜破皮的額頭,拉近阿醜,對著青紫的額頭輕吹了兩口氣。
“阿醜不疼。”
他爹的手移到了阿醜的臉,摸著那幾乎占盡半張臉的胎記,徐徐道:“縱然世人喜愛漂亮的皮相,縱然世人欺你嫌你,你也不可自棄……如若你都不要這皮相……還有誰待它好……”
阿醜重重點頭,認真地記著她爹的話。
“如今你是府裡的奴,切忌遵守本分,盡忠盡責……不可有他想……好生伺候主子……不論何時保命為上……留著命你才是人……才是活的……”阿醜的爹是夏府的奴僕,幹的是最髒最累最重的活,在眾奴僕裡每月也是領得銀子最多的人。他本想多攢點銀子,等日後他和阿醜出了夏府,也好有錢安頓,做個什麼小生意過活。等阿醜長大再為他說一門親,必定是要很多銀子的,有很多銀子才會有女子肯嫁給阿醜。
然而不過幾年的光景,他就累垮了身子,染了重病至此。
他只擔憂阿醜,別的不求,只求阿醜能好好活著,一生安居。如此,他和阿醜的娘在地底下也安心了。
“等滿了奴契,你就自由了,再不是奴身……日後出了夏府……尋一門能過活的生意……不求你大富大貴……你娶了親……爹和你娘也就安心了……”
阿醜不太懂他爹要他娶親的事,他也不曉得娶親是做什麼。
“爹……娶親是什麼……”阿醜年幼,懂得的實在不多,也就能明白些單純的事。
“娶親……日後有人不嫌你棄你……你就娶了她……和她過活一輩子。”
阿醜現在還不懂,等他懂了,他想娶的人卻是他一輩子也娶不到的。
“阿醜娶親,阿醜記著爹的話。”阿醜把他爹的話一字一語都記在心中。
“爹要去陪你娘了……你娘她定是孤苦了許久……”語罷,不禁悲苦起來,清淚自眼角湧出。
阿醜曉得他爹是在想娘了,他也想娘,雖然他自生下就沒見過他娘,有記憶以來他都記得爹帶著他去娘的墳前和娘說話。
“記著爹的話……接下來爹同你說的你不能對別人說了去……”
阿醜點頭,他爹方語道:“你娘的墳前埋有一個罐子,那是爹和你娘辛苦了十幾年所得……日後你出了夏府……將它挖出來……記清楚了……”
“阿醜記得爹的話,阿醜不對別人說。”阿醜聽爹的話,爹不讓阿醜說,阿醜就不說。
“爹累了,想睡了……”
“阿醜看著爹睡,阿醜守著爹。”阿醜爬在床邊,看著他爹閉了眼,一直看著。直到眼皮打顫,直到垂下頭枕在他爹的手背上,直到他闔著眼睡著了,阿醜也不知他爹已經去了。



第四章
阿醜他爹終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丟下阿醜,尋他娘去了。
阿醜他爹去了,沒辦什麼喪事,也不過是隨便請人埋了,草草地安葬了了事。
阿醜本是被安排去伺候大少爺的,但夫人得知他爹剛死,怕他帶著一身晦氣,衝撞了大少爺。就另找一小奴跟隨伺候著,總管也是沒法子,只得安排些簡單小事讓阿醜去做。
冬末春初的時候,隨著寒氣的消散,積雪融化水流,微薄的暖光照著大地。一時間天地間柔和幾許,透著些明媚。
清晨,夏府的後院,眾奴僕正忙碌著,廚房裡人影交錯,鍋瓢碗響,聲音噪雜。
“快將這燕窩粥端到前院去,夫人正等著呢!”灶台前,身著深藍布衣的中年女人正吩咐著等候端早食的丫鬟。
一旁的丫鬟急忙接過燕窩粥,快步出了廚房,一時間各種糕點,水晶蒸餃,小籠包子,一一端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廚房裡的躁動安靜下來,那藍衣女人也歇下來了,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看著蹲在灶台下燒著火的孩童,從蒸籠裡拿了兩個包子塞在他髒黑的小手裡,“阿醜,先別幹活了。”
蹲在灶台下的孩童抬頭憨笑著,半面紫紅,半面灰黑,連那不挺翹的鼻子也是烏漆抹黑的,整張臉都快瞧不清肉色了。
“瞧你髒的!”藍衣女人拉起阿醜,掏出帕子就在阿醜臉上擦了起來,輕巧地擦著,細細擦乾淨阿醜灰黑的小臉。
藍衣女人叫劉嬸,是廚房的管事,她膝下無子,自來就當阿醜是半子。阿醜沒了爹後,一直是她在照看阿醜,阿醜沒被派去伺候大少爺時,總管派了別的活給阿醜。她就因為放心不下阿醜,跟總管說了讓阿醜到廚房跟著她,她也好照看著阿醜。就這樣,阿醜呆在了廚房,一呆就是兩三月。
“劉嬸也餓了。”阿醜把一個包子遞在劉嬸面前,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劉嬸,一點也不眨動。
劉嬸著接過包子,樸素的臉上揚了笑容,“吃吧!一會兒還幹活。”
阿醜開心地點點頭,蹲到門外吃著包子,一手還抬著劉嬸盛給他的一小碗清粥。就在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時,一人行到他身前,喊他起身。
他抬起頭來,忙放碗站直了身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來人。
“在這裡過得可還好?”
“劉嬸待阿醜好。”阿醜不太會說話,只知道說真話不會犯錯。
總管聽完,面上沒露出任何神情,繞過他往廚房裡走去。
阿醜只得在外面站著,等總管出來了,阿醜剛想進去,被總管叫住,“今日也不必幹活了,回去好好洗洗歇歇,明日你便去伺候三少爺吧!”
阿醜還沒反應過來回話,身後的劉嬸替他應了話,總管只是點了頭,就離去了。
“總管已同夫人說了,讓你去伺候三少爺,劉嬸不能日日看著你,可要吃飽肚子,穿暖衣,別病了。”劉嬸拉過阿醜,溫和說道。
阿醜不語,眼眶微泛紅,記著劉嬸說的話。
“你好生伺候著三少爺,日子長了,你也就過慣了,若還念著劉嬸,劉嬸便尋日子去瞧瞧你。”她也捨不得阿醜,阿醜在她身邊,她好歹能照看他。阿醜要去伺候三少爺,離得遠了,她難見阿醜了。
隔日一早,總管就來領人,帶著阿醜去了三少爺的院子。
天還早著,三少爺還沒起身,總管直接領著他進了房。剛進門,淡淡的藥味吸進鼻間,阿醜猜是三少爺病了,沒做所想,跟在總管身後。
“少爺,奴婢伺候你起身。”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鬟站在床邊,隔著簾帳,輕聲細語。
隔了許久,簾帳裡有了動靜,丫鬟撩開簾帳,勾掛著。隨後服侍床上的幼兒起身穿衣。
“梓晏餓了。”那聲音青澀稚嫩,奶聲奶氣的,一聽就是個幼小稚兒,年紀恐怕還比阿醜小。
阿醜和總管在屏風外面等著,透過屏風朦朧地見裡面人影晃動,聽著那輕小的童聲,阿醜心裡便喜歡,就想見見他,再聽他說說話。
待那屏風後的人出現在阿醜眼前,阿醜覺得他不像少爺,倒像個小小姐。那小臉白嫩白嫩的,水水的,就是少了點血色。眉也清淡,細細彎彎的,眼睛透著絲絲水氣,裡面晶瑩一團。翹鼻小巧細緻,好看著呢!那柔軟的唇淡淡粉粉的,阿醜想,如果再紅些,豔豔的,肯定會更好看的。
“少爺!”總管對著幼童輕聲道。
“秦叔餓了麼?”幼童睜著水水的眼眸,望著總管。
總管退身,讓幼童走過去,幼童坐到桌邊,沒有盯著桌上的噴香可口的早食,卻把眼光落在阿醜身上。末了,白嫩的臉蛋上露著暖暖的清笑,“小哥哥餓了麼?”
“阿醜……不餓……”阿醜說完,低了頭。
“少爺,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一會兒大少爺該來了!”那十三四歲的丫鬟在一邊輕語著,幼童像是想到什麼了,更開心地笑了起來。轉回目光,小口地吃著早食,吃得很少,不過一刻鐘,幼童就吃好了。
吃完後,丫鬟為他擦了擦嘴唇,抱他下桌,他小步走到阿醜身邊,軟軟的小手游上阿醜的臉,“小哥哥的臉髒了,梓晏幫小哥哥擦擦,不能髒髒的,娘都不喜歡梓晏髒髒的。”
軟軟的觸感滑在阿醜的臉上,阿醜動也不敢動,就怕惹他不高興了,他再也不這樣和阿醜說話。
臉上有點刺痛了,阿醜也不敢動,由著幼童。
原來幼童擦不幹淨阿醜臉上的紅紅的一片,拿過丫鬟手裡的巾子擦了起來,小手使勁用力,那白白的小臉都憋得有些通紅了,還是擦不幹淨阿醜臉上紅紅的一片,頓時放下手,水光靈澈的明眸凝視阿醜臉上的胎記,“還是髒的,不怕,梓晏讓她們打水給你洗,洗洗就不髒了。”
正說著,有人進了屋子,梓晏回頭過去,高興地叫著來人,“大哥!”
“大哥來接你了!”那不過是個八九歲的男孩,眉眼清和,生得俊俏無比,華衣著身,自有官家的貴氣,也多了幾分不屑的傲然。
“病好全了嗎?”男孩擔憂著梓晏,沒注意到梓晏身後的阿醜,問完梓晏的話,抬眼掃向阿醜,俊眉頓時蹙起,厭惡之色顯露,冷聲道:“哪裡來的這麼個醜東西!”
“小哥哥不髒。”梓晏拉過阿醜的手,急聲道。
“梓晏,過來大哥這裡。”男孩走向梓晏,看梓晏沒鬆開阿醜的手,一把抱過梓晏,“把這醜東西扔出去,莫讓他再碰梓晏!”
阿醜不敢看任何人,手還攤開著,還是呈被梓晏拉著的狀態,他還記得剛剛手心有軟軟溫暖。
“大少爺,是夫人讓阿醜來伺候三少爺的。”
大少爺瞥了一眼阿醜,像是在看著什麼無比骯髒之物,臉色更加難看了。
“娘竟讓這麼個醜東西來伺候梓晏?秦叔,你莫哄騙我,我這就找娘去!”說罷,只抱著梓晏出了門。
“小哥哥不髒,大哥壞!梓晏要小哥哥陪我玩,梓晏要小哥哥陪我玩!”稚童聲哭鬧起來,幼小的身子還在他哥哥懷裡掙扎著。
他生病才愈,身子原就虛弱,他哥哥又不敢用力制住他,怕傷了他,只好放他下來。
“大少爺若不信秦順,可去找夫人問個明白。”總管怕大少爺對阿醜做出什麼事來,立即言道。
“娘許這麼個醜東西靠近梓晏,我便要去問個明白!如若不是娘的意思,我就是扔他出去,秦叔也不能插手半分!”
大少爺厭惡阿醜,一定要扔阿醜出府,總管看在眼裡,也不做聲。他既是說動了夫人讓阿醜伺候三少爺,夫人就不會輕易改了意思,除了上次阿醜他爹病逝外,那是夫人忌諱這些,沒法子的事。



第五章
這是阿醜再次來到這處院落,上次來時正逢寒冬,這會兒已是初春了。
那閣亭欄杆,長廊樓榭,還是那樣好看雅致。鮮豔漆紅在暖光下更閃著光亮,無不奢華精美。院裡繁花甚多,爭妍鬥奇,紅紅白白,鮮綠嫩枝。有清風送來,便是一陣花香彌漫,滿院的□,迷人眼眸。
阿醜走到房門前,似不願意入內,心裡是害怕的,也不知怕什麼。
早晨總管領著阿醜去三少爺的院子,正巧大少爺來了,一見阿醜就嫌惡之極,要將他趕出府。幸而總管也在,說了是遵從夫人的意思,為三少爺撥的小奴。大少爺動不了阿醜,真來找夫人來了,午時一過,夫人便讓總管帶阿醜來此處。
阿醜不知會有什麼事,自然害怕著,總管倒不怎麼擔心他,似乎心裡有所知。
“夫人還等著,去吧!”總管對著阿醜說著,轉身走了。
遇事皆是總管在他身邊,這次沒有總管同在,阿醜就更不敢進去了。
“醜東西!娘讓你進去。”一道清脆怒聲驚醒了沉靜的阿醜,阿醜退開一步,等大少爺轉身了,他才伸腿跨進門檻。
大少爺是厭惡他的,大少爺說他是醜東西,要把他扔出府去。
此刻,阿醜也不清楚他是在怕大少爺,還是怕裡面那美麗尊貴的夫人。
進了屋子,那端坐在椅上的是溫婉嫵媚的夫人,而三少爺是縮在夫人懷裡的。一對清瑩的眸子濕濕的,顯然是哭過的,此時三少爺還不住地抽咽著,小嘴輕輕顫慄,白嫩的小手緊抓著他娘親的衣襟。
立夫人身邊的大少爺就沒那麼弱小了,俊眉冰冷,眼神清高傲氣,阿醜在他眼裡如同雜草一般。
“夫人!”阿醜垂下眼,聲小微細。
“你且過來。”夫人笑顏清媚,宛如這春風裡的花兒,纖柔美麗。
阿醜覺得夫人的笑是好看的,可是不是最美的,暮然間,阿醜響起二小姐的笑靨,心裡一下子沒那麼膽怯了。
“這張臉便是醜了些,梓晏卻定要你,不理他大哥了。”纖長嬌美的手指挑起阿醜的下巴,夫人笑然輕輕,凝視半響,倏然低下頭去問著她懷裡的小童,“小哥哥的臉以後都擦不幹淨,梓晏還要小哥哥陪你玩麼?”
小童睜大了眼睛,裡面水濕瑩瑩,夫人只用白巾細細擦乾他的眼周,小心地抱著他。他掙扎著要下來,夫人招近阿醜,小童一下子拽緊阿醜的衣角,“娘,小哥哥不髒。”
“醜東西!髒死了!”大少爺一把拉過小童,對著他娘道:“娘不是答應把他扔出府嗎?為何讓他碰梓晏!”
阿醜退開身來,雙手緊拽衣角,手心裡細汗濕潤,眼裡有著惶恐,甚是不安。
夫人明眼看著,只是輕聲言道:“梓晏大病初愈,難得高興,這次就如他的意了。”
“娘!”大少爺一聽他娘如此說,心急地喊道。
“銘兒,你這做兄長的就不會哄哄弟弟,逗弟弟開心麼?”夫人牽過三少爺的小手,慈愛地柔語,“梓晏高興麼?”
小童揚起笑容,點點頭,夫人放寬了心,坐回椅上。
即使三少爺對著阿醜笑,阿醜也不敢回笑,大少爺看著會更討厭他,會把他扔出府去。手被軟柔的溫暖握著,阿醜也不敢反握上去,只是任由三少爺將他拉出了房門。
“銘兒!”夫人叫住正要跟隨那兩人出門的夏銘,招手讓他到身邊來。
“梓晏生下來就體弱,時常服藥養身,動不得氣,傷不得心,他再病了,你這做兄長的忍心麼?你也最疼梓晏,怎不明白為娘的苦心。那小奴雖醜,卻能哄梓晏心歡,待梓晏養好身子,長成時,留不留下他也不得梓晏說了算。銘兒,你可聽明白了?”夫人語重心長地對夏銘訴說,夏銘沉默半刻,朗聲道:“孩兒謹記娘親之言。”
“梓晏和芷歆皆是你的弟妹,你疼惜他們,為娘的甚安心。但凡何事需靜心去做,如你今日這樣,梓晏卻是不理睬你了,日後你這做兄長的說話他可會聽半分?”夫人邊說邊拉著他出了門,“陪為娘到花園走走吧!”
夏銘乖巧不已,夫人會心地笑了,她的三個孩子中,芷歆最聰慧,若為男子,將來必成大器。梓晏乖巧,身卻病弱,這也是她的心病。再來就是銘兒,他是大哥,聰慧有餘,但不如芷歆會藏心。
人無完人,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現在他們還年幼,要好好教導他們還不晚。
三少爺拉著阿醜出了落院,由於他病剛好,吹不得風,受不得涼,一會兒唇色就白了。三少爺身邊伺候的丫鬟察覺三少爺的異樣,要抱起他,準備回去。三少爺緊牽著阿醜的手不放,阿醜從方才到現在也沒敢握三少爺的手,現下自然也沒握,只隨三少爺抓著他。
“少爺,奴婢背你回去好不好?”三少爺病剛好,如今再病了,夫人可不會饒了她!
三少爺站著不動,也不理會丫鬟,丫鬟可是著急了,求救的目光看向阿醜。
阿醜看不太懂,便也知道,丫鬟讓他放開少爺的手,可是明明是少爺抓住他的手啊!
“少爺,奴婢求求您了,現下您再病了,奴婢就不好受了。”丫鬟的語氣幾乎是懇求的,而阿醜腦海裡只有病這個字,病了,人會死。
想到此,阿醜掙脫夏梓晏的手,“少爺,讓姐姐背你吧………”
三少爺沒有沉臉,倒是笑的溫暖,阿醜一見,心裡也覺得暖暖的,“少爺,阿醜背你吧……”
阿醜蹲下來,消瘦的後背對著三少爺,靜靜等待著。
細小的手臂繞上他的脖頸,背上貼著軟軟的身子,阿醜甚至聞到了一股奶香味,甜甜香香的。
三少爺並不重,而阿醜也不過五六歲,比三少爺大不了多少,再加上阿醜身體瘦弱,要背好三少爺,可還得穩重些。所以阿醜起身時,丫鬟立馬在身旁扶著,不然定會摔倒的。
從這兒回三少爺的院子,慢步而行也要不了多久,阿醜卻背著三少爺走了一刻鐘也還沒到。縱然如此,阿醜沒察覺累,也沒放下三少爺,只想著一定不能摔了三少爺。



第六章
阿醜跟在三少爺身邊伺候,說是伺候,實則也沒什麼勞累的活做,只是每日陪著三少爺玩耍罷了!這是阿醜在夏府裡最清閒的日子,阿醜並無心喜,反而想回到廚房幹活。即便是早起晚睡,整日蹲在灶台下燒火,阿醜也是願意的,一心幹活,想不了別的。
阿醜不懂得悲苦傷秋,不懂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只曉得他看到的,厭惡他的或是不厭惡他的,願意和他說話的和願意對他笑的。
阿丑時常想起爹娘,想起爹跟他說的話,阿醜就難受,比餓肚子還難受。阿醜也想劉嬸,也想回去望望劉嬸,可他是不能離開三少爺的,他是三少爺院裡的奴僕,他得跟在三少爺身邊伺候三少爺。
“小哥哥,和梓晏玩球。”三少爺仍然叫阿醜小哥哥,阿醜自是不敢應聲的,只聽著三少爺的吩咐做事,幾日來一直這樣。
說是和三少爺一同玩球,也不過是三少爺玩耍,阿醜負責將滾遠的球撿回來而已。
“少爺,可不能累著了,同奴婢回房歇歇吧!”三少爺身邊伺候的丫鬟叫倩雲,她原來是伺候夫人的,後來夫人派她來伺候三少爺,她自然是不敢怠慢半分,就怕三少爺有個什麼閃失。
“小哥哥,幫梓晏撿球。”
阿醜見那鞠球越滾越遠,不禁跑著過去撿,怎料三少爺是跟在他身後的,他剛撿完球回身。三少爺的哭聲就響起了,那小小的身子摔在地上,似乎摔疼了,還沒爬起來。
阿醜抱著鞠球跑過去,還沒碰到三少爺,倩雲急抱起了三少爺,對著阿醜冷聲道:“你還撿什麼球,沒見少爺摔了嗎?”
阿醜低了頭,把手裡的鞠球放下,少爺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阿醜不知道哪裡錯了,做錯事是要受罰的。
“小哥哥………”三少爺在丫鬟懷裡叫做阿醜,阿醜卻是不敢應聲的。
“少爺叫你!”在倩雲眼裡,阿醜不過是個奴僕,和她一樣是個伺候人的。她在三少爺身邊時間也長了,阿醜不過剛來幾日,三少爺就喜歡膩著他,也不知是什麼原因了,三少爺喜歡膩著這個醜東西。
“少爺……”阿醜靠近三少爺,三少爺抓著阿醜的手就不放了。
阿醜看著三少爺伸過來的小手,手邊有點擦傷,絲絲紅痕,幸而不嚴重,上藥就好了。倩雲也見了,柔聲問三少爺,“少爺,可疼得厲害?都是奴婢的錯!”
“梓晏不疼。”三少爺輕輕搖頭,嫩白的小臉笑容揚著,只是眸子露些水痕,這樣的三少爺更是令人疼惜的。
三少爺分明是疼的,為何三少爺說不疼呢?阿醜記得他的手在寒冬被凍傷過,一道一道的口子裂開時是最痛的,又腫又硬,還會流血化膿,疼得厲害的時候,阿醜連碗也端不穩。在廚房燒火的時候,也被火芯子燙傷過,也是疼得厲害,後來劉嬸為他上了藥,幾日過後,才不疼了。
“少爺……會疼……阿醜知道。”阿醜握著那軟白的小手,輕輕吹氣,“阿醜吹吹,少爺就不疼了。”
三少爺開心地笑著,純真的笑容恍若有光彩伴隨,阿醜也沒想敢不敢握三少爺的手,心裡怕不怕這回事。他只想給三少爺吹吹,然後再上藥,三少爺的手就好了,就不會疼了。
三少爺從倩雲身上掙脫下來,要阿醜抱,阿醜只比三少爺高半個頭,要抱起三少爺,阿醜還得費些力氣。
阿醜的手臂攬住三少爺的身子,還沒抱緊三少爺,身後有人聲而至,“你這醜東西敢抱著梓晏!放開梓晏,別髒著他!”
阿醜的動作僵硬著,沒看三少爺的臉,沉默著放開三少爺,退離三少爺兩步。
“以後不許你靠近梓晏,離梓晏遠點。”那清俊傲氣的男孩抱過三少爺,冷冷地鱉了一眼阿醜,眼裡帶著厭惡。轉身又朝倩雲吩咐道:“倩雲!你看著他,莫讓他親近梓晏。”
三少爺一直膩著阿醜,喜歡阿醜陪他玩耍,她如何阻止得了?
倩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應下聲來。
三少爺沒得阿醜抱,笑著的臉蛋垮了下來,“小哥哥不髒,大哥不要欺負他。”
“好了,好了,大哥不欺負他。”大少爺說著,抱著梓晏進了屋。
倩雲望了一眼阿醜,也跟著進去了,留下阿醜在院子裡站著,也沒人搭理他。
阿醜轉了眼眸,撿起地上的鞠球,明日三少爺可還要玩耍的,弄丟了三少爺會哭鬧的。
“叫那醜東西進來!”一道怒聲從屋裡傳出,隨著門的打開,倩雲快步而出,叫著阿醜進屋。
阿醜不明所以,抱著鞠球跟著進去,進了屋子就被大少爺狠狠一腳踢倒在地,懷抱著的鞠球也孤零零地滾落到門邊。
那一腳踢在阿醜的胸口上,阿醜只覺胸口悶痛不已,頓時難吸氣。大少爺可不管阿醜疼不疼,又朝著地上瘦小的身子踢了一腳。
“你才伺候梓晏幾日就讓他傷了?娘都捨不得梓晏哭,你都讓梓晏哭幾回了?你這個醜東西!”說完,就開始動手打阿醜。
就在此時,倩雲叫了聲二小姐,阿醜便不那麼怕挨打了,消瘦的身子蜷縮在地上,任由大少爺拳打腳踢。
阿醜只感到疼,渾身都疼,他不敢叫出聲,忍著疼,喉間的嗚咽哀痛都咽進了肚子裡。
大少爺不過八九歲,但他是學過拳腳功夫的,那拳腳踢打在阿醜身上,阿醜必然挨不住的。
“大哥,爹爹正尋你去呢!”二小姐的嬌聲伴著三少爺的哭聲飄進大少爺耳中,大少爺這才停了手。
“芷歆可不能騙大哥。”大少爺摸著二小姐的頭,憐愛地笑著。
二小姐眨著水靈剔透的眼睛,透著幾分靈氣和可愛,嬌紅的櫻唇開啟:“爹爹尋不到大哥,只怕在惱怒呢!”
“芷歆先陪梓晏玩著,大哥先去見爹爹了。”大少爺牽著二小姐的手,把她拉到三少爺跟前,三少爺掙脫丫鬟緊圈著他的手臂,一下子撲到二小姐懷裡。
“大哥欺負小哥哥……”三少爺原本沒那麼愛哭鬧,自從見到阿醜,都哭鬧了好幾次了。
大少爺走後,阿醜還是不敢起身,他今日是做錯事了,讓三少爺傷了手,應受責罰的。
阿醜不光身上疼,連臉也好疼,脹得難受,臉上的皮膚緊繃著,像是被拉伸撐開了一樣,火辣辣地疼著。
阿醜閉著眼,身子還捲縮著,這會兒有些顫抖,那身上的舊衣原來就破爛,現在是又髒又破地裹在阿醜單薄的身子上。
輕巧的腳步聲移來,阿醜一睜眼,一雙精巧的繡鞋落入他眼裡,二小姐雪白秀麗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你不起來麼?一會大哥來了,你還躺在地上,又要挨打了。”
二小姐的笑顏一直那麼好看,在阿醜心裡是最好看的,阿醜只要一想起在雪天裡對著他笑的二小姐,阿醜就不難受了,身上仿佛沒那麼疼痛。
在遇到三少爺之前,二小姐是第一個見到他卻沒說他醜的人,願意同他說話,願意對他笑。




第七章
自從阿醜挨了大少爺的打,也不知二小姐跟夫人說了什麼,大少爺很少來三少爺的院子了,倒是二小姐時常來。每回都會同阿醜笑,會和阿醜說話。
劉嬸來看過阿醜一次,得知阿醜被大少爺打得渾身傷,便是心疼他,也無能為力。走時只叮囑他以後見到大少爺離遠些,好好伺候三少爺。
阿醜是明白的,他是奴,大少爺是主子,大少爺要怎麼罰他,他是躲不了的。
一晃眼,兩個月過去了,就如當初劉嬸說的那樣,日子長了,不論是在哪兒,終究會習慣一切的,阿醜也一樣。
他日日跟著三少爺,三少爺叫他小哥哥,他從不應聲,也不敢應聲。倩雲看得三少爺很緊,即便是大少爺不常來了,倩雲也不讓三少爺靠近阿醜,最多不過是離得近些,說說話。三少爺每次想拉阿醜玩,倩雲就讓阿醜退遠些,也不管三少爺哭鬧。
二小姐來時情況就好得多了,二小姐會對阿醜笑,同阿醜說話,還會賞阿醜吃的。每次二小姐賞的東西,阿醜都好好留著,用一塊在阿醜看來最乾淨的布包著,也捨不得吃,就這樣藏著,把它收在盒子裡。
二小姐許三少爺和阿醜親近,有二小姐在,三少爺就能牽著阿醜的手在一處玩耍。三少爺是高興著的,日日盼著二小姐來,每每二小姐來了,他就笑得開心,比往日見到大少爺還要高興許多。
漸漸地,阿醜對三少爺沒那麼生疏了,但每每三少爺親近他,他都會不由得想起被大少爺打的那日,阿醜從來沒那麼疼過。
這日,很久沒出現過的大少爺突然到訪,嚇得三少爺一把抓緊阿醜的手,小嘴也抿得緊緊的,清水的眸子戒備地盯著大少爺。
“大哥……不要欺負小哥哥……”
今日大少爺並沒惱怒阿醜,也沒對阿醜冷眼相看,俊臉上還掛著笑容。此時,他輕輕將三少爺拉到自己跟前,柔聲道:“梓晏還在氣惱大哥嗎?大哥何時要欺負他了?”
三少爺搖晃著小腦袋,小聲說著,“大哥不欺負小哥哥,梓晏還喜歡大哥。”
大少爺聽了,只看著梓晏,也沒看阿醜,笑意劃過雙唇,“梓晏不氣惱大哥便好了。”
今日大少爺沒羞辱打罰阿醜,甚至連瞧都沒瞧他一眼,這真是令人不解。
而阿醜的心裡忐忑著,有些害怕,大少爺今日沒羞辱他,沒厲聲讓他離三少爺遠點,方才見三少爺拉著他,大少爺也沒惱怒。大少爺越是這樣,阿醜感到越是害怕,就怕有不好的事發生。
“好了,跟大哥走吧!爹爹還在等著呢!”說完,大少爺抬眼朝著阿醜道:“再讓你多伺候梓晏幾日。”
不等阿醜聽明白他的話,大少爺牽著三少爺往院子外走去。
阿醜哪裡聽得出大少爺是在說什麼,那烏黑的眼睛有些迷惑,沉靜著。阿醜身後的倩雲卻懂得大少爺口中的話,她自然曉得大少爺說的是什麼。
“過幾日你怕是不能伺候三少爺了。”倩雲淡淡笑著,隨後細柔的身子繞過阿醜,細步跟上不遠處的大少爺。
阿醜好像聽懂了,是說他不能再伺候三少爺了嗎?
阿醜其實很喜歡三少爺,阿醜有時會想,爹娘若還在,他會不會再有一個弟弟或妹妹?會不會像三少爺那樣可愛乖巧?
阿醜是喜歡同三少爺在一處玩的,也喜歡跟著三少爺和伺候三少爺,陪三少爺玩樂,看著三少爺笑得開心,阿醜也開心。但大少爺不許他靠近三少爺,而他也不敢去靠近。
從剛見到三少爺起,阿醜就是喜歡三少爺的,他總是記得那日清晨起身的三少爺,那樣軟軟小小的,可愛又乖巧。一雙水霧瑩瑩地眼睛望著他,要為他擦乾淨臉上的贓物,後來怎麼擦也擦不掉那一塊紫紅,三少爺細嫩清透的臉蛋憋得通紅,使勁地在他臉上擦著。阿醜那日雖是臉上有些疼,可他心裡沒一點難受,甚是有些慶倖,三少爺沒嫌他醜,沒討厭他。
他喜歡二小姐,因為二小姐待他好,他也喜歡三少爺,三少爺也是待他好的。他也喜歡劉嬸,也喜歡總管,他們都待他好,可是這些喜歡好像又不一樣。
他喜歡二小姐,只想看著二小姐笑,若二小姐一直對著他笑,他的臉便會發燙,熱熱的,每當這時他都低了頭去,不敢看二小姐。就怕二小姐看見他臉上的胎記,忽然厭惡他,不願同他說話,也不願對他笑了。
他喜歡三少爺,便想有個這樣的弟弟,然而這不過是阿醜想想的,所以阿醜願意陪三少爺玩耍,伺候著他。
他還喜歡劉嬸和總管,劉嬸待他好,總是留好吃的給他,還會給他做衣裳穿。
他也喜歡總管,總管也待他好,總管從來沒對阿醜笑過,然而阿醜認定總管是待他好的。
阿醜喜歡待他好的人,這些不一樣的喜歡,阿醜現在還分不清,也弄不懂。
後來阿醜懂了,回憶起待他好的人,胸口就悶的難受。
阿醜一直在院門口等著三少爺回來,天色暗了,三少爺也沒回來。阿醜想起白日大少爺和倩雲姐姐的話,大少爺說再讓他多伺候三少爺幾日,倩雲姐姐說過幾日他就不能伺候三少爺了。
不能伺候三少爺,是要將他扔出府了嗎?
阿醜蹲在院門口,瘦小的身子捲縮著,抱成一團。清涼的夜風襲來,明明是初夏的涼爽,阿醜只發覺身上冷顫,薄薄的衣裳擋不住涼風,阿醜感到聯手指頭也是冰涼的。
夜深沉著,好一會兒,才有腳步聲往院子走來。阿醜以為是三少爺回來了,沒想只有倩雲姐姐一人。
蹲在院門口的阿醜捲縮成一團,那瘦弱的身子隱在暗黑裡讓人難察覺,倩雲差點踩著他,幸而腳步走得不急,來得及收回腳。
“你蹲在此處做何?少爺今夜不回來了,夫人留了少爺歇夜。”倩雲提著燈籠,抬腳正要走,身後阿醜怯生生的喊聲落在她耳邊,她收回了步伐。
“倩雲姐姐……”倩雲側過身來,阿醜又不敢問話了,閉著嘴,烏黑的眼睛裡盡是不安落寞。
那瘦瘦小小的身子站在涼風,輕薄衣裳蕩悠翻飛,貼著他的瘦骨,勾勒著他單薄的身形。那張臉一半膚色正常,一般膚色紫紅,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駭人。
“少爺今夜留在夫人那兒,明日回來。”倩雲頭一次好生對著阿醜講話,今日也不知怎麼了,沒對著他冷言冷語。
稚童孤寂地站在涼風裡,醜面輕輕笑了,並不好看的笑,甚至在常人看來,不僅有些憨,還醜陋。
倩雲自然也覺得他醜,可現下對他竟厭惡不起來。




第八章
隔日,三少爺回來,清秀白淨的臉蛋沒露笑容,淡淡落寞,澄淨的眸子也無精打采的。整個人沒了往日的靈氣,靜靜地由著二小姐牽著他進了院子。
三少爺今日如此,阿醜也不敢到三少爺跟前去,倒是二小姐叫了他過來。
“娘說讓你今日陪著梓晏。”
阿醜有些不解二小姐的話,他不是日日都在三少爺跟前伺候的麼?
“小哥哥………梓晏明日要走了………好久都見不到小哥哥了………”三少爺揪著阿醜的衣角,水水的眼眸有點通紅,就要湧出眼淚了。
阿醜曉知少爺說的走,便是要走了,離開的意思。但是好久都不能見阿醜,是說少爺要走很久嗎?
阿醜轉頭向二小姐看去,二小姐那精巧漂亮的臉上有著清清的柔笑,櫻紅的唇瓣輕啟:“梓晏身子一向不好,爹說練武能強身,要送梓晏到穆伯伯那兒學武,許是要去很久才回來。”
“少爺要去學武………”阿醜曾聽後院的武夫說過學武很苦,多半人都不能堅持,多是練練強身罷了。
“明日一早便走,大哥也想去來著,爹娘不允他,他已有師父教學了。”二小姐柔柔語說,似乎對這一切很是明瞭。
三少爺一直身體都不太好,常常喝藥,也少在外玩樂,多半都留在室內歇著。這些阿醜都清楚,三少爺的身子比常人弱些,學武能強身,這對三少爺來說是好的。
“少爺學武,身子就會好了。”阿醜笑了,拉了三少爺揪著他衣角的手,輕輕握著。
三少爺抬了頭,臉上漸漸蕩開歡笑,“小哥哥也喜歡梓晏了。”
阿醜自然是喜歡三少爺的,對阿醜來說,三少爺不僅是主子,阿醜還將他當做弟弟一樣喜歡。
二小姐在一邊微微地笑著,沒再言語,趁著三少爺拉著阿醜說話時輕緩地移了腳步,悄悄出了房門。
然而在二小姐走到門邊轉身時,阿醜卻是在看著她的,這房裡只有阿醜看到她離開了。
天色暗沉,該是就寢的時候了,倩雲要伺候三少爺沐浴,三少爺緊抓著衣裳讓她走,不讓她脫他的衣裳。
“少爺,夫人吩咐過………”倩雲還沒說完,三少爺繞過她就往外跑。
“梓晏要和小哥哥一起!”三少爺跑到正在外間候著的阿醜身前,仰著頭,對著阿醜笑著。
“少爺,進去沐浴吧!一會兒水該涼了。”倩雲不敢動手去拉三少爺,只得小聲懇求著。
“梓晏要和小哥哥一起!”三少爺依然不理倩雲,只對著阿醜笑。
“少爺!阿醜是奴,他怎能同主子一起沐浴!”
阿醜是奴,但這三少爺從來沒當阿醜是奴,在三少爺心中,阿醜是陪他玩的小哥哥。這些倩雲早就知道,可就算是如此,也不能壞了規矩,讓奴僕與主子一同沐浴。這要是讓夫人曉知,那還了得!
“小哥哥不醜,小哥哥就是小哥哥,不許你欺負小哥哥!”三少爺冷了小臉,轉而對倩雲說道。
“少爺!明日還要早起,該是沐浴歇息了。”說道欺負阿醜,倩雲自認為沒有,只不過平時對他冷言冷語罷了。
“梓晏要和小哥哥一起!”三少爺還是冷著小臉,也不理會倩雲的話,拉著阿醜就進了里間。
里間放著一個浴桶,熱氣濛濛,白霧煙繞。
三少爺拉著阿醜進來後,一雙小手扯著身上的衣裳,大半天脫不下來,倒是將衣裳扯得皺巴巴的。
“少爺!阿醜替你來………”阿醜抬手,觸碰三少爺的衣襟,慢慢解著衣結。他沒近身伺候過三少爺,不會脫三少爺身上繁複精美的衣裳,只靠衣層摸索著,試圖將三少爺身上的衣物褪下。
倩雲跟進來見到三少爺乖乖地站著,阿醜正動著手為他脫衣,只要少爺今晚肯沐浴歇息,她也不怕被夫人責罰了。
“少爺!奴婢來吧!”
“不要你,要小哥哥。”三少爺不願倩雲靠近他,倩雲朝他走近,他就往後躲。
“少爺……水該涼了……讓倩雲姐姐來吧……”阿醜脫不下三少爺身上的衣物,只得望著倩雲,希望倩雲來替少爺寬衣。
三少爺沒鬧了,由著倩雲為他脫了外衫,剩著衣裡便不讓動手了。
“小哥哥也要脫光光,和梓晏一樣。”
“阿醜,你脫了衣裳吧!”三少爺再鬧下去,今夜要折騰到何時?明日怎早起離府?這會兒也沒人來,便不會有人知,夫人也怪罪不下來。索性順了少爺的意,少爺也會乖著點。
阿醜只聽吩咐,脫下單薄舊衣,露著皮骨瘦弱的身子,在倩雲面前阿醜的臉上還是帶些羞意。倩雲倒是沒察覺什麼,只顧著抱了三少爺進浴桶,三少爺在桶裡喊著小哥哥,倩雲只得伸手去抱阿醜。
阿醜便覺得羞,不讓倩雲碰他,倩雲這時方知他是羞了,搬過矮梯,讓他自己爬進桶裡去。
浴桶不大,也不深,兩個小人坐在桶裡水也只到他們胸口,想來是專為幼童做的。
浴桶裡,三少爺就要窩在阿醜懷裡,倩雲在一邊伺候不了,臉色便是不好看的。
三少爺抱著阿醜,阿醜他也沒推拒,伸了手環著三少爺光滑的身子,就怕三少爺滑在水裡。此時他是動也不敢動的,只是牢牢地抱住三少爺,任由少爺在水裡鬧騰,一會兒摸摸他這兒,一會兒捏捏他那兒。
“少爺,奴婢為你擦身。”倩雲拿著帕子,要為三少爺洗身。
“小哥哥洗。”
平日伺候三少爺,沒見三少爺像今日這樣鬧過,今日也不知是為何了。
“少爺………”
“明日梓晏就見不到小哥哥了………”三少爺悶聲說著,然後就靠在阿醜懷裡不動了。
“阿醜……你為少爺洗身吧……”倩雲將手裡的帕子交給阿醜,退到一旁候著,也不管了。
阿醜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孩子,他自己擦擦身還行,要為別人洗身,他是做不來的,也不會。
“少爺……阿醜為你洗身……”阿醜不懂如何伺候人,更別說為三少爺洗身了,只是用帕子在三少爺的身子上輕輕擦著。
三少爺的身子小小的,頸子細細的,嫩嫩的,摸著就是滑膩一片。阿醜更小心了,就怕弄疼三少爺,替三少爺洗到腿下,阿醜也只是清柔撫過,但還是碰到了不該碰到的。三少爺在他懷裡靜得很,阿醜細細為他擦身,他是不在意的,閉著眼睛,那長長的睫毛沾著濕意微微顫抖著。白膩的臉透著暈紅,平時淡淡粉色的嘴唇此刻也是紅豔豔的,就像阿醜第一次見時所想,三少爺的雙唇若在紅些,豔豔的,會更好看的。
“少爺!水涼了。”
桶裡的水溫涼了,阿醜低下頭輕聲叫著三少爺,三少爺像是睡著了,閉著眼,清淡的眉沉靜舒展著,精巧的鼻直直挺立,那唇果真如阿醜想過的那樣,紅豔豔的,更好看了。
叫不醒三少爺,阿醜叫了倩雲,倩雲這才抱起濕淋淋的三少爺,用柔軟的厚巾子裹住三少爺往外去了。
阿醜也出了浴桶,撿著地上被水濺濕的衣物穿著,冰冰涼涼的衣裳貼著身子,有些冷。
明日過後,他就見不到三少爺了,像弟弟一樣的三少爺。
三少爺學武后,身子會不會好了呢?
阿醜只想著三少爺學武強身,忘了他的日後。
三少爺走的那日,阿醜只躲在門後邊,偷偷目送三少爺。
阿醜不知三少爺何時回來,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三少爺,日後再無人像三少爺那樣近親他,不時護著他了。



第九章
冬去春來年復一年,一晃眼的光景,八個年頭就過去了。
阿醜如今十四了,但他仍是夏府的奴僕,是夏府廚房裡燒火劈材的奴僕。
自當年三少爺走後,總管便將阿醜帶在身邊,一年後總管突然得病猝死,阿醜就被撥到廚房燒火,這一呆就是八年。
在這八年裡阿醜少見到二小姐,也少見到大少爺,每日只知幹活,不知別的,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阿醜在廚房幹活,每日早起晚歇,這日也是天不見亮就起了,早早地到廚房燒火挑水。昨晚才劈好了柴,今早不用太忙碌,柴火夠用一早上,下午有農家送柴來便是要忙了。
春季涼爽,並不炎熱,午時到臨了,高高在上的日頭也沒那麼烈焰,有風送來,令人感到陣陣涼意。
那少年靠坐在樹下,看著年紀很輕,約莫是十四五歲,著一身素色布衣,一頭烏黑的發用布條纏住裹著。一張臉有半邊不能瞧,被紫紅的胎記覆蓋著,另一半臉膚色正常,但也極為普通,在常人看來,這張臉就是生得醜的。
少年闔著眼,仰著頭,似在歇息著。
而此時,一道女聲從遠處傳了來,“阿醜!送柴的人今日來不了了,剛剛托人送話來,便是要我們自個兒去拿柴火。”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叫醒了樹下的少年,少年睜了眼,轉過頭,望著站在廚房門口的中年女人,便站起身來。
站起身的少年四肢修長,身形高大,不像十四五歲的樣子,倒像是有十七八歲了。少年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向那中年女人,面上帶著一抹憨厚的笑容。
待少年離得近了,女人對著少年說道:“不能歇著了,得出府挑柴火去。”
少年點點頭,應了下來,隨後就拿著擔子準備出府去。
“阿醜!你且等個片刻,你一人挑不回來,劉嬸叫兩人同你去。”女人說著就往外走了,留下少年一人等著。
這少年便是阿醜,八年的時間足夠令他成長了,不再是當年那五六歲的瘦小孩童。他跟著總管的頭一年身子就長了好些,雖還單薄,但並不瘦弱,比從前結實多了。後來總管死了,他被派到廚房,劉嬸自小就憐惜他心疼他,怕他長不大,長不好,有好吃的總給他留著。幾年下來,阿醜漸漸長成,不再瘦小身弱,劉嬸才放下心來。
在廚房幹活,早起晚歇,勞累不堪,阿醜幹的活多,卻沒覺困乏,身體倒是越長越好。阿醜幹活時想不了別的,努力幹活,把活幹好,累時倒頭就睡,醒了便養足了精神。如此迴圈,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八年就這樣過去了,阿醜沒被重活壓垮,倒是長成了一個高大健壯的少年。
下午阿醜和府裡另兩名奴僕外出挑柴去了,一直以來夏府的柴火都由一戶農家送來,時日長了,府裡便沒到外面買柴火,都由那戶農家送來,那戶農家有了固定的買主後,每日送柴也準時。今日那農家不知為何不來了,給了那戶農家一月的柴火錢,只得找人去把柴挑回來,不然就要多支出錢到外面去買。
從夏府到城外那戶農家,不說輕裝步行來回要一個時辰,阿醜他們回來時還要挑著重實的柴火,這來回怎麼說也要一個半時辰。
阿醜他們回來時,劉嬸在後門正等著,見了他幾人急忙道:“快將柴火挑到後院劈了,廚房等著用,一會兒該誤了晚飯了!”
三人挑著柴,快步進了府裡,阿醜的擔子相較于前面兩人的要重很多,故而挑得吃力,步伐落在兩人後頭。
劉嬸只和前面兩人走得快些,說前面的兩挑柴直接挑到廚房去,隨後叮囑了阿醜一聲,讓他不急,他肩上挑的柴送到柴房就可。
阿醜穩著肩上的擔子,撐著重實的柴火,走得吃力,只得慢了步子穩住身子。額上滲出汗珠滾落,髮鬢濕漉漉的,衣襟也是濕濕的一片,貼著青澀健壯的胸膛。他顧不上擦拭汗珠,挑著柴往柴房走,任憑汗水滾落,渾身粘濕悶熱,難耐不已。但阿醜沒想著偷閒,只想著劉嬸的話,把柴挑到柴房。
由於肩上重物壓身,阿醜只顧著穩好擔子,沒注意到前方走來一人,更沒注意到那人的一身華貴錦衣被他所挑的柴勾住了。
那人迎面走來時,阿醜挑著柴低著頭,只聽到腳步聲接近,也沒抬頭看那人,只當是到後院幹活的奴僕。與那人擦身而過,阿醜也儘量往邊上走了些,沒想乾柴竟勾住了那人的衣擺。阿醜停了腳,放下擔子,回身就同那人道歉。
“走得急了,沒注意到人來,多多擔待!”阿醜剛說完,還沒抬眼,那人就走到他面前,修長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仰著頭,冷笑出聲。
“幾年沒見,你這張臉還是這麼醜!”
阿醜望著眼前風度翩翩的美公子,身子頓時一怔,恍惚間腦海裡閃過八年前那厭惡他的孩童,於是記起了這人。
有多久沒見過這人了,阿醜不太記得,好像是他到廚房第二年後,這人沒再辱他罵他,也沒動手打他了,自然也是幾年沒見過這人。
阿醜到廚房幹活後幾乎沒到過前院,多是在後院呆著,有時跟著劉嬸出府添置要用的東西,再來就是到城外辦事,除此之外也沒到過別的地方,二小姐和大少爺便是少見到了。
他剛到廚房幹活那段日子,二小姐不時會來廚房,他日日都能看到二小姐,後來不知為何二小姐漸漸地不來了,阿醜也沒見到二小姐了。
“大少爺!”這人從前厭惡他,現在依然。
“我沒想到娘還留你在府裡,若我知道………這幾年你就沒那麼好過了。”大少爺放下手,面上沒什麼神情,唇邊勾著的笑也沒看出有什麼不妥,倒是好看得緊。
阿醜沒敢再看他,只盯著他華衣下擺,掛著少許木屑,滾邊的絲線也被勾斷了。阿醜想到了八年前,知道這人不會這麼輕易繞了自己,沉了眼,靜靜等待著這人的打罰。
立在他身前的人只是笑了笑,慢聲道:“弄壞了主子的衣裳,一會兒你自去總管那裡領罰。”
言罷,大少爺再不看他一眼,朝後門走了去。
大少爺為何出現在後院阿醜不知,他只知大少爺同八年前一樣厭他之極,只是那厭惡的神態收斂了不少,不太看得出來。



第十章
大少爺讓阿醜到總管那裡領罰,這自是少不了一頓打,夜裡回來時,阿醜只覺身上火辣辣地疼。
挨了打,疼點皮肉是免不了的,幸而那總管沒叫人下狠手,沒傷了筋骨,只傷了皮肉。
今日便是勞累了,又挨了一頓打,身上縱然疼痛也挨不過困乏睡意,倒在木板床上的阿醜漸漸閉了眼,在疼痛中睡了過去。
睡夢中的阿醜甚是不安,眉頭糾結緊蹙,似乎身上的疼帶到夢裡去了。額上冒著冷汗,鬢角也打濕了,一雙唇色有些泛白,微微喃眤著什麼。
夜深人靜,簡陋的下人房裡人人都歇息了,勞累了一整日都睡得沉實,自然沒人察覺到阿醜的異樣。
一小會兒後,睡著的阿醜猛然醒了過來,輕輕喘著氣,而後才慢慢坐起身來。
此時他感到身上一片黏濕,皮肉疼得厲害,也燒的厲害,只覺火辣地炙熱,胸口燙得難受。幼時的一些片斷如走馬觀燈一樣在大腦裡閃著,頭漲得生疼,像是要裂開了一般。
他夢到了三少爺走的那日,他不敢同三少爺道別,也不敢跟在三少爺身邊,只得縮在門後頭,看著三少爺那稚氣清秀的臉,看著三少爺漸漸遠離。
八年了,三少爺沒回過夏府一次,他也沒聽到關於三少爺的任何消息,三少爺哪時才回來,他是無從知道的。
清晨,同屋的兩人見阿醜沒起來,不由得詫異,阿醜一向比他們早起身,怎今日天快亮了還沒動靜?其中一人叫了阿醜幾聲,發現沒人應聲,又叫了幾聲,也沒見阿醜回話。便用手推了推阿醜,阿醜也沒醒,這時兩人才發現阿醜不對勁,一人先出了門去找劉嬸了,留下另一人看著阿醜。
劉嬸來得也快,一進屋就去瞧阿醜,這時從那兩人口中也得知阿醜昨日被總管打罰的事,立馬明瞭幾分,阿醜是傷了身又沒顧著身體,也沒上藥,現下就病了。
阿醜昏睡了一日才醒,這期間一直是劉嬸在照看他,他醒過來了,雖能起身下床,但身子還是虛著,幹不了重活。
“本是讓你再躺一日的,可現下府裡人手不夠,劉嬸也是沒法子了。”劉嬸扶起阿醜,把手裡的藥碗送到阿醜嘴邊,阿醜喝下湯藥,手臂撐著身下的木板,沒再躺下去。
“歇了一日,不礙事了。”阿醜邊說著邊下床,他昨日沒幹活,也曉得劉嬸的難處,而今日府裡似乎有什麼事。
“水打好了,擦擦身也好受些,這衣裳是乾淨的。”劉嬸指著一盆熱水,再把乾淨的布衣遞到阿醜手裡。
躺了許久,阿醜身上黏糊難受,都有異味了。
“廚房有許多事要忙,我且先去看看,你換了衣裳來。”囑咐完阿醜後,劉嬸才起身離開。
劉嬸走後,阿醜用木盆裡的溫水淨了面,再用帕子擦了擦身,身上依然是黏膩難忍。隨後他到井邊打了一桶水起來,在這春日裡用井水洗身,沒有涼爽之感,只有冰冷寒意,而阿醜卻管不了這些,即便是他身體才好些。
冰涼的井水沖去近日來黏在身上的汗液,頓時感到身子舒爽了很多,頭也清醒了,沒有昏昏沉沉。
換上乾淨的衣裳,沒顧身體不適,阿醜就朝廚房去了。
剛進廚房,就見裡面忙碌一片,一個個丫鬟端著瓷盤往外去,經過阿醜身邊,阿醜還能聞到瓷盤裡佳餚的香味。今天是個什麼日子?人人忙著,做事更細心謹慎,沒半點馬虎,就是灶下的火也比往日燒得旺。
阿醜是夏府的奴,幹活就是他該做的,沒有劉嬸吩咐,他自會幫襯著。幹起活來,身子的不適好像就不在了,人也有了精神,可見這勞碌命的人是閑不得的。
阿醜本來就沒病好,早晨用井水洗身,現在又幹了一天的活,待他回到住處躺下床,頭開始發熱沉重,四肢也軟了,身上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同屋的人瞧了他這情形,曉得是病沒好,如今病又加重了。
“你今日便是勞累了,等日後二小姐進宮了,咱們許就比現在好過些了。”同屋的人把藥碗抬到阿醜面前,放了他手裡,讓他喝下藥。
阿醜端著藥碗,怔怔看著那人,不曉得他的話是何意。
“二小姐進宮?”阿醜抬著碗,烏黑的眼睛帶著疑惑問著他面前的人。
“今日就是宮裡來的人,咱們二小姐要進宮享福了。”那人喜上眉梢,話聲頗大。
“進宮享福……”阿醜再不是稚童,也不是什麼都不懂,他自然懂他跟前的人說的進宮享福是何意。
“二小姐還沒及笄就要進宮裡去,日後是見不到了。”
阿醜呆愣著凝視碗中苦澀難聞的藥,他身邊的人後來又再說了什麼,他不記得,他只聽到了二小姐要進宮的言語,其他的什麼話也沒進到他耳裡。
阿醜回憶起初見的二小姐,此時他的眼前盡是二小姐的笑靨,在大雪天裡對著他笑的陶瓷娃娃,沒說他醜,始終對他笑著。那笑是最好看的,一直是最好看的。
一直到現在,只要一想起在雪天裡對著他笑的二小姐,他就覺得舒心,身體的勞累與疼痛不覺地減輕了。
阿醜現在想著二小姐,沒了從前的那種舒心,身體卻更加疼痛了,胸口也悶得難過。
他當然不明白為何會如此,只曉得日後再不能見二小姐了,一想到此,心中的疼痛又加重一分。
一月後,二小姐進宮,那日宮裡來了很多人,儀仗隊就近百人,除此外還有皇家軍隊來護送。紅地毯從夏府門口鋪到幾十仗外,滿眼都是喜慶的紅,人潮擁擠,甚是熱鬧,敲鑼打鼓的聲,鞭炮聲,嘈雜不已。
這些在阿醜眼裡都是靜止的,無聲的,阿醜眼中只有被人扶著出門的二小姐,再看不見也聽不見其他的了,只把那纖柔清靈的身姿留在了腦海中,深藏進心裡去。
他年幼時爹對他說的話,他一直記著的,爹叫他娶親,娶親就是和她過活一輩子。
他現在懂得他爹的話了,而他想要娶親過活一輩子的人已經走了。



第十一章
自從二小姐進宮後,阿醜不時拿出二小姐從前賞給他的小玩意兒看看,主子們的小玩意兒多為精緻漂亮,像夏府這樣的達官貴人家,小姐少爺的玩耍之物自然更為精巧華貴,每一樣都細緻好看,令人愛不釋手。這些漂亮的東西,那時的二小姐怎會賞給他了呢?
記得三少爺還沒離府那些日子,二小姐每日來都會帶著糕點糖食,每次都會分點給他,但他是捨不得吃的,總是用他認為最乾淨布巾包著,直到糕點壞了,不能吃了,他才拿出來嘗兩口。所以,那時他也總鬧肚子,身體也瘦弱,後來跟著總管,就不常見二小姐了。
總管死後,他被撥到廚房,劉嬸總心疼他,好吃的都給他留著,就怕他長不大,長不好。
他到廚房幹活的頭幾個月,二小姐也時常回來,還是帶著糕點糖食來,有幾次帶了精巧的小玩意。他本不敢收,可面對二小姐那如春風般的笑容,他就拒絕不了。
也是那會兒二小姐才發現賞給他的吃食他並沒吃了,都是用布包著藏起來,以後的日子,二小姐再帶東西來都會看著他吃完,不許他藏著,不許他剩了。
二小姐進宮了,怕是再也不能見了,那高牆宮城不是尋常百姓能去的,何況是他這身份低下的小奴。
府裡的下人們說二小姐是進宮享福去了,阿醜跟劉嬸出府添置食材時,遠遠地見過那壯麗華美的城樓,劉嬸說那是皇宮,尋常百姓是去不得的。
二小姐不是尋常百姓,她是官家小姐,官家貴族是有權勢的,官家的小姐進宮去了是不以為奇的,平常得很。
二小姐是到宮裡享福去了,皇宮裡定有很多奴僕伺候二小姐,吃穿用度許都是最好的,怕是府裡也沒有的東西。
他們都說二小姐進宮享福,過的是人上人的日子,可人上人的日子不正是這府裡主子們過的嗎?阿醜不明白了,但是他曉得,若是比府裡都過得好的日子,那定是神仙日子了。
想到此些,阿醜的胸口沒那麼疼了,就連氣息也平順了,沒有悶痛之感。
二小姐是去過人上人的日子,只要二小姐過得好,便沒有什麼不好了。
阿醜把手裡的陶瓷小馬藏好,心下平靜了許多,二小姐好,他就好,二小姐笑,他就開心了。
連著幾日阿醜都恍惚著過日子,劉嬸見了也急,不知他是怎麼了,問他他只是笑著搖頭,也沒什麼說的。劉嬸見此,也就沒派什麼重活給他幹,就是讓他每日把柴房裡的柴劈了了事。
今日吃過午飯,阿醜說想去祭拜爹娘,劉嬸准了他,讓他早去早回。
阿醜把柴房的柴劈完了,幹完活,差不多申時了他才出了城,去祭拜他爹娘。
他爹和他娘是葬在一處的,還是當年總管為他爹辦了喪事,他爹才能入土為安,不然定是用張席子草草埋了了事。
春日涼爽,風和日曆,人人都外出踏青遊玩,而他卻是來祭拜爹娘的。
上山的小路並不好走,蜿蜒曲折,斜坡難行,阿醜費了半個時辰才到了他爹娘的墳前。望著那木刻墨字的墓碑,阿醜的手慢慢撫上去,細細摸著凹凸的字跡,想起爹臨走的那夜,爹同他說了很多話,每句話他到現今也清楚記得。
娘生他時就去了,爹走時也不過壯年,如今留了他一人獨活。
爹只盼他一生安居,不求他大富大貴,他現在明白了爹的話,他只要能好好活著,爹娘在地底下就會安心了。
再有兩年他的奴契就滿了,再不是奴身,在等兩年他就能離開了,好好的去過日子,聽爹的話。
把墳頭長了雜草除了,燒香點紙,供上果子白酒,向爹娘磕了頭後。阿醜就這麼靜靜地坐在他爹娘的墳墓前,呆呆地看著爹娘那矮小木刻的墓碑,眼中透著些落寞孤寂。他安然地不動身子,一坐就是一下午,夕陽西下,天色漸暗了,他才意識到天已經這麼晚了。
在他爹娘的墳前又磕了頭,他方收拾了東西下山。
還沒下到山腳下,天突然暗下,烏雲遮蓋,隨著幾聲雷響閃電,頃刻間就是蓬勃大雨。阿醜始料不及,身上衣物全濕透了,一時間找不了避雨的地方,只好頂著嘩啦啦的大雨下山。
此刻已接近酉時,現在又是暗天烏雲的,不等阿醜順著路下山,那路就泥濘了。
濕滑的山路甚是難行,再加上天色暗沉,這路且辨不清楚了。一不小心阿醜就踩滑了腳,身子沒穩住,往邊上一偏就滾下了山坡。
阿醜這刻是天旋地轉不知在何處,只感到身上濕黏刺痛,泥沙子進了耳鼻裡,連嘴裡也是,憋得難呼吸。眼又被雨水給蒙住了,酸疼著,也睜不開。
幸而阿醜是從半山坡滾下來的,沒怎麼傷了,就是身上被樹枝尖石劃傷了,衣裳破了幾道長口子,鞋不見了一隻。沒斷手斷腳,沒丟了命,阿醜算是走運了。
阿醜不知滾到了什麼地方,耳邊像是有刀劍碰撞聲,他睜了眼,爬起身來,抹了抹臉,待他擦去滿臉泥沙水濕看清眼前的光景時,倏然僵硬了身子。
離他不過幾米遠的地方,幾人持刀圍攻一人,一輛馬車停在路中間,車前還躺著一人。
阿醜退了幾步,心裡害怕,那刀光劍影交錯揮砍,並出火花四濺,刺得他眼更疼,比雨水打進眼裡還疼。
這些是江湖中人還是朝廷中人阿醜曉不得,只淋著大雨,摸黑著往後退,怕了那些砍殺的人發現他。
他正往後退了幾步,前方忽然沒了聲響,他不由得抬了眼,那官道上只有一人持劍站立,剛才還圍攻的幾人已躺在了地下。見此,阿醜心下驚寒,這人殺了這麼多人,可見有多心狠手辣了。
阿醜心裡這麼想著,只盼馬上離開這是非之地,這兒不可久留。而那人沒走,阿醜也不敢出去。
只是一會兒後,那站立之人半撐著身子,下一刻就倒下了。阿醜管不了別的,心裡只想著能離開了,就放了心往官道走去。
順著官道走就能回去了,這大雨天裡,他不知此是何處,自然不敢尋什麼小路走,走官道是錯不了的。
阿醜不是沒見過死人,然而這些人是在他眼前被殺的,他免不了有些害怕,他也儘量不走路中間,避開那些剛死的人。
走到剛倒下之人的身邊,他慢慢靠了一旁移步,不想腳下一緊,被什麼東西纏住了。這會兒又是電閃雷鳴,阿醜心裡是怕著的,抽了抽腿腳,硬是脫不了腳踝上緊箍著他的東西。便回身看去,借著電閃光亮,阿醜看見一隻冰白修長的手正緊緊抓著他的腳。



第十二章
一時間阿醜愣住了,望著這只緊抓著他腳的手,沒回過神來,只覺腳踝有點疼痛。
待他回過神來,才想起這人是誰,這便是剛才倒下的那人,不管這人是誰,殺了這麼多人就是心狠之人。想到此,阿醜彎下腰,慌亂地想要掰開這只緊箍著他腳的手。
那細長的指骨是冰涼的,滑膩得抓不住,阿醜正想握著他的腕子扯開他的手,不料這冰寒細長的指骨搭在了他的手背上,牢牢握住。
這時阿醜確信這人沒死,還有氣在,要救這人麼?可是這人必是惡人,殺人不眨眼,救了他對是不對呢?
就在阿醜猶豫之際,有微弱的呻吟聲飄進阿醜耳中,似輕呼喃眤,聽不太清楚。
這聲輕微的呻吟離阿醜極近,就在他腳下,弱得近乎聽不見。一會兒後,這聲輕微的呻吟徹底被雷雨聲掩蓋,阿醜定了定神,伸手扶起地上躺著的人。
手掌觸碰到這人的肩頭,才發現有尖銳硬物插在肉骨裡,似乎是鐵器之類的,有些硌手。定是有人從背後偷襲,他才著了道,他在殺人後昏倒,身上必不止一處傷了。
阿醜半扶著地上的人,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細若遊絲,手也垂下,應是昏迷過去了。
雨越來越大,風也肆虐狂卷,渾身濕透的阿醜只感到冷顫,身子冰寒著。而他扶著的人更是沒什麼熱氣,若不是探了他還有氣息,阿醜只當他是具冷屍了。
夜一直黑著,現在已是戌時了,就是沒有烏雲遮天,這天也黑暗下來了。
阿醜把人背起來,抬頭見了路中間的馬車,朝著馬車走了去。
天色很晚了,城門早就關了,眼下是進不了城的,要進城只有明日早起了。沒有法子,阿醜趕著馬車來到了那經常給夏府送柴的農家。
那農家住在山彎裡,馬車是進不去的,阿醜只好把馬車停在路邊,背著人走小路了。
冒著大雨,阿醜背著人來到那農家門前,把人放下,上前拍著門板,邊拍邊喊著屋裡的主人。
沒等多久,門就開了,裡面那人見了是阿醜,當下就叫他趕快進屋。在那人的幫忙下,阿醜背起地上的人就進了屋。
進屋後,將昏迷中的人放在椅上,阿醜才回過頭道:“趙大叔,今日我去祭拜爹娘,誤了時辰進不了城了,現下來此打擾了。”
“你便常常幫襯于我,留你一晚哪裡說得上打擾?來來來!”那農家漢子看著就是個豪爽朴質的人,帶著阿醜就到了另一間屋子。
“這屋子?”這屋子簡陋乾淨,沒什麼裝添之物,不過是一個舊木梳粧檯和一張凳子,還有一張床,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了,但還是看出了這是一個女子的閨屋。
“閨女出嫁後,這屋子就一直空著了。”那漢子想到出嫁的女兒,黝黑的面上露了笑,隨後出去拿了乾淨的褥子進來。
“屋子沒人常住,髒了些,委屈大兄弟了。”大漢把褥子被子放下又出去了。
一會兒後,帶了個布衣婦人進來,“這些活物還得女人做。”
“勞煩嬸子了!”阿醜也是和這婦人熟識的,只見這婦人對阿醜笑道:“我這閨女要不是早出嫁,定讓你做我女婿了!”
阿醜還沒回話,旁邊的男子就出聲了,“咱家閨女比阿醜大了不少,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你莫說這些胡話了!”
“你懂什麼!阿醜這孩子我就看著實在,不比那酸秀才長本事?”婦人說到此冷了話語。
高大漢子沒接話,立刻沒了聲,只在沉思著。
婦人鋪好了床,轉身來到阿醜跟前,“對了!阿醜,你外面那兄弟………”
其實婦人和那漢子早在見到阿醜背著個人來的時候就想問了,只是沒好開口,阿醜又不多話,也不好問。但見阿醜這會兒往門外探去的眼,還是沒忍住問出口了。
“今日祭拜爹娘後,在山下遇到那人昏倒在路邊,便背著他來了。”阿醜說的是實話,只是隱去了一部分,比如那人在他眼前殺了不少人。
“原是這樣………床鋪好了,嬸子去燒水,一會兒你和那兄弟洗洗,驅驅寒,熱乎熱乎。”婦人言罷就出去忙了。
“趙大叔!可有止血的傷藥麼?”婦人走後,阿醜開口問著高大的漢子。
“你要傷藥作何?”
“那人身上有傷,要用些替他止血。”阿醜身上也有傷的,只不過是些輕傷擦痕,破了點皮,流了點血。在阿醜眼裡他身上的傷算不得什麼,而這人恐怕才傷得嚴重,不然也不會昏倒了。
“阿醜!那人到底是…………”大漢欲言又止,目光落在門外。
“我也不認得那人,只是見他傷了,又昏倒在路邊,才背著他來了。”
高大的漢子見阿醜這樣說,曉得是阿醜救了那人,也不再問什麼了,拿了傷藥給阿醜。
“謝謝趙大叔!”
平窮百姓哪裡有錢買傷藥?都是上山摘采些草藥晾乾磨碎來用罷了,阿醜望著幾瓶藥粉,不知哪個能用。
“這些都是止血的草藥磨的,你便只管拿它們用就是了。”大漢說完,那婦人進來了。
“阿醜,水燒好了,一會兒你拎出來倒在大桶裡就成了,若是熱了,缸子裡還有涼水,你自個兒試試冷熱。”婦人說著端了兩碗姜湯放在舊木妝臺上,“這是姜湯,一會兒你們喝了它。”
阿醜點點頭,忙道謝,婦人這時方想起阿醜一身濕漉漉的,忙聲道:“忘了給你倆尋兩件衣裳了。”
接著婦人拿了兩件洗得泛白的舊衣來,說了些莫嫌棄的話,交了衣裳給阿醜後就和高大漢子離開了。
阿醜到廚房去,把桶裡的水拎到柴房倒在那大桶裡,這一桶水是滾燙的,自然要加冷水了。隨後阿醜又到廚房裡拎了冷水來,試著熱度倒了桶裡,水裡溫熱的時候阿醜到外面去把人背到柴房。
柴房裡的木桶,沒有多大,夠一人洗身。
阿醜本不好脫人衣物的,更別說為他洗身了,但那人有傷在身,全身衣物又濕透了,阿醜不便幫他洗身也得為他重新換了衣物。
阿醜記得那人肩上有傷,是沾不得水的,手輕輕挪動那人的肩頭,沒想伸過手時,掌心沾著烏黑的血色。來的時候因雨水沖洗,阿醜沒見什麼黑血,這會兒血再滲出,自然沾了阿醜一手的血了。
阿醜沒做所想,脫了他的衣物,才見這人身子,就愣住了。這人的身子同他的手一眼,冰白修長,透著少年特有的青澀韌性,胸膛白膩一片,兩粒鮮紅晃了人的眼,精瘦的腰身線條流暢,優美細緻,那腰下………阿醜一時閉了眼,不敢看了。
眼前的身軀是男子的身軀,還是個少年之軀,應同他差不多大,最多不過十四五歲的光景,而這身軀卻是好看的。阿醜不知為何會感到羞愧,覺得自己同***姑娘家洗澡的惡徒沒什麼分別了,一時心下自責,再也不敢看這眼前的人了。
阿醜長到十四歲,沒見過女子的身子,沒什麼可稀奇,說沒見過男子的身軀,怎是可能?他在後院幹活,全是奴僕紮堆的地方,夏季炎熱,幹活時多有人裸赤胳膊光著上身。他是見多了,同他一樣的身軀,何來羞愧之意?
可今日又有些不一樣,眼前的人也是男子,還是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和同齡的人一同洗身,相互坦誠身子他不是沒有過。但今日就是不一樣了,這人是男子,是少年之軀,阿醜頭一次見了這漂亮身軀,才知原來男子的身軀也可以這麼漂亮的。
阿醜自然不敢想女子的身軀,從前不敢,可現在………女子的身軀又是何樣的呢………
昏暗的柴房裡阿醜閉著眼,輕緩著動手為這人脫了下身的褲子,摸索著在木桶裡擰乾了帕子,再細細為這人擦身。阿醜的手顫著,只擦了這人的上身和長腿,手裡的帕子沒敢移到別的地方。
這人身上有傷阿醜曉得,而現在還是為他穿了衣物要緊,這昏昏暗暗的柴房,看不清傷口有多深,也不知是什麼尖銳硬物插在骨肉,不好拔,出來。
阿醜心想為他穿好衣物,再回屋子取出這尖銳的鐵器方容易些,一時不敢貿然拔了那肩頭的鐵器。
阿醜還是閉著眼,摸索著為這人穿上衣物,手指不小心碰觸冰涼滑膩得皮膚時,阿醜會急急收回手,不敢再那處動了,手移到別處,隔著布料整著衣物。費了好些時辰,阿醜才為他穿好衣裳,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準備背著這人回屋子。
背起這人出了柴房,阿醜也沒想起自己還沒洗身,身上還是濕淋淋的。




第十三章
來到屋裡,阿醜把背上的人放在床上,轉身拿了燈來,才湊近床上躺著的人,燈火照明了那人的臉。阿醜的手晃了一下,差些打翻了燈,凝神靜靜,好一會兒回了神。
好看的人阿醜不是沒見過,從前見夫人時,阿醜當她是最好看的,後來見了二小姐,喜歡二小姐的笑靨,二小姐比夫人還笑得好看。大少爺生得俊美無比,三少爺幼時也是一副好相貌。
夏府裡的小姐少爺個個是人中龍鳳,精緻漂亮,常人比不得的。但此刻,床上的人恐怕是人中龍鳳也比不上的。
背著床上的人來時,沒注意到他的容貌,到了趙大叔家,這混混暗暗的屋裡,也是忽略過去了。為他擦身時,不敢看他,慌忙地閉了眼。現下一見,驚了阿醜的雙眼,慌了阿醜的心神。
阿醜瞧著床上的人,就怕他一下子睜了眼,抓住正***他容貌的人。想到此,阿醜低了頭,心裡窘迫著。
“他的傷!”阿醜突然又想到了床上的人有傷在身,也顧不得什麼了,把燈放下,慢慢翻過那人的身,揭開他的衣襟,露出白膩光滑的肩頭來。
阿醜沒顧得上什麼***羞澀了,眼下治傷要緊,白潤的肩頭上插著的是一隻鏢,血還在細細滲出,透著黑。周圍的皮肉也是青黑一片,黑血沾著,傷口不算大,就是這鏢陷在骨肉裡,硬將它拔出恐怕要受痛不少。
阿醜望著那人緊閉的眼睛,心想他恐怕也沒什麼痛,昏迷中的人感知甚小。
拿了向趙大叔要來的小刀淋了酒液在上面,放在燈火上烤了烤,刀身漸漸燙了,阿醜將刀離近那插著鐵鏢的肩頭,細細劃了下去,割掉周圍青黑的爛肉,借著刀尖的深入把鐵鏢拔了出來。
那鏢尖刃上帶勾,染著濃血青黑,血腥味重,怕是淬過毒液的。若是如此,床上的人就是中毒昏倒的。
阿醜只有趙大叔給的消毒酒液和止血傷藥,再沒什麼可用的了,現在外面又還下著雨,到哪裡去請大夫救人?
阿醜有些慌了,怕救不活這人,心急著,沒有辦法,只好為床上的人清理了傷口,俯身去,張嘴吸了一口黑色的濃血。
濃血是腥的,而阿醜的嘴唇不止觸碰了血腥,還感受了冰涼細膩的皮膚,他更小心了,就怕這人疼醒過來,怕這人…………
直到口裡的血味清了些,沒那麼濃稠,吐出了血也沒那麼黑了,阿醜才將止血的傷藥灑在傷口上,再為他包紮了了傷口,才放下心來。
弄好了一切,阿醜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衣物還是濕的,沒再滴水了而已。方才背著床上那人,現在也見那人濕了胸前的衣裳。
阿醜望著那雌雄莫辨的臉,心道若不是看了他的身,就這麼瞧著,就當他是個英氣的女子了。年少的男子生得太美,就顯得陰柔了,床上的人生得美,因年齡尚小,還沒成年,略顯了一些。
阿醜定了定神,出了門到柴房洗身換衣去了。
阿醜用著冰冷的水洗了身,穿好了衣裳,回到屋子裡,看了看床,決定到外間搬了長凳來將就一晚。
阿醜睡在長凳上,頭有些暈眩,為那人吸了毒血以後就發覺有點恍惚,再加上今日真是累了,不一會兒阿醜就閉了眼。
睡到半夜,似乎有聲響,驚醒了阿醜,阿醜下一刻想到的就是床上躺著的那人,連忙起身來走到床邊。黑暗裡,看不清什麼,阿醜抬腳幾步就踢到軟肉的物體,蹲下身摸索著,摸到了一具身體。
那人竟是摔下床了,阿醜扶起地上的人,那人感到溫熱靠近,修長的手臂就環住了阿醜,緊抱著不放,似乎這暖熱的軀體解了他的冷寒。
阿醜的身子一震,不敢亂動,這人是醒了麼?他醒了會不會………
懷裡的身子顫抖寒冰,雙臂越收越緊,緊得令阿醜感到生疼,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阿醜先前暫時忘了這人是會武功的,還殺人不眨眼,他若要殺了自己,自己必是逃脫不了的。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這人有什麼動靜,就是緊緊抱住阿醜,除此之外,連聲都沒發出過。阿醜想著這人該是沒醒,只是冷了身子,摔下床來,現在抱著他不過是想取暖而已。再者懷裡的人是中了毒的,中的是什麼毒,阿醜哪裡會曉得。只為他清了傷口,吸了毒血,灑了傷藥,也不知他不會不會好。
想到這裡,阿醜擔憂這人了,這人身子如此冰寒,是不是………阿醜搖了搖頭,不敢想下去。把人抱上床去,自己也躺了下來,任著這人緊緊抱著自己的身軀。
緊貼著阿醜的身軀傳來寒意冰冷,阿醜是冷寒的,卻也沒推開他。任他吸取自己的體溫,這樣………這人許就不會死了。
在睡夢裡,阿醜夢見自己到了大雪山裡,遠遠瞧著一個冰雪美人,那人長得美,她笑的起來就像二小姐那般,令他癡迷許久。
冰雪美人前一刻還笑著,下一刻就賞了他幾個耳光,連帶著身子也痛了起來,痛得他失聲叫了出來,這一張嘴他便醒了。
阿醜醒了,他四腳朝天地摔在地上,後背和臀部火辣辣地疼著,臉上也疼,他還不知他的臉已經高高腫起了。
稍微緩過神,阿醜環視著這間屋子,這兒是趙大叔家,昨夜他背著那人………那人………阿醜猛然清醒了,抬頭就撞進一對妖異的冷眸裡。
原來這人睜了眼是如此地好看,那眼珠像玉一般冷,又帶著流彩異光,只不過現在這雙好看的眼正散發絲絲殺意。
“那個………昨日………你………”阿醜望著這人,本是高腫的臉瞬間紅了,熱熱的,連說也結巴起來,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哪只手碰了?”那人下床來,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容笑姿優雅,妖眸裡閃過一抹陰霾狠毒。
明明是少年的身姿,少年的容貌,雖美得極致,但他終究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啊!怎麼這會兒看著就不像一個少年了,那話語神情倒像個深沉狠毒的男子。
是啊!剛遇到他,他不是就殺光了圍攻他的人麼?
這人是狠毒的惡人啊!他怎麼又忘了?
阿醜再看一眼那人,只覺得在他眼裡這不是一個少年,是一朵盛開魅惑的***花,美得引人沉溺,散發著人察覺不到的危險。
“你不說………將你的頸子擰斷如何?”阿醜還沒看清那人何時來到眼前,脖頸傳來窒息的疼痛,他方見了一隻修長的手緊扣住他的脖頸,那只手是美的,不像他常年幹活的手那樣粗糙寬大。
“昨夜是我背你回來………治你的傷………你的身子冷的厲害………咳咳咳………”阿醜努力睜著眼,說清楚話,那人聽到最後,驀然松了手。
“你為我換的衣物?”少年穿著粗布舊衣也難掩他一身美貌氣質,相比阿醜而言,那就是一個是天上的仙,一個是地下的癩蛤蟆。
阿醜從床上摔下來,也曉得了是這人踢他下床的,自然沒有這人發話,他也不敢起來。
地上的阿醜一頭本是順長的烏髮現在淩亂散著,身上的衣物也皺巴巴的,腰帶還散開了,衣裳松松誇誇,活像那街角的窮乞丐臭痞子。
再來看那半邊膚好,半邊紫紅的面,便是更不能看了,本就是醜些,現在更醜了,整張面腫得老高,剩兩只小眼眯著。
少年睨了一眼他那醜面,唇邊彎出漂亮的弧度,“你不敢說?”
阿醜低著頭,想看又不敢看少年的臉,只看著少年的衣角,喃喃地開了口,“是我為你換的衣………”
沒待少年出聲,阿醜又急道:“我什麼也沒看!就是……就是……為你擦身來著………”
阿醜說得越來越小聲,少年的美面笑意越來越深了,“你若生得有我的婢女侍童一半的美貌………許留得住這雙眼和這雙手了………”
“你要殺我………你………”阿醜料想不到他救了這人,這人卻要殺他。
為他換衣擦身,雖是冒犯了他,阿醜昨夜也覺得唐突了,但他身上有傷,必要脫衣治傷,再者他身上的衣濕透了,不是要換下來的麼?
“不過是砍了你的手,剜了你的眼,沒要你的命。”少年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什麼最平常不過的事一樣。
在阿醜聽來就不是了,阿醜只認定了這人心狠手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人。那美如***的臉在阿醜眼裡變得猙獰起來,阿醜不禁往後縮了縮。
少年一步一步走進阿醜,阿醜的心越來越懼怕,閉了雙眼,大聲喊了出來,“我救了你你為何要殺我!”
阿醜喊完,靜靜平順氣息,久久地沒見什麼動靜,打開眼皮才見那人靠在床邊,手捂著肩頭,眉間似在隱忍痛楚。
“你怎麼了?”阿醜又忘了這人的狠毒,一下子起身跑過去扶著床邊的人。
“昨日我換下的衣物在何處?”少年忍著痛,低聲問著。
阿醜見那張美顏逼近,馬上往後退開,心還是跳著,分不清是害怕還是什麼。
“在柴房。”
少年閉了眼,輕聲道:“你去拿來。”
阿醜聽話地跑到柴房拿了濕衣來,少年只讓他把袖裡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個錦囊,接下來叫他從錦囊裡拿出幾顆拇指大小的白亮珍珠。
“拿來。”不等阿醜欣賞珠子,少年就示意阿醜把珠子遞給他,阿醜照做,把白亮的大珠子遞過去,手指擦過少年的皮膚,阿醜快速縮回手,引得少年輕笑起來。
“你昨日可替我***了?”少年將珠子放在手心,微微用力合攏手掌,在打開手掌,掌心裡身下白色粉末和幾粒黑色藥丸。
“你怎曉得………”阿醜本是不敢承認的,他怕少年再說要殺他的話。
“若沒人為我吸了毒,今日我且難醒了,不過餘毒未清……”少年把手心的幾粒藥丸吞了口中,到床上盤腿而坐,凝神運功,沒再言語。
一刻鐘後,少年動了身子,下床來,“珠子裡的丹藥可解百毒,給你倒是便宜你了。”
少年話落,屋門外響起敲門聲,“阿醜兄弟!可是醒了?嬸子做了早點,快起來吃些罷!”
阿醜要應聲,少年移身過來,擋在他身前,輕緩搖頭,阿醜半張的口就關合了。
“錦囊裡還些金葉子,也賞給你這窮奴了,昨夜之事將它忘乾淨!如若不然,只好將你殺了!”少年離阿醜很近,散落的髮絲劃過阿醜高腫著的臉,明明臉火辣辣的,阿醜卻能感到這髮絲是冰涼的,像少年昨夜的體溫一般。
阿醜只點點頭,少年笑容不變,轉了頭凝望窗戶,倏然間躍出了屋子。
屋子裡靜下了,那美色的少年不見了,只有阿醜一人捏著錦囊呆呆地站著。




第十四章
那日阿醜回到夏府,剛回屋換了衣裳,劉嬸就趕來了,才要開口訓斥他,見他的臉高高腫起,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就收了回去。
阿醜把那日的事對劉嬸說了,當然還是隱去一些,只說他救了人,被那人誤會而挨了耳光。就說了此些,劉嬸再追問,阿醜也說記不得那人是何樣了。
那少年美色極致,誰見了會忘掉的?阿醜自然也沒忘,雖然少年說要他忘掉那晚的事。可這幾日他腦子裡總是浮現那張好看的面容來。他本想忘的,就是忘不了,也不知怎麼了。
錦囊裡的珠子他就動了一顆,剛回來那日他撐不住身子了,劉嬸以為他病了,忙要去請大夫,他只道是勞累了,並無大礙。其實他心頭隱約察覺是那晚為少年***血染了毒,只是一直沒在意,回到夏府,為了不讓劉嬸擔心,他立馬去幹活,沒停一刻。就在劈柴之時,忽然昏倒了,還是有人去拿柴火發現他倒在院裡,手邊還有斧頭。
他沒讓劉嬸去請大夫,只將白亮的大珍珠用錘子敲碎了,像少年那樣吃下幾粒黑色的藥丸,過了一些時候,身體就沒那麼乏力了,頭也不暈了。
那幾顆珠子和金葉子,阿醜是萬萬捨不得拿去換錢的,只好好地藏著,這是那少年給他的,他得好好放著。像從前保存二小姐賞的東西一樣,阿醜將錦囊放好,就怕弄壞了它,小心翼翼著。
這日阿醜送柴到廚房,遇到大少爺往後院來,想著遠離他,走得快了些,沒注意到大少爺見沒見他。
待他從廚房出來時,只瞧了那風度翩翩的美公子身邊還帶著一個人,那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比三少爺矮了一個頭,顯得嬌小纖細。
晃眼一瞧,定認為是個精緻嬌小的姑娘,那小臉白嫩透紅的,青眉淡如煙,彎彎細細的,一雙秋水剪瞳清清亮亮,鼻子挺翹漂亮,小小紅紅的嘴唇像是塗抹了胭脂一般,出口的笑聲也是清靈悅耳的,就是有些嬌柔有些細。
阿醜不明白大少爺帶個嬌小少年進府作何,若說是少爺的知己同窗也不像,這少年年紀太小,身上沒有讀書人的墨染氣韻,更沒官家權貴的那種華貴氣度。倒是嬌嬌柔柔,像塗粉抹脂的女兒家,臉上的笑也不像青澀少年該有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嬌了些。
阿醜也說不上來,只覺得這少年不是大少爺的知己同窗,但也不曉得他是什麼人。少爺接他從後門進來,那就不是府裡的客人了。
這是阿醜第二次在後院遇到大少爺,大少是從後門進來的,正巧被阿醜撞見。這會兒不等阿醜走了,他出聲叫住了阿醜。
“那日的一頓打可還記得?”
阿醜不明白大少爺是何意,只得恭敬地向大少爺行禮,退到一邊站著,沒抬頭。
大少爺從小就厭惡他,他曉得,也怕得罪大少爺,他是奴,大少爺是主子,就憑這一點,也不該不對大少爺不恭敬,更不敢衝撞大少爺。
阿醜一直記得他爹對他說的話,他是府裡的奴,切忌要遵守本分,盡忠盡責,不可有他想,好生伺候主子。好好活著,保著命,等到奴契滿了,他就是自由身了。
阿醜在夏府這幾年不論何事都小心著,記著他爹的話,他的腦子雖不好使,而曉知只要遵守本分,就是沒錯的。
阿醜沒說話,恭敬地站在一邊,大少爺只讓他抬起臉來,隨後就有清脆如鈴的笑聲響起。在這彌靜的後院,這聲音刺著人的耳膜,阿醜聽著也覺得不好聽。
“這張臉是有點醜!府裡怎會用這樣的醜奴?”嬌俏的少年說話鄙夷,邊說還邊靠著大少爺,整個人都要依偎進大少爺的懷裡了。
阿醜沒想到這年幼的少年會出此話,沒做聲,安靜地站著,心裡頭也說出是什麼感覺。這少年年紀甚小,出口的話卻是傷人的,像是常用言語譏諷他人一樣,水嫩的臉上也是清高傲氣,沒一點年少的清澈。
“他的雙親是府裡的奴,他生下來也是奴了。”大少爺面帶微笑,一點也不似小時候的陰狠,眼中柔水一片,沒有半點厭惡之色。
“這臉真是胎記麼?少爺!”少年離開大少爺的懷裡,來到阿醜身前,揚手摸著阿醜半邊紫紅的臉。
阿醜想退身,沒想少年抓了他的手腕,細聲笑道:“哥哥的臉是生來便這樣的麼?還是塗了胭脂顏色?”
說罷,阿醜感到臉上刺痛襲來,尖銳之物劃著臉頰,溫熱一滴一滴落下,沾著阿醜的手。阿醜忽然推開少年,少年不防,一下子被阿醜推坐在地上,接著柔軟的隱泣聲慢慢響起。
阿醜後悔了,他不該推開少年,大少會怎麼罰他,他心裡明白得很。
人人都厭惡他的臉醜,人人都欺他嫌他,可爹說過,若是他都不待這張臉好,更沒人待這張臉好了。
他不在意會被怎樣打罰,只是別傷他的臉,對他怎麼都行,什麼他都不在意。
“你要怎樣罰他都隨你了。”大少爺攬過少年,那少年還抽噎著,雪白的臉上有水痕滑下,顯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那少年一下子止住了眼淚,小小的嘴唇蕩開笑容,輕言道:“少爺將他借給蘭倌幾日吧!”
“今日就讓他跟你回去。”
阿醜沒再聽大少爺和叫蘭倌的少年說什麼,臉上刺痛著,等大少爺和蘭倌走遠了,他方回身走向自己的住處。
從井裡打出一桶水,照著阿醜的面容,一半膚色完好,一半覆蓋著紫紅的胎記,上面還有幾道豔豔的劃痕,血珠冷凝了。
這張臉就這麼醜陋麼?人人都嫌棄厭惡。
阿醜當夜就被大少爺叫了去,隔了幾日也沒回來,劉嬸因擔心他,幾次找大少爺,都被大少爺幾句言語糊弄過去。
又過了幾日,阿醜總算回來了,看似沒什麼要緊的,就是臉色有些泛白。
劉嬸一見,不管不顧什麼了,就去請了大夫來。
大夫一把脈,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是傷了臟腑,又未進米食,勞倦損傷,以致氣機紊亂………”
大夫開了藥方,叮囑注意一些事宜,臨走留了藥讓阿醜摩擦傷處,這樣傷好得快些。
劉嬸沒去請大夫的話,不曉得阿醜又受怎樣的痛了。
劉嬸一直將阿醜當做自己的孩子,從他年幼就心疼他,照看他,現在阿醜這一身青紫破血的傷,硬是逼得她抹了淚。
“大少爺自小不待見你,也同你說了,遇著他離遠點,你怎撞到他跟前去了…………”
阿醜身上的傷多為重物重擊所致,除此外也有鞭傷數條,紫紅青黑的淤痕,大片大片的,有些已破皮滲血。
“這些傷不礙事的…………”幸而阿醜身子強壯,這些傷也沒要了他的命,也不知他是如何挺過來的了。
“你幾日沒回來,又是大少爺叫了你去,我幾次去找了大少爺,大少爺只說你出府替他辦事了。我也當是如此,沒想………”
大少爺如今也十七了,自從阿醜到廚房幹活後,也是這麼幾年沒見到了,現在阿醜又遇上他。縱然幾年過去了,大少爺還是那般厭惡阿醜,必要折磨于他。
“也不是疼得厲害………”阿醜說不疼,哪裡是真話了,就他那身傷,挨在誰身上誰不疼?又不是銅牆鐵壁,是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挨打了哪有不疼的。
“你別嘴硬了,來!擦了藥再歇息。”劉嬸拿著酒藥,倒在手心輕輕地擦在阿醜的肩膀處,細細揉均勻了。
藥酒擦在傷處,皮肉火熱刺疼,阿醜忍著沒出聲,而劉嬸就看在眼裡了。
“別忍著了,哪有不疼的。”阿醜雖疼,劉嬸也沒放了力道,該輕就輕,該重就重,揉勻了藥酒,傷痛的皮肉才好得快。
“少爺只將你帶到何處了,你還不說了。”劉嬸放下藥酒,正色道。
“就是………讓我跟著一個叫蘭倌的人去………”
“蘭倌?是不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聽劉嬸的語氣,像是認識這蘭倌的。
“劉嬸是曉得的麼?”阿醜撐著身子,靠在身後冰冷的牆上。
“這………”那蘭倌在府裡進進出出也一個多月了,她怎會不知,府裡許多下人都知的。
蘭倌不過是個戲園子裡的戲子,就是唱戲的,人家常說的下九流。
這叫蘭倌的戲子不過十二歲,登臺也不久,也才幾月,唱的是旦角。他本就生得漂亮,這戲臺上扮相自然就更美,他登臺不過幾月這美名就傳開了。劉嬸出府也常聽人提到,那叫蘭倌的雛兒登臺幾月,美了什麼樣的。
一月前少爺帶了人進府,下人們才見了那蘭倌,私下也傳言過,劉嬸才得知這事。
夫人和老爺自是不知道的,曉得的只有他們這些下人,這做下人的私下說說也就罷了!誰敢說到夫人和老爺的耳裡去?
讓夫人和老爺知道了,那就不得了了,這夏府不比一般人家,自容不得有半點污穢之事出現。
“劉嬸先去抓藥,你好生歇著吧!”劉嬸也沒對阿醜說,這些事不是好事,阿醜少聽也是為他好。
劉嬸不說,阿醜也明白了那蘭倌是做什麼的,在戲園子裡這幾日,還不懂得話,他的眼睛白長了。
剛到戲園子,蘭倌就沒讓他好過,什麼痛都讓他受了。
那日蘭倌還想再劃他的臉,他躲不過,只求著蘭倌,要怎樣打罰他都行,別再動他的臉。那蘭倌拿著匕首還是狠狠在他臉上滑下去,隨後便讓人拖他出去,怎麼能讓阿醜疼就怎麼治他。
大少爺來過兩次,見了他受的傷痛,淡淡笑著,讓蘭倌下手輕些,再怎麼的他是夏府的奴僕,若死在外,可是不好說。
他回夏府的前一日,大少爺沒去瞧蘭倌,蘭倌的怒火發洩到他身上,那日他傷得比往日都重,蘭倌怕他真死在戲園子裡了,隔日就讓人送他回了夏府。



第十五章
自阿醜傷了後,沒到廚房和柴房這兩處地方轉,在後院養著傷,也沒有再碰到大少爺這一說了。
大少爺厭惡他,只要他不在大少爺面前轉悠,大少爺記不起他這號人,許是什麼事也沒有了。就像這八年來,沒遇著大少爺,倒是過得平靜。
大少爺而今不過十七的年紀,只比阿醜大了不過三歲,現在就玩起孌童戲子了。
阿醜起初也不明白,那蘭倌為何與大少爺這般要好,若說是知己兄弟,那也不會躺了床上親嘴的。
阿醜在戲園子時,蘭倌每日清早起來就到花園裡吊嗓子,那細細妖嬈的聲線自然美了去,阿醜也有聽入迷的時候。心想難怪人家喜歡聽人唱戲,這蘭倌本就生得貌美,又是少年之姿,怎不引得人喜愛?
再來大少爺也會來戲園子裡,和蘭倌在一處不是耳鬢廝磨,就是卿卿我我。那次阿醜不小心撞見大少爺壓著蘭倌親嘴,頓時臉就燒起來了,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巴掌還滾燙。就阿醜那不靈光的腦袋,撞見人家的好事,也不曉得退開,就這樣被那眼尖的蘭倌逮住了。
那蘭倌臉上羞意甚濃,嬌滴滴的嗓子卻突出惡毒的話語,叫人用辣椒水灌了阿醜的眼,後來阿醜又挨了一頓好打。
阿醜眼疼身上也疼,但大少爺壓著蘭倌親嘴的那一幕在腦子裡怎麼也去不掉,越是疼痛,腦子裡的那一幕越是清晰,原來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親嘴的。
阿醜曉得蘭倌是唱戲的,曉得蘭倌和大少爺做著男人和女人做的事,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沒怎麼明白。
這些事在阿醜腦子裡兜兜轉轉,來來去去,都過了那麼些日子了,他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他還是沒怎麼弄明白。
蘭倌生得好看,所以大少爺同蘭倌在一處,就和蘭倌親嘴麼?
他生得醜,自小大少爺就厭惡他,不時欺辱打罵。不僅是這樣,就是府裡的丫鬟有的見了他,不是躲得遠遠的,就是一臉嫌惡。
爹同他說過的話似乎猶在耳畔,世人皆喜愛漂亮的皮相,醜陋為世人嫌棄厭惡。
爹的話必是對的,如若人生得美,不論男女,皆是有人喜愛的。
阿醜又想到了那人,那人不過年少,美得雌雄莫辨。
阿醜見過許多好看的人,然而那人是別人都比不上的好看,儘管阿醜救了他,他還打了阿醜,但阿醜還是承認著那人是別人比不上的好看。
在床上躺久了,阿醜閒不住,想到柴房幹活,劉嬸沒准他。說是同總管說了此事,總管不會為難的,讓他再歇一日。
這刻,阿醜腦子沒想別的,想到了那人,突然想看看那人給他的錦囊。
下了床,阿醜爬進床底,挪動牆磚,手伸進窄小的牆洞,拿出一個布質精緻的錦囊,隨後緩緩爬了出來。
這個牆洞並不是阿醜挖的,是阿醜無意間發現的,想是從前住這處的人弄的,多是用來藏些錢財之物的吧!
後來阿醜用它藏二小姐給的東西,現在也藏著那人給的東西。
白亮的大珠子還有三顆,阿醜只用了一顆,還有這三顆一直留著,以後許會有用的。剩下的就是細長光亮的金葉子了,一共有十來片,不算厚,但放在手裡掂量還是有些分量的,能換不少錢的吧!雖是這樣,阿醜也從沒想過要這些東西去換錢。
手裡的大珠子圓圓的,白亮白亮的,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總不會是海裡的珍珠吧?想了想,阿醜搖了搖頭,海底下的珍珠多難得,還會有人給他破開裝了藥丸麼?即使是這樣,誰又能做到的?
這珠子就算不值錢,裡面的解毒之藥想來是很值錢的,那人說過這藥能解百毒。雨夜那人中毒昏倒在地,第二日不是吃了這藥麼?在他回夏府感到頭暈目眩之時,吃的也是這藥,後來就沒事了。
坐在床上的阿醜一直欣賞愛惜著手裡的東西,一人進了屋子他也沒發覺,只顧著把珠子再擦得亮些,不時拿到嘴邊哈氣,用袖子輕輕擦拭。
“你到何處得了這麼個東西?”倏然間,一隻伸過來手奪過阿醜手裡的東西,沒等阿醜起身,來人拿著珠子細細打量著,看也沒看阿醜一眼。
“大少爺!”阿醜急著下床,心下有些慌。
這東西被大少爺看到,定要問他從何處得的,他如何說呢?
“這珠子倒是漂亮!你要說是在何處撿的麼?”大少爺轉過身,一張清美的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阿醜答不上來話,捏緊手裡的錦囊,心裡自責不已。他都將它們藏著收著,就是不願人看到,這下不僅被人見了,東西還被人拿在手裡,而這人還是大少爺。
“怎麼不回話了?”大少爺仍是笑著,眼裡流轉著細細的光亮,像尖針一般鋒利,直直刺在阿醜的面上。
“这………這是小人無意中撿到的………”阿醜沒敢看大少爺,垂著眼,慢聲道。
“何處好撿這樣的東西?你便是說來聽聽,讓別人也去撿撿瞧。”大少爺轉了目光,注意到了阿醜手裡還捏著東西,趁著阿醜答不上話時一把擒過阿醜的手腕,手勁收緊,使了不小的力道,逼得阿醜松了手,錦囊一下子掉落在地。
“就算這東西是你撿的了,那這又作何解釋?”大少爺撿起錦囊,凝視手裡的珠子,冷聲笑著。
“這………”阿醜心下更慌了,錦囊竟被大少爺拿了去,這可如何是好?
“你要說這也是你撿來的麼?”大少爺打開錦囊,拿出閃著細細金光的物件,薄薄纖長的金葉子,那葉片上連花紋都刻畫得清楚不已,栩栩如生。
“大少爺………這便是小人前日出府在街角無意中得的………您還了小的吧!”阿醜盯著大少爺手裡的東西,心下又急又慌,都不曉得該回什麼話,他腦子又不太好使,只得想了個簡便的法子。
“你不說………我就拉你去見官了!”大少爺冷下聲,言語涼寒。
“真的是小人無意間在街角得的,大少爺!小人說的是真話,你還了小人的東西吧!”阿醜只知不能說那人的事,盡了力去要回東西就好。
“你說!是在何處偷得的,說了真話,本少爺就繞過你這次!”大少爺認定了東西是阿醜偷來的,想來沒有不合之理,阿醜的雙親是夏府的奴,就算為夏府勞累一輩子,也掙不來這些。阿醜也是夏府的奴,他又何來的這些東西,何況這些東西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大少爺……確實是小人在街角撿到的……”阿醜不會說別的,轉來轉去就是這幾句話,這樣一來大少爺更不信他了。
“你說是撿來的?若真是這麼回事,不是贓物的話……本少爺且拿去瞧瞧……日後還給你罷!”言下之意,這東西現在是不會還給阿醜了的。
阿醜望著大少爺把珠子和金葉子收進錦囊,開口要語,大少爺先說了話,“今日你到後門去接蘭倌來。”
“接蘭倌………”阿醜的眼睛沒從錦囊上離開,下意識地開口,也沒想說了什麼。
“一個時辰後就去。”大少爺把錦囊收進袖裡,徹底讓它離開阿醜的眼,接著輕笑道:“這東西………日後還了你!你還怕本少爺得了去?”
阿醜眼睜睜地看著大少爺拿走了錦囊,卻沒一點辦法將它奪回。


第十六章
那日阿醜去後門接蘭倌,蘭倌倒是沒變,如以往一樣清雋姿美,見了阿醜不能打罰欺辱,在言語上自然譏諷不堪。
阿醜惹不起他,只好任他言說,再者大少爺護著蘭倌,惹了蘭倌,大少爺一不高興,打罰他這是小事,忍忍就過了,若是不還了那東西,又可怎麼好呢?
就這樣,每回蘭倌來府裡,接他進府就是阿醜的職責了。別人看在眼裡,都覺得奇了怪了,這大少爺向來不待見阿醜,現在倒是使喚著阿醜,也不打罰他了。
劉嬸也知這事,只跟阿醜說看大少爺的眼色行事,莫惹惱大少爺,許沒什麼事的。就是接蘭倌進府一事,也只有府裡的下人曉知,夫人和老爺是不知道的,沒人言說,也出不了什麼事。只盼大少爺對這蘭倌新鮮勁一過,那便是真沒什麼事了。
大少爺將錦囊拿去後,都好幾日了,也沒還了阿醜,阿醜又不敢去要,只得每日心裡念著想著。
阿醜不是貪圖什麼金銀錢財,只是不想弄丟了那人給他的東西,雖知那人不再意,也不曉得。但阿醜就是想好好藏著它,像從前藏著二小姐給的東西那般,好好藏著收著。
如今東西被別人得去了,阿醜心頭便是不好受的。
那人怕是以後再見不到了,像二小姐一樣,好看的人都是該享福的,過著仙人般的日子。
像他這樣身份低下的人,就該做奴,過著該過的日子。
就算是這樣,可那東西還得要回來啊!那東西本就是他的了,大少爺為何要將它奪去?
阿醜來到大少爺的落院,候在門外,就等著蘭倌出來,送他出府了。
傍晚的時候,蘭倌終於從大少爺的房裡出來,一副嬌羞媚樣,薄衫松垮著沒怎麼系好,露著嫩白的頸子和鎖骨,上面染著紅痕齒印,阿醜一見他如此,立馬低了頭。
蘭倌卻笑了,拉好衣衫,光滑的手指系好腰帶,整好了衣物,對著阿醜道:“我不好看麼?”
蘭倌是好看的,而今又是年幼之姿,不過十二歲,在過幾年即便他沒了這副好嗓子,那臉蛋張開了只怕會更美的。
“我便不好看?”柔柔的細聲離得近了,一陣異香襲來,溫軟柔身就貼在阿醜胸前,阿醜一驚,忙扯開他,這一急手腳就亂了,弄得兩人摔了地上。
手掌裡的腰肢真軟,真細,纖長又柔韌,摸著便是舒服的。這身子香香的,滑滑的,那唇也好看,是鮮紅色的,像多汁的蜜果,引人遐想,多著誘惑。那眼也媚得很,柔柔妖嬈纏著水波蕩漾,阿醜一時回不過神,怔怔地望著那勾人的眼,沒想起他抱著的是誰人。
“我便是好看也不是你能瞧的…………”隨著細柔的嗓音響起,一隻如女子一般白皙的手撫上阿醜的臉,狠狠地劃了下去,修得漂亮的指甲染了血紅。
阿醜猛然回神,忙站起身來,怎知一抬眼,大少爺就在門口站著。
“少爺!”蘭倌一見大少爺就隱隱抽泣,也不站起來,就等著大少爺過來。
“不是讓他送你出府了嗎?何又摔在這處了?”大少爺果然抱起蘭倌,大手摟著蘭倌的腰,柔柔撫摸著。
阿醜看著蘭倌的腰身,臉上就是疼痛,他也沒發覺,只想起剛才他也摸過那細細軟滑的腰肢,怎麼會有這麼柔韌的細腰呢?摸著便覺著舒服,手掌也捨不得離開。所以,大少爺才喜歡抱著蘭倌麼?
“少爺………”蘭倌就是裝,那也是裝得像啊,活脫脫的受欺辱的弱者,一臉的羞憤指責,阿醜都覺得剛才是他欺負了蘭倌了。
“可別鬧了,他何敢欺辱了你。”大少爺只勾著唇角,輕輕笑著。
阿醜站在一邊,臉上火辣火辣的,有血色滴了下來,上次的劃痕好了留下淡淡的疤痕,這次也會留了吧!他只懊悔著,怎不離蘭倌遠些,這樣他不會摔著,阿醜也不用護著他,更不會沾著他的身了。
其實阿醜哪裡曉得,那蘭倌是有心引誘,而阿醜又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呆子,再說那蘭倌打小就在戲園子裡了,生得美,嗓子好,身段又漂亮。唱的是旦角,那細腰軟身練了不少的年頭,下的功夫自然多了,他又年幼,身骨韌性極好,嫩得很,練出來的身段自然美好誘人了。
唱戲舞曲的,男女多是美麗的,身段也是好看的,只是這蘭倌更為出眾了些,不然大少爺也不會瞧上了他。
阿醜不曉得,大少爺可清楚得很,大少喜愛的便是蘭倌的身子,再來喜歡聽他唱曲,那臉是不在大少爺眼中的,蘭倌是好看,但不是絕色。
大少爺哄著蘭倌,細語輕言著,一會兒後蘭倌倒也不鬧了,任大少爺給他整好衣裳,乖乖地跟著阿醜出了院子。
阿醜送完蘭倌,又到了大少爺的院子,直接敲門叫了大少爺,大少爺倒是允他進屋,阿醜以為大少爺今日和顏悅色,或許能要回東西,隨便擦了擦臉上的血痕,就進到屋裡去了。
“少爺………”大少爺方才見他和蘭倌如此,也沒說什麼,只是大少爺今日又為何如此呢?阿醜自是想不明白的。
“這東西本少爺便是玩得膩了。”大少爺手裡拿著顆閃著白光的大珠子,對著阿醜道。
“少爺膩了………還了小的吧………”阿醜也沒想到他還沒提到要回珠子,大少爺就先說了,如此看來,大少爺是要還了東西給他麼?
“還了你也行,你在這上面摁個手印,這東西就還你了。”大少爺拿了樣東西給阿醜,阿醜接過來看就明瞭這是什麼。
八年前,在爹病重的夜裡,總管來了,爹讓他在紙上摁手印,他可記得清楚的。後來跟在總管身邊,時日雖不長,也是學了幾個字的。現在這上面不是寫了他的名兒麼?這是奴契,大少爺為何讓他再簽奴契呢?
再有兩年他就可以出府了,是自由之身了,而今又怎會再簽奴契?
“你不想簽?”大少爺拿著阿醜遞給他的奴契,挑起眉眼,俊容上掛著微微笑意,而後又道:“你不簽也罷!這東西便也不能還你了,你自個兒瞧著辦。”
阿醜不懂一向厭惡他的大少爺怎會讓他再簽奴契,他想不透,也是了,就他那腦袋瓜子能想得透,就不會在這兒被大少爺耍著玩了。
“小的再有兩年就出府了………是不能簽了這奴契的………大少爺你把那東西還了小的吧………”不論怎的,他是不能簽的,他想出府去,他不想再做奴了。
“你既不想要回這東西,也不為難你了。”阿醜心急他手裡的東西,他早看出來了,就是不還了他,拖到現在因了別的事,利用這東西正好能讓阿醜屈服,怎不是好事?
“大少爺!你……你還給小的吧……”自由身和那人給的東西都是重要的,阿醜哪方也不想舍,他想聽爹的話,出了府好好過活。可那人給的東西,也不能不要回來。
一時之間,阿醜心慌急亂,不知該如何是好,腦子裡想不出別的辦法,只是心裡急得慌。大少爺可不管他,留了一句話就出了院子,給他幾日想想,是要自由身,還是好看的珠子和金片兒。



第十七章


大少爺要阿醜簽了奴契,阿醜沒應他,大少爺說了給阿醜幾日想想,幾日過去了,阿醜也沒回應大少爺。
劈完柴,阿醜靠在門板上歇著,想著要如何拿回東西,他怎的也不會在那奴契上摁手印的。他要聽爹的話,出了夏府,好好過活去。
阿醜尋思著,如何去向大少爺要回東西呢?他就這麼去要,大少爺是不會還了他的,必是要逼他簽了奴契。
正在想著法子的阿醜沒注意到總管已進了院子,正朝靠在門板上的阿醜走去,待他走近了,阿醜才聽了腳步聲,見了他,忙站起身來。
“夫人讓我來尋你,你且跟我走吧!”來人看著四十來歲,那面上沒任何情緒,嚴肅古板,活像塊硬臭的石頭。
阿醜應了聲,跟著他出了院子。
這總管不是原來的那位,原來的總管病逝後,夫人就讓這總管進了夏府,管著夏府裡的一切雜事。眾奴僕當時不知他從何而來,便有心與他作對,刁難於他。雖是如此,這總管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個個地將那些刁奴整治了一番,此後也沒人再敢違逆他,都安下心了做事。
後來才得知,這總管是從夫人娘家來的,自然是夫人讓他過來的了。
原來的總管,夫人得禮讓他三分,這位總管全聽夫人一句話行事,在夫人面前才真是一個奴了。
阿醜有幾年沒到這處院落來了,這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高樓木閣,欄杆長廊,每一處都精緻無比,華美豔麗。
現在正逢是春日,那些繁花紅紅綠綠,晃了人的眼。嫩枝搖曳,花隨風擺,重重疊疊的粉綠正享受清風涼淡。花香彌漫在院中,只有清淡幾縷,若有似無,不濃不豔,吸入人的心脾也膩不了人,只覺清香宜人。
阿醜沒敢多看這春日裡的美景,只一直聞著清香彌漫,進了屋去,那淡淡香氣似還在鼻間縈繞。
“有幾年都忘了你了。”前方端坐的婦人還是那麼美麗,似乎歲月的痕跡沒留在她身上,那臉光滑依舊,那眸挑長媚豔,那笑容依然如花嬌柔,就是剛才那輕聲,也好聽得緊,顯不得一點老態。
夫人也有三十多了,當年阿醜見她的時候,她是個年輕的美婦,也不過二十幾的年歲。如今過了幾年,年歲長了不少,但那美還是如初所見。
“夫人!”阿醜行了禮,恭敬地退了一旁。
“你過來讓我瞧瞧。”那朱唇彎起,甚是好看,如花一般嬌嫩豔色。
阿醜再上前幾步,離夫人兩步遠才停了腳,等著夫人問話。
“這臉還是這般………”夫人輕輕語著,媚眼一瞥,再不看阿醜了。
阿醜記起從前總管領著他來見夫人,是不敢抬頭的,怕夫人嫌他醜,厭惡他,趕他出府。那時夫人抬起他的臉,只是輕輕笑著,像現在這樣笑,好看的笑,阿醜一直認為是好看的。
而現在阿醜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夫人笑得好看,但還是沒二小姐的笑顏美。
夫人的笑是美的,夫人本就是美貌妍麗的,容上的笑自然是美的了。阿醜卻覺還是比不上二小姐在大雪天裡給他的笑來得好看,夫人的笑是永遠不變的,不論心歡還是惱怒,夫人都這麼笑著。
二小姐的笑便是不同的,即使二小姐從沒怒過,即使二小姐笑得歡心,可二小姐的笑顏是多變的,對著不同人是不同的笑。
“這半月以來你常常跟在大少爺身邊,可有見些什麼人麼?”前方端坐著的美婦淡淡語道,似在問著什麼。
“回夫人的話,少爺時常出府,小的見不了些什麼人。”若說見了什麼人,那就只有蘭倌了。府裡沒人敢說此事,只在私下議論,劉嬸也告誡過他,讓他別多話,大少爺這事是不能讓夫人和老爺曉得的。
“你這小奴也敢在此糊弄我了?今日你敢再說半句假話,我便讓你再開不了口!”夫人還是笑著,笑得很美,可那話語卻是冰冷的,那笑意也達不到眼底。
“小的沒在大少爺跟前伺候,只是幫著大少爺跑跑腿。”這夫人不比大少爺,阿醜也不敢亂說話,只盼夫人問的不是那事。
“你可曉得一個叫蘭倌的?”夫人微微笑著,問著阿醜。
阿醜遲疑了一刻,小聲道:“曉得。”
夫人是曉得了蘭倌的,他說不了什麼假話,說了夫人也不會信他。也不怕大少爺打罰他,就怕大少爺一直不還他的錦囊。
“那蘭倌進府有多久了?”
蘭倌跟著大少爺來往有兩月了,進府也是兩月了吧!阿醜不敢確定,也不敢亂說,一時沒開口。
“這半月裡都是你幫著大少爺接那蘭倌進府的?”夫人見他不說話,這刻也沒惱,靜靜地問著。
“大少爺吩咐小的………”阿醜沒說完,夫人抬手,打斷他的話,面色微有些冷,只唇邊還泛著笑,“你這小奴!當年念你雙親在府裡為奴多年,留了你下來,你不好生伺候主子,倒是跟著主子做這些污穢的勾當!”
“夫人!小的並沒有………”阿醜說到一半,夫人起身到了他身前,輕笑道:“你這小奴方才還想隱瞞此事,若你真說了不知,我今日就讓你斷去半截舌頭!”
阿醜心裡恍惚著,他是奴,大少爺是主子。大少爺吩咐他做事,他不敢不聽,而蘭倌一事,府裡的下人都不敢說言,劉嬸告誡他了,他也不敢。夫人何時曉知的蘭倌,先不去探究,倒是現在出這事,他想撇也撇不開了。
夫人繞過阿醜,對著總管道:“這小奴關柴房去,餓他幾日,至於……那園子裡的下九流………”
夫人說到蘭倌,容上的笑容不變,仍是如花一般嬌豔,“一會兒你去那園子裡將那下九流帶到府裡來,就說是大少爺派人來接他的,他若跟你來了就好,他若不來……使些手段讓他來。記著!此事先別讓人知了去。”
總管尊從夫人的吩咐,將阿醜關了柴房,隨即動身去了戲園子。
此時大少爺不在府裡,行事好辦得多了,不然夫人也不會今日叫了阿醜去問話了。



第十八章


阿醜被關的那日,夜裡就聽見淒慘厲森的喊哭求饒聲,讓人忍不住心顫,在這黑漆漆的柴房裡,阿醜覺得身上有些冷。
半夜的時候,柴房的門開了,有些光亮透進來,有幾人拖著個物體進來,阿醜沒看清楚是什麼,好像是個人,又好像不是。
那幾人把那物體拖進來後,也沒說什麼,鎖了柴房的門就走了。
那不是個物體,至少在那些人走後,阿醜聽到了些細微的呻吟,由此判斷這不是什麼物體,而是個人。
幾個時辰前,阿醜聽到淒厲的求饒喊哭聲,這會兒有人拖了這人進來,被打罰折磨的許是這人了。
阿醜想去瞧瞧這人怎麼了,可在這黑漆漆的柴房裡又看得見些什麼呢?
阿醜想了一想,起身去把擋著木縫的柴捆半開,用了好些時辰,再者阿醜今日未進一顆米粒。搬好了柴,已有些累了,坐下歇息了一會兒。
柴房裡的柴甚多,一下子搬弄不完,阿醜只搬了一些,讓外面的月光透進來,柴房裡多了光亮。
此時阿醜也看清了地上躺著的人,看身形有點眼熟,聽聲音也挺耳熟的,阿醜站起來走向那人。離得近了,阿醜才知了這人是誰。
地上的人渾身是血,衣衫破爛不堪,碎爛的布條染著血紅黏在身上,可隱約看出他身上是沒一塊好皮了。那身下露著兩條細長的腿,似乎是裸著的,身上的長衫遮不住才露了出來。那腿型是好看的,只是破了皮肉,佈滿猙獰傷痕,一絲絲鮮血自雙腿裡流出,那紅血是怵目驚心的,紅得都發黑了。
阿醜頓時一驚,往後退離幾步,眼裡有著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這人會是這般。
地上的人呻吟微弱,若有似無,卻換回了阿醜的神志。阿醜上前去,望著他的臉,那已不是張完好了臉了,曾經稚嫩清美的臉如今血色縱橫,交錯緩流,順著下巴流進衣裡,染著本就是血衣的破布。
這張臉被毀了,誰人狠得下心阿醜猜得到,這人從前雖那般對過他,而今見他如此,阿醜也有些不忍。
地上的人閉著眼,沒再呻吟,那氣息細若遊絲,阿醜以為他挨不住了,沒想那血臉上閉著的眼倏然睜開,那裡面有血光怨恨,夾著無聲的淒厲喊聲。
“你!”阿醜被驚倒,怔怔地對視著那雙眼,那人動了汙血染紅的嘴唇,似乎在說什麼,卻又是無聲的。
地上的人想動,可連抬手的力道都沒有,輕微顫動手指,朝著阿醜指著。阿醜移步過去,拉著他的手,濕濕的血水沾滿手心,滑膩黏稠。
那血手拼勁了所有力道,死死抓著阿醜的手,血色的唇張開,細小的聲音傳進阿醜耳裡,“你………你害我至此………我若不死………定要你的命………”
阿醜不顧什麼,甩開了他的手,一時用了些力,那人翻側了身子,本是後背朝天的,現在是仰躺著。胸前襤褸的衣衫敞開,稚嫩的胸膛上傷痕累累,果然沒一塊好皮了。那身下血肉模糊的一片,像是少了什麼東西,阿醜瞪大眼看去,那男人該有的活物沒了,齊嶄嶄的被去掉了。
阿醜閉了雙眼,脫下衣物搭蓋在那渾身是血的身子上,隨後退離他,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
他怎會料到,夫人下得去狠手,本以為夫人不過是打打這蘭倌出出氣,沒想夫人竟然狠毒至此。
蘭倌平日裡譏諷羞辱他,又打罵過他幾日,阿醜不喜歡他,也沒怨恨他至此。若要阿醜整治這蘭倌,硬要傷了蘭倌,阿醜也不過是打他一頓,必不會下手如此殘忍。
過來半刻鐘,阿醜再探他的氣息時,已沒了半絲活氣。
阿醜心下涼寒,呆坐著,一直坐到天明,外面有人聲而至。柴房的門被打開,阿醜直直地盯著進來的人。
“去瞧瞧他還有無活氣,沒了就仍亂葬崗,還活著就丟進勾欄院。”總管面無表情,像看著個死物一般,瞄了一眼地上靜靜不動的血人。
阿醜也轉了頭,望著地上的血人,眼睛裡是茫然的。
那人被折磨至此,昨夜被拖到柴房不過一刻鐘就沒了,成了一具屍體。
阿醜同一具屍體在柴房呆了一夜,本應是害怕的,只是阿醜忽然間記不起害怕是什麼了,就這樣呆坐到天明。
三日後,阿醜被放出來,劉嬸又哭紅了眼,做了好些吃的端在阿醜面前。可阿醜也吃不下什麼,眼前總是有血紅的一片,那人最後的話語一直徘徊他耳邊。
“你便是吃些吧!那蘭倌是別人動手弄沒的,與你可沒什麼相干,要說害死他的,莫不是他自個兒。”劉嬸端著粥,小勺小勺地喂著阿醜,阿醜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喝了一些。
在柴房裡關了三日,米粒未進,連水也沒能喝一口,人怎受得住?
“他死了,大少爺………”劉嬸剛說一半就停了話,放了碗,起身對著進了屋的大少爺道:“大少爺!”
“劉嬸!你先下去。”大少爺也消瘦清減了不少,人人當他是為蘭倌那事傷了心,傷了身。
“大少爺……這……”劉嬸當然不想走了,她就怕大少爺對阿醜做出什麼事來。
“我還能吃了他?”大少爺笑了笑,輕輕說著。
劉嬸也沒法子,擔憂地看了才一眼,轉身走了。
“蘭倌死了也沒什麼,就是本少爺還沒膩了他,卻被你這醜奴給攪了黃。”大少爺走到床邊,對著阿醜笑道。
“他死了……少爺不悔嗎?”阿醜第一次對大少爺不敬,連眼神都是冷的,大少爺倒是看得一怔,下一刻伸出手緊捏住阿醜的脖頸。
“不過是個人人都可以騎的爛貨,連花樓的女人都不如,你要本少爺當他是何物?”眼前是大少爺那張俊美風流的臉,阿醜現下只覺得這張臉難看到了極點,突然發現自己不是最醜的,大少爺比他醜多了。
大少爺緊扣住阿醜的脖頸,阿醜呼吸不暢,臉憋得通紅,那半邊紫紅的胎記顏色加深,可見大少爺用了多大的力道,而阿醜又有多痛苦了。
“攪了本少爺的事,有讓你還的時候。”大少爺放開阿醜,從袖裡拿出卷起的紙筒,攤開來了,也不顧正在咳嗽的阿醜順氣,扯過阿醜的手就要他摁上手印。
阿醜看著指上印著紅豔豔的色澤,努力往後縮,一定不能讓手指落在紙上,可他終究敵不過大少爺的力道,紅紅的指印落在白白的紙上,甚是鮮明。
“若不是為了哄他高興,本少爺不須用此手段逼你。”大少爺收好奴契,慢聲道。
阿醜眼裡有著恨意,頭一次對大少爺有了恨意,就算以往大少爺打他罵他羞辱他,他也沒想過恨誰。只當自己是奴,該為主子打罰的。
“好幾年他都不理我這個大哥,這回也是順了他的意………”
大少爺說什麼,說的是誰,阿醜皆沒聽進去,只知他出不了夏府了,要做一輩子的奴,永無自由之身。



第十九章
初夏到來,天漸漸炎熱起來,不如春日那般涼爽。
阿醜劈完柴就回了住處,想打桶井水來衝衝涼,剛幹完活,累乏得緊,全身的都是熱黏的汗水。
井水冰涼解暑,在炎熱之季用來沖涼洗身最為舒爽不過了,打了兩桶水上來沖洗了身子,阿醜才覺得沒那麼燥熱了,全身涼涼冰冰的。
放下水桶,阿醜拿了搭在井口邊的衣物,正穿了長褲,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沒等阿醜回身過去,來人已到了他身後,喊了他一聲。
阿醜一時愣住了,從來這樣叫他的只有三少爺了,莫不是三少爺真的回來了麼?
阿醜回過身,差點撞上眼前的少年,這少年只比阿醜挨了一個頭,那光潔的額頭正貼近阿醜的嘴唇。阿醜垂下眼,一見這情形,連忙退開幾步。
“小哥哥不認得梓晏了?”少年的笑如春風一般柔和,那一雙眼彎彎如月,裡面閃著瑩潤色澤,水靈水靈的。
八年沒見,少年的容貌變了不少,只依稀看出些幼時的輪廓。阿醜回想了一下八年前的三少爺,八年前的三少爺是何樣的呢?三少爺那時候身子扶弱,時常病了。所以三少爺的氣色一直不是很好,臉是白皙的,但沒什麼血色,唇是好看的,就是不紅潤。只是三少爺常睜著那水水的眼睛對他笑,他只有那刻會覺得三少爺是有氣色的。
眼前的少年睜著水色的眼睛望著阿醜,那白玉般的臉上笑容不變,挺翹的鼻上滲出點點汗珠,想來是走急了,天又熱才出的汗。仔細看看,那耳邊也有幾率發濕了,少年似不在意炎熱,只抬著頭對著他身前的人笑著,紅豔豔的唇勾起,甚是好看。
三少爺比從前有生氣了,人也精神了,那唇紅紅的,像花一樣嬌豔著。
恍然間,阿醜才想起自己沒穿衣裳,冰涼的水珠還順著胸膛滴落,滑過精壯的腰身,浸透了長褲,濕濕的一片。
阿醜忙轉過身,隨便擦了擦身子,立馬套上衣裳,才回身去看三少爺。
三少爺還是笑吟吟地望著他,伸出了細長的手臂,拉了他的手,輕聲說道:“今日剛回來,拜見過爹娘,連大哥也沒見,就來尋你了。”
這只細長的手是好看的,手背白皙滑膩,指骨纖柔秀氣,看似無力,阿醜卻曉得這只手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制住他的。因這只手的掌心並不柔弱軟滑,反而多了薄薄的繭子,阿醜記得那日大少爺逼他摁手印,緊捉住他的手,那大少爺的手便是掌心有繭子的。
三少爺外出學武,已八年了,如今是個會武的少年,哪裡是他這整日干活使的蠻力所比得的。然而就算如此,阿醜還是掙脫了三少爺的手,恭敬地尊稱他面前的少年為三少爺。
三少爺微微怔愕,隨後又伸了手,捉住阿醜的手腕,緊緊捏著。那面上笑意不減,眼裡清澈一片,只手臂使了幾分力。
阿醜感到手腕生疼,硬是抽不出手腕,只得小聲道:“少爺有事吩咐,只管命小的去做,小的不敢不從。”
阿醜幼時不敢同三少爺親近,不是只怕大少爺的打罰,也多了些別的。主僕有別,他怎敢同主子如此親近?他是奴,不能不知自己的身份,幹好他該幹的活,是他做奴的本分,其他的他是不能也不敢想的。
而今已八年沒見過三少爺,對三少爺的記憶停留在年幼時,對於眼前的少年,他是生疏的。
三少爺沒有鬆手,笑言道:“早飯還沒用過,你到廚房去端來,我就在這處吃了。”
阿醜仰頭看天,午時已過,三少爺竟沒吃了早飯麼?
三少爺松了手,就坐了樹蔭下的大石塊上,似乎在等著阿醜去給他端飯來。阿醜站了一會兒,想說什麼又不知要說什麼,隨後轉身到廚房去給三少爺端飯去了。
樹蔭下的青澀少年闔了眼,靜靜地乘涼,腦子裡想著的是阿醜剛剛沒穿衣裳的身子。他記得走的前一晚,還和阿醜一同沐浴來著,那時候的阿醜是瘦小的,身上只剩著皮骨了,沒什麼肉長著。摸著那細細的肋骨,一條一條的都數得清了,他記得阿醜的肩頭也瘦弱得很,最硌手了,全是骨頭撐著的。
現在的阿醜長得好看多了,身形高大,四肢修長,瞧著就是健壯有朝氣的,沒有幼時一點乾瘦弱小。少年想到這,心中是高興的,至少這八年來,阿醜沒有長不好。
那時總管領阿醜來他跟前,他不曉得阿醜的臉上是胎記,只當是污穢沾了臉,只想替他擦掉,沒想什麼是美醜。
後來曉得阿醜臉上的髒東西是擦不掉的,他對阿醜也生不出厭惡之感,只想親近他,同他在一處玩,也不知是為何,就是看著阿醜安靜得很,想和他說說話。
他離家那年已有四歲,記憶是有的了,只是在外面這幾年有時會記不起阿醜長何樣。但是那一塊紫紅的胎記一直在他腦子裡,倒是沒變過,連形狀他都記得清楚。
這幾年他寫家信回來,有一次問起阿醜,只是大哥的回信裡沒提阿醜一字,自那日起,他再沒寫信給大哥,大哥來信他也沒回過。
他有幼時的記憶,卻不知再見阿醜又是怎樣的,現在不必想了,還是同幼時一樣,忍不住同阿醜說話,看看他說話時的模樣,呆呆的,沉靜的。
少年靠著樹幹,想著想著的就睡著了,等阿醜端著剛做好的飯菜來時,見的就是那沉睡樹蔭下的少年。
那臉白白的,因燥熱透著嫣紅,幾抹金色穿過樹枝葉片,灑在少年的臉上,更襯得那膚色的白皙透明來。少年清淡的眉眼是閉著的,那睫毛卷長濃密,像扇一般散著。那眉間是帶著幾分英氣的,雖還有些稚嫩,阿醜看著便能想像成年後的少年,該是怎樣的好看呢?
阿醜把飯菜放下,在少年身旁坐下,靜靜凝視著少年,他什麼時候醒來呢?一會兒飯菜該涼了。



第二十章


三少爺離家多年,如今回來探望家人,常年在府裡的下人自然曉得三少爺的,也知三少爺喜阿醜在身邊伺候。進府沒幾年的下人就不知了,都覺得詫異,這夏府最小的少爺剛從外頭回來,為何獨要那面醜的阿醜在跟前伺候?
這幾日不管阿醜走到何處,總有些異樣的眼光跟隨著他,他沒當回事兒,也沒在意,就是三少爺好像更親近他了。
三少爺不像從前那樣當著大少爺的面還來拉他的手,對他也不常笑,除非是兩人獨處時,三少爺才會待他如初。
阿醜起初不太明白,以為三少爺曉得了這主僕之分,但大少爺沒在時,三少爺又如以往一般親近他。漸漸地,他好像弄懂了什麼,又好像沒怎麼弄懂。
大少爺日日都陪著三少爺,他跟隨伺候著,每每見大少爺的手撫上三少爺的臉,他就覺有什麼不對勁,說不上來,就是挺彆扭的。
自從三少爺一回來,就算三少爺帶著他身邊,大少爺見了也不說什麼,就像從沒厭惡過他一樣,只當他是沒見過的奴僕。
阿醜也不去探究大少爺,大少爺的性子他知了幾分,所以對大少爺的轉變並沒太大的驚異。
下午天熱得厲害,大少爺叫廚房做了冰糖銀耳雪梨羹,三少爺倒是喜歡喝,放下碗的時候,大少爺拿了絲帕為三少爺擦了唇邊沾著的甜汁。三少爺只說不是幼兒了,這些小事勞煩不了大哥,這大少爺聽著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笑著說三少爺與他生疏了,不喜歡他這個大哥了,三少爺就沒說了,淡淡輕笑,任大少爺撫著他的唇。
阿醜看在眼裡,腦中倏然晃過蘭倌的臉,一下子明白了什麼。大少爺一走,阿醜就到了三少爺跟前,想說什麼但又不敢說。
三少爺看阿醜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隨即笑道:“小哥哥有何要說的?”
阿醜的目光轉到三少爺那殷紅的唇上,喃喃地說道:“大少爺……”
“大哥怎麼了?”三少爺還是笑著,眸子一轉,發現阿醜盯著他的嘴唇,立即想到了什麼。
“沒什麼……”阿醜又搖了搖頭,大少爺是三少爺的兄長,做兄長的疼愛親弟,最是常事了,怎是他想的那樣呢!
“你想說我同大哥太親近了些麼?”三少爺轉眼拿著大少爺剛才為他擦嘴的絲帕,輕聲問著。
“大少爺和三少爺乃是手足………”血親手足親近些不好麼?難道要生疏著?不是的,是他看錯了什麼,腦子裡混思亂想的。
“小時候大哥待我極好,我也常膩著他,幾年不見即便生疏了,我也不該躲著他,何況………如今順著他是好的………”三少爺放下手裡的絲帕,讓一旁站著的丫鬟拿去扔了,阿醜看著三少爺,不懂他說的是何。
丫鬟出了屋子,三少爺才對著阿醜道:“不順著他,他怎會同意留了你?這……你懂了麼?”
阿醜還是沒怎麼懂,聽三少爺這樣說,大少爺逼他摁手印,簽奴契這事三少爺是知道的,是這麼回事兒嗎?
阿醜眼裡帶著疑惑,三少爺沒法子,歎息著道:“二姐說你從前簽的是十年的奴契,我也不知哪時能回來,便想讓你留在府裡………”
“是少爺讓大少爺………”是這樣了,阿醜記起那日大少爺逼他摁手印時說的話了,大少爺說若不是為了三少爺,不屑逼他簽奴契。
讓他簽奴契都是三少爺的意思了?阿醜望著眼前這張清美柔和的臉,不知該說什麼。
是三少爺讓他沒了自由麼?怎會是三少爺呢?三少爺不是一直對他笑,待他好麼?怎讓大少爺來逼他摁手印呢?
其實阿醜不知三少爺只讓阿醜再留幾年,那終身的奴契是大少爺給弄的,同樣的,三少爺也是不知這事的。
“這次回來我呆的時日不長,若是能讓你與同我去也好了。”三少爺拉著阿醜的手,水瑩的眸子直視阿醜的臉,像是從來沒覺得阿醜的臉是醜的。
阿醜沒語,不知三少爺是何意,三少爺的話他總弄不太懂。
“二姐曉得我回來了,說是明日差人來接我進宮去,明日一早就來人了,你同我去麼?”三少爺說是進宮麼?那裡怎是他這身份低下的奴僕該去的呢?
“阿醜不過是奴,進不得那裡………”二小姐進宮的那日,他以為再不能見二小姐了,如今三少爺說帶他一同去,他是想見二小姐的,只是那皇宮又怎是他這樣低下的小奴能去的?
隔日一早,宮裡來人接三少爺進宮去,三少爺帶了個醜面的奴僕在身邊,來人只看了看,也沒說什麼,就是詫異這夏府的小少爺怎帶個醜奴在身邊,挑個清俊的小廝隨身伺候也順眼些啊!
馬車到了宮門口,三少爺下了車來,對著正仰視高牆的阿醜道:“你便不要怕什麼,見不了誰,只有二姐在。”
阿醜垂了眼,他真的能進去麼?這是尋常百姓進不得的地方。
“別怕了什麼,昨夜不是同你說了些規矩麼?你只不出錯,沒什麼事要罰你的。”這三少爺也是頭一次進宮,但和阿醜相比可老成多了,一臉的溫和笑意,顯得優雅從容。哪像阿醜一樣,見了皇宮就成了個呆樣。
“三公子請這邊走。”那領頭的太監忍不住笑意,看著阿醜那呆愣的傻樣,就曉得這醜奴連皇宮的門都沒見過。而這也不過是道側門而已,正大門可不能隨便走的。
進了宮門,阿醜的心繃得緊緊的,跟著三少爺,不敢亂看什麼,就怕做錯了什麼。這不是尋常百姓進得來的地方,他本是不該來,也進不來的。
三少爺放慢的腳步,讓阿醜跟上他,阿醜的心才沒那麼緊繃了,腳步也走得順些。
“這便是東宮了,三少爺可切忌見太子妃莫忘了規矩。”那領頭的太監細聲說著,三少爺倒沒怒他,只說道:“有勞公公提醒了。”
他進宮前,爹娘已對他說了,二姐雖是他的親姐姐,可進了宮就得尊稱她為太子妃,宮裡的規矩可不能忘了。
正此時,前方的傳來人多的腳步聲,那太監一瞧,立馬讓他們跟著行禮。阿醜不曉得是什麼人從這宮殿裡出來,也不敢亂抬眼偷瞄。
待人多腳步聲離近了,不知怎麼的,他鬼使神差地抬了眼,那人的容貌就進了他眼底。還是三少爺拉了他一下,他才趕緊低頭。
阿醜的心不緊繃了,就是跳得厲害,重重地擊打著胸口,恍然間不知身在何處,眼裡中只有那張面容。
那張面容有多美,他是記得清楚的。
腳步聲遠去了,那領頭的太監起身道:“方才從東宮裡出來的人是三皇子,得見他,也是你們有福了。”
說罷,那領頭的太監就轉了身。



第二十一章
阿醜望著這華美壯麗的宮殿,腳下的步子沒移動半分,他剛進宮來,也見了這皇宮的莊嚴和宏偉,但沒想宮殿裡是這麼地精美富貴。
腳下踩的是白玉臺階,亮鋥鋥的都映出他的身影了,皇宮裡連這腳踩的地面都這麼好看麼?那時府裡的人都說二小姐是進宮享福了,他也只聽著,想著二小姐過得好,便好了。
阿醜正低著頭,忽然間,一道清美的身形也映了在光亮眩目的白玉裡。阿醜一抬頭,三少爺就對他笑著,那笑俊雅而溫和,如這夏日早晨輕拂著的柔風。這下子他倒不知所措了,面上微紅,立馬轉了身。
“二姐等著咱們呢?”少年的聲音是清麗稚氣的,如同他的人一般,帶著些雅致。
阿醜又回過身,顯得有些窘迫,沒敢看少年,只跟著少年踏進大門去。
前方端坐著一名宮裝女子,遠遠看去,不太清楚是誰,等走近了一瞧,阿醜也不太認得。只看著這妙齡的女子很美,著了一身華貴衣裳,那鮮麗的色彩晃了人的眼,待他們跪下行禮時,那女子起身來了,揚手摒退了身邊的宮人。
“梓晏!”沒了宮人在身邊,女子方開了口喚著她身前的清麗少年。
少年笑著回應她,見沒了別人才喊著她,順便拉過阿醜到女子跟前去。阿醜正要下跪行禮,女子擺手命他起身,他愣了一愣,猛然驚醒了,這是二小姐,也是如今的太子妃。
阿醜看著這美麗的女子,心頭湧上許多情愫,便是說不明也道不清。幾年都沒見過二小姐,就是二小姐進宮那日他也只得見了背影,一時沒仔細瞧,就沒認出二小姐來。
三少爺剛回來那會兒,他不是也差些不認得三少爺了麼?
近看她,卻是更美,那膚色白如冰雪,眉眼如花細緻,瓊鼻下的櫻唇麗色嫣柔,微微泛一笑,那姿容美得令人屏息。
不僅是阿醜,就是三少爺的眼中也有著驚歎,阿醜更不消說,眼裡全是女子的笑靨,好似又回到那大雪天裡,那笑靨又回到他眼前。
“梓晏從小喜歡膩著你,你在他身邊可要好生伺候著。”女子笑對阿醜,那笑縱然是美麗,可阿醜總覺得少了什麼。
現在對他笑著的不是從前的二小姐了,她進了宮就是太子妃了,再不是幼時常對他笑,給他東西吃,賞小玩意給他的二小姐了。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悄流逝,慢慢變得空蕩,像是再難尋回來了。
在皇宮裡呆了一個時辰不到,他們就出了宮了,三少爺多年沒見親姐,太子妃也是多年未見親弟。如此敘敘舊,也沒聊了什麼,臨走時太子妃賞了些金貴的東西,命人送了他們出宮。
出了宮門,三少爺上了馬車,讓阿醜也跟著上來,阿醜是奴,犯不得規矩,只說跟在車身旁伺候著。
聽言,三少爺下了馬車來,就見阿醜側著身,看著什麼。順著阿醜的眼望去,三少爺只見了遠處一行人出了宮門,他不知阿醜在看誰,也沒驚擾阿醜,就等著阿醜的視線轉移。果然,阿醜的眼光落在那騎馬的人身上,那人正是他們去東宮時遇著的人。他行禮晃眼瞧了那人的容貌,只一眼,就令人難忘卻的。
在宮裡太子妃對阿醜一笑,阿醜就呆了面,這會兒又瞧別人轉不了眼了。
三少爺是不明白的,只當阿醜沒看過這麼般容貌的人,忍不住停留望著,而只有阿醜最明白,他看的是誰。
那一行人漸漸遠去,阿醜回過頭,凝對著他的是三少爺那一雙如水優雅的眸子,他怔了怔,沒來得及說什麼,三少爺就道:“該回府了。”
阿醜應著聲,沉靜著,三少爺讓他上馬車裡去,他遲疑著,還是三少爺拉了他,他掙脫不了,才上了馬車。
“二姐如今是太子妃了。”三少爺說著這話,目光卻落在阿醜的面上。
阿醜不明白三少爺說的是什麼,二小姐如今是太子妃了,這有何不好嗎?
“我離家後,二姐不是時常去賞你東西麼?你可記得?”三少爺說的,阿醜當然記得了,不過後來二小姐為什麼不來了,他倒不明白。
阿醜的眼裡滿是疑惑,三少爺輕笑一聲,緩慢道:“不讓大哥欺負你,二姐是答應我的………”
阿醜有些明白三少爺的話了,二小姐對他笑,對他好,給他東西吃,賞他東西玩,皆是因了三少爺麼?
“二姐待你好,我便待你不好麼?”阿醜的目光從幼時起就喜歡追隨二姐,喜歡二姐給的糕點糖食,二姐對他笑,他低下頭總會彎著唇。而他很少對自己笑,也不喜歡自己去拉著他說話,每次就掙脫開來,這些三少爺都瞭解的。
“少爺……待阿醜好的……”從小三少爺就是待他好的,同二小姐一樣,從沒厭惡過他。
“誰人待你好,你都記著呢!”三少爺靠近阿醜,直視他的臉,細長的指骨滑上那紫紅的胎記,“那會兒年幼,我不知這是胎記,只曉得是你髒了臉。後來離家,懂得許多事了,曉得了這是天生的,便也想了,怎會有人生得這般。”
阿醜聽完三少爺的話,稍微側臉,不想讓三少爺再碰他的臉,三少爺是厭惡他了吧!
三少爺只微微一笑,雙眸裡透著清清水柔,小聲道:“你哪裡還去找我這樣待你好的人?”
“少爺……自然是待阿醜好的。”阿醜垂著眼,厭惡他的人是多的,待他好的沒幾人,他都曉得的,三少爺也是待他好的。
三少爺的手沒離開阿醜的臉,只說:“我便沒覺著醜了。”
三少爺是待阿醜好的,除外也有不厭惡他的人待他好。
只是,許再沒人像三少爺這樣親近他。
三少爺在家住的時日不長,就十來天,走的時候他是想帶阿醜走的,大少爺卻不准,連著夫人也不准。
三少爺臨走的前一夜,對著阿醜說他練好武,長成了就回來,也沒幾年。那時候便能保護阿醜,再沒人敢欺辱他了。
阿醜只聽著,也沒回話。
隔日一早,三少爺走了,這次阿醜沒縮在門後邊了,只是退到一旁,目送三少爺離去。
三少爺這一走,又不知何時再回來了。



第二十二章
三少爺走了,這大少爺在府裡遇著阿醜也不像從前那般了,就和三少爺回來那幾日一樣,當阿醜就是個普通的奴罷了!
但阿醜可是曉得的,大少爺明著沒做了什麼事,暗裡卻不然。阿醜也儘量躲著他,離他遠些,就怕他什麼時候來個新鮮事。
幾日過去,也沒什麼事招來,阿醜也靜下心,好生幹活著。只是這日傍晚的時候,阿醜剛劈完柴在回屋的路上遇到了總管,總管手裡拿著長物,說是一幅畫。大少爺剛剛出門時忘拿了,讓阿醜給大少爺送過去。
阿醜是不想接這畫卷的,去了又要遇著大少爺,可這不是在替大少爺送東西麼?怎能不遇大少爺?
總管可不管阿醜在想什麼,吩咐他了拿好畫,這畫可損傷不得半點,必要送到大少爺跟前。
大少爺是剛出門,可出門坐的不是馬車就是軟轎,阿醜這會兒追著去,也是追不上大少爺的。更何況夏府在東邊,醉霄樓在西邊,離得遠著呢!
天快暗下了,阿醜才到了醉霄樓,想著誤了時辰了,這可好了,必是要挨一頓打罵的。
到了醉霄樓門口,阿醜也沒想別的,就想快些把東西送到大少爺手頭才是,抬頭看看了這雅致華美的醉霄樓,阿醜上前去,剛邁出一條腿,門邊就有一小廝攔住了他。
那小廝輕言輕語,說是阿醜走錯地兒了,此地不是他能來的。那話語中帶著的濃濃的譏諷,邊說邊打量著阿醜,眼裡帶著些厭惡之意。還說阿醜再不走,可叫人來給他一頓好打了。
阿醜心裡想了,給人看門的小廝不也和他一樣,都是奴,是伺候人的,這人怎如此呢?
等阿醜說是來給少爺送東西時,那小廝也是不信的,問了他是哪家的奴,得知是夏府的。那眼裡的譏諷就淡了些,讓阿醜在門口等著,他去通報一聲,若是真的,便讓他進去。
阿醜站在醉霄樓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禁退到一邊,總覺得有人見著他的面就厭惡他。
等了一小會兒,那小廝來了,說夏公子讓他上二樓去,往左邊走到第三間雅閣去。
上了二樓,往左走,尋到第三間房,阿醜敲了敲門,裡面有聲,讓他進去。
阿醜一直當醉霄樓是一般喝酒之地,其實不然,醉霄樓是酒樓,可比起一般的酒樓而言就多了風雅之氣。這來酒樓的不是文人雅士就是達官貴人,多是來吟詩作畫,喝酒賞月的。
大少爺見了是阿醜送來畫卷,一時心起怒意,在坐的一干同窗好友已有人對著阿醜品頭論足了。
這大少爺的幾位同窗好友皆是富貴子弟,自是個個都生了副好皮囊,幾人又是時常廝混一起。現下見了阿醜這模樣,一時詫愕向來愛美人的夏府大少爺怎會用個醜奴?
大少爺面上不變色,可眼裡的凍了冷霜,他今日出府是忘了畫卷,到了醉霄樓立馬差人回去拿了。醉霄樓的小廝也回來得快,說是夏府的總管早派人送了來,只是大少爺怎能料到,為他送畫卷的是這醜奴,現下心有不悅。
阿醜把畫卷送到大少爺手裡,也沒敢抬頭看這屋裡的人,只聽耳邊有調笑戲謔聲,便覺渾身不自在,想早些走了好。
大少爺也看不得阿醜在這丟他的臉面,立馬叫他回去,阿醜一聽大少爺讓他走,心道這大少爺還是頭一次沒逮著他羞辱,方才在來的路上倒是多想了。
阿醜正轉身走,此時有一人出了聲,“怎急著讓他走了?”
阿醜回頭看著出聲的那人,只見那人放了手裡的酒杯,那面容略顯女子的陰柔,看著更是細緻了些,唇邊泛著笑意,接著又道:“你府裡的這奴雖面醜,可這身子還能瞧……你急著讓他回去作何?”
阿醜不懂這人的話,只知這人實在厭惡他,羞辱他,那雙打量他的眼,更是令他好不自在。
在座的人皆知這人的品性,都轉了眼,把目光落在阿醜身上,阿醜一時間只想奪門而出,不想在此處多呆一刻。這些貴人公子們看他的眼神中,有鄙夷的,嘲諷的,戲謔的。阿醜已快分不清是何意了,也不知這些人要作何。
“阿醜!你且留下伺候。”大少爺的雙唇泛了笑,隨後轉頭對著那俊秀公子道:“你便是看得上,我又怎不舍?”
“一塊巾子蓋了臉,眼裡盡是能瞧的了。”那俊秀的公子挑著眉眼,對著大少爺道。
這俊秀公子喜男色,卻不像夏府大少爺那樣喜愛嬌小纖細的少年,不知是他本就生得陰柔秀美還是什麼的,他多是愛些健壯挺拔的男子,弄上床去的從沒有面美嬌豔的男子。
阿醜的臉上若沒有那塊胎記,也是生得普通的,這俊秀公子看得上也不驚異,可阿醜那臉,在座的人都是不屑于多瞧一眼的。
阿醜若不是生得強壯,何了那俊秀公子的意,不然哪裡進得去他的眼?讓他向夏公子開了口要人。
“你們不信這身子好看?”那俊秀公子說著就走近阿醜,袖裡不知滑出什麼東西,只見白亮閃亮,阿醜的腰帶就落了。
“你……你做何!”阿醜松落了腰帶,現在又是夏日,本就只著了一件薄衣,現在腰帶離身,那衣裳就這麼敞開了,露出些緊實的肉色,只看了一點就曉得衣下的身子是強健的,那柔韌的線條勾勒出精壯的腰身,平坦結實的腰腹以下被粗布褲子遮了。
那俊秀公子微微彎唇,手腕一翻,刀尖勾住了阿醜的褲頭,他沒像剛才那樣動手,只慢慢劃著布條。阿醜看這俊秀公子斷了他的腰帶,現在又要劃破他的褲頭,要讓他光了身麼?這是作何呢!他們厭惡他的臉醜陋,便要這般羞辱他嗎?
阿醜不顧不管什麼了,猛然推開他身前的人,就是大少爺要怎打罰他都行,便不能這般羞辱他!
那人沒想他敢有此舉,沒有防備他,便被他推離了身,手中的匕首也劃歪了,生生刺了阿醜的皮肉裡,尖細白亮染了血。
阿醜不管什麼,心裡是害怕的,他不知道這些貴人公子們到底要做什麼,只想趕緊離開這兒。
奪門而逃的阿醜跑得急衝衝的,也不顧身上不整的衣物和大腿間的傷痛,只往樓下跑,要逃離這醉霄樓。
阿醜一跑出門去,大少爺就跟了出來,不用急著去追人,直接從二樓往下躍去,就要去攔阿醜。
阿醜跑得急,不僅撞了人,還撞翻了一小廝端的水酒,一時間樓下亂了,那小廝指使著樓裡的打手要去捉阿醜,捉住了就要好打他一頓。那幾個大漢同從二樓追下來的大少爺一樣,眼看就要追著阿醜了。而阿醜一條腳已踏出大門了,就只差把另一條腿伸出來,正是此時,從外走進的一人擋了阿醜的路,阿醜硬生生地撞向那人。
阿醜沒摔倒,被他撞著的人也穩住了身子,阿醜還沒抬頭,頭頂就響起一道令他熟悉的聲音。
接著,阿醜只感到下巴一痛,被人緊捏著,強迫他抬了頭。
對上那張臉時,阿醜不敢看那人,趕緊閉了眼,胸口像是被什麼重擊一樣,呼吸一怔,阿醜都不敢吸氣了。
那人低頭一看,只看到結實而富有彈性的胸膛和那精壯的腰身,這身體雖健壯,可也還是少年之身,沒完全脫去稚氣,還有一抹青澀留著,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身體。
“你怎會在此?”這醜奴他是認得的,好歹他也救過他一命,他怎記不得?只是沒想到竟在這處遇見了。
“你!我救過你!你……你今日救我!”阿醜不敢看他,急急說著,眼還是緊緊閉著,這倒惹得那人笑了。
那人剛放開手,大少爺就上前來了,一見那人,便驚了面,眼中更是驚詫著的。
那人叫阿醜睜了眼,阿醜不敢,那人狠狠捏緊他的下巴,阿醜受不住疼,慢慢打開眼皮。一入眼的就是那美得極致的人,那容色白如冰霜,滑如冷玉,那眸妖色染盡,耀眼如月,卻偏偏又隱著些陰鷙,美得華麗也是令人生懼。那唇紅如血,正輕輕勾起彎出柔雅的魅姿。
這人美如天上的仙人一般,凡人不得此美,生不得這容顏。
有人看呆了眼,恍了神,有人卻不敢看,害怕看。
“我有何不能看的?”那人問著阿醜,血紅的雙唇勾著笑。
阿醜是怕這人的,卻又想看這人,只盯著他,說不出話。
“三公子何來此地了?”大少爺望著那張美顏,眼裡盡是驚歎,沒想在這能見這人。
那人掃了一眼大少爺,唇邊輕輕笑然,也不說話,轉眼又望了阿醜。
“三公子可否將那醜奴放了,莫讓他髒了您的身。”
那人終於正眼瞧大少爺了,慢聲開口道:“你是何人?”
大少爺一怔,隨即揚了笑,說道:“三公子可不記得夏銘了?”
夏銘麼?他生辰的時候夏大人倒是帶了一子進宮來過,這人是夏府的大公子了?
“夏銘……”他是沒多大印象的,像是從沒見過這夏府大公子一樣。
“三公子可記起在下了?”夏銘上前一步,面上露著喜色。
“這醜奴是何人?”沒想這三公子並沒搭理他,倒是問起阿醜了。
“他是府裡的奴,今日隨我外出,一時犯了錯,怕主子責罰他,就往外逃了去,不想就衝撞了三公子了。”
三公子瞥了一眼夏銘,妖眸裡的陰霾一閃而過,華光瀲灩著,別人不知他,只道這人美色絕麗。可夏銘是知的,這三公子向來就是深沉狠毒的人。
“你要如何罰他?便是打罵一頓麼?”三公子看著夏銘,冷聲著。
“這奴犯了錯,自當要罰的。”夏銘不明三公子是何意,只得說了真話。
“如此……他今日衝撞了我,便讓我領回去打罰吧!”這夏銘是夏大人的長子,生得清俊風流,一身的貴氣傲然,這姿容是美的,但他見了就心生厭煩。
“這………”夏銘沒想這人會出此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這張臉還是這麼醜……”美得極致的少年只顧著捏緊阿醜的下巴,眼視阿醜的臉,輕聲言說著,早忘了夏大公子這號人了。



第二十三章
阿醜再次踏進他想也不敢想的地方,一切恍若在夢中,不論是那少年,還是此刻的身處所在。
阿醜低著頭,孤零零地站了一旁,前方那人的容色,他是不敢看的。
“殿下何要帶此人回來?”說話的是一名中年太監,他的主子今日出宮,竟帶了個醜面的人回來,叫他怎不驚詫?
“上次便是得他相救,今日遇得他順道帶了回來。”少年輕輕笑然,紅如血的雙唇彎出魅姿,那眼還是那般明麗光耀,如妖月魅人。
若不是得這醜面的小奴相救,那日雨夜,他許被後來追殺他的人擒了殺之,又怎安穩地坐著?這醜奴雖醜,可終究救過他一命,他就是看不得他,也是帶了他回來。若不是如此,他怎管得了他人的死活?
“便是他?那殿下可要如何安排此人。”那太監凝神一刻,朝著少年道。
“讓他在宮裡呆個幾日再放他回去,多賞他些銀子罷!”上次他倒是給了這醜奴些值錢的東西,那雖是在他眼裡算不得什麼,可也夠貧窮百姓用許久的了,這次遇著他,且再賞他些東西也無妨。
那太監得了令,正要帶著阿醜退下,前方少年開了口道:“你先退了,等個半刻鐘再來領他去。”
少年才話落,那太監就退下了,接著少年又道:“邢風也退了吧!”
阿醜這時稍稍抬了頭,見了一名黑衣冷峻的男子從少年身後走出,遵從少年的命令,也退下了。
阿醜一直不敢看殷子湮其實還有些別的,就是殷子湮身後那冷峻的男子令人感到懼意,渾身散發鋒利冷顫的氣息,阿醜是不敢與他對視的。
“你可有同他人提到那夜的事?”殷子湮站起身來,走向阿醜,高挑挺拔的身形是好看的,不是阿醜那種健壯強勁的身軀,是另一種高挑俊美,不禁令阿醜想到那夜為他擦身時的情景。
那修長的身子,那白膩的胸膛,還有兩粒豔豔的鮮紅,細緻的膚色……還有腰下那……阿醜不敢再想了。羞愧之意慢慢湧上心頭,他怎能像個惡徒一般想著他人的身子!那便是與那些心術邪惡之人有何不同?何況這人還是男子。
“你在想何事?”殷子湮望著阿醜,只見他的面漸漸泛紅,頭也越來越低下。
阿醜驚覺來人已到他身前了,猛然抬頭,一對上那光潤華美的眸子,阿醜的面更紅了,不知所措地站著,想看他又不敢看,就怕他什麼時候一不高興就甩他一巴掌。
“那夜的事可有他人曉知?”阿醜不抬頭,殷子湮只好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了。
阿醜一抬頭,那面紅得能滴血了,殷子湮見了,只挑了眼眉,離阿醜近了些,近到能看得清阿醜半邊紫紅胎記上還有幾道細小劃痕。
“這又是何故弄的?”殷子湮只覺這醜奴已是醜陋了,難不成還有人嫌他不夠醜,再多添幾道疤痕?
阿醜是恍惚著的,離殷子湮極近,鼻間盡是他沒聞過的異香,淡淡清甜,若有似無,不仔細凝神著,是聞不到那香味兒的。
這時殷子湮似乎擦覺阿醜因何故面紅了,他低聲輕笑著,離得阿醜更近了,對上阿醜的眼,靜然凝視著。此刻他才發現,這醜奴是醜,可這雙漆黑的眼如夜一般沉靜,又像隱了明亮星月,若能令這雙眼散發出光耀,又是怎的神態?
阿醜只對著那明如月的眼眸,就像是被吸進去了,那亮麗的波橫如水瀲灩著,迷了他的眼。等他回過神時,那人稍微抬了光滑的下巴,阿醜只得看那鮮豔如血的唇了,這唇色有些豔,豔得如***那樣絕麗,引人遐想,忍不住想要去觸摸。
阿醜只想著,如果三少爺的唇紅了這般,定也是好看著的了。
殷子湮看著阿醜的呆傻樣,明瞭阿醜因何面紅,不敢望他。心裡不禁好笑起來,這醜奴還這般單純著,活像個天真懵懂的稚兒,那面通紅著,竟帶了點羞意。他若不長得這般高大健壯,真當他是個稚兒了。
“你若再不回話,我剜了你的眼!”殷子湮冷了美面,話語間盡是冰寒,驚得阿醜在不敢盯著他的紅唇瞧了。
阿醜回想了他剛才問的,只說那夜的事他沒敢亂說,至於臉上的傷,他只說是不小心弄的。
殷子湮只笑了笑,轉了眼,慢聲道:“今日在醉霄樓你何故衣衫不整?還被你家主子追著責罰?”
說到這事,阿醜眼中倏然湧上羞意,神情是羞惱的,又帶著些認命。
“你跟隨你家主子出門,便是伺候他左右,他要責罰你也不會脫了你的衣。”這醜奴面醜,的確那身子是能瞧的,喜好男色的人多半是不喜這種強壯身軀的,但若說是女子,多半是喜愛的了。
“是……別的人……”阿醜支支吾吾的,也沒說清楚,就說了幾字,而且說得小聲,以為殷子湮聽不見。
可那幾個細如蚊聲的字且清楚地進了殷子湮的耳裡,他是習武之人,身邊有怎的動靜,又是怎的小聲,可都逃不過他的耳。他卻是真沒料到會有人瞧上這醜奴,喜好男色的人多是弄些面如女子,身軟纖柔的男子,怎會看上這強健之人?而這人還是個醜的。
“你可知脫了你衣的人是要做何?”
阿醜聽到這兒,眼裡的羞惱變成了詫異,面上也是疑惑著的,那些貴人公子們不就是厭惡他生得醜,羞辱他的麼?還能怎的呢?最多就是挨頓打,身上疼個幾日。這些阿醜都受過,也沒什麼的了,挺挺就過去了。
殷子湮看阿醜那憨厚的傻樣,忍不住揚了雙唇,“你不懂得……日後也會懂了……那時你許會恨那人的了。”
說罷,殷子湮命門口的守衛叫那中年太監來領阿醜下去,阿醜一直想不明白,那人不過是斷了他的腰帶,想讓他光了身,羞辱他打罵一頓,為何眼前的人會說什麼恨不恨的呢?



第二十四章
天色暗夜,宮燈照明,阿醜跟著那中年太監到了一處宮苑,宮苑裡靜靜的,似無人居住一般。
“你在此歇下吧!殿下既吩咐過了,也不會委屈了你。過兩日你出宮去,也還有賞你的東西。”中年太監領著阿醜進了屋去,點了燈芯照明,回身對著阿醜道。
阿醜應聲著,只聽著太監的話,他說什麼,阿醜就應什麼。
“這座宮苑雖無人看守,你也不可隨意走動,若被侍衛當了刺客小賊,挨頓打是小事,上了刑可難活命了。”中年太監提著宮燈走到門邊,繼續說著,見了阿醜小心地應聲,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醜送著那太監出門去,這宮苑裡雖有宮燈照著,可這時站在門口,瞧了正前方離此處的遠的宮殿,這小小的宮苑就顯得黯然冷清了。
“那處兒是明亮好看了些,可不是你等小奴能想的,遠遠瞧了就好,別動了什麼心思。這可不是尋常百姓都能進的地兒,你自個兒好生謹記著,可別犯了什麼事。過幾日出了宮去,拿著殿下賞賜的東西,夠你用一輩子了。”中年太監只當阿醜是個貪念榮華錢財的小奴,這刻見阿醜盯著燈火輝煌的宮殿瞧,一時就冷了臉。
“小的謹記著公公的話。”阿醜趕忙收回了眼,回了話。
“記著便是好了,那處兒可是東宮,自然好看著了。”中年太監冷冷說道,瞥了一眼阿醜的面,心下還是覺得這奴是醜的。他若不是救得殿下,豈會進得這皇宮裡來?
那中年太監走後,阿醜也沒敢隨意走動,就是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宮殿。那燈火明麗著的宮樓,點點星火散著,照了四處,一眼望去就是明晃晃的。在這夜色裡,奪人眼球,顯眼得很。
相比自己身處的宮殿,那兒真是耀眼得多了。
方才那公公說那處兒是東宮,可不是太子的宮殿麼?太子妃也住了那兒,他同三少爺前些日子還得進去過,白日裡那宮殿就是美的,到了夜裡還是美的。
太子妃在宮裡過的是神仙般的日子了,是想著福的,在府裡時人多都說進宮是想享福的,那日他和三少爺一同來了,心裡也就覺著那些話是真的了。現在又見了東宮,更是覺著人多說著的話,沒有哄人的。
阿醜站在門口,凝視遠處,輕微的涼風襲來,伴著淡淡的花香,這香味他是熟識的,那人的身上也有這般香味,阿醜可記得的。
想著那人,阿醜漸漸轉了眼,關上門回屋了,也不看那遠處的華美宮殿了。
阿醜從來沒有住過好屋子,也沒有睡過一張好床,幼時跟著爹一處住,睡的也是冷冰冰的硬木板。後來他簽了奴契,是夏府的奴了,住的自然是多人的屋子,也是硬木板的床。說是床,也不過是幾張木板拼湊著搭了,將就著睡覺罷了。
他們這些常年幹活的奴,皮粗肉厚,睡慣了硬木板,叫他一下子躺在這鋪了柔軟絲褥的榻上,他可是閉不著眼的。
這褥子像水一樣滑,軟軟柔柔的,上面繡了精緻的花,色彩明麗著,就像鮮活的一般,好看極了。阿醜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還湊近聞了聞,有著微淡的檀香味。阿醜四處晃了眼,就見桌上放著小巧的熏籠,那細縷的煙正嫋嫋飄繞,那香味就是從那熏籠裡散發出來的了。
這褥子被子也是被熏香過的,不然正是這般好聞呢?
屋裡越是精美華貴,阿醜越是覺得他不該呆了這裡,生怕弄髒弄壞了什麼,這麼好看金貴的東西,可不能壞了。
阿醜從床上起身,往了椅上坐去,就想著在這椅上將就一夜,反正他是睡慣了冰涼的硬木,叫他睡了軟香的床榻,他難閉著眼。
隔日,阿醜在冰冷的椅上醒來,還沒起身,門外就有嬌柔女聲響起,問著阿醜起身沒有。
阿醜本還迷糊著,聽了這聲音,腦子立刻清醒了,這不是昨夜為他送飯的宮人麼?
他現在想起這是在皇宮了,急忙朝外說著,下一刻門就被推開了。
那宮女見他從椅上起來,掩了嬌面輕笑,端了水盆過去,阿醜一見她手裡端的東西,立馬過去接在手裡。
那宮女卻說了是穆公公吩咐過了,伺候阿醜梳洗來著,阿醜一聽,就不讓她拿白巾子了。他不過是個奴,也就是伺候人的,現在要別人來伺候他,他怎習慣得了?
白日夢他是不敢做的,登天的想法更不敢想了,就是此刻在這皇宮過了一夜,也是像在夢中一般。
嬌柔的宮女見了他這般,只輕輕笑了,把帕子遞在他手裡,說是去端早飯來,叫他梳洗好了就等著,可別亂走動。
阿醜應著聲,梳洗好了也沒亂走動,等那嬌美宮女端著吃食來,看阿醜是梳洗好了,就是還穿著那身皺巴巴的粗布衣裳。
“已備好了衣裳在此,你怎不換了?要是讓別人撞見你這模樣,還不說我們宮裡盡出些難看的奴了。”宮女也是聽著太監總管的吩咐做事,沒做好事可是要受罰的。
“姑娘……這衣裳是好的……可是……”阿醜看著放在一邊的衣物,那是他沒穿過的料子,好著呢!就是他怕穿著弄髒了。
“可是什麼?你不穿了它,上頭若罰了我,你可看得過去?”那宮女拿過衣裳就塞進他懷裡,接著又道:“你先去洗洗身,再穿了,後屋有洗身的地兒。”
阿醜推脫不了,又怕她真會受了罰,便遵著她的話去做了。
等他穿好衣裳出來,那宮女打量了他一眼,朱唇彎了笑,“著了好衣,倒是有神兒了……”
阿醜穿的不過是樣式簡單的素衣,就是料子好得很,精緻著呢!
他本就生了副好身形,這下著了好衣,顯了挺拔俊身,修長而高大,透著冷硬剛強。阿醜是渾身都變了樣,若不看那張臉,就是個英挺的少年郎了。
“有神兒倒是有神兒……就是這臉……”宮女眼裡似乎在歎息著,阿醜也不在意,就是笑了笑,他曉得這宮女不是真嫌惡他的,她雖說著那些話,可還是同那些真正厭惡他的人還是不一樣的。
他生得醜,這麼些年來受得多了冷眼嫌惡,挨得多了羞辱打罰,也沒怎麼的。只要好好活著,記著爹的話,便不想什麼了。
爹不是說過活著才是好的麼?活著才是什麼都有了,才是個人,沒命可是什麼都見不到了。



第二十五章
阿醜在皇宮也沒呆幾日,就過了兩夜,今日穆公公來了宮苑,說是阿醜可以出宮去了。阿醜覺著這皇宮美則美,舒適倒是舒適,可他就是呆不慣。他心想了,自己是奴,過慣了伺候人的日子,叫他歇著他倒舒坦不起來了。
穆公公來時帶了許多值錢的金銀,不僅如此還有現銀備著,阿醜望著這些東西,心裡不知如何是好。他沒見過這麼多值錢的東西,也不敢真的接了,他不過是個奴,也用不著這麼多錢財。
“這些是殿下賞你的,你且拿著出宮去,日後在宮外遇著殿下,也得裝了不認得。”穆公公讓人把東西拿到阿醜面前,見阿醜的眼盯著那堆東西不放,心下立即厭惡他幾分。
其實他哪裡清楚阿醜想的是什麼,只當阿醜是個貪念錢財的小奴罷了!
“這些東西……還請殿下收回吧!”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他不敢要,他就是個小奴,一輩子伺候人的。他得了這麼多值錢的東西,又怕再招什麼禍,惹什麼事,他只想安穩地過活,要這麼多金銀珠寶,他能藏得住麼?只怕到時惹了什麼不該的。所以,這東西也是他要不起的。
“你是嫌著殿下賞得少了?”穆公公冷著眼,撇著阿醜,接著又道:“你也不過是個身份低下的小奴,若不是你救得殿下,誰人理會你?現下賞你這些是殿下的意思,你若不知好歹,有你好受的!”
“這些……不是小的能拿的……”阿醜見穆公公冷著眼色,話語間也是不屑鄙夷,曉得這位公公的意思,這位公公當他是個不知好歹的奴,妄想有別的心思。
阿醜哪裡敢有什麼心思,就他那不太好使的腦子,有什麼心思也得別人一眼瞧盡了,還能動什麼歪腦子?
“殿下也說了,你若嫌得少了,便再多賞你些,你拿得走就跟著來。”那穆公公冷聲說著,轉了頭去,也不看阿醜了,就往門外走去。
阿醜不知哪裡得罪他了,這些東西確實是不敢拿的,他不是嫌得少了,是根本沒想要拿走。
“你還不跟著來!還等著人給你送到跟前兒去?”身後沒人跟來,穆公公轉了身,看著阿醜還在原地站著,面上又多了幾分厭惡之意。
阿醜只得跟上去,到了穆公公的跟前,阿醜抬眼說了一句,這更是令那穆公公惱怒了,只差沒叫人把阿醜扔出宮去算了。
“你說要見殿下?你這小奴記不住自個兒的身份了?那三殿下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別說外頭要見三殿下的人多了去了,就宮裡也只有幾人得見他,三殿下可不比別的公主殿下們。這宮裡除了太子,就屬殿下得寵,等殿下年滿十五,那是要封王的………”說著說著,穆公公停了話,轉眼就望了遠處的東宮,隨即平靜了面色,對著阿醜道:“帶你去也罷!你想見殿下,可不曉得殿下見不見你。他若不見你,你便不能這般不知好歹了,接了殿下賞的東西就出宮去吧!”
阿醜連句話都沒來得及回,穆公公說完就轉了身抬腿走人,阿醜也只得跟在他身後,想著那人會不會見他呢?真是不見他,那這些東西要接了拿走麼?
來到三皇子的寢宮,穆公公先進去通報了一聲,再出來時面上帶著點笑意,少了那麼點冷色厭惡了。
這會兒天還尚早,三皇子還沒起身,穆公公同阿醜說,讓他進去就在外間等著,別亂瞧亂走動,規矩著點,唯恐阿醜會惹了三皇子不高興。
言罷,穆公公領著阿醜進去了。
也不過等著一刻鐘,那人就出現在阿醜的眼中了,似乎是剛醒不久,華衣披著身,腰帶松松地系著,敞開的衣襟裡還露出優美的頸子,鎖骨下的白膩一片只遮了一半,如綢緞般絲滑的烏髮散了肩頸,懶懶垂著滑動。
他來了阿醜眼前,離得近了,阿醜只見了那眸裡帶著些慵懶,冰白如玉的臉上神情淡淡的,沒什麼精神,只有那唇殷紅如血,還有些微腫,但豔麗得極致。
阿醜見了他是想看又不敢看,隨即朝那人行禮,掩了面色的不適。
待他抬眼之時,才見了那人身後還跟著個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身形纖長,姿態美豔,面容美如月,眉間透著一股媚色,那少年也是沒穿好衣,隨便披了外衫。他見阿醜望他,唇邊帶著輕柔淡笑,似在回著阿醜,阿醜一見,就低了頭。
那少年跟著那人走來,恭敬地站了一邊,靜靜無聲,只面容有著淡淡清笑。
阿醜自然不知這美豔少年怎同三殿下一道從里間出來,都是衣衫不整的,正忽略過去,突然間又記起蘭倌了。
阿醜兩眼就在美豔少年和殷子湮的身上轉,大少爺喜歡蘭倌,壓著蘭倌親嘴。三殿下也喜歡這好看的少年麼?也壓著他親嘴麼?
他凝望殷子湮殷紅如血的唇,那鮮色飽滿的唇瓣,好看得很,像是要滴汁的櫻果。轉眼他又凝望殷子湮身旁的少年,只覺那少年笑著的唇也是微腫的,好像還破了皮了。
阿醜呆愣了眼神,腦子裡胡亂想著,沒注意到殷子湮已面露不悅了。
“先退了吧!”殷子湮朝著身旁的少年說道,那少年輕輕應聲,隨即退出門去。
沒了旁人,室內靜然無聲,殷子湮打量著阿醜,慢聲道:“你又有何事來?怎沒出宮去?”
阿醜只望了他一眼,就沒敢一直盯著他了,低了聲說著,“那些金貴的東西……還請殿下收回吧!”
殷子湮聽他一說,還道他是有什麼事來求他,原來不過是這等小事。
“你是嫌賞得少了?”殷子湮端坐著,細長的指骨撐著尖白的下巴,眼神妖異惑人,唇邊輕輕調笑著,“若是嫌少了……也無妨……你拿得走多少就賞你多少。”
“便不是……那些東西小的拿不走……也不敢拿……”阿醜還是低聲說著,就怕殷子湮不高興了。
“有何不敢拿?怕了什麼?”殷子湮只瞄了阿醜一眼,隨即讓人去備好早膳,吩咐過後,就沒再說話了,只等著阿醜回話。
“小的不過是個奴,何得那些東西去?不知的人便以為是小的偷的,知的人……也沒幾人……”阿醜只想著那錦囊還在大少爺手裡,也沒要回來,現在更不敢拿這些回去了。
“你今日不要可沒機會再要了?”殷子湮只挑起眉眼,輕聲笑著。
“小的是不敢的。”他是不敢拿這些東西回去的,就怕再惹了什麼事,這東西又被別的人得去了。
“上次留給你的錦囊可還在?裡面的東西拿去賣也夠你花好一陣子了,本不想再賞你,但既是遇著你了,又讓你進宮來,才想著再賞你些東西。”殷子湮輕言著,眼卻直視著阿醜,這時他才好生地看了阿醜,見了阿醜換了身衣,人也不同了。
身形好看些了,挺俊而修長,顯出強健冷硬,要是不看那張臉,不為是個英俊挺拔的少年了。
“換了身衣倒是順眼些了。”阿醜沒回他話,他也沒再問,這時他只淡淡地說著,眼還沒從阿醜身上挪開,他倒是沒察覺什麼,而阿醜的臉卻是漸漸發燙了。
“你不要也罷!今日就出宮去吧!日後再遇著只當不認得,這你可辦得到?”
阿醜聽著這話,不知怎的,心中就有些不舍,便是不願這樣。
說是再遇著,也不知哪時再能見這人了。
阿醜回著話,心裡悶得難受,認得也當做不認得麼?是也嫌他生得醜,不想見了他吧?
“如此……你出宮去吧!”這小奴雖醜,但那呆愣的憨樣瞧著也不厭,再者他救過他,不然也不讓他進得來宮裡,還賞了他金銀錢財。
那次雨夜裡得他所救,撿回一命,這小奴救了他,本是賞他些錢財他竟不要,也罷!隨他去了,日後也當了不認得,這小奴也不會招了什麼禍。他做個伺候人的奴也好,若是牽扯了什麼,只怕哪日就沒命了。



第二十六章
阿醜既是沒要三皇子賞的金銀錢財,出宮時也沒什麼可帶的,就是身上換了身好衣。穆公公送阿醜出了宮門,指了回夏府的路給阿醜,讓阿醜自個兒回去。阿醜來了皇宮兩次,是認得回夏府的路的,就是遠了點,這會兒走著回去,少說也得要半個時辰。
回了夏府,阿醜先去了廚房,劉嬸一見他,心急了就訓斥他,怎是兩三日都不回府。阿醜說了是那日總管讓他出府去給大少爺送畫卷,後來他在醉霄樓裡衝撞了人,那人領他回去說是罰他,卻也沒有,現在且放他回來了。
阿醜說的一半真,一般假,他總不想在人前說那人的事,似乎總記得那人的話,那人即使不想與他牽扯,他也是認了。
劉嬸聽了大少爺這個三字,就曉得是大少爺又在欺辱阿醜了,對於阿醜說的她也是信了,見了阿醜也沒遭什麼打罰,也就沒再問了。便讓阿醜先去柴房劈柴,這兩天都是別人替他先做了,這時他回來了,也得多幹些活。
阿醜只好生地聽著,劉嬸話完了,阿醜正想走,劉嬸突然問起他身上的衣了。方才只顧著瞧阿醜有沒有受了什麼打罰,問著他這幾日的去向,竟沒仔細瞧著他的衣裳。
“你不說我也不知,只是你不該哄騙我這老媽子。”劉嬸看著阿醜身上的衣,雖是深色布衣,可仔細一瞧,那料子好著呢!細細的絲線卷著邊,那針線活做得真是細緻。這身衣裳仔細看下來就曉得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阿醜出府兩日何穿了這麼一身衣裳回來?
“這……那人家也好,並沒打罰我,就是做做樣子領我走了,後來又賞了我這身衣,就讓我回來了。”阿醜心想著不該穿這身衣回來的,劉嬸都問起了,其他人又不知怎樣看呢?
“你衝撞了人,沒受了罰已是好的了,竟得身好衣穿回來,倒是那家的人心善仁慈了。”劉嬸覺著有什麼不對,但又說不出來什麼,心裡隱約覺著不是這樣,可阿醜這孩子向來老實,也不會說了假話哄她,一時間劉嬸也是想不明白的。
阿醜看出劉嬸的面上顯出些疑惑,只得說了他衝撞的人不是大少爺的酒友,是別的客人,大少爺要罰他時,那客人心善就領著他回去了,說是阿醜既是衝撞了他,該是由他打罰。大少爺好似忌憚那客人的身份,才放了他走。不然等回了夏府,大少爺定會打罰他,他外在給大少爺丟了臉面,又不知要挨什麼重罰了。
劉嬸聽明白了些,阿醜回來也好好的,沒受了什麼罰,這也是萬幸了,便沒再追問什麼了,只叫阿醜把那身衣脫了,重新換身衣去幹活。
幸而劉嬸平時也有給阿醜做衣裳,要不然阿醜可沒幾身衣換了,在皇宮換了衣時他想帶了自己穿去的那身回來,可那宮女說是給扔了,他那衣裳當塊抹布還行。阿醜沒了自己穿去的衣,只好穿著這質地好的衣裳回來了。
回了住處,阿醜拿了舊布衣衫出來,正解下腰帶要換衣,怎知外頭有人聲道來,說是大少爺尋阿醜去伺候。沒等阿醜回話,那幾人就進來了,不由分說地拉走阿醜。阿醜曉得這一去,大少爺又不知會如何打罰他了。
那日沒遇著殷子湮的話,大少爺抓了他回去,定會狠狠打他一頓了。現今他回來,大少爺就讓人來了,說是去伺候著,其實會是怎樣,阿醜心裡清楚著的。
大少爺的院落,阿醜不是沒來過,只是這次心裡總預感著沒好事。
阿醜進了院子,就見大少爺正坐在院裡喝著酒,賞著花。這刻正逢午時,天熱得很,那炎陽高高在上,哪裡是賞花的時候?阿醜知大少爺這是在等著他呢!
“我道你捨不得回來了?那宮裡可是舒坦?”夏銘只見眼前的阿醜不但沒傷著哪兒,還穿著身好衣,一時冷了眼,臉上也帶了絲疑惑,又說道:“沒受罰,倒是穿著身好衣回來了?”
阿醜只惱自個兒怎沒快些換衣,這下大少爺看在眼裡,想必是要追問這身衣的來處的。阿醜沒答他的話,尋思著該如何辦,這大少爺才會放過他。
夏銘見阿醜沒回話,俊美的面容換了神色,挑眉笑道:“那人的心狠著呢!我且不知你得了什麼好運,他沒動刑要你的命。”
阿醜初見殷子湮就曉知他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那時嚇得阿醜都動不了身了,只想快些逃離他。後來他還是救起他,這回又進得皇宮去,對於殷子湮沒那麼懼怕了,只是不敢盯著他那美面瞧。也覺得殷子湮是沒那麼心狠的,那日殺人許是身不由己,許是因別的事……又許是那些人該殺……想到這人兒,阿醜搖了搖頭,縱然犯了什麼罪,也不該將人全殺了。這樣說來,殷子湮還是心狠手辣的麼?
夏銘瞧著阿醜不回他的話,一會兒還搖著頭,才發現阿醜早游神不知何處去了,頓時他的眼裡就露了狠意。伸手捏了阿醜的下巴,輕然挑笑著,“這臉醜得很……不過換了身衣倒是人模狗樣的了。”
阿醜也不看他,只揚起手臂,停了一刻,下一秒俐落地揮開捏住自己下巴的手。他頭一次對著大少爺動手,也不怕大少爺會怎罰他了,只別碰他的臉,要如何都行。
“長膽兒了?穿了這身衣你就不是奴了?”夏銘面上還露著笑,只是那眼底冰冷得很,像是凍了霜。
“阿醜……不敢!”他何敢惹大少爺?無奈這大少爺總厭他,今日這禍是躲不過去的了。
“你倒是還有什麼不敢的?是奴就該有奴的樣,你穿了這身衣在府裡,不知的人還當你是哪家少爺了。”說完,他一抬手,就有幾人上前按住阿醜,拿了粗繩困了起來,阿醜就是再有力也掙不脫那幾個高大漢子,就這樣被人捆綁了。
“這身衣也不扒了,便讓你穿著。”夏銘回了身,坐到凳子上,拿了桌上了酒水喝著。末了,才開口道:“那身衣就讓他穿著,給我一鞭一鞭地抽,把那金貴的衣裳給我抽碎了!”
他的話剛落音,那幾人就將阿醜綁在樹下,一鞭子一鞭子地抽打著,在這炎陽下,那抽打聲甚是刺耳,卻沒聽到那被打之人出一點聲兒。
夏銘是厭這醜奴的,打小就厭他,不僅是因他生得醜陋,還是因了別的。
再加上那日阿醜從醉霄樓出逃,讓丟了他的臉面,更讓他再那人面前沒了臉抬頭,日後他在朝為官可得依仗著那人。被阿醜這一攪和,那人便是正眼也不瞧他,日後再見那人,只怕那人已不屑理會他了!
“那金貴的衣裳碎了你們且罷手了!”言罷,夏銘起身走進屋子,實在受不了這夏日的烈陽炎熱了。
身後依然是鞭打聲響起,但就是沒有那醜奴的喊痛求饒聲,連些輕微的呻吟都沒有,夏銘還當他一下就受不了被打死了。走到房門口又回了頭去,一抬眼就對上阿醜那雙滿是恨意的黑眸,黑漆漆的眸子明亮著,充滿了憤恨。
夏銘只冷笑一聲,“給我狠狠地打!”
阿醜被鞭子抽在身上時,皮肉火辣辣地疼,燒得厲害,像尖銳的針刺一般,令人難承受。他緊咬著牙,就是沒喊出聲,更不會向大少爺求饒。
他身雖痛,心也是痛的,這身衣就這麼被毀了,他還想好好收著藏著呢!
現在還有什麼?為何他就留不住那人給的東西呢?那錦囊也是!
皮肉裂開了,血水滲出,沾滿了衣裳,那衣也是破碎了的,一條條掛在身上。阿醜咬破了嘴唇,嘴裡的牙是也鬆動,喉嚨裡憋著一股血腥味。阿醜半睜著眼,仰頭望著火辣辣的太陽,那金色的光刺著眼,生生地疼著。那眼裡有點濕,那乾裂的唇邊染著血,阿醜只想著這身衣沒了,他頭一次穿這麼好的衣裳呢!
想著想著,阿醜受不住那刺眼的光,也受不住身上的疼,眼簾緩緩閉了,暈厥的時候嘴裡的血順著下巴流淌著,染著脖頸和胸膛。



第二十七章
傍晚的時候,阿醜才被人從大少爺的院裡抬回來,這還是劉嬸見阿醜沒去幹活,問了好些人,才知阿醜中午被大少爺叫了去,重重打罰了一頓。
“可忍著些……剪了這衣才好上藥……”劉嬸也沒想到這大少爺下了如此的手,硬是將阿醜鞭打得渾身是傷,身上都沒一塊好皮了。
木板床上躺著的人並沒醒來,雙目閉著,眉間似在糾結隱忍,即便是在昏迷中那疼痛也擾他不安。那面色開始不正常了,漸漸呈現青白,額上鬢髮間濕汗淋淋,喃眤著的雙唇更沒血色了,慘白慘白的。
那身上的血衣襤褸不堪,細碎的布條沾著血水凝固了傷口,要一點點揭開剪下,還得費些功夫。
“大夫!您可得輕些了。”劉嬸一邊為阿醜擦著臉邊的濕汗,一邊焦急地說著。
“這傷要修養一段時日了………”這大夫前一次也來為阿醜看過傷,也想著這奴怎回回受傷,他倒是犯了什麼事,主子要這般罰他?
剪開襤褸的血衣,洗了傷口,上藥包紮好了,已是幾個時辰過去,而木板床上的阿醜沒醒來一次,就連那隱忍的呻吟也細微得很。
大夫說了這傷不止皮肉爛了,內傷也是極重的,說要給他好好休養,現在又是夏熱天,稍微不注意換藥,那傷口容易發炎化膿,這期間都得人有照料著。大夫說的劉嬸都應答著,還跟大夫學著如何包紮傷口,如何換藥。劉嬸是個婦人,自是手巧心細,照料阿醜這些事,就是沒大夫叮囑她也會做好了。這麼多年來,她待阿醜如親兒,阿醜現下傷了,她必會好生照料他的。
阿醜一直昏迷著,兩日後才醒來,他一睜眼就見了劉嬸那憂心的面容,頓時心下就不好過了。劉嬸待他如何,這些年來他都曉得,回回受了罰都是劉嬸在替他求情,守著他,怕他的傷病好不了。這回又是劉嬸照料他,他心裡怎是好過的?
“醒了便好了。”阿醜總算是醒了,她也放下心了,這幾日阿醜都昏迷著,她害怕真有什麼閃失可怎生是好!
“我……睡了幾日?”阿醜才一開口,就覺著喉嚨火辣辣地,乾裂著,難發出聲音來,停頓一下才說完了話。
“來!先喝些水。”
劉嬸拿了水來,喂著阿醜喝了,阿醜靜了一刻,方又開口道:“那……那衣裳還在麼?”
劉嬸一聽他提起那衣裳,也沒惱怒,只說:“那衣就是再金貴,可也是害得你受了鞭子!你倒還在想著,便是甘心受這頓鞭子了?”
“我……沒的事……就是……”阿醜也不知該怎的回話,劉嬸為他著急憂心他是清楚的,怕劉嬸惱了神,他便沒說了。
“那衣就是金貴也給剪成破布了,我覺著那衣晦氣著,給扔進灶裡燒了。你也別想著了,回頭嬸子給你做身新衣,包管是好料子做的,可是行了?”劉嬸幫著阿醜拆下包紮傷口的布條,細細地為他上藥,又重新包紮起來。阿醜看著劉嬸,一時間眼中湧出些淚水,只點著頭,說不出來話。
“這藥還沒涼,一會兒再喝了。”劉嬸端著過藥碗放在一旁,吩咐著阿醜一會兒喝了去。
這幾日阿醜都昏迷著,劉嬸喂藥可是辛苦了,喂不到阿醜的口裡去,湯藥多半都溢了出來。這會兒阿醜醒了,好生地喝藥,這身子也好得快些了。
“這幾日光顧著你了,廚房有好些事兒沒顧得上,總管已來訓話了,嬸子先去著。你且好生歇著,這幾日也不忙幹活,等好了身子你再來。”劉嬸這幾日都在照料阿醜,當然廚房裡的事還是她在管著,可總不能盡心,總管訓了幾次話,說是若不是她在府中呆了這麼多年,早已趕了她出府。
照料阿醜這幾日她是勞累的,又得往廚房去管事,所以這幾日都是來來回回地在廚房和阿醜住的屋子轉著,勞累怎沒呢?只是她想著阿醜能好,再勞累也得擔著。
又過了幾日,阿醜身上的傷慢慢結痂了,雖不用再包紮著傷口,可也還得再上幾次藥,有些還沒好全。
自從那日劉嬸去後,也沒再來看阿醜,阿醜只當是劉嬸忙了廚房的事,再者屋裡還有兩人可以幫襯著他,他也不想劉嬸再來勞累,就沒問了劉嬸。
現在好幾日過去了,他身上還痛著,但也能做些輕活,就是還不能去劈柴了。胸口有時還隱隱悶痛,也使不上多大的力,做事也得輕緩。他是想幹活來著,可身子真是難受得緊,同屋的也說讓他再歇幾日,他是時常傷身,沒好全就去幹重活,日後可有的受的了。
阿醜可想不著這麼多,再歇了兩日就去幹活了,也是他身子健壯,又這般年紀,傷是好得快。即便是沒好全,他也顧不得這麼多,活還是得幹,劉嬸已為他向總管求了好多回情了,他再不去幹活心裡是過不去的,一直難受著。
這日下午,他先到了廚房去看劉嬸,剛進去就聽了人說劉嬸病了好幾日了,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喝了幾服藥也沒好。再起不來身,可難說熬不熬得過去了。
阿醜轉了身就到劉嬸的出住,那裡都是女眷丫鬟住的地兒,他不好意思就這麼進去,只在外頭等著有人進出,好打聽劉嬸的病況。
等了好一會兒,有一丫鬟出來了,見了阿醜忙叫阿醜去請大夫來,劉嬸的病越發不好了,都喂不進湯藥了。
阿醜照著丫鬟的話,去請了大夫來,才曉知劉嬸只是勞累過度,又染了風寒才病倒的。而劉嬸年紀大了,這病容易加重,重病自然難好了。
夜降臨時,阿醜才從外抓藥回來,這華燈初照的街上人多熱鬧,攘攘熙熙的。他本就傷沒好全,行走間也緩慢,儘量不與人碰著,只是就算他漫步而行,可還是被從後面疾奔而來的人所撞倒。就這一刻,街上是亂了,驚慌叫喚聲,和怒駡聲急散開來,像是被什麼驚擾了。
阿醜身上是痛的,摔了地上也痛,可等他抬頭望向撞著他的人時,只得見了那人飛奔高處的背影。一晃眼又不見了,往了東邊去。
剛剛被驚擾的街面好一會兒才恢復平靜,人群才慢慢散了,阿醜從地上爬起,腦子裡只記起那人的背影。雖知見過一次,可那人太過冰冷,渾身都是寒氣,不得不引人注意,阿醜在宮裡就見了記得。
猛然間,阿醜拔腿就跑了起來,抓著藥包,也顧不上身子不適,只想跑快些。
他沒想著什麼,就往東面跑去,等他跑累了,靠在牆邊歇氣時,前方的巷子裡傳來些打鬥聲,阿醜的心一緊,馬上想到了那人。
他只看見那叫邢風的侍衛的背影,就追著來了,見那邢風飛奔急速,心頭隱約預感著不好的事,想著他身邊的侍衛如此心急,必是那人又有事了。
阿醜暫時忘了那人說的什麼裝了不認得的話,只想見見那人,看他是否安好。
拿好手裡的藥包,阿醜慢慢朝那昏暗的巷子走去,剛走到巷子口,涼風伴著血腥味拂過。阿醜心一急,快步往裡走,還沒走幾步,深巷裡就傳出邢風的驚呼聲,似乎在喊著那人。
接著阿醜只見了眼前晃過白光,還沒等他避開刺來的利劍,腰上就環了一隻手臂,只感到身子輕了,耳邊有風聲擦過。待他回過神,看清眼前的人,呆愣著說不出話。
“你這醜奴怎這時出現在此處?”那人挑眉淡笑著,殷紅的唇微微勾起,在月下顯得亮麗鮮色。
阿醜低下頭,這下好了,正好發現自己和那人站在了屋頂,稍不留神就會跌落下去。說不怕那是假的,可不能讓這人瞧見他怕了。
那人只盯著阿醜黑溜溜的眼珠,輕笑著,“你再不走可要丟了性命了!”
阿醜摸了摸手裡的藥包,忽然發現手裡邊有點濕,拿開手一看,那鮮紅染了上面,那人的腹部劃破的衣,滲出鮮血。
“你!你傷了!”
而那人還是輕笑著,收緊手臂,帶著阿醜從屋頂掠下,放開阿醜只道:“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快些走!”
那人剛說完,後面就有人刀光逼近,那人反手揮劍,一把推開阿醜,讓阿醜快走。
他在阿醜的眼前殺人,不知為何,阿醜這次不懼怕這人了。
阿醜站在黑暗裡,呆了片刻,忽然又清醒,那人是受了傷的。就在他抬眼的那刻,他見了一柄短刀沒入那人的胸口,那人一掌打飛襲擊他的人,手捂胸口,冰白的指骨間溢出鮮紅流淌,刺目鮮明。
“殿下!”阿醜正移動腳步,一人比他更快一步到了那人身旁,扶住那人。那人轉頭,瞧見阿醜還呆傻地站著,並沒離去,到不明白這醜奴為何還呆站著,是在等死麼?
邢風也察覺他扶著的人轉了視線,他也轉了眼,看了是殿下帶進宮過的醜奴,眼裡閃過詫異。
“邢風!帶他走。”殷子湮推開扶著他的邢風,冷聲道。
邢風只望了阿醜一眼,對著阿醜道:“你帶殿下先走!”



第二十八章
夜色中滿是刀光劍影,打鬥聲響,有風送來,伴著濃重的血腥。
“邢風!帶他走。”
“殿下傷重,還是先走為好,這裡有屬下和暗衛擋著,賊人一時也追不來。”邢風語閉,眼中遲疑了一下,還是抬了手點了殷子湮的穴道,他不如此做,殷子湮是不會走的了。
“你快帶殿下走!”
眨眼間就不見了邢風的蹤影,只那微亮處有刀光閃爍,在這夜裡顯得明瞭些。
阿醜不敢有半點拖延,想扶著殷子湮快走,怎奈那人半點都動不了,一時心急,背起那人快步小跑著。
“他的話你倒是聽了,我的話進不到你耳裡去了?”背上的人輕言說,呼出的熱氣繞著阿醜的耳邊,阿醜只覺著耳背燙的厲害,這一下子連著臉也燒了起來。這些殷子湮是沒注意到的,再者這黑夜裡,哪裡看得清什麼。
阿醜沒回他的話,只往前跑著,背上溫暖的身子並不重,只是他身上的傷本沒好全,在府裡的幹不了重活。這刻背著人跑起來,難免是吃力的,可阿醜並沒感到力竭勞累,只是行動沒那麼快而已,跑得慢些。
背著人跑了一段路,阿醜見後面沒人追來,便停了下來,把人放下,想查看他的傷勢。
“怎不跑了?”殷子湮勾唇笑顏,那眸子耀眼妖治,迷得阿醜又呆愣了。
殷子湮見了他這般呆樣,輕笑出聲,少年清麗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阿醜回了神,面上有點羞意。忙低下頭去查看殷子湮的傷勢,一見那染血的衣,阿醜的心就緊了一下。那胸口和腹部的傷還流著血,這可不能耽擱了。
殷子湮這時知了阿醜是在查看他的傷勢,便沒再說話,任著阿醜再次背起他。
這裡離夏府也不遠,再過幾條街就到了,阿醜動作更快了些,不到半刻鐘,他背著人就到了夏府了。
阿醜背著人從後門進去,儘量避開前方來人,走著沒亮的暗處,就怕被什麼人撞見了他背著人進府。
阿醜不敢背著人進自己的住處,那屋不止他一人,只好把人背到柴房去。
“這處是何地?”
“這……這是柴房……”阿醜說完,就放下背上的人,伸手扶著他。
“柴房?”那妖眸亮麗,掃了一眼四處,滿是柴火堆著,有幾絲月光照進,灑在坑坑窪窪的泥土地上。
阿醜記起了眼前這人是金貴的,哪時受過這樣的罪,就是那次也是得睡了床,這次竟讓他住柴房,阿醜想到這兒,便覺得心裡愧意。
“沒地兒了,我們下人住的屋還有人,別處也找不著好的了,只有這處空著……”這裡是柴房,平時也沒人來,大多是送柴來的時候多兩人進出。一般都是阿醜在這劈柴搬柴,把這些柴都堆好放著。
“罷了,去找些傷藥來。”借一處地兒歇著,其實是哪殷子湮並不在意,只要是安穩之地便行了。
阿醜點點頭,拿著被血染著的藥包跑了出去,他先把藥送到劉嬸那兒,有一丫鬟接過說是都等了好些時辰了,這會兒才送來。便是有些埋怨阿醜,冷了臉色,也不告知阿醜劉嬸現在如何了,只說讓阿醜下次可得快些,不得耽擱了時辰。阿醜也是惱自己沒早些送藥,就這樣任憑那丫鬟罵了好一會兒。
等他拿著傷藥回到柴房時,不見了殷子湮的身影,心下就慌了起來,待他才要出去尋人,身後有人聲而至,驚得阿醜差些把手裡的竹籃子摔落了地。
“我有這般嚇人麼?”殷子湮瞧著阿醜手裡的籃子,接了過去,吩咐阿醜去端盆清水來。
這一時半刻燒不好熱水,阿醜只去井邊打了涼水來,殷子湮見了也沒說什麼,自顧褪下衣衫,露著光裸的上身。柴房裡沒多少光亮,其實也不見得就瞧清楚了那身子,可阿醜還是轉了眼,不敢看著。
“這傷藥便是一會兒就找來了?”殷子湮拿著手裡的藥,淡淡笑道。
阿醜一回頭,就見了那光裸的上身,雪白的膚色染著鮮紅的血,那傷口猙獰著,還流淌著鮮血。他這時也顧不得什麼了,走過去拿了巾子浸到水盆裡,洗洗擰乾。
“有備著的……”傷藥有現成的,自然好拿來了,他頭一次受鞭傷劉嬸就拿了好些來,這回傷得重了,劉嬸又去買的。他的傷雖沒好全,也是好了大半的,不用再上藥也是行的。
“還備著傷藥,你時常傷了?”殷子湮聽了阿醜的話,挑高眉眼,白玉般的面上神情淡淡,像是隨意問問。
阿醜也沒真的答他,小聲說了,“幹活總有傷著的時候。”
說著阿醜拿著濕巾子靠了過去,殷子湮也沒動,任著阿醜為他擦洗傷口處。那胸前的傷口不大,但是深了些,他親眼看到閃著冷光的短刀深,插,進皮肉。這人卻是不疼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現在傷口沾了水,也沒呻吟一聲。
阿醜細細擦淨傷口上的汙血,小心地不弄痛他身前的人,偶爾觸碰到那冰滑的皮膚,他也裝了不在意,實則心底是輕顫著的。就怕不小心弄痛這人了,也怕這人惱他。
費了些時辰,殷子湮胸口的傷包紮好了,也上了藥,只要血止住了,便是能好的。他的腹上還有一道劍傷,傷口不深,也沒傷到要害,就是流了許多血,看著比胸口的傷嚴重,其實倒是不礙事的。
阿醜洗淨血巾子,重新擰乾了,慢慢貼近那平坦結實的小腹,望著那滿是鮮血的傷口,輕輕擦拭起來。輕撫著指下的溫熱,是緊實的,柔韌得很,也光滑。好摸是好摸,只是這不是他能摸的人………定了定神,阿醜細心地上藥,包紮好傷口,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切都甩了出去。
“這衣……你……換了吧!還差了涼席,你先等著。”說完,阿醜把一套舊布衣裳放進殷子湮手裡,也不等殷子湮回話就跑出去了。
殷子湮望著隱入夜色中那高大健壯的背影,唇邊揚起一抹微笑,那面容更是美了,只是這會兒阿醜見不著,不然又得呆愣個片刻。



第二十九章
阿醜身上的傷雖沒好全,可他還是得去幹活,還得去劈柴,別人代了他幹活固然沒什麼。只是那人還是柴房,若別人得知了,出些什麼狀況,可是不好的。
天還早得很,白濛濛的一片,還不怎麼看得清外面,阿醜就起了身,穿了衣裳簡便梳洗了就出了門。
到廚房的時候已有人在幹活了,亮著微微燈火,阿醜先去挑水來了,把大缸子裡的水裝滿,隨後到柴房去劈柴了。
去柴房時阿醜忘了拿些什麼,轉身又往自個兒住的屋子去,拿了要拿的東西才去了柴房。
來到柴房前,阿醜先輕喊的兩聲,見有人應聲他才進了去。
一進去,就見那人披著衣衫半坐在涼席上,像那日在皇宮裡見他一樣,似乎剛醒了。一頭漆黑亮麗的發垂落肩頸,散落胸前,隱約只見了胸前的白布纏繞,那上面還有些血染。
那冰玉般的面容是慵懶的,明麗的眸子裡帶著點妖異,華麗得極致,是美的,只是裡面隱了些陰鷙,卻也是令人生懼的。那一雙唇色紅如鮮血,只是此刻淡成水色,沒以往那般明豔殷紅,少了鮮嫩欲滴。
這人是美的,阿醜曉得,即便是披了件舊布衣衫,就那麼席地而坐,那也是好看的,常人比不了的氣質華容。
他不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日後要是長成了,又怎的容色呢?
那人只朝望了阿醜一眼,也沒開口,只等著阿醜說話。
阿醜收了心魂,又瞧了他胸前的傷,就曉得是傷口又滲了血了,便走過去,蹲下身子,沒敢伸手去查探,只開口說道:“傷口又流了血麼?”
“一會兒去重新買些治傷的藥來。”說著就扔了個刺繡精美的錦囊給阿醜,也不管阿醜回不回話,他再沒開口。
阿醜摸著手裡的錦囊,瞧這就像他曾經給的那個,像極了。摸在手裡,這質料是滑膩的,繡花也好看。阿醜想到那被大少爺拿去的錦囊,心中湧起一絲無奈,眼裡也有些喪氣之色。他何不曾想要回那錦囊?可在大少爺手裡,又怎拿回來呢?他去要了多次,大少爺都是幾句話就糊弄過去,壓根沒想還了錦囊給他。
“買了傷藥也還剩著多的,你便拿去吧!”殷子湮看他一直盯著錦囊,眼都不轉了,以為他是起了貪念,一時又覺得這醜奴同那些貪念錢財的小人是一樣的了。
“這……我劈了柴去!”說完,阿醜就出了柴房。
一出柴房,阿醜又記起了什麼,好像還沒給那人打水梳洗,剛才回屋拿了乾淨巾子和其餘的梳洗用具,可忘了打水來了。
想著阿醜回了身,進去拿了昨夜留著的木盆後,到井邊打水去了。
過了兩個時辰,阿醜幹完活,拿著殷子湮給的錦囊就出府去了,不止是給殷子湮買傷藥,還要給劉嬸也買些藥要回來。昨夜拿回來的那兩個藥包,有一個沾了血,血水浸到藥材裡去了,那丫鬟說得重買了來,那要不成了。
阿醜也不懂是不是要不成了,可既然她說了,那還是得重新買了來吧!
阿醜把錦囊揣在懷裡,到了藥堂拿出來打開了,他一直以為裡面都是銀兩,但卻不是的。裡面裝的同以前那個錦囊裡裝的一樣,都是細長精緻的金葉片。
阿醜沒敢把那明晃晃的金葉片拿出來,轉身回了夏府。
這金貴的東西,他不敢拿去用了,只想著自己屋子裡那牆洞中藏著的布包,裡面倒是有點錢,不過只是幾十銅錢和點碎銀罷了。一些是每月到總管那裡領的月俸,一些是爹從前留下,沒用完的。
他傷重幾回,又是請大夫,又是抓藥的,已花去好些了,再沒剩多少。在府裡,別的人存得了錢,出了府是要回家去媳婦過活的。可他是沒錢存的,也存不了。
阿醜急著回屋拿銀子去抓藥回來,走得也急,那前方而來的人,他見了但收不住腳,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你這醜東西還想挨頓鞭子麼?”這聲音他是怎的也不想聽見的,怎料遇著這人了!
阿醜也沒抬頭,只低著頭認錯,三少爺還沒回來之前,大少爺雖厭他,但沒明著折磨他。自從那日受了鞭子,大少爺再不對他和顏悅色,也不將那厭惡之意掩去,想來是厭他之極了。
“這又是什麼?”夏銘見阿醜衣襟裡露出半點精美華麗的布料,以為是什麼,就伸手去拿。
阿醜倒不像從前那樣任他動手了,反應快了些,忙收了進衣裡。
此時,夏銘面有笑意,可眼裡是冷的,真動了手制住阿醜,伸手進阿醜衣裡,摸出那個精巧的錦囊。
“我道是什麼,不過是個漂亮的東西,只是……看著眼熟了些……”他拿了錦囊細看著,邊看邊語說。
阿醜的雙眼緊盯住他手裡拿著的錦囊,突然一頭撞過去,搶了錦囊就跑,不管不顧後果了,只想著再不能讓他得了這錦囊去。
夏銘沒防他,讓他搶回了錦囊,只穩住身子,眼追著那疾奔的身影。他也沒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只俊美的面慢慢露了笑,那笑帶著深深的寒意。
阿醜跑回柴房,忙將懷裡的錦囊拿出來,遞給殷子湮,“你拿了回去。”
殷子湮沒看一眼他手上的東西,倒是揚著好看的眉,淡淡語說,“你跑了這麼急,是有何人要搶了去?”
殷子湮說的是事實,阿醜是沒想到他隨便就能說得准,就怕他看出什麼,只說是怕人偷了去,這金貴的東西不能放他這兒。
“我便是拿給你去換藥的,誰人說了放你那處了?”這醜奴真真有趣,也是真的單純得緊了,方才還以為他貪念金銀,現在竟將東西原封不動地送回他眼前。
“我……我能買藥來的……”阿醜一時窘迫,紅了面,心中有些羞惱,慢慢低下頭去。
“你便是能買就去買了來,還耽擱什麼?”
阿醜聽言,稍微抬了面,應了聲就出了柴房。



第三十章
烈陽高掛,快到午時了,天熱得厲害,阿醜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拿好手裡的藥從後門進府去。
一回到夏府,阿醜就就先將重新抓的藥給劉嬸送去,片刻都沒耽擱,隨後才回了柴房來。
“這些可是夠的?”殷子湮讓他去買的治傷藥他都沒怎麼聽過,倒是挺貴的,他那些小錢都差些不夠付了。
把藥都送到殷子湮跟前,殷子湮接了細細看了,沒說什麼,阿醜才松了一口氣,想著這事他沒辦砸了。
“我去廚房看看可有什麼吃的。”現在快午時了,今早這人沒吃什麼,想必已是餓了的,再加上他又傷重,身子定是虛的。只是這府裡實在沒什麼吃的,何況是下人,也是些粗茶淡飯打發了。他是習慣了這些的,就怕這人看都不看一眼。
殷子湮倒是沒說了什麼,只是對著阿醜笑顏,似乎一切聽著阿醜的安排。
阿醜去的時間有些長了,殷子湮不禁擔憂那醜奴是不是又惹了什麼人,闖了什麼禍,被人逮著了。不然半個時辰過去,那醜奴也沒回來。
他站起身便想往外去,沒想阿醜正端了飯菜來,兩人差點就撞上了。
“沒了吃的,幸好沒人了,我才做了些……”阿醜一對上殷子湮那妖異的眸子,馬上低了頭去,走到一邊,用腳勾過一張矮凳,在放了塊小木板子。最後才把飯菜給弄上去,行動間總覺得那人在一旁看著,就怕那人嫌棄這些粗茶淡飯,便是望也不望一眼的。
“沒什麼好的,就這些了。”還是因劉嬸是廚房的管事,又時常給他做好吃的,他也時常呆在那兒等著。所以他才曉得廚房裡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拿的都是不上主子桌上的菜來做,這些也沒人見著,便不會有什麼事了。
那小木板上放了兩樣小菜,看著青青白白的,顏色也素,沒什麼花樣,想著不是什麼美味。那碗裡的米飯,也不是特別白,沒有米香味,看著就粗糙得很。
“你好歹吃些,不然身子挨不住。”阿醜端了碗遞到殷子湮眼前,那醜面通紅著,想來是被外面的炎陽曬的,額頭鬢髮還有濕汗。胸前的衣襟也是被汗水打濕了的,貼著緊實的胸膛,瞧著就是健壯的。
殷子湮看了一眼送到他眼前的碗,見了捧著碗的雙手,是一雙寬厚的手掌,還算乾淨,就是太粗糙不堪了,指骨上都是繭子和細細的傷疤,這就是做奴幹活的手麼?
殷子湮抬了自己的手來看,修長光滑,白皙得剔透,修剪完美的指甲裡肉色粉淡,只是手心和指腹有著薄繭,這是時常握刀劍的手。
阿醜也望著那只手,他還記得在雨夜裡那只手緊箍著他的腳踝,生生疼了好久,回來夏府時,才發現腳踝都有印子了,淤青幾天才消退了。這只手好看是好看,也是可怕的,不若外觀那麼柔弱美好,那力道輕輕使來,他就動不了的。
三少爺和大少爺也是會武功的,那兩人他是敵不過的,這人也是一樣的,而且這人還是殺人都不手軟的。
“你可吃了?”殷子湮接過碗,阿醜心裡是喜的,立馬拿了筷子給他,這人沒嫌棄這些,他是願意吃的。
“我……吃了的。”阿醜還是望著剛剛從他手裡接過碗的手,是好看的,下一秒他又看了自己的手。寬厚的手掌,瞧不出來好看,滿手都是繭子和細傷疤,看著像是有力,可還是敵不過他們那些會武的人,光有些能幹活的蠻力。
殷子湮也沒再看阿醜,抬了碗動筷,夾了一塊豆腐,細細嘗著,沒想這不起眼的東西,細滑嫩嫩的,入口即化,倒有些香甜。那菜看著也不是鮮香可口,菜汁也淡淡的,沒什麼顏色,嘗了一口才覺得清軟鮮美。吃慣了山珍海味,換了這清淡小菜來吃,卻是不錯的。
阿醜看著殷子湮吃得細緻,動作也好看得很,就想著這好看的人連吃飯也是好看的,向他這樣的若如此細嚼慢嚥,小塊的夾菜,可成什麼樣了?那還不是一樣的醜模樣麼?
阿醜就這麼瞧著殷子湮吃飯,自己腹中其實饑餓的,剛才到廚房去做飯,就啃了一個冷饅頭,喝了一大碗水。剛剛是不餓的,現在就餓了,可還得忍著,廚房裡他便不敢多拿吃的出來。
忍著忍著也是不太餓了,其實不是不太餓,是餓過頭了,感覺不到餓了。等殷子湮吃好了,阿醜收拾了碗筷,拿到廚房去洗了。
回了柴房,已是下午了,有人要送柴來,阿醜只同殷子湮說了這事,殷子湮是清楚的,他自會藏好身,不讓人見著。
幾大捆柴火送來了,都拿進去堆好放著,一下午要劈這麼多柴,著實是累人的。況且阿醜現在的身體不比往日,身上還有些不適,劈柴這事也是硬扛著幹的。
頂著炎熱的太陽,阿醜把粗柴一一劈細,行動時緩慢了些,這樣下去費了時辰就更多了。阿醜身上本就乏力,再加上這天炎熱得很,不一會兒,身上的衣就濕透了。他停了手中活,放下劈柴的斧頭,脫了上身的衣衫,歇了口氣。在屋簷下坐了一會兒,才又拿起斧頭去劈柴。
烈陽下的健壯少年光著上身,正揮動斧頭劈柴,那光裸的背脊強壯頎長,被烈陽曬得發紅了,一顆顆汗珠隨著少年晃動身子而滾落下來,在烈陽下閃著些瑩光透明。少年的身形是強壯的,挺拔的,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身體,還沒完全脫去稚氣,帶了抹青澀之氣。
殷子湮站在柴房門口透氣時就見這副情景,他見過這醜奴的身子,曉得是不錯的,現在看著更添了力量的美感。
殷子湮靜靜無聲,明眸凝視那劈柴的健壯少年,沒眨一下眼,就這麼看著。只是當少年轉過身來時,他怔了一下,那結實的胸膛上佈滿了結痂的傷疤,一條一條的,密密麻麻地緊連著,甚是駭人。



第三十一章
轉過身來的健壯少年似乎並沒發現有人在盯著他瞧,自顧拿了布巾子擦臉,擦去臉邊的汗珠,仰頭望瞭望天色。廚房該要做晚飯了,一會兒要來拿柴火,還得加緊點幹活,劈不完這堆柴,可要挨駡的。
少年放下手裡的布巾子,又開始劈柴了,直到劈完柴他也沒察覺的有一人望了他許久。
夜色黯然,皎月猶照,涼風拂過面頰,只感到舒爽之意。
柴房裡昏昏暗暗,點著一盞燈油,本是不該點的,這處是柴房,大意不得的,就怕燈火引起禍事。但這會兒不是有人歇在此處麼?沒燈怎見明呢?
阿醜拿著燈油,平常他們是捨不得點燈的,實在是幹活晚回了屋,見不著亮,才點一會兒。等摸到床上,也還得吹熄了燈火,也就半刻鐘不到的時辰。
這時點燈也是好讓那人照明,不然誰捨得點這燈油,可貴著呢!照這樣點下去,每月的月俸都不夠買的。
拿來同今早一樣的素菜米飯,那人也吃得好,沒說什麼咽不下去的話,都吃完了。
阿醜心裡是欣喜的,趕忙收拾了碗筷,拿到廚房去洗了。回了柴房,那人說要洗身,可是那一身的傷,少沾水為好。那人說了不礙事,阿醜也只得隨他了,到井邊打了清水來,沒有浴桶,便只有打水的小桶,只對那人說了,那人倒也沒說什麼,讓阿醜先出去。
阿醜守在柴房外,那人是動得了的,不像那時在趙大叔家裡,還得他為他擦了身子。想到這兒,阿醜只覺心跳的厲害,又不知為何。
清夜裡的涼風襲來,面上是涼意舒爽的,阿醜頓時平靜心了。但還是感到有些羞愧,再不敢亂想什麼,只好離開了,等那人擦洗好了身子,他再來收拾也是行的。
回了住處的阿醜,也覺著自個兒好幾日沒洗身了,自從受了鞭打,只不時拿了濕巾子隨便擦擦身,今日劈柴勞累又出了好些汗,也不知他離得那人近了,那人是不是不悅的。
阿醜曉得他們那些生得好的人,多半是厭惡他這醜面的,雖也有真心待他的,可也是少的。只是從前二小姐和三少爺,是一直待他好的,即便他生得醜。
初識那人,他不是也嫌他醜的麼?他救了他,可見了他這張醜面,,還是賞了他幾巴掌。
阿醜只想得單純了些,就想著他看到和聽到的,沒細想什麼。他可不知殷子湮是為何賞了他幾巴掌,說話那日殷子湮醒來,見了被個醜面的男子抱著,怎不惱怒了他?也是他救了殷子湮,不然就殷子湮那般的性子,賞他幾巴掌也是輕的了,沒要他的命,他是該慶倖的。
從井裡打了清水上來,淋著被汗水浸透的身體,洗淨黏稠的不適,身體才是真正地清爽了。從頭到腳都是涼意,令人舒心,再有涼風送來,只覺今日的疲勞困乏都減輕了不少。
放下水瓢,隨便披上薄衣,阿醜只看著空中的明月,今夜的月兒比往日都要好看呢!亮得很,也照得清黑夜。就像………就像那人的眼睛,好看著呢!明晃晃的,閃著光。
阿醜眼中只有明亮耀眼的皎月,有人來了他身後,他都沒察覺,直到那人冰冷滑膩的長指觸碰他肩頭結痂的傷疤,他的耳畔飄起清麗的嗓音,他才清醒了。
“你這身傷倒是何時有的?”那人站在阿醜身後,輕輕說著話,阿醜甚至能感到耳邊有熱氣呼出,一下就紅了面,不敢回過頭去。
冰冷滑膩的指骨順著阿醜的肩頭游下,輕撫著他胸膛上的疤痕,慢慢來到他的腹上,那腹部也是有鞭傷的,一條一條的都結痂了,摸著是硬硬的。
殷子湮蹙起眉頭,這傷該是鞭子所致,且是傷得重的,傷口深進骨裡了,所以這傷疤也硬得很。暮然間,他指下使了力道,果然這醜奴就皺了眉,想來還是疼痛的。
他倒是時常傷身了?哪家的奴像他這般,時常惹得主子不高興?
不過就他這呆愣的模樣,倒是真不會討人歡喜了。
“你便是不說?”看了阿醜的傷,他也知了這醜奴本就有傷在身,那夜還背著他急跑,這兩日又幹著重活,想必是不好受的,硬扛著罷了!倒是難為他了。
阿醜是窘迫著的,面都紅透了,只是這夜裡瞧不太清楚,就算有那明晃晃的月兒照來,也不真真瞧盡了,他的倒是擔憂得多了。
身後的人離他近得很,那冰冷的指骨撫在他身上,他的面不僅紅透了,還火辣辣的燒著。便是屏住呼吸,不敢說話,身子也僵硬著。只怕身後的人會厭惡他,他本就生得醜,現在又是一身醜陋的疤痕,有誰不厭惡?
“不說也罷了!重新找件乾淨的衣來。”身後的人輕聲笑著,冰冷的手指也離開了他的身,也不問他什麼了。
身上沒了冰冷的指頭撫著,也不那麼僵硬了,呼吸都順暢了許多,阿醜拉好衣裳,但還是沒回身去。那人是沒看見他這一身難看的疤,若是見了又不知怎的厭他的。
“呆了什麼?還不去找了衣裳來!”身後的話語冷如這夜裡的風,淡淡冰涼,沒什麼溫度。
阿醜意識到這人不悅了,側過身,照著身後人的話,進了屋子去,找了乾淨的布衣出來。拿著衣裳到那人跟前時,看著那人披著他的衣衫,不知怎的,面頰慢慢又熱了起來。
“你怎是來了此處……有人見了怎好的?”阿醜說得小聲,也緩慢,試著說話,怕惹得那人不高興了。
“這衣可得換了。”說著,殷子湮褪下身上的衣衫,拿過阿醜手裡的,慢慢穿了身上,系好腰帶。
阿醜看著他白膩光滑的身子,胸口纏著白布,腹上也是,即是這樣的遮掩,沒露完全。可那身子是好看的,修長挺俊,是少年的身子,精瘦而柔韌,少有人能這般好看的。
他不敢多看,忙轉了眼,剛一轉眼,那黑夜中隱現的人就撞進他眼中了。
“殿下!”那一聲殿下,叫阿醜記起了這人是誰,當日還是他讓阿醜把殷子湮帶走的。
阿醜下意識移了步伐,不想人看了那人,那人還沒穿好衣呢!
殷子湮低聲笑了,繞過阿醜朝邢風走去,阿醜只呆呆的,不知他笑了何事。
“殿下的傷可要緊?”邢風看著殷子湮,冷峻的面上透著一抹擔憂。
“這小傷要不了人命。”他傷的是重,但他是習武之人,且身上也有治內傷的藥帶著,服藥之後,運功調息,傷是好得快的。他讓阿醜去買的治外傷的藥,也是金貴的,抹上去不出幾日傷口就會結痂了,再過兩日這身上纏著的布條可以取下來了。
“殿下何時回宮?”殷子湮在夏府裡呆了兩日,身上又有傷,邢風是擔憂的。
“此時回宮,露了面只怕會打草驚蛇,不如藏著身,等著那幫賊人自動現身。”那血紅的雙唇微微彎著,劃出優雅的笑意,卻又帶了一絲冷邪之氣。
“殿下明知是……”邢風遲疑著說了半句,見殷子湮冷了面,就停了話了。
“明知又如何?沒有把握,便不能行事,你也不可衝動了。先回了宮去,就說三殿下遭了人的毒手,下落不明,到時………自能揪出那幫烏合之眾。”他兩次受襲,明瞭幾分是何人所為,那人與他不合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此事自然不是一時能了的。



第三十二章
阿醜每日早起晚歇,今日也是起得早,天都不亮就到廚房幹活去。
由於劉嬸還沒病好,這廚房裡管事的就換了一任,暫替劉嬸的管理些事物,這劉嬸的病也不是一兩日就能好的,廚房可不能沒了主事的人。
那管事的是個年輕的婦人,從前就在廚房幹活,幫著劉嬸打下手,曉得劉嬸一直待阿醜如親兒,這時也沒待薄了他。不說管他吃好,那也是管他吃飽的,沒少了阿醜什麼。
前兩日劉嬸起不來床,這廚房幹活的下人也顯得散漫了些,倒也不是偷懶不幹活,就是沒以往盡心。總管一看劉嬸這病一時好不了,廚房少了管事的,才說暫且換個人管著。
早晨阿醜一干完活,才想要走,那新管事叫了他,說是還剩了吃的,叫他拿去填肚子。阿醜倒不好意思了,從前也不和這人多說話,淡漠得很,一直以為這人厭惡他生得醜,現在看來也不是了。
新管事是個年輕的婦人,一直知了阿醜是個憨厚老實的孩子,只是阿醜不大說話,同劉嬸也是少說的,多半點著頭應聲。她也是進府裡不久,自然也和阿醜的話不多了,顯得也生疏了。
劉嬸向來待阿醜好,她是看著的,現在劉嬸病了,她來暫替廚房的管事,也是不會待薄阿醜的。
阿醜得了兩個饅頭和一碗清粥,他吃了一個,還留了一個,想著那人早晨也是沒吃什麼的,便把吃的送了柴房去。
清晨的涼爽,微風淡淡,朝陽升起。金色的柔光照來,暖暖柔和,並不炎熱,也不刺眼。
阿醜打了清水端到柴房去,推開柴房的木門,沒見那人的身影,等他回頭一看,那人在他身後。只挑眉望他,開口道:“你今日晚了。”
這人像是去晨練了,白玉般的臉上滲出細細汗珠,鬢髮也是濕的,這習武之人每日都要練武的麼?
“廚房活太多,今日府裡有事………”阿醜聽聞別人說今日二小姐會歸府,如今不能稱她為二小姐了,可得稱了太子妃,府裡正張羅著佈置,就怕出了什麼差錯。
阿醜把水端過去,等著殷子湮梳洗,殷子湮只說晨練出了汗,要淨身,讓阿醜去打水來,再來乾淨的衣衫來。
阿醜自是去做了這些,在他眼中這人是金貴的,他們這些習慣人伺候的貴主,自然也習慣發號施令使喚人了。
阿醜去打了清水來,又拿了一件乾淨的衣,還好劉嬸有多做衣裳給他,不然他是沒幾件送來給這人替換的。別的人終年也是那幾件衣裳,他比別人多了幾件,那也是劉嬸為他做的,他向來是愛惜的,幹活時怕將衣裳弄破,他多半是脫了再去幹活,事後再穿了。
他雖愛惜衣裳,可也有衣破的時候,現在手裡的這件衣裳就是縫補了的,還不止一處,不曉得這人會穿了麼?
阿醜躊躇著,沒把衣裳給殷子湮遞過去,殷子湮輕輕一笑,那唇色豔麗如花。阿醜看得一晃神,沒拿緊手裡的衣裳,阿醜只感到手背有冰冷滑過,手裡就空了。那衣裳就到殷子湮手裡去了,殷子湮瞧了手上的布衣,只輕聲道:“你還不出去,愣在這兒要伺候誰?”
阿醜並沒呆愣著,只是一時晃神而已,那人沒嫌棄這衣裳,還拿了去。他當那人會不悅,把衣扔了地上,沒想那人竟接過去了。
有衣遮身,比沒衣的好,榮華富貴殷子湮過慣了,早時還不習慣這些,在這兒呆了兩日,倒是慢慢適應了。
等殷子湮洗好身出來,阿醜端著熱過的粥等著,殷子湮看得一愣,那美面帶著一絲疑惑。
阿醜見了他這樣,不好意思地憨笑著,“這粥方才放著就冷了,又端到廚房熱的,蒸饅頭時今早剛蒸了,也熱了一遍。”
“你可吃了?”殷子湮打量著阿醜,總覺得他瘦了不少,沒前幾日看著有生氣了。
“吃了的。”阿醜把粥放到一旁,白麵饅頭也放好了,還有一疊小菜,那還是新管事留給他的,他沒吃了,也留著。
這些清淡的東西,他吃了幾日,也適應了,雖是粗茶淡飯,比不得宮裡的吃食。可味道嘗著還是行的,不是什麼美的滋味,吃著清淡,也是不厭的。
殷子湮剛抬碗吃著,便聽到外面來人了,喊著阿醜,聽著聲音就是急切的,像是有事讓他去。
阿醜忙出了去,臨走時同殷子湮說了,碗筷且放著,等他回來收拾。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府裡忙了,人手不夠,今早府裡就打理佈置了一遍,現在多人都道前廳去等候差事。後院人少,幹活的忙著,便叫阿醜快去幫襯著。
阿醜來了廚房,新管事就讓他跟著其餘的奴僕端菜去前廳,這事換在以前可輪不到他的。只是新管事看他,是同別人一樣的,沒覺著他哪裡不同了,何不能去前廳呢?所以才讓他跟著別的人去。
阿醜少有被派到前廳幫忙,一來是劉嬸怕他到前廳去,遇了大少爺,惹了事。二來別的人不願同他一起,自是因他面醜,怕他惹了主子不高興,若是有貴客來了,驚了貴客怎是行的。這樣一來阿醜都是在後院幹活的,前廳就沒去過幾次,只是從前老總管還在,他跟在總管身邊倒是常到那邊去。
府中比以往整潔乾淨,不是說以往不整潔,可現在就連頭頂的房梁看著也是光亮乾淨的,看著就沒一點灰塵污垢。
還沒到前廳,隱約就有人聲而至,聽著是嬌嫩的女聲,輕柔輕柔的,細細的。而這聲他是聽過的,也耳熟,他同三少爺進宮時,她不是就笑過了麼?那笑靨還是美的,只是少了什麼。
跟在別人身後,端了菜到桌上,每一步每個動作阿醜都是小心翼翼的,謹慎著的,在這前廳可不能壞了事。
只是他老感覺有一道冷寒的視線落在他身,他不敢望了是誰,但能猜到幾分,這府裡如此厭他的,還能有誰。
夫人和老爺也是在的,只是阿醜不敢亂望了什麼,端了菜上桌就規矩地退了出去。臨出了門檻,身後又有嬌嫩柔軟的女聲響起,阿醜只想著,她笑的還是那麼美麼?為何就是少了什麼,不同從前那笑一樣了?



第三十三章
阿醜同別的下人一樣,都在門外候著,只聽著裡頭的吩咐做事。
在外頭站了有個把時辰,也沒什麼吩咐他去做的,每當差些什麼或是添置些什麼,別人的比他跑得快。倒是像怕他進去丟了臉面,惹得裡頭的貴人不高興。
這府裡的奴換了好些,有些不知阿醜幼時的事,有些卻是知的。這不知道的,自然厭惡鄙夷他了,知道的倒也沒如此小人眼光,只是也同他淡漠得很。
阿醜候在門外,就算沒他去做的事,他也是不能離去的,得等到裡頭再沒沒什麼吩咐了,才能散去一些奴僕。
等了好些時候,裡頭吩咐撤下飯菜,備好瓜果茶點,這又是一陣忙碌。
整頓飯吃好了,都過了午時了,裡頭散了些人,都是夏家的近親,多半是權貴的門第。裡頭那貴人聽說是下午便要回宮的,這才走了好些人,不然又得候著伺候,忙碌又勞累。
老爺和夫人同裡頭的貴人說了好些話,而後老爺有公務處理,便只有大少爺和夫人陪著了她了。
這時只剩了自家人在,也沒那麼多禮數了,也吩咐他們下去,不用伺候了。
阿醜這才是心中輕鬆了,正跟著眾人退下去,裡頭出來一人,喊住了他。其他人又以為阿醜惹了主子不高興,都走得快,怕沾了事上身。
“你倒是敢到這兒前院來了?”夏銘早些時候見阿醜來前院伺候,看了那醜面,就是厭惡的,倒是尋思著誰讓他到前院來了。尋思不出來什麼,倏然間記起了那東西了,正好也問問他,到底何得了那東西來。
阿醜不曉得哪裡又得罪這大少爺了,便退開兩步,不想與他牽扯。午時已過,那人還沒吃早飯,必是還等他去送飯的。
“你怕個什麼?本少爺有話問你!”那聲冷了如冰,可那面確實微微笑著的。
隨著大少爺的冷聲響起,阿醜只感到肩頭一痛,只轉頭一看,大少爺的手正緊扣著他的肩。似要捏碎他的肩骨了,皮骨都生生地疼著,阿醜忍著疼痛,應著聲。大少爺只笑笑,放了手,叫他跟著走。
離大廳遠了,大少爺才停了腳,回頭見沒人經過此處,從袖裡摸出一個精緻之。阿醜一見那東西,心頭就急了起來,他要了許久都沒要回來,現在出現在他眼前,他怎不欣喜?便是想要回來的。
夏銘拿著手裡的東西,驀然見阿醜那心急的模樣,勾著唇,面容的笑意不減。沒等阿醜瞧出他是何意,他就開了口道:“這東西你倒是在何處得的?”
此話一出,阿醜有些慌,大少爺這會兒來問這東西,是何意呢?那時候他不是都說了嗎?現在竟又來問了。
“少爺不是知了嗎?這……是拾得的。”看來大少爺並不是拿東西還他的,而是打聽這東西的來歷,這是怎麼也不能說的了,就算又招一頓打。
“就你這不靈光的腦袋也別想哄騙本少爺了,騙些稚兒許還管用。”夏銘看著手裡的錦囊,眼裡漸漸冷了霜,俊美的面容也冷寒下來。
“阿醜不敢哄騙少爺,這錦囊確實是在外拾得的。”阿醜多次向夏銘要回錦囊,夏銘都是糊弄他幾句,將他打發了去。阿醜要了好多次都要不回東西,只想著大少爺是不會看上那些東西,早晚會還了他的。現在大少爺又來問他,是何意他是不清楚的,只曉得怎的也不能說了真話,那人現在還在在府裡呆著呢!
“你今日還不說了真話,可有你好受的了。”夏銘只冷冷笑著,捏著錦囊,似乎要捏碎裡面裝的東西。阿醜看著那手勁,真怕他把東西捏壞了,擔又不敢說,只擔憂著。
“阿醜說的是真話,是沒哄騙少爺的。”阿醜剛說完,就見大少爺拿出一片金葉子,那細細的光亮在他眼前閃著,在烈陽下是刺眼的,可也是真的好看,那金葉子。
“這東西是宮裡才有的,且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有,宮裡有的人不多,也就那幾人。”夏銘說著,還把那白亮的大珠子拿了出來,那耀眼的白光晶瑩亮麗,那珠子圓潤好看。
阿醜若是不曉知裡面藏瞭解毒之藥,也當它是稀釋的珍寶,或是什麼貴重的珍珠了。他沒見過什麼,自是不曉得什麼是真,只認定這是好的東西,他所沒見過的。
夏銘見阿醜不語,臉色更冷了幾分,“哼!你不說就當本少爺不知了?”
話落,夏銘只捏碎手裡的大珠子,攤開手心,破碎的珠子裡掩一顆藥丸。他轉了臉色,恢復了笑容,淡淡道:“得知東西出自宮裡,本少爺也是疑惑,便去查了。只怪你不止一次進了宮,而醉霄樓那日有一人竟領走了你,少爺可是疑惑了許久呢?”
阿醜還不言語,夏銘繼續道:“前日你懷中揣的東西也和這物不差,裡面裝的可也是這金葉子?你倒是時時都拾得這些東西了?拾得也便罷了,怎都是同樣的?”
阿醜聽到這兒,才是真正的慌了,大少爺是知了什麼嗎?說的都是和那人有關的東西。也怪了自個兒那日沒警覺些,不然也不會遇著他沒躲開。
阿醜心下是自責的,也怕大少爺真是知了什麼,若是如此,那該如何?
“這些東西都是一人的,可是如此?”夏銘拿著那藥丸,仔細研究著,一時不知這是何藥物,聞著倒有一股清香之氣。
阿醜睜大了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大少爺手裡的藥丸,心裡一驚,不知該如何答話。大少爺是知了的吧!這東西的來歷。
“那日你從宮裡回來,不僅沒受什麼罰,身上到還穿了一件新衣,也是那人賞你的了?”大少爺的話說到如此,阿醜再不明白就是真是傻得無藥可救了,大少爺是知這些東西的來歷的,還曉得是何人的。
夏日炎熱,又是下午,那高陽越發熾烈,阿醜的胸口就越發緊張,那面也是焦急了。
夏銘只等著阿醜回話,也不急,這醜東西還能跑了麼?今兒個便要他認了,說了真話。就算他是知了手裡的東西是誰的,也要這醜東西親口說了。
偶有微風襲來,本能解一時炎熱,得一點清涼,但阿醜只覺得這天還是那麼熱,胸口也是悶得慌。
殷子湮在柴房等著那醜奴回來,從早上等到下午,也不見那醜奴的蹤影。那醜奴一直在他身邊聽他使喚,每日也來得早,都是早上在別處幹活,下午來劈柴。可今日已是下午了,那醜奴還沒來了柴房,這夏府今日是有什麼貴客?要他忙了現在?還是那醜奴又惹了主子不高興,受了罰?
當殷子湮避開他人的耳目,來了前院時,果真見了一俊美的少年公子將那醜奴踢倒在地。遽然間,那臉色就變了,不是他同情那醜奴,只是那醜奴在他身邊伺候這幾日,倒是沒覺得他如此惹人厭。
再看那俊美的公子,是有些眼熟,只是現下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但他手裡拿的東西可是他曾經給那醜奴的,怎這時會在他手裡了?那解百毒的藥物就這麼被毀了。



第三十四章
殷子湮挑了眉,那眼眸透了麗色,瞧著就是美麗的,沒了什麼不同。那白玉般的臉也只是冷了點,倒是平靜如常。就是紅如血的唇,輕輕揚著,似***一般鮮色,魅惑中又藏了點陰霾。
他見了那俊美少年踢到那醜奴,隨後好像說了什麼,那醜奴也沒應聲的樣子,那少年就怒了。拖著地上的醜奴就走,不知要到何處去。
雖是不知那醜奴會被帶到何處去,只是殷子湮也猜了幾分,那醜奴又要受痛了,必會遭那少年的打罵。
想到此,殷子湮又記起阿醜身上的傷,一片金黃閃亮自袖口滑下,藏在指間。自然不能冒然出手,先跟著看那醜奴被帶了何處去。
殷子湮剛一動身,只見那少年放開了醜奴,站直了身子,朝著前方說著話。殷子湮抬了眼,才見那長廊下走來一位妙齡的女子,美是美,就是太過精緻,反而顯得沒了生氣。
那女子他倒是認得,不就是東宮的太子妃麼?沒想她今日回了夏府,也沒想到今日夏府如此忙碌便是為了她這貴人了。
好像她說了什麼,那少年倒是顯得溫和多了,沒再張狂跋扈了。
見到此,殷子湮只看著,靜觀其變,想著有那女子出現,事態不會嚴重了。
他可記得那日領著醜奴進宮,隔日穆公公就來報了那醜奴在宮裡的一切言行,他是不想知了,只是穆公公既來說了,他也聽了幾句,說是那醜奴看著東宮就不轉眼了。當然也是說了那醜奴貪念錢財,不過是個小肖之人,怎能進了宮來,多給他些錢財打發他出宮了的好。
殷子湮倒不在意這些話,只是也覺得皇宮是不適合醜奴呆的,不如給他金銀錢財,出了宮也能好好過活。
這幾日相處,醜奴是何種性子,他怎沒看著?
殷子湮在那頭瞧著,沒什麼動靜,阿醜這邊就不是了。大少爺等著阿醜回話,阿醜一直沒回他,他將那幾顆白亮的大珠子一一捏碎了,阿醜急了就去搶,沒想這大少爺踢了他幾腳,惱羞成怒,說要再賞他一頓鞭子。
大少爺正動手之際,恰好來了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今日回府的貴人。從前夏府的二小姐,今日的太子妃。
大少爺見來人時,方要行禮,來人只柔柔一笑。就說了是在府裡,且是自家人,用不著宮裡的禮數,未免生分了。
阿醜望著眼前的人,著了華貴的衣裳,比那次在宮裡見她時的要輕簡些,但還是顯得精美高貴的。
她還如從前那樣美,瑩白的面,彎彎的眉,細緻的眼。櫻唇嫣柔一笑,那姿容是絕麗的,那笑靨是美的。
阿醜盯著那笑靨美麗的容顏,就想起那雪天裡對著他笑的二小姐,那時的二小姐待他好著呢!那時的二小姐還是夏府裡的二小姐,不是眼前這衣裝華麗的太子妃。
“娘親尋大哥有事,大哥還是快去的好。”夏芷歆淡淡微笑,那細緻的眉眼彎彎如月,柔和無比。
一時間阿醜又像在看二小姐了,眼前還是二小姐,沒了什麼太子妃。
夏銘聞言,只是略為驚愕,這場景似乎在多年前演過,現在又重來了一遍。從前芷歆就騙過他,說是爹在尋他,他那時信了話,急著去書房,才放了這醜東西。現在是不信的,可他這個妹妹如今貴為太子妃,可惹不得。夏銘想了此些,即便他是曉得芷歆是在為這醜東西解難,可也得裝了信她的話,放了人。
夏銘笑顏回話,便是要放了阿醜,臨走時回頭瞥了阿醜一眼,那神情看不出什麼來,就是那眼中的笑意太虛了,都不太瞧得清楚。
夏銘走後,夏芷歆叫了阿醜起身,隨後走上前去,輕言說著,“梓晏是想帶了你走,卻是大哥阻擾了,大哥一向疼愛梓晏,你必也曉得。”
阿醜沒敢看她,而此刻她的話,傳進阿醜耳裡,便是親切的。不像那回到宮裡見她時,她是生疏的,也只和三少爺說著話。
阿醜沒應聲,夏芷歆也知他在想什麼,只歎息道:“眾人都道我是到皇宮裡享福去了,享福不享福的……誰又真的曉得了。”
“二小姐……”阿醜凝視著她的嬌面,不知為何,就想著二小姐應是不開心的。那明眸裡仍是水靈剔透的好看,只是沒以前有靈氣,看著就是少些什麼的。
“今日只得回來瞧一瞧,一會兒就要回宮的,你幹活去吧!不用伺候著了。”夏芷歆對著阿醜說著,那嬌柔的美面帶著一絲落寞,語氣也是黯然得很,像是想在多呆一刻,對這兒留念不舍的。
說罷,夏芷歆就要走,但才轉了身,且又回了頭來,“日後遇著大哥就離遠些,落了他手裡頭,便是不好過的。你忍著,熬過這段日子,梓晏回來你許好過了。”
阿醜只凝望她遠去的背影,那纖柔的姿態是美的,柔軟的,是女兒家的溫和柔情。阿醜一直望著,直到沒了那纖麗的身影,阿醜也沒回了眼,就這麼站著沒動。
這邊遠遠觀望的殷子湮一時明瞭,原來這醜奴看東宮不轉眼,不是貪圖錢財金銀,不是被華美的宮殿迷住了。是想看那東宮的美人,夏府的小姐。
這醜奴見了好看的,就轉不了眼了?人家進了宮做了太子妃,他也還想著?那美人都走遠了,他還呆立著,真真就是個傻愣的。
只是倒沒想這醜奴也會思春,這心中之人還是那東宮的太子妃。
夜降臨了,阿醜才回到柴房,沒見殷子湮,以為他是走了。
柴房裡只有乾柴堆著,沒有人影,阿醜是有些失落的,那人什麼時候走的呢?
可正當他收拾好柴房,出了柴房時,外面站了那人,只是他身邊還有一名冷峻的男子。
阿醜心裡知這人是要走的,但想不到這麼快。
那人好像察覺了身後有人,對著身邊的冷峻男子吩咐幾句,那男子行禮轉身,消失了夜色裡。
等那冷峻男子走後,那人回了身來,只說了一句,“你今日忙了現在?”
阿醜這才想起,沒給這人送飯,今日全忘了。心頭就有了歉意,忙道:“我就去廚房端飯來。”
“不用去了。”殷子湮叫住要走的阿醜,言語淡淡的,如這夜裡的涼風。
阿醜詫異著,以為他是不悅今日沒送了飯來,心裡只自責了。
那人見了他不說話,輕言道:“明日我便回宮,日後你若有難可拿著這個來尋我。”
殷子湮摸出一個錦囊,裡面裝了數片金葉子,那錦囊阿醜見過,殷子湮那時還讓他拿去換藥。後來他還了他,拿了自個兒的月錢去買的藥。今日被大少爺攔著問話,也是因了這錦囊,現在他還要拿這錦囊給他。接是不接呢!還會招了什麼禍麼?
“你不要……莫後悔了。”殷子湮就要收了錦囊,阿醜那邊直直看著,見那錦囊就要被收回去,伸了手去,可那人卻是不給了。
“你……你不給了?”阿醜看著眼前的人,喃喃開口道。
殷子湮只低聲笑了,接著把錦囊放了他手裡,緩慢說道:“裡面的東西另藏了,可別再被他人得了去,這錦囊就讓它空著,就沒人拿了。日後你只拿著它來找我,我便是認的。”
月下的人微微笑著,那眼眸耀眼妖異,閃著明光,阿醜覺著這雙眼是比天上的月還美的。



第三十五章
那人走了,阿醜除了不時為劉嬸抓藥外,就是到廚房幹活,到柴房劈柴。也就這些事,沒什麼別的活幹。只是就幹這些活,那也是勞累的,每日回屋,想不了什麼,倒頭就睡了。
那日二小姐為他解難後,大少爺也倒沒來尋他問話了,他起初也是不明白,那日大少爺定要他親口說真話。過了這麼幾日,就像沒了那事一樣,在府裡也沒遇著大少爺,這日子過得還算安穩了。勞累是勞累了些,可他們做奴的,不就是幹活伺候人的命麼?
日子就這樣過著,後來阿醜聽人言,說是太子妃回宮前不知同夫人說了什麼,太子妃一走,夫人就叫了大少爺去。再後來,每日都聽得到大少爺院裡的讀書聲。定是太子妃讓夫人多管著大少爺,要他鑽了書堆裡,好生考個功名。
阿醜沒想聽這些,只是聽了這些,也知了大少爺為何沒來尋他問話了。
天還是那麼熱,阿醜還是得在烈日下劈柴,廚房有了新管事,便不像那幾日一樣沒了主心骨了。幹活自然又積極了些,眾人也開始盡心盡力,再過半個時辰,就有人來拿柴去燒火做飯了。
阿醜是不敢耽擱的,頂著頭上的烈陽,忙幹起活來。就是全身濕透了,汗珠一顆顆順著臉頰滑落,他也顧不上擦去,現在幹活時是最要緊的,劈完柴方能歇息了。
劈完柴,阿醜把柴火送進廚房,才回了自己的住處。身上的衣都濕透了,粘熱得難受,得沖個涼水,換了衣裳才是。
從前阿醜是沒那麼急著洗身換衣的,應是那人在的幾日,阿醜不想那人厭他,聞了他幹活後的一身汗味。都是幹活完了,出了汗,就洗了身換了乾淨的衣。
那人走了,這習慣都沒改,阿醜還是這樣,同屋的人都笑話他講究多了。這幹活的奴,哪能沒了汗臭味,再說了,你洗得勤,也沒那麼多衣裳給你換。
阿醜也不在意,改不了習慣,也就這樣過了。
脫下濕汗的衣裳,從井裡打了水上來,淋了身子,心頭就是舒爽涼快的。阿醜驀然又想起,那夜天黑,空中的月明亮得很,夜裡的風也輕柔。那人的指尖就游在他身,細細摸著那些難看的傷疤,那時他驚得說不出話,也怕說話,就怕惹得那人不高興。
他還記得那人的指尖是冰涼的,像剛剛淋在身的井水一樣冰冷,也滑膩,更像了這井水。帶點柔,帶點軟,輕巧細緻的。他曉得那人的手是好看的,只是沒想那人的手這樣冰冷滑膩,摸在身,就這像水一般。
阿醜也不知怎麼的,就臉紅了,忙穿上衣,遮了身。
那日見二小姐,他只凝望著,不想沒了那纖麗的身姿,是再想多看看的。但也沒像今日這樣,想了那人的手,胸口就咚咚地響著,從前也沒這般,今日是不知怎麼了。
穿好衣,阿醜將那換下來的髒衣洗了晾好,順便又收了兩件乾淨的進屋。
把拿回屋的衣放好,忽然見了一件布衣底下有塊華麗的料子,只露了一角,被上面的衣壓著,瞧不太清楚。拿開那件布衣,底下就是一件華服,好看是好看,一瞧就是權貴人家穿得起的。只是那衣破了幾道口子,撐開一看,胸口處和下腹都是劃破了的。
那時沒把這衣丟了,便是想拿給劉嬸幫著補好,後來劉嬸病了,起不來身。阿醜也就把這衣裳放著,直到今日收衣放好,才又見了記起來。
等劉嬸病好了,央求她幫著補了這幾道口子,這衣不是還好著麼?
想到劉嬸,阿醜忙出了屋子,到劉嬸住的院去了。
今日要出府給劉嬸抓藥,可耽誤不得,若像那次一樣回來晚了,可又要挨駡了。挨駡也不打緊,就是怕耽誤了劉嬸的病,這樣阿醜的心頭就是不好過的。
阿醜在院外等著,一清秀丫鬟開了門出來,給了他藥方子,細聲說道:“要抓的藥你也抓了多回了,說來也是記得的,可劉嬸怕了你記不住,還是說了讓你拿著方子去。”
“我是知的。”其實要抓什麼藥,阿醜都記得的,若他抓錯了,劉嬸的病又怎好呢!他是盼著劉嬸病好的,而抓藥這事也是格外細著心的。
“知了便好,你也快去,早去早回了。”說罷,那丫鬟拿了銀子給他,就回了院,臨轉身還說了讓他機靈些,莫像以往一樣呆傻。接著又叮囑了他一遍,讓他早抓了藥早些回來,別誤了時辰。
“便不會誤時辰的。”阿醜只笑著,點了點頭,就轉身了。那丫鬟看他這憨蠢的樣兒,心道劉嬸怎待了這麼個傻子好,就是別的什麼人也比他機靈多了。
阿醜出了府,這時已夕陽西下了,沒那麼燥熱,風也淡淡涼爽。
街上也是人多熱鬧,又是夏季,那遠處的湖邊站著許多人,湖上也是游著畫舫船隻。隱約有著燈明點了,那色彩斑斕的花燈甚是好看,都迷人眼了。
阿醜從來上街就是來匆匆去匆匆的,大多是被派出府幫忙跑跑腿,跟著劉嬸添置府裡要用的東西也是快得很,一向不多做停留,買好了就回府。所以,阿醜是沒真正來這街上看過游過的。
阿醜來了原本抓藥的藥堂,卻見了藥堂是關門的,問了邊上擺攤的小哥兒,才知這主人家今日有事外出了,早早就關了門。
沒法子,阿醜只有走遠些,到隔壁街抓藥了。
路過一棟大宅時,阿醜停了腳步,多望了兩眼這軒壯的宅府,那高大的門有人還在漆紅。這宅府還是新建的呢!誰家住了這處?倒是比他們夏府還大,還氣派。
這幾條街就屬夏府的宅子最氣派的了,沒想還有比夏府更大的宅子,阿醜一時心奇,才多看了兩眼。
路過的百姓也多有人看,不止阿醜一人觀望,只是他們都離得遠,不像阿醜這樣靠得近。有一婦人見阿醜呆立著,心善了,便上前去同他說了,這不是一般人家的府邸,可是王府。
阿醜不曉得,自然又問起婦人了,“大娘說這新的宅子是王府,那是王爺住的了?”
“你這呆傻的孩子,要不是如此,一會兒等有人來了,見你還在此望著,你要遭禍了。這處哪是你能呆站著的?”婦人笑著看他,見了他明白的話,接著道:“瞧過了快回去吧!想多瞧幾眼,等夜全黑了,你便是往街邊站著瞧。”
“就是……瞧著這宅子好看了些,多望了幾眼。”阿醜憨厚地笑了笑。
“你不知這是誰的宅府,才敢站了這麼個地兒瞧著了。”婦人看著阿醜憨厚的面,即便有一大塊胎記,也沒厭惡他,同他繼續說著。
聽到後面阿醜就清楚了,這是新王的府宅,這新封的王是皇家的第三子,年滿了十五出宮建府,便封了王了。
抓藥回來時,阿醜又望了幾眼那軒麗的府宅,從前宮裡的穆公公曾同他說了,三皇子年滿十五是要封王的。現在那人就出了宮了,封了王爺了。



第三十六章(V)
臨近夏末,天漸漸轉涼,沒了燥熱,人也舒爽多了。
劉嬸的病到現今也沒好,還是起不來床,再這樣下去,可是不行的。阿醜尋思著是不是再去找大夫來瞧瞧,劉嬸這病拖了許久了,躺了床上也不是一日兩日的,現在也不知到底病成什麼樣了。
阿醜又進不得女眷住的地兒,只好問著照看劉嬸的那丫鬟,每回問了,那丫鬟都說劉嬸這病是難好的,大夫是這樣說的。也說了剛服藥那會兒病還能穩著,現在拖了時間長了,服藥也像是不管用了,只病況有些嚴重了。
幹完活,阿醜又像以往一樣,出府為劉嬸抓藥了。其實這些天他出府去抓藥,都繞了幾條街,走遠些去抓藥,也不過是想看看那新宅府。就看了幾眼,也不多做停留,看過了心理就是踏實的,那人什麼時候會到新府宅入住呢?
今日他去抓藥,回來的時候,果然見了那宅府門口站了侍衛,還有馬車停著。他想多看看,可又不敢,還是匆忙走了,回了夏府。
今日那人就在新宅府裡麼?阿醜不敢確定,可那些侍衛都在了,那人許是進了府的吧!
阿醜拿著手裡的藥,剛進門就被迎面奔來的人撞得退身幾步,穩了身形一看前方,這是照看劉嬸的那丫鬟,和劉嬸住一屋的。
那丫鬟一見阿醜,忙道:“快去請大夫來!”
阿醜一聽曉得劉嬸不好了,把藥包遞給那丫鬟,轉身就跑出府。
阿醜出府去請了大夫來,那丫鬟領著大夫進屋,正要關了門,阿醜就急聲著,說是要進去看劉嬸。那丫鬟不讓,說了是女眷住的地兒,放他進去了,日後府裡有人說道便不好了。還是那大夫說了句話,他不也是男子,也進了這地兒。那丫鬟又說大夫是來看病的,自然沒人說了什麼。
到最後,阿醜便央求那丫鬟,那丫鬟才放了阿醜進屋,讓阿醜別對人說了去。
進了屋去,阿醜一見病床的劉嬸,心裡就難受了。床上躺著的人滿面的病態,蒼白得很,唇邊還有絲血跡,想來是剛咳血了。
阿醜已急,忙拉過大夫給劉嬸看病,那大夫只說這也急不來,讓他莫慌。
阿醜怎能不急的?從前爹去的時候,他睡著了不知,爹還是去了。
那時爹也是病了許久,怎的吃藥也不好,一直拖了冬天就去了。後來總管得了大病,也是走得早,總管在此倒是有一女兒,已為人婦,那年輕婦人得知總管忽然去世,哭喪了好幾日。最後把總管的骨灰送回了老家安葬,阿醜是想著等他什麼時候離了夏府,便去總管墳上拜祭他,如今是一輩子出不了夏府了,沒了自由身,何來遠行?
想到這兒,阿醜的眼眶就有些濕了,娘生他時就去了,爹也是去得早。後來總管也去了,現在劉嬸病了如此了,是不是不好了?
阿醜怕想著這些,待他好的人沒幾個,都離了人世,這世間待他好的人都留不下麼?
大夫為劉嬸診治了許久,只說了劉嬸這病是舊疾復發,年輕時落下的病根,年老了又勞累過度,這一發病就是嚴重的。上次大夫來時,已言道若是長久服藥不好,拖了病根,日後也是難好的。
現在劉嬸的病已拖了許久了,一直不見好,吃了湯藥也不見效,今日又咳血了,這病癒來愈嚴重了。
阿醜曉得病久不愈是不好了的,他爹那時就是這樣,病一直治不好,就去了。
大夫臨走又重新開了一張藥方子,說吃了這些藥,病在拖著不好,也沒法子了。
送走了大夫,阿醜只走到劉嬸跟前,想和劉嬸說說話,可劉嬸只望著他,動了動蒼白的嘴唇。像是說著什麼,但阿醜一句也沒聽清楚,那聲音微弱得很。
還是那丫鬟看著劉嬸的嘴型,懂了她說了什麼,便對著阿醜道:“劉嬸讓你莫擔心,只怕她好不了……日後沒人照看你了。”
丫鬟說得緩慢,說到最後一句,還停頓了,看阿醜有些濕的眼,才把話道完了。
阿醜只想了劉嬸的病會好的,吃了藥就會好了,大夫新開了要藥方子,必是好的藥,他現在還得去抓藥,可耽擱不得。
拿了藥方子,阿醜就去抓藥了,出了屋時只拜託了那丫鬟好生照看劉嬸,他抓了藥就回來,劉嬸吃了重新抓的藥病許會好轉的。
那丫鬟應承下來,會好生照看劉嬸,阿醜這才放心地出了府。
就這樣過了五六日,阿醜每日都會到劉嬸住的院去,打聽劉嬸的病況,是否好轉了。沒回那丫鬟都說劉嬸的病是越來越嚴重了,喝不進多少湯藥,人也說不清話。儘管是這樣,阿醜還是每日都去看望劉嬸,不時為劉嬸抓藥。
而那大夫重新開的藥方子上面都是些珍貴的藥材,是窮人也買不起的,很快劉嬸也沒了銀子再拿去抓藥。阿醜便那出那人給的東西,拿到當鋪去當了,換了錢,才去抓的藥。可就是這樣也是只能支撐過十天半個月,那些金葉子本是十多片的,現在就剩三四片了。
今日阿醜想早些幹完活,好拿了金葉子去當,抓了藥。上次當了銀子已用完了,今日是要再拿一片去當了。
每次阿醜只拿一片,絕不多拿,看著減少的金葉子,阿醜雖覺著可惜,但現今什麼也比不了劉嬸的病重要。
下午幹完活,阿醜回了屋,從木板床下的牆洞裡掏出布包,拿了一片金葉子出來。放好布包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華貴的錦囊,裡面是空的。自從那人讓他把金葉子和錦囊分開放,他已分開來藏了,就是不知那人為何說會怕他人得去,難不曾那人知有人得過他給的錦囊麼?可他又怎知了?
阿醜邊想邊放好東西,出了屋就去抓藥了,自然沒發現後來進屋的人瞧了他的床底下。
抓了藥回來,還沒來得及送去給劉嬸了,在門口就有人攔了他,說是總管尋他。
阿醜詫異了,總管尋他是何事,是派他出府跑腿麼?
阿醜拿著剛抓的藥,身上還帶著一身汗熱,跟著人去見總管了。
剛見總管,總管就問了阿醜話,接著拿了一片金葉子出來,阿醜驚得說不出話,何人得知他藏了?
“這是何處得的?”總管板著一張嚴肅的面,阿醜想撒謊來著,就怕被總管識破了,也就沒應聲。
總管看著他,見他不回話,又沉聲道:“有人拿了這個來,說是你藏了床下的,便不知你這奴哪裡得了這麼些東西,咱們府裡可不能出了賊,那些小肖行徑不得用在府裡了。”
總管是在說了他偷的麼?但這並不是偷得的,是那人給的,只是他不能說了是那人給的。即使現在說了,誰人信他?若說有人信,也只是大少爺了。
“這些是在外拾得的……”這話大少爺不信,總管會信了麼?阿醜不知,信與不信,他是不能說那人的。
“你莫狡辯了,同你一個屋的見了你不止一次得這些東西,你回回都能拾得一樣的金銀了?今日你不說了實話,可得家規伺候了!”總管也不看阿醜了,那音聲冷得很,顯得無情了些。
阿醜一想到同屋的,只惱自己拿這些東西時怎不謹慎些,讓人得知了,現下可惹了禍事!
總管瞧了阿醜的神情,更認定了是阿醜偷了東西,做了那小肖行徑。那板著的嚴肅面孔更沒什麼表情了,開口道:“方才大少爺也來過,也說見了你得這些東西不止一次,前幾月就見了你拿了這金銀,這幾日你又拿著了。如此說來,便不是別人冤枉了你,你只說了實話,是不是偷的!若不說,一頓打是免不了的,再嘴硬就拉你見官去!”
阿醜抬眼,心中不知該如何說,只曉得他沒做錯什麼,現在要挨了打,還要被送到官府了。
只是總管提到大少爺,阿醜就是詫愕的,確實大少爺兩次都見了他拿了錦囊,但這次大少爺好些日子沒來尋他問話,他都忘了這些事了。若說這次是同屋的見了,莫不是大少爺早與他同屋的人言說了話,讓他們盯著他麼?
阿醜想到此處,就覺得心裡憋得慌,原來自個兒的一舉一動是有人看著的,那還有些什麼是他們不知的!
既是如此,有還來問什麼話,他們說了是都是了,大少爺既是方才都來過,總管現在有何來問這些話!不是都知了嗎?
阿醜的腦子裡一瞬間清醒,又一瞬間迷茫,自個兒錯了什麼,他們要如此?
“小的沒有偷盜,也沒那些小肖行徑,總管大人若不信,小的沒了什麼說的。”阿醜的面色平靜得很,頭一次說話這麼乾脆,像是死了心了,就算一會兒要挨了打,要去見官,那也沒什麼怕的。他沒偷盜,為何要認了?
現如今,他認不認,他們都認定了這些東西是他偷來的,而夏府是容不得這些骯髒的手段和這偷盜的行徑存在的。
“你當我是冤枉了你?”說著,總管對身邊一人道:“去請大少爺來,還有把同他一屋的人也叫來。”
總管惱怒了,這奴是說他這個總管會冤枉了人?若不是有人證,這物證也在他手裡,他何來冤枉了這奴!
阿醜是死心了的,他們都認定了他是偷盜的,他還又什麼說的,說了不是,他們信了麼?
阿醜沒做聲,一會兒有人進來了,腳步聲離近,先是同他一屋的人來了。總管一問話,他就答了,說是見了阿醜不止一次得這些東西,一直奇了怪,一個做奴的何來這些東西。
阿醜看了那人,那人轉了眼,也是了,誰會想到這惑竟是同屋的捅出來的。
那人說完了,就退到一邊,總管就發話了,“你可還有話可說?”
“小的從沒偷了什麼。”他從不做那些小肖行徑,便不會偷盜,他雖是奴,可也不會做了那些。這些東西不過是那人給的,怎是偷的了?只是他是不能說是那人給的,這樣也如了大少爺的意了,何況就算他說了,他們也不信他的。
“你還是不認?等大少爺來了,倒看你再如何說!”總管一直冷著面,就認定了這奴偷了東西,成了個小賊了,這夏府裡哪容了這些!



第三十七章
大少爺來的時候,阿醜只見了那俊容上的笑,沒見他眼裡透了什麼,即便是如此,可阿醜是曉得他來意不善的。他手裡拿了一個錦囊,裡面是沒了什麼白亮的大珠子的,那日阿醜親眼見了他將珠子捏碎了,那裡面還有東西的話,也是那金黃閃閃的金葉子了。
“這是前些日子從他手上得的,他便是心虛,讓他拿來他也拿來了。”夏銘拿了手裡的錦囊給總管,總管接過一看,就明瞭幾分。
“這兩個錦囊分明是同樣的,你即便是拾得了,就拾得同樣的東西了?還回回都拾得這麼金貴的東西?”總管拿著兩個錦囊細細瞧了,才言說道。
阿醜說不出話,只沉默著,手裡還拿著幾包藥,他現在想的是先把藥送給劉嬸了,他們要如何也隨著他們。可現在竟是走不了,大少爺一來,他今日不會好過了。
“如今你還有話可說?”總管見阿醜不語,聲更冷了。
“他既無話可說,打了一頓送了官府去,讓官府裡的審問他,還怕他什麼都不招了?”夏銘挑眼笑著,那俊面有些陰霾,又有些狠毒。
這醜東西被送了官府,嚴刑拷打是免不了的,他挨不挨得住,也沒人知。他若回不來,也好了,梓晏回來問起,就說他犯了偷盜,被送了官府,這也是行的了。
“打一頓他招了便罷!不招就送了官府。”總管拿著錦囊,望了一眼阿醜,就回眼看著錦囊。這錦囊不是普通人家所有,不是偷得還是什麼,這奴是說不是偷的,又說不出別的什麼來,只得先打了看他說不說實話了。
阿醜盯著總管手裡的錦囊,心想怎的也留不住的,這些金貴的東西活該是貴人所有的,怎留了他這奴的身邊。
“拖了出去!”夏銘見總管不發話讓人拖了阿醜出去,立刻揚聲道。
“讓我送了藥,你們要怎的就怎的!”阿醜拿著手裡的藥,急聲道。
“倒還硬氣了?誰管你這醜東西送不送什麼藥!給我拉出去,打到他招了實話。”夏銘話落,就有人來拖了阿醜,這幾人不是總管發話喊的人,卻是上次遵著大少爺的命令,鞭打他的那幾人。
阿醜手裡拿好了藥,就怕在拉扯中藥掉了,夏銘瞧了他護著那幾包藥,走了他身前,只揚手點了他身上的穴,阿醜就動不了,也說不來話了,那漆黑的眼中滿是不甘,也是焦急慌忙。
夏銘冷冷一笑,拿了他抱著的藥,隨便扔了地上,只吩咐人拖他出去,棍棒伺候了。
阿醜動不了身,說不了話,整個人是僵硬的,就被人拖了下去。
這便是回武的人麼?他早知那只手就能制住他的,只是沒想隨便點了兩下,他就動彈不得了。若他也會武,若他不是奴……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動彈不得了?
阿醜看著被扔在地上的藥,還有總管手上兩個錦囊,心中不甘,眼裡帶些恨意。他從不招惹了什麼,也謹遵爹臨終的話,遵守本分,盡忠盡責,不可有他想,好生伺候主子。他是記得這些的,也遵從爹的話,等著奴契滿了,出了夏府好好過活的。如今卻是什麼都不能了,這命還留不留得住,他是不能知了。
長棍落在身,阿醜是痛的,只是那痛憋在喉嚨裡,喊不出來。那痛是痛到骨髓裡的,每棍落下,便是噬心一般的痛,胸口也跟著悶痛。
阿醜忍著那痛,憋著痛楚的呻吟,喉嚨間有血腥湧上。這回挨打,口裡的血味來得快,也忍不住,一會兒就溢出了嘴,沾的嘴邊下巴都是。
那幾人見了血,就停手了,忙去稟報了大少爺。
夏銘來看了地上被棍棒打了傷重的阿醜,神色如常,手裡拿著兩個錦囊,一臉的冷笑。他走到阿醜身前,蹲下身子,伸手速移,在阿醜身上點了幾下,開口道:“你是從何處偷了這些?”
阿醜望著他,想說話,沒說出什麼來,倒是那鮮紅的血一口口溢出嘴唇。夏銘一見,怕髒了他的身,就要起身站著,沒想阿醜朝他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裡拿的錦囊,使勁扯去,這手裡的錦囊就少了一個。
“做了偷兒還不成,現在還來搶了?”夏銘一怒,一腳踢開阿醜,叫人再打,打到他認了為止。
阿醜緊拽著掌心裡的錦囊,緊緊護著在胸口,就怕又被人搶了,蜷縮了身子,任憑那一棍棍粗木打在身。他能動了,也能說話了,只是還是沒將痛楚喊出,硬是把喉嚨間的血腥和呻吟吞了肚裡,咬著牙承受著。
愈來愈多的血腥湧上喉嚨,溢出口中,阿醜只覺得頭也痛著,身上也痛著。這夏末的天夕陽還是好看的,就是看不太清楚了,那紅彤彤的雲也好看,就是愈來愈模糊。漸漸地阿醜受不住痛,身上好似骨都斷裂了,那痛想喊也喊不出了,只張著嘴,滿口的鮮血一路流下。染紅脖頸,染紅衣襟,胸前也是紅了一片。
視線越發不清了,身上的痛忽然也麻木了,阿醜像是感不到什麼痛楚了。
夜深人靜,柴房暗黑,一道嬌柔的身影不知拿什麼開了柴房的門,悄然無聲地進了柴房。
“阿醜!你便是醒醒!醒醒啊!”一道女聲在暗沉的柴房裡響起,細細小小的,不敢太大聲。
她搖晃著地上的人,沒見地上的人應聲,拿出火摺子點燃,這一瞧可是驚了她。那地上的人滿身污垢塵埃,身上沾著血,衣也破了好幾塊,那腿上也是有血的,再看了那手臂彎了過去,想必是斷了的。
那面本就是醜的,現在就更醜了,整張面就是青紫血染的,高高腫著,都不清楚原來的樣兒了。頭也破了,血紅凝固了些,只再沒流血了。
此時,她是的心還是驚得,她雖不太待見阿醜,可也不是想他受了這般苦。
“阿醜!阿醜!你倒是醒醒!醒醒啊!”她還是小聲地喊著,盼著地上的人醒來,回她一句話。
傍晚她不見阿醜送藥來,在門口等了好些時辰,想來阿醜這些日子都沒耽誤時辰抓藥了,今日倒是怎麼了?等不來阿醜,她只好去尋他了,到了夏府後門也等不著,她去了廚房看了,沒阿醜在。柴房也沒人,有人見她尋阿醜,就同她說了阿醜被總管找去,說是阿醜偷了東西,成了賊了,受了一頓打,現在被關在柴房。
她是不太待見阿醜,可也不會認為這呆愣的傻子會偷了東西,還成了賊。這柴房她本是進不來的,聽人說阿醜被打得昏了幾次,傷重都斷骨了,她才托跟在總管身邊小廝,悄悄拿來鑰匙來開了門看看阿醜。
這廚房柴房本是一人管著的,鑰匙也在一人身上,關了阿醜後總管就向管事的人要了鑰匙,怕有人暗裡接近阿醜。那廚房的管事原本不想拿了鑰匙出來,就像夜裡來瞧瞧阿醜,但總管可不管什麼,就是命她拿了鑰匙出來,自己管著。
阿醜受了打罰,可還是沒認了什麼,沒有言說一句話,總管甚是氣惱,不准人來看了阿醜。
還是讓了跟在總管身邊的小廝,趁著總管睡了才偷了鑰匙出來,要不然真要看看阿醜只得劈開這柴房的門了。
“阿醜!阿醜!”又叫了幾聲,這回那地上的人身好像動了動,又微弱呻吟發出了。她一喜,心道總算有聲兒了,沒聲可不是件好事。
“你……是誰……”阿醜只覺全身都像散著的,那痛又回來了,那噬心的疼痛,憋得他呼吸難受。
“打傻了?你便不認得了我了。”她上前扶了阿醜,接著火摺子的光,阿醜睜著腫脹的眼皮,隱約瞧清了這眼前的是何人了。
“藥!藥沒了!”見了她,阿醜想起了藥,嘶啞的聲音急急嚷著,像是拼盡了全力喊出來的。
“放心!藥拿得了,劉嬸今夜已吃了湯藥睡下了。”藥還是跟在總管身邊的小廝撿起來的,她去找那小廝時,得知那藥,便要了回來。
阿醜受罰一事,她也不敢講給劉嬸聽,劉嬸現在病重,稍微不慎調理,憂心愁苦,那病必又添重了。
“我……這是在哪兒……”阿醜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口裡血腥一片,猛然咳嗽,又是鮮血溢出了。
那丫鬟見了,忙掏出手絹為他擦了,阿醜沒想平日罵著說著他的人,今日是不嫌棄他髒的。也不怕髒了她的手絹,那白淨繡花的手絹沾了血,就是難看的。
那丫鬟看出阿醜的心思,是說著手絹拿回去洗洗就成了,隨後問了阿醜是不是真偷了什麼。阿醜沉默著,那丫鬟也不好問了。
阿醜只一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是沒了知覺的,他視線往手臂下去,就見了那手臂彎吊著了。怪不得不痛了,但也沒了知覺了。
“我沒偷……沒偷東西……”靜夜裡,阿醜暗啞的聲音響起,此時聽來格外清晰。
他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接著身後扶著他的力道,靠在柴火邊,沒斷了的那只手,手心裡緊緊捏著一物。黑暗裡,那丫鬟也沒注意到他手心裡的東西,只有阿醜曉得手心裡捏的是什麼。
“你……放了我走吧……沒了錢……劉嬸的藥就沒了……我會回來的……”阿醜斷斷續續地說著,那丫鬟聽不明白他的話,只當他說著胡話了。
“走了哪兒?你這一身傷能爬著出去已是好的了,現在你能走得動麼?”那丫鬟手裡還拿著火摺子,怕光亮引來人,還是吹熄了,在暗裡和阿醜說著話。
“我若沒了命……誰給劉嬸抓藥……誰有錢來抓藥……”阿醜試著站起身,動了雙腿,疼得厲害,那血跡染著的腿腫著,不知還能不能行走。
“你便是要去何處?”那丫鬟見阿醜是說了真要走,不是胡話,一時是為難的,她不敢放了阿醜走。而阿醜一身的傷也是走不了的,再者阿醜不管劉嬸了什麼,是受不了打要逃麼?
“我不會丟下劉嬸的……”阿醜扶著身邊的柴火,慢慢起身,可腿還是沒力,使不出力來,就是走不了的。
胸口也是悶痛著的,眼皮腫著,都快睜不開眼了,沉甸甸的,難受得很。
“你要走了何處?”那丫鬟見他起不來身,還是去扶起他了。
“我……不會丟下劉嬸的……”阿醜說來說去就是這幾句話,那丫鬟也心軟了,說要走現在夜深也是好出府的,就是怕阿醜走不了路。
“我會回來……你不必擔憂……不會連累了你……”她能答應放了阿醜出府,阿醜就是感激她的,自不會連累她受罰的。
“連累不著,一會兒送了柴房鑰匙回總管那兒,他沒發現就沒事的。”她扶起阿醜,慢慢走出柴房。她也想了,縱然阿醜不會來,那就不回來了吧!
外面星光月夜,清風輕拂,阿醜深深吸了口氣,胸口才不那麼憋悶了。
兩人悄然走著,由於阿醜傷重,步伐蹣跚,可苦了扶著他的嬌小女子了。嬌小的女子好不容易扶著他出了後門,可他一人又走不了,這下又是擔憂了。
“扶著這牆走著,也是能到的,劉嬸還要人照看著……你回了吧!”阿醜說完,不等那丫鬟做聲,自顧扶著冰冷的石牆走著,一步一步,緩慢前行。
靜夜裡,只有天上的月光照明,那昏暗的小巷裡走著一人,那人步伐蹣跚,好幾次都要摔倒,可都穩住了身子,繼續向前行去。
站在夏府門口的丫鬟沒敢多望那前行的人,只回了身,抹了眼角的濕潤,進了夏府去。



第三十八章
阿醜記得那人走的前一夜同他說的話,那人說了日後他有難可拿著錦囊去找他,他便是認的。
他若不是遭了如此的罪,還要被送了官府去,哪裡會拿著東西真來尋了那人?若是他真沒了命,或是出不來了,關了大牢裡頭,那劉嬸那兒可怎辦?還等著藥治病,可不能就這麼不管了。他每回傷了都是劉嬸照看他,為他煎藥請大夫的,現今劉嬸病成這樣,他怎能就這麼不管了?
爹去後,劉嬸一直待他好,是拿他當了親子對待的,這麼些年來,都是劉嬸在照顧著他。若沒了劉嬸,往後還有誰再像她那樣待他如親兒呢?便是再沒人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了那高高大大的紅漆門前,阿醜拿著手裡的錦囊,在頭頂的紅燈籠照應下,這手裡的錦囊已染了血,變得污穢了。
那人還認了這錦囊麼?阿醜這時倒有些不確信了,往後退了幾步,那人說不認得他,又該如何?不如就此走了,若見了那人不認,他拼命護的這東西又拿來做什麼!
阿醜心裡是不敢確信的,就怕不是那樣的,就怕那人說了不認得他。
來時滿是確信,現在卻不敢往前一步,倒是退了幾步了。
夜風涼涼,街上靜然,阿呆立著,拿著手裡的錦囊,不知該怎的辦。突然有打更聲響起,驚醒了沉靜的他,慢慢上前,本就沒什麼力的手怕打著那高大的門。
現在已是四更天了,有些人家一開始幹活了,這王府的家丁奴僕自然也起了些,聽了門外的拍門聲,先開了一條縫看了。只是一見外頭站了一個穿得髒亂破衣的人,問也沒問就關了門,當門外就是個討飯的叫花子了。
阿醜本見有人開了門,心裡是急切的,但那開門的人就瞥了他一眼,話都沒問,就關了門。
阿醜一下子不知所措了,等了片刻,又拍打著門,這回門開得大些了。那開門的人提著燈籠照了他,瞧清他的面,大叫了一聲就急關上門。這回任憑阿醜在怎麼拍門,門再沒開了。
那開門的奴僕本想出去訓斥那叫花子的,沒想瞧清的面,那莫不是像了什麼鬼麼?這都四更天了,他卻還是感到了森冷,就想著日後還是到後院幹活去,再不來這大門口守夜了。
阿醜沒了法子,再加上身上是沒一點力氣了,全身叫囂著痛楚,雙腿更是再走不動了。累極了的阿醜就靠著門睡著了,他想著那人還沒見,還不知那人認不認他,不論怎的,等見了那人才能知了是如何。
黑夜的天漸漸灰蒙了,街上也有點人影了,王府的大門驀然開了,那開門的奴僕剛把門打開,一個人影就倒進來了。卻是嚇了他一跳,身後來了侍衛,問了他,他也不知如何答話,這人在王府門口睡著了?
“快快將人給弄走了,王爺要出府了。”那領頭的侍衛吩咐著身後的人,有幾人立馬來抬了阿醜丟到大街上去。
阿醜本是睡著了的,忽然一陣疼痛驚醒了他,身子又開始那麼痛了,胸口也難受。阿醜捲縮著身子,茫然地睜了眼,自己睡了大街上,可剛才不是在王府門口麼?
阿醜往前方一看,王府的大門開了,有侍衛和奴僕在候著,似乎等著什麼人出來。阿醜頓時明白,走不了了,只得爬了過去。
等著天使灰蒙的,他瞧不清那人的模樣,只聽了有人恭稱了那人,幾聲王爺響起,阿醜曉得了,那人在前面,那修長挺俊的人影就是那人了。
阿醜的腿沒了力氣,身上痛著也使不出力,就只靠著那只沒斷的手支撐爬著,那手裡還捏著一個染血的錦囊。
就在他快靠近那人時,有人一腳踢開了他,也當他是了討飯的叫花子了,正要動手打他。那人出聲制止了,說了上朝要緊,一些小事莫管了。
那少年的清冷聲音,阿醜是耳熟的,他聽了好幾日,怎不記得?
阿醜努力看清那人,那人好像也看了他,就在那人轉頭之際,阿醜喊出聲來,那人就停了步子。
“你……不認得我……你說了我有難就拿這物來尋你……你是認的……”話落,阿醜咳嗽了幾聲,剛才被人扔到街上,現在又被人踢了一腳。胸口悶痛得厲害,一陣腥甜往上湧,那嘴裡慢慢流出了血水。
阿醜說了這些,還怕他不認,憋著胸口的悶痛,緩慢開口,“你……不認也罷……”
那人終於走了過來,來到他身前,彎下腰,拿過他手裡的錦囊,看了看。而後伸了手捏著他的下巴,抬了他的面,“你何弄成這副模樣……本就醜了些……”
那人說得雲淡清風的,可傳進阿醜耳裡,就是另一回事了,阿醜就認定了這人是厭惡他了,這下更不會認他了。
阿醜此時真真是心如死灰,再沒什麼可想的了,這人真是不認他了。
就在阿醜沒了意識,再撐不住了,垂下頭了。而那人倒是有動作了,伸了雙臂,抱了他,往王府裡走。
“王爺!此人……”那領頭的侍衛驚詫著,想來不放人在眼中的王爺,今日臨上朝時在王府門口抱了個滿身污穢的乞丐。這不僅讓他驚詫,別的人也是驚詫的,只是不敢言語,在心裡驚著。
“方才動手的,自去領罰了。”
一聽要受罰,那幾人都不知是不是要一起受罰,畢竟早時他們也動手了,還扔了那人到街上去。可不一起受罰,到時王爺知了,那還不得再受罰,定比現在的重多了。
“領罰去吧!”那領頭的沉著聲,帶著幾人進了王府。
阿醜再睡夢裡,只覺得身子是輕的,再不那麼痛了,胸口也不悶燥了,頭好像不暈了。全身都是好了些,好像還有人在他身邊說著話,只是他實在睜不開腫脹的眼皮,接著又沉沉睡了過去。
到天大亮了,清晨的時候,阿醜終於醒了,見了四周都是他沒見過的,那半睜著的眼也茫然。
這屋子是華麗的,就像夏府裡主子住的地兒那樣好看鮮麗,不是的!比夏府裡的還好看,還鮮豔。每樣東西都是精緻的,亮眼的,阿醜看得入神,有人開門進了屋他沒察覺。
“公子醒了就喝了湯藥吧!”一名粉衣婢女來了床前,端著湯藥,細聲道。
阿醜回過神,腦子清醒了,看了眼前的嬌美女子,顯得窘迫起來,“不……不是什麼公子……我不過是個奴……”
阿醜的聲音是沙啞的,那婢女聽了他所言,也沒怠慢了他,扶起他靠了床柱,慢慢喂他喝了湯藥。剛開始他是不願的,正想抬手發現端了得手被繃帶布條纏著,還綁了木塊。另一隻手是能動的,可沒什麼氣力,手臂上盡是擦傷,還腫著,青紫一片。阿醜記起他用這只手支撐著,爬向那人的。
粉衣婢女服侍他喝了藥,又往他傷口處上藥,最後才出了屋子,臨走時說了王爺下朝了方會看他。
粉衣婢女可不管他到底是什麼人,只曉得王爺吩咐下來照看著,她必是靜心服侍了,至於別的,不是她能管的。
阿醜看著門關上了,猛然清楚了,這裡是王府,他這是在王府裡,那人還是認得他了?沒裝了不認得,沒趕他走麼?
頭上還有些疼,艱難地動了手,摸了一下,頭上的傷也是包紮了的,難怪不在那麼疼了。
阿醜恍然間低著頭,身下這褥子真軟,摸著就滑膩,不知是什麼做的,躺著就是舒服的。倒和那次在宮裡見了床榻不差,都是好看,又華麗的,還柔軟得緊。那次他是不敢睡了上去,就怕弄髒了,那就不好看了。現在他就躺了這上面,才知原來這榻是如此軟柔,舒服的。
這床榻太舒服了,太柔軟了,阿醜從來沒睡過這麼好的榻,漸漸地,抵不住睡意,又睡了過去。
直到午時,有人送來飯菜,他才醒了。還是那粉衣婢女伺候他,他是不自在的,他是奴,就是伺候人的,這會兒倒是別人伺候他了,叫他怎能自在起來?
粉衣婢女先打了水來,擦了他的臉,在為他擦了乾淨手,才把一個小桌移到床前,伺候他吃飯。
早晨這女子喂他喝藥,他就是不好意思的,現在還要伺候他吃飯,他更不敢了。只說了自己能行,不麻煩那女子了,那粉衣的婢女淡淡柔笑,說了是王爺吩咐了好生伺候他,若是王爺知了她沒盡心伺候,可是要受罰的。
阿醜還是遲疑著,一邊真怕她受了罰,但一邊又真不想她來伺候自己吃飯,那多不自在啊!本有些餓的阿醜一下子沒了饑餓感,只想喝點水,這就行了。
粉衣婢女抬了碗,正夾著菜,阿醜就往後縮了,只道:“我能行……能自個兒吃的……不用勞煩姐姐了……”
粉衣婢女一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你既稱了奴婢一聲姐姐,奴婢也得好生喂你吃這午飯了。”
“不!便是不用的……”阿醜急聲道,聲音裡透著窘迫急切,那樣子慌得很,就怕了那夾著菜的精緻筷子喂到他嘴邊。
“姐姐……便不用……不勞煩……”一小塊菜肴已送到他嘴邊,可他硬是張不了口,再看那粉衣婢女,一臉柔笑,就等著他張口吃了。



第三十九章
阿醜是想了自個兒動手了吃飯,即便是手不方便了,也不想了眼前這女子來伺候他。就在兩人僵持之際,門外有了人聲,接著一人踏進了屋裡。阿醜抬頭望著那人,就說不出話了,只曉得是他讓了他進王府的,他沒裝了不認得他。
“別人伺候不得你吃飯,便是想本王來伺候你不成?”殷子湮進了屋,坐了椅上,隨後就有人奉茶來。他只輕抿了一口,放了茶杯,只笑著盯著那床上躺的人看。
“便不是………我自個兒能行……不勞煩了這位姐姐了……”阿醜轉了眼簾,沒看那人,不知是為何,看了那人他就不想轉眼了。
“這位姐姐……憐兒何時成你姐姐了?”殷子湮的眼光落在哪粉衣婢女身上,似乎在探究,而粉衣婢女此時也沒有不安,嬌面還帶著柔柔的笑。
“這位姐姐……不……沒的事……”爹娘就生了他一個,他沒有兄弟姐妹,從前見了三少爺就想有一個這樣的弟弟,便一直將三少爺當了弟弟看待。若說姐姐,他是想有的,可就是沒了機會。如今就算他想認了個姐姐,那誰會願意同他認姐弟的?他倒是真的沒想了這些。
一時間,阿醜就窘迫了,好一會兒沉默著。殷子湮唇邊勾著笑,那鮮紅的血的唇是好看的,那笑音清麗清晰,還是少年的嗓子。阿醜就想了,為何這人連笑聲也是這麼好聽,就這麼輕輕一笑,便是與別人不同的,別人可沒那麼好看。
“還等了什麼,憐兒還不伺候他吃了飯。”殷子湮瞧阿醜不做聲,開口讓憐兒伺候阿醜。這回就算阿醜不願,可也不行的了,那人就這樣看著,他今日若不吃了飯,那人不會就這麼一直看了?
憐兒放了手裡的筷子,拿著湯勺盛了湯,先喂著阿醜喝口湯,在吃飯。阿醜心裡是緊著的,儘量避開那人的目光,張了嘴喝了一小口鮮湯。
那鮮湯入口,就是淡淡清涼,只覺得好喝,是美味的。在夏府裡都沒這麼好喝的湯,即是有,那也是做的主子們吃的,哪裡輪得到他們吃了?
阿醜正沉浸著,口裡的清涼鮮味還沒散,一雙筷子就送到他嘴邊,筷子裡夾著一小塊菜肴。阿醜看不出是什麼做的,但就是這麼看著,還沒嘗也是覺得是美味的了。那顏色鮮嫩鮮嫩的,翠綠翠綠的,看著就可口。
這一頓飯吃了一個把時辰,那人也就在這兒坐著,只望著他吃,倒沒再說什麼話了。他只當那人是個精美的人雕,不去想著,而就算是這樣。這頓飯可是阿醜吃得最為煎熬的了,飯菜雖美味可也只是開始吃時嘗了,後來到底還有幾道菜是什麼味,阿醜也不記得。就只記得那湯好喝,吃了第一口菜美味,那大米飯一粒粒白得像珍珠,香噴噴的。
憐兒倒是一直小心伺候著,直到伺候完阿醜吃了飯,她收拾了碗筷,就退下了。比起阿醜一臉的不自在,她可沒什麼,聽著主子的吩咐,盡心伺候著。
“你何成了這副模樣?還睡了王府門口來了?”殷子湮一提這事,阿醜的眼裡就透些恨意,殷子湮也是頭一次見了他會恨了什麼。從前這醜奴的性子憨厚的很,不說與人計較什麼,會恨了什麼,盡是什麼都忍著。現在竟然會恨了?
他帶了一身的傷,行走都不便,卻深更半夜來了王府門口,自是來尋他了,有事求了他。
“你說過我有難了,可來尋你。”吃過飯,歇了一會兒,阿醜有些力氣說話了。不想方才那般,說話都難受,斷斷續續的。
“你有何難,要本王為你解了?”殷子湮來到床前,離得近了才見阿醜那一臉的傷,還有那斷了的手臂,涼薄的絲被沒蓋住的雙腿也腫得厲害,腿上全是傷。他是又惹了主子,挨了打罰?
“我若進了大牢,若沒了命可活,你……求王爺為小的照看了劉嬸,莫讓她就這麼去了。便是能治好她的病………”
阿醜還沒話落,殷子湮就打斷他的話,輕言道:“你因何要進大牢?那劉嬸又是何人?”
阿醜又沉默了,他能如何說了,說了是因府裡的人當了他是偷盜的,他才會受罰,才要被送了官府裡麼?所以不能照看了劉嬸,沒再沒錢為劉嬸請大夫看病抓藥。現下才會來央求了這人,他要這麼說?
“你今日說不清楚,休想得了好處去。”殷子湮冷笑著,那妖異的眸子裡閃著光亮,華麗的美眸,叫阿醜看得入迷了。
“這臉本就是醜的了,誰將你弄得更醜的?”冰涼滑膩得指骨游上阿醜的腫脹的臉頰,細細撫摸著,力道輕緩,倒沒弄疼了阿醜。
可阿醜就僵硬著了,動也不敢動,本來臉就是腫著的,沒什麼感覺,就算此刻有人扇他一巴掌,那也是不太疼的。只是現在臉上冰冷滑膩得觸感卻異常的清晰,透過臉皮傳了他心裡去,那撫平了原本胸口裡的燥熱悶痛,只讓人感到絲絲的冰涼。
“可是那夏府的少爺做的?上次………”說了一半,殷子湮停了話,沒將那日看到的說出來,只等著阿醜來說。
臉上沒了冰涼的觸感,阿醜回了神,而漆黑的眼睛就望著殷子湮白皙修長的手了,這人的手還是這麼好看。也還是這麼冰冰涼涼的,有點滑膩,有點清透。但又不像女子的手那般嬌柔,也不似男子那般寬厚粗糙,指骨頎長,色澤明麗,恰到好處的美。
阿醜從覺得誰的手這麼好看,若說覺得好看的,也只有這人了。
“愣了什麼?”殷子湮抬了自己的手,尋思著這醜奴沒回都看了他的手,只手就這麼好看?比人還好看的?
阿醜一驚,面上滿是羞愧,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忙轉了眼,不敢看了。只是他那青紫紅腫的臉本就是瞧不清的。現在就是他臉再羞,再紅,殷子湮也是看不清楚的。
“說了實話,本王自為你解難。”這醜奴會有什麼難?一個做奴的,若說有難,多半是被主子責罰,惹了主子不高興。他也詫異了,這醜奴怎回回惹了那夏府大少爺不高興?那回在醉霄樓也是如此。
後來再遇,這醜奴受了鞭傷,現如今又滿身是傷來了他的府門前。他是惹了那大少爺什麼了?硬是這般地折磨他?
阿醜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去,最後望了殷子湮一眼,慢聲地開了口,說了事情的原委。其中只說被人當了偷盜的,沒說是因了殷子湮給他的錦囊,再說完劉嬸的事,阿醜就閉嘴了。
殷子湮沉吟著,美面沒什麼神情,一雙妖眸如月華亮,又隱著些陰鷙。明明是陰狠毒辣的妖眸,可阿醜就是看著好看,沒覺著這人有什麼可怕的,除了從前見他殺人不手軟時。
“你既是來求本王了,本王定為你解難,你先養好了傷,其餘的且不用來說了。”殷子湮說罷,就出了屋子,留了阿醜一人。
阿醜清醒了過來,想著劉嬸還等著他去抓藥,還等著湯藥治病,心裡就急切了起來。硬是要撐著下床,出了這王府。
他還得回去呢!放他出府的那位姐姐不知有沒有被他連累了,會不會他們知了是她放了自己出府,也是要罰她?阿醜不敢多想,使勁力氣地移動雙腿要下床,無奈他傷得重,還沒把另一條腿伸下床,就結結實實地摔了床底下。
他這一摔,門外就有人來了,是那叫憐兒的粉衣婢女。
憐兒見了他摔下床忙問他何事,是否口渴了,要喝了茶水麼?邊問著邊扶起他。
他這道不好意思了,他是不習慣別人來服侍他的,跟前的女子卻又是盡心地在照顧他,他怎好意思了?
憐兒扶著阿醜躺上床去,阿醜怎麼也不肯,只靠在床邊喘息著,想等著恢復些體力再出府去。
憐兒不知他因何故要下床,現在也不上床去躺著,以為他真是口渴要喝茶水,立馬去倒了一杯送到他面前。阿醜也是不好意思的,接過喝了,再來憐兒又想扶他上床,他也不願說是要出府去。
憐兒心道這醜奴真不知好歹了,這王府裡有什麼不好的,他傷重了,王爺請了大夫為他看傷。大夫說他傷得重,內傷得好生調理,王爺就命了人做好藥膳來為他調理身子。可這人呢?今早還不願吃了那金貴的藥膳,那些東西可是要花好些銀子的,他這人想必是頭一次吃了吧?不然盯著碗湯都能瞧半響。
“王爺出了府去,臨走時說了讓奴婢好生伺候你,你也得好生養著傷。王爺還說了你不必擔憂何事,他自會為你解難。”憐兒說完,伸著手扶著阿醜的手臂,阿醜這時遲疑了。憐兒見他還這般便道:“傷好之前你可得在咱們王府呆著,就是想走也得等王爺來了,奴婢可不管讓你就這麼走了。”
阿醜還是沒動,他還是想出了王府去,他回夏府會怎的,他也認了。既然那人答應了他照顧劉嬸,他還有什麼理由呆了王府。他來此的目的已達到,不是該走的麼?


第四十章
阿醜是想回了夏府去,一來是擔憂劉嬸,二來是承諾了回夏府,不能連累了別人。可現在要出王府,卻是比登天還難了,不說屋外就有侍衛守著,就是那位憐兒也在此守著他。他出不了屋去,就算出了屋,不等他行到大門,還是得被人纏著回去。
方才就不管不顧了,下了床就往外去,就是憐兒攔著,他也是往前走的。可剛一開門,門口就站了侍衛守著,說是王爺吩咐的,不讓任何人出了這屋子。阿醜就沒了法子,他現在本就傷重,行走都艱難,何有力氣奪門而出,去及閘口的侍衛硬拼?
憐兒瞧著阿醜沉著眼,端了熱茶送到他跟前,他不好不接,只是接了也沒喝。眼睛老是瞄著門,就是想出去。憐兒知了他的心思,嬌笑道:“你便別不知好歹了,平日裡咱們王爺可不曾待了什麼人好,就是有………那也是與你不同的………”
憐兒自然是不明白王爺怎待一個醜奴男人這般好了,不過她也不敢問的,王爺若對她說,就會說了,不對她說,那也不該她能問的。
阿醜聽著耳邊的嬌語,心裡只想著那是因他救過她們王爺,現在他有難,她們王爺又是個信守承諾之人,自是為他解難了,所以此時他才能呆了王府裡。
只是她說她們王爺不曾什麼人好,就是有也是與他不同的,為何與了他不同了?這個他倒是不明白了。
“有和不同了………”待不待別的人好,與他有什麼關聯的?他不過是救過她們王爺罷了!
“你真真呆傻了!那些個人兒你是比不得的,說來你也不知了。”憐兒說的是真話,可阿醜聽不懂的,他哪裡曉得是些什麼了?
阿醜以為與那些人不同,多半是因了自個兒生得醜了,若是如此,自是什麼人他都比不上了。
“你莫氣了,若什麼時候你見了,你自然曉得憐兒我今日說句句是真了。”憐兒接過阿醜手裡的茶水,阿醜一直沒喝,茶水都慢慢溫了,他既不喝,還端著做什麼?想著就站起身把茶水放了桌上去,隨後才回了阿醜床前。
“見不見的……也曉得真的。”阿醜笑著說了,而那腫脹的面孔上笑容是僵硬的,皮肉怎麼也湊不到一起去,到弄得他疼了,火辣辣的疼著。
“上藥吧!看你疼的!”憐兒見了他笑著的面,只起身拿了藥膏來,要為他敷藥。
“我……我自個兒行的。”臉上驀然多了纖細的手指,藥膏也清涼清涼的,瞬間減去臉上不少炙熱刺痛。
“你若行了,王爺還能吩咐了我來伺候你麼?”憐兒不理會阿醜,只動著手指,沾了藥膏,輕輕往阿醜青紫紅腫的臉上抹去。動作是柔軟的,力道更是輕了,如羽般拂過臉頰。也不是憐兒上不好藥,只是他長了這麼大,沒同女子如此親近
過。今日憐兒不僅伺候著他喝藥吃飯,現在手也撫了他臉上,還為他上藥,他怎好意思了?
就是小時候也沒同二小姐這樣親近,長大了一直在後院幹活,沒什麼別的心思,只想十年之後出府,好好過活去。再說了,夏府裡的丫鬟雖是明著沒厭惡他,其實每回見了他都躲得遠呢!所以,至今他也沒同哪個女子這般親近了,如今這麼個嬌媚女子離他之近,他自是不適應了。
“這臉倒是何咱們王爺說的一樣了,本就是醜了,誰還再弄了這麼醜,都快殘了。”憐兒一邊上著藥,一邊說著,沒顧著看阿醜,也沒見阿醜那帶了恨意及不甘的眼。
“好了,臉上先這樣,身上不止淤青內傷,外傷也還重,得上藥了才好得快些。”說著憐兒就揭開薄薄的錦被,阿醜只感到身上輕了什麼,一看過去,蓋在身被子沒了。憐兒拿著藥膏,正準備解了他的衣。
阿醜才看懂了她要做何,急忙道:“這身……這身上不用了……會好……會好的……”
阿醜眼中這會兒露了點羞意,沒了剛剛的恨意透著,看著就是憨厚的。
憐兒嬌柔笑了,收回了手,慢聲道:“你莫不是羞著了?女子都沒了你這麼羞,這治病看傷,還管了什麼?我道不怕別人外頭說道,你這男的還怕上了?”
“這……男女授受不親……你個女兒家還是……還是……”剩下的阿醜沒說出來,面上其實是羞著的,可因了滿面的青紫紅色,也瞧不出來了。他不說話,沒人知他是在姑娘家的面前羞了。
“你不上藥也罷了!王爺回來我同王爺說去,女子近不了你身,只男子才能為你上藥了。”憐兒放了手裡的藥,收拾好了,回身拉過薄被為阿醜蓋上,也不逼著阿醜了。
“這……可沒的事。”他每回傷了,劉嬸不是為他上過藥麼?劉嬸不是女的,只是劉嬸一直當他如親兒一般。在劉嬸眼裡,他就是一個孩子,他也當了劉嬸是長輩,便是親人了,那還有什麼羞得?也沒了不自在。
“一會兒王爺回來了,你同他說去。”憐兒輕言說了,就出了屋子,也不在此守著阿醜了。
阿醜呆了一刻,曉知憐兒惱了,是他惹惱的,他可不會哄姑娘家歡心,這可怎好呢?
想著想著,又想起憐兒為他上藥時,那纖纖玉指撫在他臉上,輕輕軟柔,也滑膩得很。就是還是少了什麼,沒那人的手好,他也說不上來那人的手好了什麼。只是憐兒為他上藥,他除了有點不好意思外,就沒了什麼。而那人便不同了,他就是看著那人的手,也是心喜的,覺著是好看的,那手冰涼又滑膩,撫在臉上就是舒服的。
下午的時候,殷子湮來了,順道來的還有憐兒。不知是憐兒同殷子湮說了什麼,殷子湮只看著阿醜身上的被子,走了過去,揚手就掀開被子,對著門外道:“邢風!你進來。”
阿醜動不了,也不敢動,在殷子湮面前,他就是沒膽的。也怕他,還有就是怕惹了殷子湮不高興。
邢風來了,向殷子湮行了禮就退到一邊,那冷峻的面容沒什麼神情,淡漠得很。一身的寒氣冷冽無比,他離阿醜幾步遠,阿醜都能察覺到,再加上沒蓋被子,眼下就覺得身子是冷的。
淡淡涼風從窗外吹來,阿醜只還是感到涼意襲身,夏末了,天也是該如此涼了。阿醜只想著季節,沒注意殷子湮使眼色,讓憐兒拿了傷藥來。
“憐兒說你不要她伺候,上藥也不讓,怕了與女子親近………”殷子湮話說了半句,好似沒說完,忽然轉了美玉一般的面,看了看邢風,最後接著道:“邢風是男子,也沒了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他為你上藥也是行的。”
阿醜抬了眼,不解的望著殷子湮,就算他說的是如此,那也不必讓了那冷峻男子來為他上藥。他自個兒能行的,就是行動慢了點,他是不自在別人伺候他的,其實也是這樣。
“邢風!你便為他上藥吧!”說罷,殷子湮就坐了一旁,像早上憐兒伺候他吃飯時那樣坐著,現在已然這樣。
殷子湮如此,阿醜是渾身不自在的,不是羞了別人望著他什麼,他是男人,何曾這樣過了?就是在這人面前老是感到別樣不自在,也不清楚是因了何。
邢風走了阿醜床前,伸手在阿醜身上速移點著,就幾下,阿醜就僵硬了身子。這渾身散發冷寒氣息的男子在他身上點了幾下,身上只那幾處麻意酸疼,而後他就動不了了,也說不出話了。
阿醜記起那日的大少爺也是這樣讓他不能動彈的,倏然間,阿醜眼裡就有些懼意,身子輕顫著。那日挨打時身子不能動,口不能說,也躲不了,就這麼受著棍子的重擊。那痛都憋在胸口,慢慢咽了肚裡去,後來真忍不了血味了,那一陣陣腥甜的血就這麼湧上來,從嘴裡流出。阿醜至今還能回想,口裡滿是腥味的血,是帶點甜的。
衣裳被解開,露出滿是傷痕的胸膛,那傷有些是舊傷,那鞭傷好了,就留了疤。那日又挨打,胸膛現在就是青紫淤痕佈滿的,還有些皮肉都裂開了,青紫淤痕下是絲絲裂開的血色。一時間,看得眾人一驚,都道這身子怎如此傷得厲害,新傷舊傷全一起,那皮肉都不能看了。
阿醜只閉著眼,身子還是顫著,他是驚的,腦子裡滿是那日挨打的情形。身子不動半分,話不說,那痛一直憋在胸口。
“邢風!為他上藥。”殷子湮先打破這一刻的沉靜,邢風遵照殷子湮的吩咐,開始為阿醜上藥。
而一邊的憐兒還沉靜在阿醜那一身傷的身子上,還沒轉過眼,就想了這人怎這麼多傷?那些傷痕猙獰得可怕了些。
邢風的手撫在阿醜身上,阿醜更顫得厲害了,這時也知了這裡沒了什麼打罰,也沒了大少爺。殷子湮身邊的侍衛,叫邢風的再為他上藥。
邢風的手指比不得殷子湮的好看,也比不得殷子湮的白皙滑膩,撫在身是不舒服的。透著冰涼的藥膏,也能察覺了粗糙,那手指骨節分明,也是修長,但就是沒那人的好看。也比那人的粗糙得多,當然是比了他這常年幹活的人的手好看多的,最難看,最粗糙的手不就是他自個兒的手麼?
殷子湮一直看著邢風為阿醜上藥,那指骨分明的手慢慢游在那佈滿傷痕的胸膛上,一點一點沾著藥膏抹著,那力道不輕也不重。再看那床上緊閉著眼的醜奴,身子是輕顫的,是怕了,還是羞了?
誰人得手摸了他身,他都這般麼?他那時也摸過他身上的傷疤。那醜奴也是輕顫了身子,不敢動,也不敢回頭來,就是輕聲說著話。
現在換了人,他也如此了?
上身的傷基本上好藥了,邢風正解了阿醜的褲頭,這時有人出了聲,讓他罷手了。
“邢風退了吧!”
邢風沒遲疑半刻,立馬退身,離開床榻邊。
“換憐兒去吧!”換了女子去,看他還是何樣的。
就這樣,殷子湮看了阿醜一下午,也折磨了阿醜一下午,換著人為他上藥,可苦了他了。就說不出,也動不得,只能任人擺佈了。
折騰了一下午,夜暗下來了,殷子湮才眾人退了,留下來和阿醜說著話。說的也正是阿醜所擔憂的,劉嬸暫且病還好,不能馬上接了他出夏府,但拿了好些銀子給照看她的丫鬟,讓她好生照顧劉嬸。
那丫鬟先是不明,後來多給她些銀子,她也識相地不問了。
阿醜正說了自個兒要回夏府,殷子湮只冷冷笑了,說是夏府裡沒了阿醜。今早天剛亮,夏府的柴房就失火了,阿醜也沒了,那灰燼裡就有一具燒焦的屍體。
除此之外,殷子湮還說了,以後夏府沒了阿醜這個人,阿醜若傷好後,要走要留也隨他。王府不多一張嘴吃飯,若阿醜想要自由身,也可以走。
阿醜神情呆了,久久說不出話,殷子湮也沒什麼再同他說了,讓他歇了,接著就出了屋子。



第四十一章
阿醜在王府裡養傷也有五六日了,他一直想著要回去看看劉嬸,且不論夏府裡還有無阿醜這個人。怎奈每回一出了房門,外面就有侍衛守著,阿醜沒了法子,硬闖不過,也就暫時安分了些。那晚殷子湮對說了,劉嬸現今不缺人照看,也不缺請大夫看病的錢。說來也沒什麼可憂的了,但他多日沒見劉嬸,怎知她的病到底是好了還是不好呢?
現在阿醜是能下床了,可不能好生走路,腿還有些不利索,行走間慢的很,他又不好讓憐兒扶著,所以也少出房門了。
這日憐兒說扶他出去透透氣,整日悶在房裡也不好,再且出去走走活動活動,對身子也有好處。阿醜拗不過憐兒,只答應了她,但沒讓憐兒扶著。憐兒也不惱,找了根粗棍給他,讓他當了拐棍用,撐著身子,走路也穩了些。
走出了房門,下了長廊,遠遠地走來一人,阿醜先前沒注意是誰,待那人近了,阿醜才知那人是穆公公。
穆公公不是在皇宮裡的麼?怎來了這王府了?
憐兒見了前方的來人,只向他行了禮,稱他為穆總管。
“這是……怎麼瞧著眼熟……”穆總管望了阿醜,因阿醜面上還青紫著,一時沒記起他是何人。就尋思了,王府裡怎有人在這苑裡,還有憐兒跟著,這人倒是誰,住了這處。
“總管大人要知他的底細,何不去問了王爺,奴婢也是不知他到底是何人了。”憐兒怕穆總管為難,便將王爺搬了出來,穆總管聽了她的話,就沒再問了。叮囑了憐兒既是王爺讓他照看的人,那也得盡心伺候了,說罷就走了。
阿醜一直靜著,也等到穆總管走遠了,憐兒叫了他,他才動了腳步。心裡想著穆公公怎成了王府裡的總管呢?他不是皇宮裡的公公麼?
“穆總管也是隨著王爺出宮的,自然在這府裡只有王爺的話他能聽了,若不小心得罪了他,那可不好了。”憐兒以為阿醜沒見過那穆總管,只細細說道。
“從前我在宮裡見過他,他是穆公公……”阿醜回了憐兒的話,憐兒倒有些驚愕,這人何時還進了宮去?還見了穆總管,可她在宮裡時也沒見過這人啊!如此說來,他早認得了王爺,不然王爺也不會讓他留在府裡養傷了。
“你何時進了宮去了?”憐兒問著阿醜,她進宮的時間也不長,一直伺候著王爺,後來又跟隨王爺出宮,真沒見過這人。
“老早的時候了。”少說有幾個月了,那時候他回了夏府,就因穿了件新衣裳,還挨了大少爺訓斥。受了一頓鞭子,到現在身上的舊傷疤痕一條一條的,摸著就粗糙。
“若說幾個月前………”她進宮也不久,若說幾個月前,她還沒進宮呢!怪不得沒見這人。只是這人怎進得宮去,她就不明白了。
阿醜朝她笑笑,還青紫的臉看著就是醜的,笑出來也憨。憐兒瞧他這模樣,真不明白了王爺整待了這人好。可王爺既待了這人好,必是有緣由的了。
走了一小會兒,鵝暖石鋪好的小路邊有個八角亭,憐兒怕阿醜累了身子,想讓阿醜進去裡面歇歇,方對著阿醜道:“前面是處水榭,你腿腳不便,還是到那亭子裡歇歇吧!”
“那水榭為何去不得了?”阿醜就隨意一問,憐兒就不悅了。
“罷了!你可得當心些,莫摔倒了,落了水裡奴婢一人可救不來你。”憐兒說著想去扶阿醜,阿醜微微躲開了一些,憐兒就走了前面去,沒理會他了。
不是阿醜不想人扶著,實在是憐兒是個女子家,他是不好麻煩她的。
兩人行得緩慢,離水榭近了也走了半刻鐘,只因阿醜行動不利索。
“這兒地面滑,你摔了可別讓人拉起來。”憐兒還是去扶了阿醜,阿醜想躲開,卻還是遲疑了,沒動身形,就讓憐兒扶了他。
人家姑娘都大大方方的,他何須再裝了彆扭呢!
眼前的水榭確實是個美景,光是駕梁欄杆也是錯落有序,宏偉壯麗,精緻得很。淩波的水面倒映了此景,不僅清晰見了此景,還能透了碧波看水裡的游魚。
現在已是下午了,初秋的天雖不炎熱,可空中的金光還是照射于此,瑩澈一片,粼水波光,剔透清冽。
“這水也好看著。”阿醜停了腳步,凝望著碧水晶瑩,水面淡淡一層金光撒著,淩波斑斕,確實好看著。
“這裡自然好看了,等進了水榭,你就曉得好看的多了去了。”說罷,兩人走了幾步,忽然都停了下來。那水榭裡是有人的,只是這下午的時候,何來的人去?
兩人又走近些,果然清楚了那裡面是有人的,還不止一人。
細細聽來,有些調笑聲,此外也沒什麼了。
“定是王爺在此了。”憐兒凝神一刻,回頭對著阿醜道。
阿醜聽了憐兒的話,也不好去打擾裡面的人,就準備回去了。
“走了這麼遠,還不得進去,也罷!就算今日陪你走走,活動活動筋骨。”憐兒也沒惱,柔美的臉上也沒什麼不悅,扶了阿醜就走了。王爺在水榭裡,必是有客,不得去打擾了。
阿醜是想看此處呆著,望望這美景,望望這水裡遊玩的魚兒,那也是自在的。
憐兒察覺了阿醜的心思,輕輕柔笑了,“也可到那處去………不會擾了王爺,王爺也不曉得我們在。”
憐兒說的不過是對面,那處有高高的假山,假山上也有了涼亭,高高在上,瞧清低下的人容易。低下要抬頭往上看,就難看清了。
“那兒可能上去?”阿醜望著高處,心知自個兒腿腳不利索,一人是難上去的。
“你一人可不行了。”憐兒柔笑著,
扶了阿醜繞著水邊走。
兩人走得遠,穿過竹林樹蔭,上了石梯,費了好些勁,才到了半山上的亭子裡。
從上往下看,那景致更是美了,有風吹來,涼爽不已。
那水榭裡有幾人坐落,飲酒談笑,身旁還有小廝伺候,婢女斟酒。
“可看清楚了?”憐兒站了阿醜身邊,輕聲問道。
“是清楚了……”
“就是不認得那些公子貴人了吧?”憐兒輕笑著,瞥了一眼水榭裡,又道:“前幾日不是同你說過麼?那些個人兒你是比不得的。”
阿醜聽言,仔細望著水榭,除了殷子湮和他身後的邢風,那裡面有一人他是見過的。
有一著白衣的少年,身形纖長,容色如月,美也帶著些豔,漆黑的發被風吹繞纏著,半遮著面容,更是讓人著迷,想撥開那絲滑的發,摸摸那美麗的容色。
白衣少年是美的,阿醜認得他,在宮裡時他曾和殷子湮一同從寢室出來,一同的衣衫不整。後來那少年還對他笑來著,笑得是好看,只是阿醜覺得那笑就同夫人以往對他笑一般,不如二小姐或是別的人那樣笑得美。
“看傻了?”憐兒嬌美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阿醜忙轉了頭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這傻樣!那人就是好看,哪裡比得過咱們王爺。”笑聲過後,憐兒正經了神色,緩慢道:“楚公子是王爺的伴讀,自小與王爺在一處,不說他,就是那旁邊的幾人也是人中龍鳳,又皆在朝為官,王爺待他們好,自是常事。你說……那又怎和待你好是一樣的?”
“自是不一樣,自是不同了。”是啊!那些貴人公子,人中龍鳳,怎與他一樣?他不過是個生得醜陋,身份低下的奴。殷子湮待他好些,是因的別的,怎會像待那些公子們一樣待他好?
“王爺也是頭一次待你這般的………人好。”憐兒打量著阿醜,身形倒是挺俊,就是臉實在醜陋了些。
他這般?他這般醜陋的人麼?是啊!他生來就醜,待他好的人少之又少。殷子湮也算待他好的,他何要去比別的人,不論這好是什麼程度,他總沒冷眼厭惡了他,除了初見時。
時間過得快,太陽落山了,水榭裡早沒了人,憐兒才扶著阿醜回了住處。
回了住處,憐兒先去端來晚飯,阿醜現在能都一隻手,另一隻手雖動不得,也沒什麼影響。一隻手也能好生吃飯,再不用憐兒服侍了。
吃好了晚飯,阿醜想尋殷子湮去,他還是不放心劉嬸,憐兒同他說了王爺這會兒許沒歇下,還沒歇下方是能去見的。
阿醜是好幾日都沒見殷子湮了,就今日見了他在水榭裡,他是背對著阿醜的,可阿醜就認得那人是他。
夜裡暗黑,憐兒提著燈走前,阿醜杵著拐棍在後跟著。到了殷子湮的住處,憐兒詫異今日邢侍衛怎沒在外守著。
莫不是王爺不再?可這時候王爺會去何處?
“王爺是不是歇下了?”阿醜杵著拐棍上前一步,問著憐兒。
“你且等等,我去瞧瞧。”憐兒提著燈籠上前去,輕聲說著,她是以為王爺不再的,可等她話落,裡面傳了聲出來。伴隨著這聲的還有別的呻吟,細細柔柔的,似男又似女,分辨不清。
憐兒似乎記起什麼,只心裡責備自己怎忘了那人,今日在水榭不是見了麼?怪不得不見邢侍衛守在門外,現在只盼王爺不要罰她才好。
“憐兒姑娘,王爺可歇下了?”阿醜裡房門遠,什麼也沒聽到,看了憐兒的神情,以為那人沒歇息,能見那人了。
“王爺……”憐兒正回話,裡面的人聲打斷了她的話,她回身過去朝著裡面答話,據實回答。裡面沒沉靜,仍舊有別的聲傳出,最後裡面的人讓她帶了阿醜進去。
憐兒聽了吩咐,心裡有些驚,王爺不是忙著麼?怎會讓阿醜見他呢?
“王爺沒歇著,你跟我來吧!”憐兒的心一上一下的,就怕王爺真會罰她,還連著阿醜一起罰了,今夜真不該來此。
推開門,裡面昏暗著,難怪在外頭沒見什麼亮光。
阿醜跟在憐兒身後,先隱約聽了什麼聲,微微弱弱,像貓兒一般的細聲,輕輕柔柔的。再往裡走,繞過屏風,就見那華貴的床在眼前,只是那床幔輕蕩著,裡面有人影晃動,似在糾纏。
離得越近,那細細輕柔的嗓音就聽的越是清晰,在近了幾步,借著微微燈明,阿醜終於見了那床上的是何人。
透過輕紗簾帳,模模糊糊看了床上有兩具交纏的身體晃動著,好像察覺有人進來,那細細的呻吟微弱了,似乎在忍耐。可不知會為床榻劇烈搖晃著,那人驚呼一聲,輕輕喘息著,說了話語,斷斷續續。話語過後,只剩下細柔綿長的媚音呻吟,那妖妖繞繞的聲線真是美了。阿醜聽著覺得比以往蘭倌的嗓子還要好,他若去唱曲,定比蘭倌還好聽的。
“別呆了!”身旁誰掐了他一下,有點疼,他側過頭,見憐兒面上有羞意,還紅彤彤的。
“那聲真好聽……”阿醜聽著聽著也不知怎麼的,也跟著憐兒一般,面上發熱,燒得很。
“你這呆子!”憐兒稍微鎮靜了,再次掐了阿醜的手臂,便拉著阿醜退了一邊,等著床上的人完事。
那聲音是真的好著呢!就不知誰的嗓子能比蘭倌唱曲時還好聽。



第四十二章
憐兒和阿醜退在一邊,對於前方的動靜,都裝了沒聽見,可兩人實則是面紅耳赤,都不敢抬眼瞧了。
床榻裡的呻吟漸漸低了,喘息聲也平靜了許久,那輕紗簾帳也垂落靜止,這時才有人開了口,“憐兒來伺候。”
那嗓音是少年的清麗,又帶了一絲慵懶,透著些魅惑,低沉又細膩。阿醜認得這人的誰,只是阿醜從沒聽過這人如此的話語,像是累極了,沒什麼生氣說話,也像是滿足了歡愉了,道出的歎息。
今夜的這人,阿醜覺得陌生著許多,說不上來是因何。
憐兒上前去,伺候著殷子湮穿衣,這邊阿醜還是不敢看什麼,耳邊沒了那好聽的呻吟,他也不敢看到底是誰的嗓子,還比蘭倌的美了。
憐兒伺候著殷子湮穿衣,儘量不往了床上看,盡心伺候著殷子湮,床榻裡躺的是何人她是清楚的。
她一直是跟在殷子湮身邊伺候的,不過以往都是等主子盡興後,她才來此伺候,今日這般場景她也是頭一次瞧了,自是有些面紅。至於跟著她進來的傻子想來是沒見過這些,竟不知該回避,傻愣著不動,她若不拉他退到一旁,一會兒主子該惱了。
“你倒是有何事來此?”人聲漸近,來到阿醜的身前,見了阿醜低著頭,伸了手指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抬起那張醜面來。
阿醜抬了頭,漆黑的眼就這麼盯著眼前的人,這人的衣裳沒怎麼穿好,腰帶松松地系著。衣襟半敞開,露著點白皙的膚色,細緻而透明,好看是好看,就是多了些礙眼的紅痕。眼光再向移,那鎖骨也是美的,細細的骨帶點柔情,帶點誘惑。
阿醜看到這裡就停眼了,他一直曉得這人是美的,美得他都不敢看了。
“你是有何事來?”阿醜閉著眼,殷子湮只輕笑一聲,離他更近,低聲說著話。
臉上有溫熱氣息,阿醜不禁睜了眼,這一瞧,就驚了他。眼前的容色是他不敢看的,可這時不知怎麼的,他忘了躲開,就直直地盯著看了,眼都沒眨一下。
離得這麼近,那美色的面清晰明淨,一雙眼妖異縈繞,唇紅如血,有些腫,看著更鮮色,像極了滴汁的櫻果。阿醜一時想到那日早晨在皇宮裡,他去見這人時,這人的唇就是這般鮮豔。
阿醜慢慢低下頭,正好望了眼前白膩優美的脖頸,那白白的膚色裡也印了好些紅痕,深深淺淺,還有些似咬痕。這好好的頸子,怎這樣不好看?誰這樣狠心,咬了這般?
“你可是疼痛?”阿醜突然出聲,抬眼凝望著殷子湮。
殷子湮沒答話,眼中帶些疑惑,阿醜見此,手朝殷子湮伸去,就這樣摸上那滑膩冰白的頸子。手指底下的肌膚細細柔柔的,暖而溫和,只是這些痕跡怎麼來的?印在這頸子上不好看。“這咬得不疼麼?”阿醜還問著,一時忘了手還摸著這人的頸子,眼往下巡視,衣衫遮著的胸膛,更是多了這樣的痕跡。
殷子湮挑起眉眼,血紅的唇帶點笑,“你怎知我疼了?”
“果然你是疼的,誰這樣咬了你?”這人果然是疼的,他任了誰這樣咬了他?
殷子湮是低聲笑著,拿下阿醜的手,對上他漆黑的眼珠子,“還是呆傻的。”
手腕被殷子湮捏著,阿醜才想起,剛才他摸了這人的脖頸,這人竟沒厭惡他,甩他兩巴掌。
憐兒在一旁看著,驚愕了阿醜的舉動,他竟敢對王爺不敬,還不放手了。可王爺好像沒怒,還笑著說了什麼,憐兒忽然轉頭瞄了一眼床榻,裡面沒什麼動靜,躺著的人似乎睡了。
“你的傷倒是好得差不多了。”殷子湮放開阿醜,坐了椅上,打量著阿醜。左手是接好了,只是現在還不能用,沒好全了。右手倒是好好的,剛剛還大膽地摸了他的脖頸,那手掌粗糙得很,不過並沒什麼不舒服。
阿醜此時方記起他來此是做何的了,他是想出王府去,想回了夏府,看看劉嬸,也不知她的病好沒好。這麼多日呆在王府,傷也差不多好了,腿腳不利索也能走的,有一隻手臂不能動,暫且用不著。如今他沒什麼事的,一直惦記著劉嬸,殷子湮雖讓他不必擔心,可沒見了劉嬸病好,他怎放得下心?
“我想出府去,回夏府瞧瞧劉嬸好了沒。”阿醜說完,心裡是忐忑著的,殷子湮讓他留在王府裡養傷,這對他來說已是待他好的了。現在也不是誰要趕他走,是他自個兒想走,倒像是他不知好歹了,這王府哪裡不好?還留不住他了。
這些在憐兒眼中看來,就是如此的,阿醜都曉得,平日裡憐兒總說王爺是如何待他好的。可是劉嬸不能不去看看,好多日沒有她的病況,現在到底是病好沒好,他也不得知,叫他怎有心留在王府裡養傷?對劉嬸不顧不問麼?
“你想出了王府去?”王府裡有何不好?這醜奴還想走了?去那夏府裡,有幾人待他好的?留他下來,他倒還不知好歹了?
“我……我想回去瞧瞧劉嬸。”阿醜對上那妖異的眸子,心下一顫,話音就低了下來。
“你還擔憂別人?怎不擔憂自個兒?”殷子湮說罷,起身走向床榻,還沒走到,輕薄的簾帳裡就伸出一隻手來,那人輕喊了一聲,殷子湮就握住了他的手,細細地撫摸著。
阿醜看著那從簾帳裡伸出來的手,白皙無暇,指骨纖長,漂亮得緊,難怪有人喜歡了,只不知簾帳裡的到底是誰。
殷子湮只顧著玩弄那只從簾帳裡伸出來的手,摸著那人的手腕,一路滑上,摸進簾帳裡了,惹得那人輕笑。殷子湮俯□,不知小聲說了什麼,那人不鬧了,收了手進簾帳。
隨後,殷子湮回頭對著阿醜道:“既是王府也留不得你,你要去何處儘管去。”
“我……這些日子若沒王爺收留,阿醜恐怕已不成人了……”阿醜還沒說完,殷子湮就揚手打斷了他的話,接著道:“憐兒,帶他下去,明日送他出府。”
憐兒走到阿醜身前,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退下。阿醜心中是不舍的,也沒想殷子湮就這麼讓他出府了,他心知若不是以往的種種,殷子湮怎會看他一眼,會留了他在王府?現在如此一來,倒是誰也沒欠了誰什麼,他救過殷子湮,可這回不是殷子湮救了他麼?
想到此,阿醜動了腳步,轉了身就要跟著憐兒退下,可剛轉過身他又忍不住回了頭去看那人。只見了那人撩開了簾帳,裡面露出了一人光裸的肩頭,那人纖長的手摟住殷子湮的腰,就要解他的腰帶,殷子湮按住他的手。拽著他長長的青絲,拉近他,迫使他抬了臉,傾身吻住他微張的紅唇,輾轉纏綿著。
阿醜看了那人的臉,腦子裡遽然驚醒,那人他見過兩次,一次是在皇宮裡,他和殷子湮一同從寢室裡出來,一同衣衫不整。一次是今日,他著了一身白衣,和殷子湮在水榭裡飲酒作樂。憐兒稱他為楚公子,還說是殷子湮的伴讀,自小與殷子湮在一處。
“走吧!”耳邊響起憐兒的聲音,阿醜慢慢收回了眼光,最後瞧進眼中的是一雙光滑細長的腿,而那修長冰白的手正遊移在那腿上。
回到住處,阿醜回想起從前大少爺和蘭倌,想著想著眼前又浮現殷子湮親吻那美麗少年的情景。男人和男人便是這樣親嘴的麼?今日看得真切了,那回沒瞧幾眼就被蘭倌逮住,還受了一頓打——




第四十三章
一大早憐兒就來伺候著阿醜穿衣梳洗,阿醜也不像從前那樣躲著不讓憐兒伺候了,時日一長,同憐兒熟識了,倒沒那麼拘謹了,只是還是不太習慣別人來伺候他。
阿醜的傷本來就沒好完全,一隻手還不能動,是斷著的。腿腳好了很多,行走也能了,就是杵著拐棍更利索些。
憐兒送阿醜出了王府的大門,還拿了一個包袱給他,說是王爺吩咐了的。
“你不要也得拿著,王爺說了,你既是要出王府去,也不能就這麼讓你走了,拿著這些去尋個能過活的買賣,好生過日子。”憐兒說著就將一個包袱遞過去,就等著阿醜接。
可阿醜看著眼前的包袱,就是不知裡面裝了什麼,憐兒這麼說了他也明白,但他是不能接的。那人救了他,也答應了他的所托,他已是感激了,現在這東西是不能再要了。
“你不接著,奴婢不好向王爺交代了。”憐兒今日不知為何臉色淡漠得很,好似不願同他說話,語氣也是冷的。
阿醜還是伸過手去,接過包袱,抱在懷裡。憐兒這時看著他這樣,繼續道:“王爺還說了,夏府再沒叫阿醜的奴,你已不是夏府之人,還是別回了好。如若惹了事,再沒人為你解難了,你且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憐兒就進了王府,大門關上那一刻,發出沉重聲響。阿醜望著漆紅高大的門,胸口有些悶,又有些空空的,難受得緊。
阿醜拿著手裡的包袱,最終還是放回在王府門口,杵著拐棍一步一步朝街上走去。
從此到夏府也不過是隔了幾條街,走著半個時辰也能到,可阿醜硬是走了一個時辰才到了夏府門口。
阿醜記著憐兒說的話,夏府再無叫阿醜的奴了,那時殷子湮也與他說過,那天早晨夏府的柴房失火了,阿醜也沒了,那灰燼裡就有一具燒焦的屍體。夏府裡只有死了的阿醜,沒有現在還活著的阿醜,如是這樣,他怎去看劉嬸?
夏府裡燒死的阿醜是誰他不知,只猜著是殷子湮做的事,他為何如此做,阿醜好像明白著,可又不太明白得徹底。
在夏府的大門前他沒敢多做停留,慢慢向後門走著,來到後門也沒直接敲門進去,就在門外等著。夏府裡的人都認為他是已死之人,他現在一進去,不知會怎的,不如先在門口等等,總會有人出來。
阿醜在夏府後門等了大半天,有是有人出來,然而都是與他不熟識的,他也不敢上前去答話。
初秋的豔陽照來,不算多烈焰,可還是悶悶的熱著,讓人難受。
阿醜靠在牆邊一直等著,豔陽快下山的時候,總算有個他熟識的人從後門出來了,而那人還是同劉嬸一個院的,一直照顧著劉嬸。阿醜是慶倖的,他以為自少要等個幾日才能見到熟識的人,沒想只等了一日,就見到了。
阿醜杵著拐棍往前走,擔心那女子一會兒就不見了,走得急了差些就摔倒,幸而那女子沒快步離去,不然阿醜也是追趕不上的了。
離那女子越近,阿醜心就越急切,還差幾步到那女子跟前,他就喊出聲來。眼下也顧不得什麼,叫住了人才安心。
那女子有人叫她,停了步子,轉頭看去,這一看就令她驚詫了,嚇得聯手裡的籃子都掉了地上。整個人呆立著,雙眼瞪大了,直直地盯著阿醜,張著嘴愣是說不出話來。
“琴香姐!我是阿醜,你………不記得了?”阿醜慌忙地上前,才說了一句,前方的人就呆了面。他猛然想起,夏府裡的阿醜是個死人了,現在活生生地站著,誰信了他?就是以往熟識的人,也會嚇著的。
女子滿臉驚慌,連忙退後幾步,指著阿醜大叫,惹得周圍的人都注目而來。阿醜心下惱了自己怎就這樣喊了她,明知她會被嚇著。
阿醜不得不退離女子,還是說著話,小聲說著。女子漸漸定了神,開始朝阿醜望去,淡淡夕陽斜照著那杵著拐棍的人,那人面上露著憨厚的笑,一大塊紫紅的胎記尤為顯眼。人多都望著他,他也沒躲,再者這大白青天的,他能在這兒站著,那還能是什麼?總不能真是不幹淨的動了。
“琴香姐!我是人,是阿醜啊!你還不認得麼?”阿醜一個勁兒地解釋著,說他是活生生的人,能站在豔陽地下,不是什麼不幹淨的東西,讓琴香別怕他。
過了好久,夕陽漸漸不見了,紅霞繞在天邊,人多散了。這人就是臉上多塊胎記,手腳不便,還杵著拐棍,沒什麼看頭。剛剛聽了女子叫聲,當是出了什麼事,看了一會兒方知醜面的人是認識著女子的,還好生說這話,應是沒什麼事。就這樣,人多散了,琴香才正眼打量阿醜,看得甚是仔細。
“你……是阿醜?你便是沒死?”琴香小心問道,慢慢走近阿醜,近看阿醜,才放心下來,阿醜不是個活生生的人麼?
“琴香姐!我沒死,柴房裡……不是我死了……我就是回來看看劉嬸……”阿醜還沒說完,琴香就扯了他的衣衫,不讓他說下去了。
“琴香姐……”阿醜不明所以,這裡並沒有他人,怎不能說話呢?
“這兒不便說話。”琴香一看阿醜的一隻手還包紮著,另一隻手撐著拐棍,下麵的腿想來是還不便,可想而知那日阿醜傷得有多重了。
兩人離得夏府後門遠了,走了一條小巷裡,琴香才開口說話了,“那日早晨柴房就失火了,火勢太大,整個柴房都燒沒了,就剩一堆灰……還有一具燒爛的屍體。”
琴香說著那早晨的事,還說柴房裡的屍體眾人都認為是阿醜了,隨便一張草席子裹了扔到亂葬崗了。後來琴香心中也疑惑,他夜裡送阿醜出了府,怎麼早晨阿醜就被燒死在柴房了?難不成阿醜是回來過的?她想也是了,阿醜走的那夜曾說了要回來,若真回來也說得通。不過後來阿醜被燒死了,有人來尋問了劉嬸的病,還留了錢讓她好生照顧劉嬸。她想多問,也沒問出什麼,那人留了錢就走了。
“那……不是我。”阿醜也不知是誰遭了罪,死在柴房,也是心裡有愧,沒有他,那人許不會死了。
“如今也曉得了不是你,那夜送你出府,你說要回來,我也當是你回來了。不然柴房裡怎多了人,誰還能去那裡?就是失火了,那也是沒人的,怎麼偏偏多了具屍體?”琴香沒想阿醜是活著的,活著就好了,真沒了命才是冤枉了,可死在柴房裡的又是誰?
“那柴房裡死的………”琴香欲言又止,她不敢肯定什麼,再者阿醜傷重,命都難保,還能做什麼?
“琴香姐……我也是不知……不知那人是誰!”那人替他喪命,他心不安啊!
“且不管是誰了,如今你好好活著也是對得起劉嬸了。”琴香歎息著道。
“劉嬸可還好?病好些了麼?”阿醜擔憂著劉嬸,這下琴香提起劉嬸,阿醜趕忙問了。
“劉嬸……劉嬸前幾日已去了……”
琴香本不願說,可這事也不能瞞著阿醜,阿醜走了十幾日,劉嬸得知阿醜沒了,病更不好,托了沒幾日就去了,臨走時還念著阿醜。
她手裡還有那不明人給的錢,拿了出來給劉嬸安葬,這事前兩幾日才辦好,今日阿醜就回來了。若不跟他說了,叫她何處去尋個活生生的劉嬸給他?
“琴香姐!你說劉嬸……劉嬸沒了?”阿醜只覺心絞痛著,苦澀著,眼裡就流下兩行清淚。
“你莫傷心了,劉嬸臨走時還念著你,現今你還好好活著,她泉下有知也安心了。”琴香沒想阿醜竟是這般悲痛,現今才明白劉嬸為何待阿醜好。
“劉嬸怎沒了……不是有人送了錢來麼?不是請大夫看了病,,抓了好藥來吃了麼?怎沒了………”阿醜不明白,怎一下子人就沒了,不是有錢抓藥看病的麼?
“是有人送了錢來,可你也知劉嬸的病托了好些日子了,那回大夫也說了不一定好的………後來知了你沒了,那病托了沒幾日就去了…………”琴香話完,轉身抹了眼角的淚,劉嬸是在她眼前去世的,一想起這些,她自然會落了淚。
“如不是我…………劉嬸不會就這麼去了…………”阿醜悲痛萬分,心裡自責了,沒有他,劉嬸也不會就這麼去了。
“怎怪了你?劉嬸的病托了許久,請了兩三個大夫也看了,好藥也吃了不少,都說是難治好的。若不是掛念著你,她也撐不了這麼些日子了。”琴香說得也是真的,劉嬸不是掛念著阿醜,恐怕早就去了,只是一直硬撐著,想看著阿醜好。
阿醜還自責不已,琴香雖這樣說了,也減輕不了他胸口的悲慟。劉嬸就這麼去了,一直待他如親兒的劉嬸,這麼多年一直待他好的劉嬸,而今沒了,待他好的人便是一個個都要離去的麼?
夕陽完全落山了,偶爾有風送來,只感到陣陣冰冷,那冷寒深進骨髓了,冰得阿醜的心都無知覺了。
阿醜只想到劉嬸的墳上去,而現在已要黑夜了,本不便出城,琴香看了看天色,還是領著他去了。走了一段路,阿醜不好讓琴香領著了,夜一黑就進不了城了,讓琴香給他指了路,他自個兒去。
琴香看他執意一人去,給他指了路,他應著聲,讓琴香回去了。
琴香臨走時同他說了,夏府裡人人都道阿醜偷了盜,被嚴懲了關進柴房,第二日柴房失火就燒死了阿醜。叫他再別回來了,走遠些去,好生過活,回來是不好過的。若有人知他沒死,那日沒拉他去見官,許會重來,到時候就不好過了。
阿醜應著聲,他回夏府只因擔憂劉嬸,再沒別的了。
出了城,阿醜照著琴香給他說的,一路尋去,走了不知多久,才尋到了此地。四周沒什麼人煙,冷清清的,在這黑夜裡,難免感到陰森。
尋到劉嬸的墳前,阿醜放了手裡的拐棍,跪下了身子,輕聲話語著。
劉嬸的墳還是新的,就一個土堆包包,泥土還松著,立了塊墓碑,那墓碑是石塊打的,倒是好著的。
琴香說那人給的錢還剩著一些,就拿來安葬了劉嬸,阿醜凝視著石碑,心下不知什麼滋味了,就是覺著苦得很。他記得爹娘的墳上是沒有石碑的,就立了塊木頭,隨隨便便地就是安葬了。他們若不是奴,若有些錢,也不至於如此了。
給劉嬸磕了頭,阿醜就靠在墓碑前睡著了,夜裡的風冷冽刺骨,阿醜抱緊了身子,身子顫得厲害。不住往墳前縮,貼著冰冷的石碑,就這樣睡在的墳墓前。
睡夢裡阿醜就見了劉嬸站他身前說著話,要他好生活著,好生顧著自個兒,再別受了欺辱了。阿醜看著劉嬸,眼又濕潤了,喊著劉嬸,而耳邊又有什麼人喊著他,這一鬧騰,阿醜就從睡夢裡驚醒了。
“喊了誰?”一道纖細身影越走越近,聲音就在耳邊,離近阿醜了,一張嬌嫩柔媚的臉映入阿醜眼裡,阿醜一時怔住了。
“你倒是喊了誰?方才喊了你幾聲你也沒醒來。”嬌柔的女聲又說話了,阿醜這才抬頭看天,青天白日,暖陽照著,這是什麼時辰了?
“你在此睡了一夜,也不怕了什麼?”
阿醜凝望眼前的女子,撐著石碑站起身來,喃喃開口道:“你……你怎在此……”
來人是憐兒,阿醜自不明白憐兒怎來此了,她如何得知他在這兒?再看憐兒身後,還有兩名王府的侍衛跟著。這下他也不曉得憐兒來此作何了。
“你可睡得沉,都快午時了。”憐兒微微笑著,那笑容在阿醜眼裡就如這暖陽一般,溫暖柔情。
阿醜在外歇了一夜,又吹著冷風,身上的傷也還沒好,現在頭暈痛著,身子也乏力。一直撐著石碑,視線愈發模糊了,耳邊也不太清楚憐兒說什麼了。
“早晨就來尋你,可尋到了,一直等你醒著,現在可是能走了?”憐兒的話傳進阿醜耳裡,阿醜分辨不清楚這話。頭暈痛著,身子乏力,忽冷忽熱。一會兒炙燙,一會兒寒顫,額頭也冒了冷汗。
“走……走了何處……”阿醜暈眩著,頭頂的暖陽明明是溫和的,怎刺得人眼睛疼了,再受不住身體的不適,阿醜松了扶住石碑的手,一下子就滑倒下去。
當阿醜再次睜眼醒來時,對上的是一雙異常耀眼的眸子,裡面透陰鷙,也美得華麗。阿醜直視這雙眼眸,說不出話了,而這雙眼眸的主人卻開口了,“既是回來王府,就是王府裡的人了。”
阿醜聞言,轉頭打量了四周,這裡果然是他前些日子住的地兒。身下躺的床榻軟綿綿的,舒適不已,身上蓋著的也是金絲繡花的被褥。再往前看,憐兒站了那兒,還朝他笑顏。憐兒身後的是那冷峻冰寒的男子,他是殷子湮的侍衛。
他還是回了王府,若沒回了這裡,他或許是該聽琴香姐的話,走遠些去過活。
夏府裡人人都道他偷了盜,被嚴懲了關進柴房,後來柴房失火就燒死了他。他們都當他是以死之人,夏府裡在沒叫阿醜的奴僕了。
“這臉還是這般醜………”殷子湮輕聲言語,眼光落在阿醜的面上,停頓半響又道:“夏府裡的可曾待你好的?”
他在夏府裡的幾日,都是這醜奴在身邊伺候著,早見了他身上的傷了,那次又撞見夏府裡的少年公子欺辱他。前些日子他拿著錦囊尋來,那身上更是沒一塊好皮了,若不是救治及時,恐怕這醜奴真是沒命了。
“自是有的。”阿醜又想起了劉嬸,不僅如此,還想起了二小姐和三少爺,還有從前的總管,他們都是待他好的人。
“日後在這王府裡你是自由之身,留在此也沒人逼你做奴,你若閒不住就隨你了。”
阿醜明白,他是可憐他,也是待他好的人,多半是因他救過他,現在才讓他留了王府。要是沒那時候的事,這人會看他一眼麼?
阿醜沉默著,沒應聲,殷子湮再沒言語了,吩咐了憐兒照看他,隨後出了房門。
憐兒來到阿醜的床前,輕笑道:“王府裡可沒人會欺負你,日後你想走想留自個兒看著辦,王爺可給了你自由身了。”
“自由身麼 ……”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他本無處去,只得遠走他鄉,尋個容身之處。現今得人收留,也是那人可憐了他。
“你傷還沒好,昨夜又遭了寒氣,這傷病是要養些日子了”
昨夜受了寒,難怪今日渾身難受,冷熱交替著,頭也痛得很,身上乏力,使不出勁。
阿醜昏昏沉沉又睡過去,睡夢裡總是夢見許多人,有待他好的,有厭惡他的,來來去去,也沒留了誰,都離了他去。
兩月過後,阿醜的傷才好得差不多了,要他在王府裡閑著,他是不自在的,後來還是去後院幹活了。王府裡不缺幹活的奴僕,阿醜就是到後院去幹活那也是輕鬆著的,沒了在夏府時的勞累。就算是這樣也比閑著好,他生來就是奴,就是勞碌命,有活幹不閑著,他才覺著安心。
在王府裡真沒了誰看著他就厭惡,也沒誰見了他面上的胎記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大夥都很好,時日一長,阿醜也就對王府沒了生疏感,方才安了心留下來。



第四十四章
天暗沉著,還不見光亮,阿醜就起身了,先出了屋子,去打了水梳洗一番。隨後到廚房去吩咐了,王爺今日起得晚些,早食也晚點送來。
從廚房出來,天已漸亮,這個時辰那人還沒起身,還得到房門口候著。
清晨的風淡淡涼爽,伴著花香輕柔,一絲一縷,繞纏而來,沁人心脾。阿醜在房門口站著,鼻間吸著清馨的氣息,心頭感到無比的舒適。
算算日子,他來王府已有五年了,前兩年穆總管還派他到後院幹活,幹的都是些雜活,沒有多勞累,就是每每夜臨想了一些人,便是孤獨心寂。剛開始時每夜都難入睡,總想著爹娘,想著劉嬸,還想著三少爺和二小姐,想著那些待他好的人。偶爾也會記起一直厭他之極的大少爺,他現今才完全明白了,大少爺為何厭他至此。
他到王府的第三年,憐兒出嫁了,那人還賞了好些嫁妝給她,此後那人身邊沒人了,他也聽了穆總管說挑人去伺候。後來過了好些天,穆總管來了,說是讓他去伺候著,王爺不喜新人。就這樣他在那人身邊伺候著,日子也過得快,一晃眼又是兩三年過去。
這兩年在那人身邊都是埋著頭伺候,少有想別的,盡心盡力,謹慎著,倒沒惹了那人不高興。他在王府是自由身,沒摁什麼手印,自然沒簽什麼奴契。
五年前的那日,憐兒領著他回王府,那人對他說了,他是自由身,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他望著那人妖異耀眼的眸子,想看看裡面到底是些什麼,如此明麗光亮,這一看就看了許久。
阿醜正沉思著,房裡傳了人聲出來,他方回過神了,趕忙推門進去。
“王爺可是起身了?”進了房裡,阿醜見床榻裡沒什麼動靜,簾帳也遮得好好的,便走過去,伸手撩了簾帳掛起。
沒敢抬頭看床榻裡的人,阿醜拿了衣物等著那人下床,伺候他著衣。
“你在本王身邊已有兩年了,還怕了什麼?”隨著話語落下,修長白皙的指骨捏著阿醜的下巴,抬了阿醜的頭。
阿醜盯著眼前的容色,心歎這人越發之美了,那雙眼眸如月般光耀,此時半睜著,帶著點魅惑,帶著點妖嬈。光是這雙眸子就是美的,華麗的,令人癡迷了。
阿醜忙移開眼,目光落在那鮮紅的唇瓣上,潤色,欲滴的紅,飽滿透汁。誰的唇瓣這般的好看呢?就是美色的女子也不過如此了。阿醜望著望著,胸口躍然起來,面也燒得燙了。在這人身邊兩年,他埋著頭伺候,就是怕看這人,人都喜美麗的,可他就是怕了。一看就心慌,腦子也亂了,所以才不敢正眼瞧著這人。
也正因為是在這人身邊呆久了,現今就是見了漂亮好看的人,他也沒了以往的驚歎,也不會緊張得面紅了。
“去打水來,本王要沐浴。”冰涼滑膩的指骨離開阿醜的下巴,接著就落下話語。
那人吩咐了,阿醜自是去做,等熱水拿來了,也是他在伺候著,這兩年裡全是他一人近身伺候這人。這人許習慣了他來伺候,可這人不知他如今也沒習慣,寧可回後院幹雜活,也不想在這人跟前不自在。
浴桶裡的人在阿醜眼前是朦朧的,白霧繞著,絲絲柔弄,看不清楚人,只有人影在前方。以往也伺候他沐浴,不過都是夜裡,點著一盞燈不明不暗,到沒什麼不便。現今就是大白日,外頭亮得很,這裡頭也是明亮的,阿醜就感到不適了。
“還愣著做什麼?”一直不見阿醜來伺候,殷子湮不得不出聲,這才見了那高大健壯的男子拿著白帕子過來了。
阿醜靠近浴桶,手上拿著白巾子,慢慢貼上那頎長的背脊,動作輕緩,怕了那人不適。這具身體再不是少年的青澀,柔韌而又多了男子的強硬,修長且挺俊,身體的線條精緻而流暢,這美好無比的身體在阿醜眼中還是那樣地好看。
擦過背脊,來到那白膩的胸膛上,細細擦洗了,避過兩粒鮮紅,再滑下去到了精瘦的腰身下,緊實平坦的腹部就在手底下。阿醜不敢再往下了,手慢慢向上移,擦洗著別處去。
那人閉著眼眸,雖瞧不見阿醜的動作,也是知的。阿醜在他身邊不是一兩日了,從前在夏府裡就是習慣了他伺候,後來憐兒出嫁了,也要了他來身邊。只是這兩年,阿醜還是這般拘謹,還怕離他近了。這倒是有趣了,他還能吃了他?
淨了身,殷子湮踏出浴桶,阿醜趕緊站了他身前為他擦乾身子,動作時熟練的,可眼是不敢亂瞄的。這事他做了無數次,閉著眼也能做好,放了手上的巾子,拿過乾淨的衣衫為他穿了,系好腰間帶子,阿醜才睜了眼看殷子湮。
那張臉如玉冰透,又染了點紅,細膩清潤。鮮紅的唇瓣此刻正微微彎起,劃出姿美的笑,而那雙妖色染盡的眸子也帶了笑,凝視著阿醜,將他的窘迫盡收眼底。
阿醜正拿著外衫為他穿上,他拂開阿醜的手,輕言道:“罷了!先到外間去。”
來了外間,阿醜還繼續著剛才沒做完的,殷子湮看著他就沒轉眼。阿醜只覺身如針刺了,難受得緊,便是不自在。他曉得這人一直這樣看他,以往就是,只是今日盯著他的時辰比以往長了些。
伺候殷子湮著好裝,已是半個時辰以後了,外面有人端來了早食。殷子湮吃過以後,對著阿醜說了,今日如有人前來,就對外稱他病了,不得出去見客。
“你記好了,今日若有人來就照此說。”
殷子湮的吩咐,阿醜怎敢不聽從,今日殷子湮沒去上朝,現今又說病了,想來是不想見了什麼人。
回了話,阿醜就退下了。
阿醜是殷子湮的貼身奴僕,外面有人來了,若是總管沒在也是先來他跟前稟報。午時剛過就有人來了,來人沒送帖子,派了個小廝送了一封信。
阿醜看著大門口停著的馬車,猜想裡面的人非富即貴了,來了王府門口也不下了馬車,還等著誰人去請了麼?如是這樣,那就是個大貴人了。
阿醜照著殷子湮吩咐的,回了那小廝,那小廝跑回馬車前對著裡面的人說了什麼,裡面突然遞了一封信來。小廝又拿著信來給阿醜,說是他家主子來此,那就是客了,可不能拒客門外,讓阿醜拿了信去給王爺。
阿醜只好拿著手裡的信去了殷子湮跟前,殷子湮只掃了一眼他手裡的信,淡淡說了,“關了門,可回來。”
阿醜不明所以,外頭馬車裡的該是個貴人,這人怎拒之門外呢?
阿醜心裡是疑惑的,可不敢多問,還是照著殷子湮的話去做了。



第四十五章
關了大門,阿醜回了苑子,將那小廝說的一一道來,殷子湮只冷笑一聲,沒說了什麼。而後轉眼看了阿醜,方開口道:“你可還記得何時來的王府?”
阿醜怎不記得,他來了王府已有五年,在他身邊伺候也是兩年了,這些他都記得清楚,是忘不了的。
“記得。”這五年在王府裡是過得好的,至少大夥都很好,沒人厭惡他,也沒人躲他遠遠的。
“可還記得這個?”這時只見殷子湮手裡拿著一個錦囊,那質地顏色不復重前,沒那時候看著精美華麗,可阿醜還是認得那是殷子湮給他的,被大少爺拿去的。
“怎會………”殷子湮給了他兩個錦囊,一個被大少爺拿了去,一直沒要回來。一個是他挨打之時從大少爺手中搶回來的,五年前他拿著搶回的錦囊來王府,殷子湮已拿回去了。現如今他手裡的雖和他搶回的那個相似,可阿醜一眼就認出,這不是他搶回的那個,是早些時候被大少爺拿走的那個。
“前些天才拿了回來,既是給你的,拿回來了也自然還是你的。”說罷,殷子湮起身朝阿醜走來,漂亮的手指裡拿著錦囊,到了阿醜身前,慢慢遞過去,只等著阿醜接了。
從前阿醜無數次去大少爺那裡想要回來,現今這東西在他眼前了,可他竟是沒了那心思,這錦囊好看是好看,可不是他能接的了。
“你嫌了破舊?”殷子湮挑了眉眼,微微勾唇,也沒收手,錦囊就這麼遞在阿醜面前。
“我………”阿醜看了一眼錦囊,又看了一眼殷子湮,說不出不要的話,言語就停頓了。
“五年前你因何受傷,因何來了王府,本王也曉知。”當年阿醜來時,他也問過阿醜是因了何事弄得渾身是傷,阿醜也沒說清楚,後來他猜想是惹了夏府的主子不悅,才會受罰。
阿醜央求他的事,他也辦了,邢風回來稟報,說夏府裡的丫鬟道阿醜因偷了盜,要被扭送官府。他本就傷重,再送官受點刑,怕是難活了。再者他在夏府的幾日,見了阿醜身上傷痕累累,又有人不時欺辱他。才想了個計策,讓夏府沒阿醜這人,當然也可用別的法子,但那夏府他是不好去的,也不可為了阿醜去。
五年前他就曉得給了阿醜的錦囊被人拿去了,親眼見了那華服公子捏碎了珍珠藥丸,當時是要動手的,然而有人來了,他才作罷了。阿醜被人奪去錦囊,他是沒多想,臨走之際還是讓阿醜收下他的錦囊,對阿醜說了,若有難可拿著錦囊來尋他,他是認的。沒想過了許久,阿醜真是拿著錦囊來了,還渾身傷重,留著一口氣在。
“王爺是知的?”如是這樣,這錦囊是從大少爺那裡拿回來的了,可為何現在去拿回來?
“當日你拿著錦囊尋來,本王問了你因何傷重,你也沒說了清楚,事後也是去查了才得知,原是因了這錦囊。”他給阿醜的錦囊被人奪去了,他是沒多想,竟不知阿醜是因了他給的錦囊才遭了禍事。
五年前阿醜回了王府,他還沒想到此事,直到兩年前阿醜來了他身邊伺候,他方記起了,派了人去查探。得知了阿醜的身世,阿醜的雙親是夏府的奴僕,雙親去世後,阿醜也留了夏府做奴,他自小生長在夏府裡,因了面容醜陋,待他還好的人著實不多。
夏府以前的總管,還有廚房的劉嬸,皆是待阿醜好的人,除此外自是還有人了。夏府的三少爺和二小姐,也是待他好了,不過三少爺年幼離家,多年不歸,而二小姐早已進宮做了太子妃。這樣一來,只有劉嬸還待他好,劉嬸去了,在無人好生待他。
夏府裡不止有待他好的人,也有厭惡他的人,夏府的大少爺就是極其厭惡阿醜的了,奪去阿醜錦囊的也是那位大少爺。兩年前沒把錦囊拿回來是不想為了阿醜去開罪誰,如今在朝中的勢力不同以往,自然能少了些顧忌了。
“王爺何拿回了?”阿醜還是沒接錦囊,心裡沒了曾經想要回錦囊的迫切,現在看著這東西,沒那麼想要了。
“夏府可不比別的權貴,兩年前自是顧忌著,現今拿回來了,你倒不要了?”說罷,拉了阿醜的手,細細摸著阿醜粗糙的手背,將錦囊放進他掌心裡。
阿醜動不了手腕,任由他拉著,掌心裡的東西還是那樣熟悉,只是真不是他該要的。
“你因了這東西挨了打,差些送了命,本王原來不知,你可怪了本王?”他給阿醜錦囊,也是賞他錢財,沒想這東西給他遭了禍事,還不止一回。
“怎怪了王爺,是阿醜沒藏了好。”阿醜沒想這人問了他這話,也沒想這人去把錦囊拿回來了,更沒想這人今日說話這般輕聲。
“命都難保了,你還想著搶了回來,怎不說了是本王給了你的,如此一來,也沒人拉你去見官了。”殷子湮曾對阿醜說過,在宮外裝著不認得,不讓他人得知他。這些話阿醜竟是記得牢牢的,不論是受了怎的打罰,也沒提了他一個字。
“王爺曾說的………阿醜不敢忘了。”阿醜捏著手心裡的錦囊,想退離殷子湮幾步,無奈扣住他手腕的力量他掙脫不開。
“給了你錦囊你遭了禍,賞了你衣裳你也挨了打,倒是本王害了你這些。”夏府裡的阿醜他查得清楚,一些小事也明瞭。
阿醜聽著殷子湮的話,驚詫著,錦囊的事還罷了,畢竟因這事,夏府裡沒了阿醜這人,可因衣裳挨打他怎知的呢?
“那回見你渾身鞭傷,當你是做了錯事被主子責罰,沒想那大少爺見不得你穿了好的,竟將衣裳都抽碎了…………”若不是阿醜來了王府,若不是再見了阿醜,這麼多事他可是一點也不知了。
阿醜一想起那次挨了鞭子,就想起那剛穿了一上午的衣裳就成了碎片,眼裡就有些黯然了。如今身上的傷疤淡了,可還是摸得著,一條一條的。
“既是本王害了你這些,你想要那些人如何,只管說來,本王自應了你。”
阿醜抬了眼,面前那張容色如此的美,那眼如妖月魅人,勾著的唇色也是好看的,好看到他想伸了指去撫摸,瞧瞧是否飽滿柔軟的。
“你想要如何只管說來。”如今的夏府不比以往,要拿個人也是不難的。
“我………不要如何………”如今他在王府裡好好的過活,已是滿足了,還有什麼可去鬧的,真要那些欺辱他的人如何嗎?那些痛也要一一尋回來?
“你只管說了,夏府裡的誰。”
阿醜沒言語,只看著殷子湮的紅唇,看著那鮮色的血紅,忽然又低下頭。
“現在不說,以後就作罷了。”
阿醜抬了頭,還是看著他泛著笑的紅唇,只想伸手去摸了,但他是不敢的,“我………”
“你是要何?”他盯著殷子湮的唇也有好一會兒了,殷子湮怎不知道?只是阿醜在他身邊也呆了兩年了,阿醜不是一隻躲著他麼?怕他吃了他?
“我………不要了他們如何………我……”阿醜說不出,心頭緊張著,為這人洗身,伺候這人穿衣,這人的一切他早摸過碰過,只是從來沒敢正眼瞧過。
阿醜凝神望著,那紅唇還在他眼前,更豔色了,也更美了,正朝著他笑。他顫顫地伸出手,手臂越抬越高,往那紅唇離近,指腹輕輕落了上面,果然是柔軟溫和的,像了軟和的綿,也像殷柔的花色。
“你倒是越發膽大了?”
殷子湮一發話,阿醜的手一顫,劃了柔軟的唇瓣一下,只覺指上有點濕潤,往上一瞧,血紅的唇真染了血了。
殷子湮輕佻一笑,勾起阿醜的下巴,瞧了幾眼,淡淡道:“這張臉還是這般………可記得本王從前對你說的?”
阿醜心底害怕了,沒仔細殷子湮的話,殷子湮見他如此,只道:“你若生得有我的婢女侍童一半的美貌………許留得住這雙眼和這雙手了………”
“這雙手………”阿醜輕言著,倏然記得了,初遇殷子湮之時,殷子湮說過這話,還賞了他幾巴掌。
“可惜這張臉………”縱然他喜男色,也不是阿醜這般的男子,只是沒想一直以來阿醜不敢看他是因何了。這呆傻的阿醜見了好看的總是如此,以前見夏府的二小姐不也是麼?
“你既是不願尋那些仇………本王如了你的願………”
阿醜不明白他是何意,睜著漆黑的眼睛,殷子湮看得一怔,下一刻恢復了笑容,拖著阿醜的下巴,慢慢靠近阿醜的臉。
阿醜只感到唇上一熱,軟柔壓下來,血腥沾了唇裡,有點鹹味。他不禁伸舌一舔,惹得那人輕笑著,更扣緊了他的下巴。
阿醜呆立著,不知身在何處了,呼吸難耐,手腳都動不了了。過了很久,久到阿醜以為天色都黑了,耳畔有溫熱的氣息,那人說了如他的願了。末了,那笑聲遠了,阿醜還恍惚著,耳中只有那低沉魅惑的笑聲。


第四十六章
同往日一般,阿醜今日也是起得甚早,天還黑得很,灰濛濛的一片,外頭不見一絲光亮。
那人今日要上朝,可是要起早的,不能耽擱了。草草梳洗了,阿醜趕忙斷著熱水到了殷子湮的門前,輕聲著,待裡面傳了聲出來,阿醜方推門進去。
進了房裡,阿醜像以往一樣,得了那人首肯才撩開簾帳,將簾帳掛了金鉤,裡面的人才下了床來。一頭青絲散亂著披在肩背,蕩了幾縷在臉邊,露著半邊白皙如玉的面容。鼻樑的弧度挺直優美,再來就是紅豔豔的唇,血色飽滿,只唇瓣上多了條小口,像是被劃傷的。
“你倒是看何?”阿醜正望著殷子湮的側面,沒想他轉了身來,那容色冰白華美,妖色的眼明媚慵懶,輕輕彎著的唇紅如血,正泛著淡淡微笑。
阿醜連忙低著頭,不敢再看他的唇色了,一看面就滾燙了,胸口也緊繃著,像是被什麼重擊了,“咚咚”的聲響清晰得很。
拿了華服為他穿了,好生地理好衣襟,手指不時觸碰那滑膩的頸子,阿醜是心顫的。手也好幾次不穩,差些松了衣襟,亂了步驟。
他站在這人的跟前,貼得近了,也覺得面熱,好不容易整好衣襟。再來是系上腰帶,這人的腰身修長好看,系上華麗的腰帶,更顯得挺俊了。
若換做以往,這伺候殷子湮著衣梳洗也就半個時辰,今日倒是用了一個時辰還沒好。殷子湮倒是不急,可阿醜就不同了,額上有了汗珠,整個人就是僵硬著的,做何事都比以往慢了點。
阿醜手裡拿著梳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把華亮柔順的青絲攏好,輕緩梳理著。眼瞄到鏡裡的容色手就會顫,只好閉著眼梳理著,掌心的青絲是冰冷的,就如了這人的手指一般,淡淡清涼,細膩柔滑。
“今日是怎的了?如此緩慢,在耽擱些時辰,今日本王就不用上朝堂去了。”殷子湮站起身,也不用阿醜伺候著淨面了,拿過阿醜手裡的白巾子浸到水盆裡。
白巾子撫過血紅的唇,那道小口顯眼得很,阿醜移了目光,昨日的一幕又浮現眼前,這人身上淡淡的香味他都還記得。除此外就記得這人怎貼上他的嘴唇,其餘的好像都沒了記憶,畫面模模糊糊,這人何時離去他都忘了。
“你且好生歇著,不必跟著了。”臨出房門時,殷子湮對著阿醜言道。
“王爺不必阿醜跟隨了?”阿醜也惱了自個兒今日心神恍惚,腦子裡盡是昨日的那一幕,揮之不去。今日手腳也不麻利了,做事緩慢,老是呆愣著,也難怪這人不悅了。
“你這魂不守色的樣兒,跟了本王身邊還能怎的伺候?”話落,殷子湮就出了房門,守在外的邢風也跟了上去,只留下阿醜一人呆站著。
殷子湮從朝堂歸來,阿醜為他更衣換了薄衫,動作麻利了,也不像早晨那樣遲緩。偶爾面紅,那也是殷子湮朝他笑了,他見了那唇上的傷口,才不自在了。
用過午飯,就有貴客臨門了,阿醜見還是昨日的馬車,昨日的小廝,忙去稟報了殷子湮。殷子湮只沉吟一刻,對著阿醜道:“去請了貴客來。”
昨日殷子湮就沒見客,今日倒是不知為何又見了,阿醜摸不清頭腦。也是了,就他那榆木腦袋怎猜得了殷子湮的心思。
遵照著殷子湮的吩咐,阿醜傳了殷子湮的話,只聽馬車裡的人輕言著,一旁的小廝就拿了矮凳放了馬車前。接著一雙華貴靴子就踏了矮凳上,再看這靴子的主人,身著華衣,自尊貴無比。面容俊美,笑也溫和,一對眸子如星明,映著光柔點點。看著這人就是舒服的,沒來由得令人安心。
待他下了馬車,一見阿醜的面,眼中微微一怔,隨即恢復清明,言道:“你家王爺讓了你來迎客?”
阿醜應著聲,退了一邊,迎著他進了王府的大門。
阿醜心知,這人恐怕是見了他的面,覺著他醜陋了,不明瞭那人怎讓這醜奴呆了身邊。阿醜當初也是不明瞭,可他還是在那人身邊呆了兩年之久,那人也從沒露了嫌惡之色。還常笑了,可阿醜不敢看罷了。
這位華美公子雖看著令人安心,眸子也好看,而阿醜在見了殷子湮那刻,倒沒了剛才的想法。前方的人看著高貴,美得華麗,看似沒人能近他身,可阿醜就是能,還沒了膽怯感。
退回殷子湮身後,阿醜才是真的安心了,那位一身華服的俊美公子在阿醜眼中也就是好看,沒了什麼特別之感了。
“昨日你沒去朝堂,是真病了?”華服公子坐落椅上,喝著剛奉上的清茶,言聲道。
“你不是知的?”殷子湮話語輕輕,唇邊扯出一抹微笑,阿醜一看,忙轉了眼去,怕了在客人面前出醜,給殷子湮丟了臉面。
“你………早聽聞你身邊有個面醜的奴,今日倒是見了。”華服公子本是要說些什麼的,突然話鋒一轉,說道阿醜身上去了。
“他雖面醜,可看著順眼,也聽話得緊。”殷子湮說的不為是真話,人人都道阿醜面醜難看,可他瞧著就順眼,也不知是因阿醜幾次救他,還是因習慣了阿醜在身邊伺候。或許又因瞧著阿醜有趣,時常能解悶,喜看他那不知所措的呆愣樣。
阿醜黑漆漆烏溜溜的眼珠子,倒不難看,領他進皇宮的那回,他好生地看了那眼睛。是如夜一般沉靜,又像隱了淡淡明輝,這雙眼若散發出光耀,會是怎的神態?
昨日親近阿醜,也是見了他漆黑的眼,才沒了顧忌,便想知了,要怎的才能令這雙眼光耀。沒想那呆傻之人,是真的呆了,那還有何可看的?
“難得你看了他順眼,別人說的我還不信,今日是信了。”華服公子說的別人是誰,阿醜不明白,殷子湮是知的。
“他人是怎說的?”兩年前換了阿醜在身邊伺候,阿醜少有隨他外出,多是在府裡呆著。有些人自不曉得有阿醜一人,那曉得的在外說了什麼,他是明瞭的。
也是他身邊從來都是些美貌的婢子,何時有了醜面的奴?外頭人自是不明白了。然而他要什麼人伺候,可與外頭人何干?
“你且清楚了,在此還說來做什麼?”男子直視了殷子湮,眼也沒轉,那面上的笑容如春一般溫和。
“今日是有了何事來?”他與這人的關係說不上多親厚,幼時親近過,畢竟那是幼時,怎是如今?
皇室宗親,哪有誰親厚誰的?昨日他前來正是猜了他的來意,才不想見客了。今日且又來,是在磨人耐性麼?
“如今朝堂裡………”華服公子說了半句就停了話語,似乎是多了人在,不願再繼續下去,眼光一瞥,掃了殷子湮身後的阿醜一眼。
“你先退了。”殷子湮揚聲道。
阿醜退了下去,守在外面,眼沒亂往裡瞄,耳也沒聽了什麼。華服公子身邊的小廝也是同阿醜一起退出來的,那清秀的臉上沒什麼神情,眼裡帶了點不屑鄙夷。
阿醜多次同他對視,他沒真露著厭惡之色,就是有那也是隱了眼底。換了以往阿醜看不准,現今在王府呆久了,時時被殷子湮盯著,多少能猜出點什麼。別人看他什麼的眼神,他是知的。
兩人對視著,靜靜無語,裡面時不時地傳出些話音,不太聽得清楚。阿醜想聽來著,又不敢上前貼著門邊,那小廝只輕笑著,似乎在看著他的窘迫。他真不好意思了,忙低著頭,不去聽什麼了。
這時,有婢女送瓜果糕點進去,阿醜趁著這會兒,往裡面望了一眼,那華服公子離得殷子湮極近。靠在他耳邊說什麼,殷子湮只冷笑了,眼中透著些陰鷙,唇色豔麗如***一般,染著嗜血冷色。
華服公子說完了話,退身一步,話語聲大了些,阿醜聽得清楚了,他說了父皇兩字。殷子湮也稱了他為皇兄,阿醜一聽,那華服公子豈不是位王爺?可自家王爺怎不見親兄弟呢?昨日還閉門拒客。
阿醜正尋思著,裡面的貴人出來了,仍舊一身貴氣,俊美的面上笑容優雅。走到門邊,睨了一眼阿醜,說道:“他看慣了美的,如今換了口味了?”
阿醜詫異著,不明他的話,他可不管阿醜明不明白,淡漠一笑,拂袖而去。
“愣在門口作何?”裡面傳來那人的音聲,阿醜急忙進去,怕了那人等急了不悅。
“他與你說了什麼?”殷子湮話一出口,阿醜就不知該如何答話了,那人說什麼看慣美的,換了口味,他真不懂了事何意。
“你不說本王也知了,他是本王的兄長,也是位王爺。日後若遇著他,離他遠些了,免得衝撞了他。”
阿醜不太懂這些話,可既是王爺吩咐的,他也謹記著。那位王爺面上是有笑的,好看是好看,可那笑和以前的夫人一樣,只面容溫和,眼底是淡漠的。



第四十七章
春末夏初,天還沒那麼炎熱,絲絲涼風襲來,令人舒心涼爽。
阿醜伺候了殷子湮沐浴,捧了華衣在手,來了殷子湮跟前,為他著衣。
“你先不必伺候了,去換了衣,一會兒隨本王進宮。”
阿醜正為殷子湮系著腰帶,輕輕的話語飄在他耳邊,他忙碌的手一停,似乎不明白殷子湮為何要他跟隨進宮去。
“從前不讓你跟隨左右,並非因了什麼,如今你在王府呆了五年,外頭認得你的許不多了。”阿醜在他身邊伺候,已有兩年,這兩年他極少讓阿醜跟隨左右。有也不過是幾回,並非因了他什麼,是怕了外頭熟識他的人認得他,招惹了事非。現今阿醜在王府裡呆了五年之久,倒也不怕了誰認得他。
每回殷子湮外出,阿醜是想跟隨來著,他是他身邊的奴,該伺候他左右。開始他不明白了是因何不讓他跟隨,後來隱約地知了,現在殷子湮讓他跟隨,他自是心喜的。
今日皇宮裡所設的是君王的壽宴,前些日子君王大病,現今才安康了,此時又正逢壽辰,今日自然有了宮宴。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街市熱鬧不已,阿醜跟在馬車旁,不時瞧著周圍的人群。在夏府時,他不常夜臨來了街上,後來到了王府,也是少有出府,白日也沒來瞧了街市,夜晚更沒來過了。
從王府到皇宮路程有些遠,這一路上阿醜都瞧著街市而行,心思沒放在路程上,到了宮門口也沒有累乏之感。
阿醜不是頭一次來此,可卻是頭一次見了這麼些達官貴人,馬車轎子陸續到來,看得阿醜晃了眼。他沒見過這些達官貴人,可那剛從轎子出來的官者他是識得的,畢竟是他曾經的主子,夏府的主人。
夏府的老爺也不過四十來歲的年紀,並不蒼老,著深色衣袍,自顯了官家之氣。阿醜在夏府之時不常見他,一年到頭也不過逢年過節,府中忙碌了,阿醜去了前院幫襯著,才得見了。
阿醜一直不知夏府的老爺是多大的官,不過現在見了多人對他恭敬言語,拱手作揖,便猜了定是官很大了。
“有何好看的?”馬車停了許久,殷子湮才下了車,這宮門口多的不就是進宮賀壽的官家,何來好看的東西,倒不明瞭阿醜在看何了。
“王爺!”身後的人聲驚了阿醜,阿醜忙轉身行禮,生怕錯了什麼,惹著這人不悅。
“看了何?”殷子湮往前看了,群臣恭維的不就只有一人?那人還是阿醜曾經的主子,難怪阿醜往那處看去。
阿醜沒言語,殷子湮淡淡一笑,對著他道:“本王道是看了誰,原是你從前的主子。”
說罷,殷子湮往前去了,邢風跟隨在後。見狀,阿醜趕緊跟了上去,快步到了他身後,眼不再亂瞧了。
今晚的宮宴設在御花園,沒設在正殿,因君王不喜奢華,這宮宴也平常得很,高官自可帶了家奴或侍衛跟隨伺候。
跟隨殷子湮一路行來,不必同了誰行禮,只等著別人來拱手相讓,諂媚恭敬。阿醜曉得自家的王爺是皇親,王爺比別的官大多了,所以才這麼多人對他恭敬了。
走過小路,行過長廊,御花園就在前方,那裡宮燈明照,有人聲相談。就在阿醜跟著殷子湮往前行時,一聲恭言傳來,殷子湮停了步伐,阿醜也收了腳。
眼前這人是個美青年,一身錦服,貴氣優雅,面容俊美。雙唇輕輕揚著,眼裡也帶著笑意。殷子湮瞧著此人,甚是面熟,後兒記起了是夏大人的長子,如今也在朝為官。他還命邢風去要過錦囊,也曾詢問他為何留了錦囊至今,他回了說是認得此物是宮中所有,不敢丟棄了。
殷子湮也不明瞭他在此作何,問了幾句,夏銘只道不見家父前來,來此尋望家父。說了幾句,他方注意了殷子湮身後的兩人,一人是叫邢風的侍衛,而另一人………那面貌竟和曾經的醜奴相同。那紫紅的胎記印在半面,尤為顯眼,整不叫人注意了他?
只是這人不是年少,身形挺拔,高大強健,分明是個成年男子。只臉相同,其餘沒有一處是相同的。
殷子湮瞧著夏銘眼裡閃了驚詫,知了他瞧見身後的阿醜了,只勾唇笑著,動身往前去了,也不理會還驚詫著的夏銘。
阿醜也沒料到怎遇著了夏銘,五年不見,夏銘倒是更沒變,一樣的俊美貴氣。看著溫和了,只不曉得可還是那般心狠跋扈?
阿醜心中有些不安,雖是幾年沒見這人,可這人以前的狠毒厭惡至今還留了他腦海。曾經的欺辱打罰還歷歷在目,身上的傷痕到現在也沒消退。
“你怕了什麼?”走了幾步,殷子湮回了頭,言聲道。
阿醜還記著曾被打罰的場景,不論是幼時還是年少,那疼是滲進骨髓了,如是他沒那麼醜,會少受些欺辱麼?
“王爺………”阿醜沉思著,沒察覺殷子湮來了他跟前,等他抬了眼,只盯著殷子湮的容色就不放了,呆呆地望著。
爹臨去之時,和他說過,世人皆喜漂亮的皮相,那醜陋就是為世人厭惡的了。所以,像面前的這人,擁有至高的權勢,美麗的相貌,人人都對他恭敬,卑躬屈膝,沒人敢不從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又有幾人能是的?
“王爺可厭過阿醜?”阿醜少有這麼正聲言說,在殷子湮面前他一向膽怯慣了,哪裡敢這麼對他不敬?今夜是不知怎麼了,心裡有了什麼就說了什麼,也不怕會受了什麼罰。
“怎如此問了?”白膩的指骨伸過去,捏著阿醜的下巴,微微迫使他仰了面。那臉面的輪廓並沒難看,線條冷硬了些,顯著成年男子的挺俊。以前瞧著普通,現在是面相棱角越來越分明,眉濃密烏黑,最為好看點的就是那雙眼了,眼珠漆黑亮澤。
以前還是少年,身子和臉都還沒張開定型,現在不同了,自有了變化,不比五年前了。
“這臉………”這臉若沒了胎記,不說會有多好看,也不會這樣不起眼。有心人若仔細瞧了,也不會覺著難道了什麼。
“本王若厭你,你還能呆了本王身邊伺候?”說到厭惡他,也是當初見他緊抱了自己,還睡得挺香的,一張醜面還帶點笑,似在睡夢裡遇了什麼好事。順手甩了他幾個巴掌,一腳踢下床去,才見他醒了。醒了便醒了,還是一臉呆傻,便是忍不住要剜他雙眼,斷他雙手的,後聽他所言,才作罷了。
除此外,沒什麼厭他的,後來又幾次遇著,知了他生性,哪裡還能厭?不僅不厭了,還覺著他有趣。
“如今你是王府的人,誰人敢動你?遇著誰也不必怕什麼。”剛剛遇到夏銘,看得出阿醜是不安的,既是那夏銘得知這個阿醜就是曾經的阿醜,那又如何?他敢拿阿醜怎樣?
阿醜心裡想著王爺說的是,他再不是夏府裡的阿醜了,如今是王府裡的人,同夏府沒一點關係了。
春末初夏,御花園裡雖沒百花盛開,爭妍鬥奇之景,那也是美的了。光是華美樓亭,精雕的玉石也夠人欣賞的。再不說各類形態不一的燈明,有花有物,色彩也不一。高高照著,便是明晃晃的,斑斕耀眼。
前方擺了酒桌,酒桌上無不是佳餚美酒,此時已有人落座了,就等著皇上親臨了。
殷子湮的位置在上方,離皇上的主位不遠,阿醜沒見過當今聖上,現在跟隨他身邊,可得一睹龍顏了。
對面有空著的酒桌,空桌下方坐的是那日去王府的男子,是位王爺,殷子湮吩咐了他遇著遠離了,免得衝撞了他。阿醜謹記著,轉了眼光回到空桌上,阿醜不明瞭那是何人的酒桌,一直不見人來。
正悄然尋望著,不料瞄到對面遠處酒桌上的一人,那人離阿醜遠著呢!可阿醜就是認得他,夏府的大少爺,夏銘。
阿醜還是有些不安,忙轉了眼,不再看了誰。然而那遠處的視線好似一直在他身上打轉,夏銘今日見了他定是疑惑不已,所以才一直瞧著,是想瞧出些什麼來麼?就算瞧出什麼來,那又如何了,他不必怕他什麼的,如今他不是夏府裡的奴。
夏銘一直望了阿醜,越看越感到詫異,慢慢地好像理清了什麼,但不敢確認。顧忌著阿醜的主子他沒敢上前去,若是他的主子不在,他倒想上前看看這是何人,怎與那醜東西如此相像。
皇上親臨,宮宴方開始了,阿醜只見了皇上一眼,就不敢看了。龍顏威嚴,不是什麼人都能直視的,皇宮裡的規矩以前他不懂,在王府裡時常聽穆總管教導,也是懂了不少。現在跟隨王爺進宮,更該謹慎了。
龍顏也就和一般人的一樣,沒什麼不同,只是看著威嚴而有氣勢,少有笑意。
對面空著的酒桌也有人來了,坐落的有一人是女子,一人男子。那男子一身華衣,氣度非凡,渾身散發尊貴氣息。眉眼英俊,面也好看,就是沒什麼神情,整個人就是冷峻的。
他身旁的是位著華美宮裝的女子,膚如冰雪,眉眼細緻,櫻唇麗色嫣柔。那張臉是美麗的,也是阿醜熟識的,那不就是太子妃麼?
如此看來,同她落座的是當今的太子了,也只有這般尊貴的男子才配得上這美麗的女子了。
阿醜記起幼時的二小姐,二小姐是最溫暖的人,二小姐常拿了好吃的給他。二小姐在大雪天裡對著他笑,那笑顏阿醜記了好久,到現在也不曾忘。幼時被大少爺打了,也是那雪白秀麗的小手朝他伸出,拉著他起身。
阿醜的眼裡只有幼時的二小姐,直到對面的太子妃朝他看來,他也沒轉眼,還是身前坐著人出了聲。
“太子妃縱然美麗,你也不該當著太子的面盯著不放了。”身前有輕輕的調笑聲響起,阿醜馬上低了頭,垂下眼。阿醜不知不僅是太子妃,就是太子也朝這邊望過來了,只是他低著頭,沒見著罷了。
宮宴上眾人獻了慶壽之禮,一會兒就有絲竹聲悅耳,妙曼的長袖舞起,群臣與君王共飲。可沒過多久,年邁的君王不甚酒力,再加之大病初愈,早早離去了,剩下眾人飲酒賞舞了。
“你在此候著,不可隨意走動,邢風也在此,你不必怕來什麼。”殷子湮站起身,輕聲言道。
阿醜回著話,老老實實地站著,不知殷子湮去何處,而那下座也站起身的公子正往這兒走來。頓時阿醜就知了殷子湮因何離去了,那位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楚公子。
近看他的容顏更是美了,就如了今夜天上的皎月,美柔明麗,帶點豔,帶點優雅。
楚公子是王爺的伴讀,自小和王爺在一處,感情親厚。阿醜一直以為楚公子和王爺是分不開的,可楚公子有好些日子沒到王府去了,也不知因了何。



第四十八章
殷子湮離席,吩咐了阿醜和邢風等候著,宮宴還繼續著。阿醜望了前面,已有幾桌的大臣醉了酒,然而太子與太子妃還在宮宴上,那些醉酒了的大臣也是不敢離退回府的。
阿醜不敢盯著太子妃看了,目光落在殷子湮落座的酒桌上,又想了楚公子。王爺和楚公子離席,不知去了何處,吩咐他與邢風在此等候,那要何時才回來?
月兒高高掛著,瑩波透徹,亮麗晃眼。清風淡淡,伴著涼意花香,各種香味聚了一塊,便是濃郁的,呆帶著甜膩迷醉。
阿醜只一心等著他家王爺回來,沒見了有一人正往這兒走來,直到那人離了他幾步遠,出聲言說著,阿醜方轉了身去。
面前的人正是那夏銘,阿醜一見他,心就不安,不過面上倒還是鎮靜著的。
“清王殿下不在此?”夏銘一臉溫和,唇邊帶著一抹笑,眼光直直落在阿醜面上,不冷不熱,就是細細打量著。
阿醜與他對視著,故作不識,只開口道:“王爺不在此處,不知大人前來為何事?”
“倒也不是了,他可沒你這麼有膽。”夏銘話一出,阿醜胸口就湧了恨意了,以往的種種浮在腦中,這人是如何欺淩打罵他,他又是如何忍了。
在王府的這幾年,過得是好的,早些年受的那些苦,只當做了場夢,現在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無奈這人真要他想起,真要他有了恨意。
“大人無事還請回了酒桌。”阿醜沒出聲,身旁的邢風先言道。
夏銘揚著笑,好似沒聽了邢風的話,自顧道:“倒不知清王殿下怎帶了個醜面的奴跟隨身邊…………”
那語調高高揚起,說得極慢,正待往下說了,一道清和聲音插了進來,“夏兄原是來了此,我道怎一轉眼就沒了影了。”
來人是位年輕男子,面容清麗,帶點陰柔,雙唇彎著笑,話語間盡是戲謔之意。他先朝了夏銘走去,待看了前方的阿醜,面上微微詫愕。末了,靠近夏銘,小聲言道:“從前問你要他也不過是玩一回罷了!你竟小氣不給,道他被火燒沒了,如今他不是好好站了此處?”
夏銘聞言,唇上有著冷笑,言道:“不知是不是了,我也不知了他到底是何人。”
兩人說得不大聲,可正好讓阿醜與邢風聽了,邢風不屑于看此二人,眼眸一如既往地冰冷。面也無情,渾身散發著寒氣,只覺此二人該是市井裡遊樂的紈絝子弟,不該是了朝臣。
這陌生男子剛來了此處,阿醜沒認出他,等他說了那些說,阿醜慢慢就記起了什麼。五年前在那醉霄樓裡,不正是此人剝了自個兒的衣麼?還想劃破了他的褲子,要他光了身子。後來他逃了出去,大腿還遭了一條口子,過了幾日才好了。
當時他是不懂了,這人怎如此羞辱他,要剝他的衣。就是再怎麼厭惡了,也是像夏銘一樣打罰罷了,怎要他光了身子?還是大庭廣眾之下,讓多人看著。
受不住羞辱,他才奪門而逃,才撞了殷子湮,跟著殷子湮回了皇宮裡。回了夏府,自免不了一頓打,那頓鞭子抽在身,是真的痛到骨頭裡了,那是撕扯著心的疼痛。
俊秀男子的眼掃在阿醜身上,久久沒收回,如今的阿醜比年少更挺拔英俊,除開那張臉,那身子在他眼中就是好看的。
“夏兄!你莫哄騙在下了,他不就是你府裡的醜奴麼?怎不是?”五年前的阿醜和現在的阿醜差別不大,就是人精神了,身子挺俊了,好看了。那臉還是那般,一大塊紫紅胎記印著。這人不是那醜奴,還能是何人?
“你不信便罷了!那醜奴早被火燒了灰燼,而今這人是誰我是真不知了。”夏銘冷冷笑著,他就是疑惑了,才想來探個究竟。
“夏兄之言,我便是信了。”俊秀男子說著信了,心頭是不信的,這挺俊的男子分明就是去年前的醜奴,哪裡不像了?就是那胎記也是在的。
夏銘尋思著什麼地方不對勁,又找不出頭緒,一直盯著阿醜,沒移開眼。那俊秀男子也是,不過他是沒尋思什麼,只是想看了阿醜的身子,目光掃來掃去,就是不收回去。
兩人各懷心思,正巧那離席許久的人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那楚公子。
“此處甚是熱鬧,不知誰邀得各位大人來了?”月下的人容色如冷玉,眼神妖異華麗,那唇輕輕勾著,鮮亮麗色,像血色一般殷紅。
“王爺!”邢風先行了禮,再退回殷子湮身後,阿醜也跟著行了禮,規矩地退了身。
“不知各位大人聚了此處作何?難不成有事與本王相商?”殷子湮挑了眉眼,眼中有些陰鷙,接著道:“今日是皇上的壽宴,在此不該談論他事。”
“王爺說得是,今日是皇上的壽宴,這宴也快散了,該是回去了。”夏銘言罷,上前拱手作揖,繼而道:“擾了王爺,還望王爺莫怪罪下官等人。”
“你等有何罪本王自清楚,無事就回了吧!”
殷子湮這話,兩人聽著心思不一,夏銘一聽就是這清王殿下是認了他有罪了,他再回想了阿醜,又看了一眼邢風,忽然大悟了,明白了什麼。
俊秀的男子是以為得罪的清王,可他是何時得罪的?這他是真不知了。
宮宴散了,朝臣王侯都陸續出了宮,回了府。
跟隨殷子湮出了宮門口,馬車就等著了,殷子湮上了馬車,那楚公子也跟著上去了。出宮的路上,兩人沒多親近,也不言語。剛剛殷子湮回了席位,楚公子也來了,面色是美的,就是隱著些什麼,唇是紅豔豔的還腫著,阿醜一看就明瞭他們作何去了。且又記起那日兩片溫暖柔軟落在他唇上,細細允著,就記得這些,之後的他是真不記得了。
回了王府,阿醜就忙著伺候兩人更衣歇息,半夜才回了屋睡下。
到天不見亮的時候起身了,往常一樣到殷子湮的房門前候著,只是今早不用以往,裡面演著他曾見過的戲碼。當初還年少不明白這些,這五年在王府裡,楚公子一來,屋裡就有那好聽的呻吟響起。
阿醜也習慣了,只是還不知男子與男子如何在一處,每回進去伺候,已是完事了。他就是沒了年少時的羞意,想看了什麼也是看不了的。
楚公子也不是年少了,嗓子沒那麼細膩了,可就是過了五年的光景,楚公子還是美好的,那音容笑貌沒減半分。就是嗓子沒了少年的細膩,那也是清透得如水的,每每聽著是另一種味兒。如此時的呻吟,似輕似柔,綿長縈繞,聽得阿醜都面紅了。
阿醜也不是頭一回聽著好聽的男子嗓音,蘭倌就是唱曲的,也好聽著。阿醜還是覺得楚公子的嗓音比蘭倌的美多了,蘭倌還在的話,成年了嗓子未必有那麼好。
半刻鐘過去了,房裡的呻吟漸漸低了,裡面傳了人聲出來,阿醜端著熱水盆推了門進去。
一進門去,有人撩了簾帳下床,阿醜沒看了,垂下眼。走得近了,還是見了一雙白皙修長的腿,膚色粗細都恰到好處,好看是好看,但是雙男子的腿。一件單衣劃過眼簾,白長的腿被遮掩了,那人言道:“不必你伺候,你出了外面候著。”
這話音輕緩如水,同剛剛的呻吟一般,清柔媚人,但沒剛剛那樣妖嬈,多了些冷。
阿醜放了水盆,遵照他的吩咐,還沒走到門口,簾帳裡就有人出聲了,讓阿醜伺候著楚公子,送楚公子回府。
阿醜不敢不聽從,回了身來,就要去伺候楚公子梳洗。楚公子還是笑容溫和,沒推拒了,任由阿醜來伺候他。
楚公子散著一頭青絲,蕩了幾縷在臉邊,絲柔細細輕晃,襯得臉更豔美。他只披著一件單衣,那頸子胸膛都露著,衣衫沒遮住,淺紅印子著烙在膚上,一點一點,像是紅梅落了雪裡。那沒被衣衫擋盡的腿也是是好看著的,就是太白膩了,不像男子的腿。
伺候了楚公子著衣梳洗,阿醜謹遵殷子湮的吩咐,送了楚公子回府。等他再回王府之時,殷子湮起身梳洗好的,該是要去上朝了。
阿醜進了房,殷子湮著了朝服端坐著,見了他方問道:“可送楚公子回府了?”
“回王爺的話,已送了楚公子回府。”楚公子一向是笑顏淡淡的,這幾年他來王府裡,阿醜也看得出來楚公子不與誰親近,除了王爺一人。
殷子湮聽了阿醜回話,沉吟一刻,隨後對阿醜言道,此後都稱楚公子為大人,不能再叫楚公子了。阿醜想問來著,可一想楚公子是在朝為官,自是稱大人了。楚公子再不是當年的伴讀,而今是朝裡的重臣。



第四十九章
天氣並不炎熱,才初夏的季節,高空的太陽沒那麼炙熱烈焰,倒是溫和著的,曬在身就是暖的。
王府的後院,高陽下的空地上,一人正空手練拳。那練拳之人下盤穩健,出拳有力,渾身都是剛強之氣。每拳一出,既是風聲作響,可見那拳力有多猛烈了。
練了約莫個把時辰,他才收了拳腳,歇了口氣。
天雖不太炎熱,可練了一會兒拳全身都是濕汗了,脫了衣衫,光了上身,倒是涼爽了許多。拿了布巾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珠,他仰頭望瞭望天色,快申時了,再練一會兒可得回王爺身邊伺候了,也不知王爺午歇起身了沒。
放了手裡的布巾子,阿醜準備再練練拳腳,正當他打穩下盤,快速出拳時,一聲調笑傳來。阿醜停了手,往前一看,那人正站了不遠處。沒著長衣華袍,只穿了練功時的短衣,全黑的短衣精緻簡練,看著就是質地上層的料子。領口袖口皆是紅豔的絲線滾邊,在陽光下熠熠閃光,束腰的寬頻裹緊那人的腰身,更顯了高挑挺俊。阿醜看著他這身裝束,心道王爺是要在此練武麼?
“邢風總是沒白指點你了,倒有些長進。”殷子湮慢慢走向阿醜,出聲言道。
“多得邢侍衛教導,阿醜才會使些拳腳。”這話也是真的,五年前阿醜傷重,後來傷好了,身子沒以前健壯了。殷子湮就吩咐了邢風教阿醜練武,阿醜是少年的年紀了,身子骨長硬了,不適合練武,要練好功夫有些難。邢風就教了他些簡單的招式,可作防身之用,也可強身健體。學了這些,就算身手普通,也是能自保,不對上高手,多少能對付一些宵小之輩。
“邢風也教導了你幾年了,本王卻還不知你練到了何程度。”說到此,殷子湮停下話語,明麗的眼眸掃在阿醜身上,打量幾番,接著道:“今日也無事,不如你來與本王切磋切磋。”
“王爺!阿醜學藝不精,武藝平平………”
阿醜沒說完,殷子湮就道:“不過是試試你的身手,這有何怕了的?”
試試身手,說道強者弱者,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就阿醜那幾下拳腳怎是殷子湮的對手,不說他二人交手阿醜能過幾招,就是殷子湮有意讓了阿醜,那也是阿醜敗下。
王爺的命令阿醜不敢不從,就是每次出拳少了些力道,他明知不是殷子湮的對手,也傷不了殷子湮半分,還是收了力,速度也比剛剛慢了許多。
“這力道軟綿綿的比女人不如,邢風白白教導了你幾年!”殷子湮冷哼一聲,只一招就擒住了阿醜,那眼神冷如冰霜,看得阿醜一愣,心下曉得了這人不悅了。
“你再如此糊弄本王,就等著鞭子伺候!”殷子湮甩開阿醜,長身玉立,就等著阿醜攻來。
阿醜怕他真賞他一頓鞭子,也曉得他是真的不悅了,凝神一刻,才道:“阿醜必竭盡全力,不令王爺失望。”
殷子湮找阿醜切磋,要試試阿醜的武藝,從一開始到現在明顯是讓著阿醜的,一招一式像是逗著阿醜玩。阿醜不敢不聽從他的命令,真是竭盡全力了,可也沒動得了殷子湮半分,就是連他的衣角也是沒摸到。
高陽下的阿醜赤著上身,強健的背脊被烈陽曬得發紅了,汗珠滾落下來,在陽光下閃著些水光。面上也是汗珠滴落,眼中有些疲憊,出手的招式縱然急速淩厲,竟摸到不到那人的衣角。
他也不知是打了久了,只是那人不言語,他不敢停下,只好拼了力去攻擊。就在他看準時機擊中那人時,不料一顆汗珠落了眼裡。眼簾裡不清不楚的,動作失了方位,錯了時機。反被那人擒住手腕,狠勁施力,他只覺腕子許快斷了,錐心的疼。
“就這般本事,也只在本王身邊做個伺候的奴了。”殷子湮冷冷言笑,手勁越發收緊,滿意地看著阿醜一臉的隱忍痛楚。
阿醜是疼著喊不出了,聲音都憋在喉嚨裡,眼睛被汗珠打濕了,半睜著,就是瞧不清那人的面容。
殷子湮瞧著他隱忍痛楚的面,像是堅韌的,又像是脆弱的,那姿態看著就想讓人再加重手勁,再讓他痛一點。那漆黑的眼睛半睜著,有一層水霧迷漫了,黑漆漆的,烏亮烏亮的,像只貓兒的眼。幼時見過母妃宮中養的貓,每回他去那兒,那貓兒不是就睜著這烏溜溜的眼睛蹭在他的腿邊撒嬌麼?
他記得那是只黑貓,不過後來母妃嫌它晦氣了,命人打死,丟了出去。此後,少見了貓兒,就是有那也是雪白優雅的貓,多半躺在小姐夫人懷裡的,看著就漂亮。也不知母妃那時怎養了只普通得近乎難看的黑貓,那貓是不怎好看,不過形體的弧度修長美好,也算能入眼了。
現在這人的身形也是挺拔的,強健的,修長而高大。結實的胸膛,汗珠滑過肉色,濕潤瑩瑩。腰身頎長精壯,看著韌性十足,就不曉知是否能軟柔。
再轉了眼還看阿醜的眼,那就是迷著一層水霧的,他怎知阿醜是睜不開了,實在沒了法子,只得這樣瞧了他。
“王爺………”這喊聲小的很,其實是阿醜痛得受不了了,硬生生從喉嚨裡憋出來的,這在殷子湮聽來又是另一個味兒了。
額上的汗水直往眼中流,阿醜是難受極了,一直想抬手擦了去,就是手動彈不得,身子也動不了。
“倒有些看頭………”有人喜強壯的男子,他是不喜的,就是愛男色,也愛楚煜非那般柔軟細白的男子。不僅臉能瞧,身子也是好看的,大多喜愛男色的不都是愛些美麗軟柔的男子?
像這健壯高大的男子也沒想有人喜歡,可五年前不就
有人想要這強壯的身子?在那醉霄樓,這人還被剝了衣,被人追得撞進了他的懷裡。
“本王便試試,也看這雙眼還能怎的好看。”
阿醜的手腕還痛著,眼前迷茫不清,有溫熱的氣息靠近,溫暖軟滑落在他的嘴唇上,濕軟的舌尖探了他口中,他方明白了王爺是在做何了。
阿醜不敢動,身不敢動,頭不敢動,唇舌也是僵硬的,更不敢亂動了。
“倒是軟的………”一隻手貼了阿醜的腰腹,細細摩挲撫摸,力道輕緩,不時揉捏著。
唇上的溫熱一離開,阿醜得透了點呼吸,那人在他耳邊輕言,下一刻又吸吮著他的嘴唇,令人呼吸難耐。覆在腰身的手愈發使力,捏得有些疼了,阿醜還是不敢掙扎,也掙扎不了。
上回阿醜是呆愣了,沒記住親吻是如何,這回沒呆愣,可呼吸不順,胸口悶燥,頭也開昏沉沉的了。
那人離開了他的唇,低聲笑了,“你不會便罷………本王教你………”
接下來的一切阿醜是真真記清楚了,原來男人與男人就是這樣親嘴的,那滋味軟軟柔情,有點甜,有點美。胸口仍是燥熱著,但呼吸順暢了許多,身子上還有一隻手在遊移,那手所到之處都是一片炙熱滾燙。
阿醜從沒這般感受,這感覺是陌生的,二十年來從沒有過的。與人親吻是這般美好麼?直叫人不想分開了,所以,以前那夏銘才喜歡摟著蘭倌親嘴了。
這回阿醜是記清楚了,這唇舌的美好,可恍惚間手腕不疼了,身子能動了,唇上的甜膩離去了。阿醜不禁擦去眼裡的水濕,看清了眼前的人,自然也看到了不遠處的穆總管。
“王爺!有人送了帖子來,可是要請了進府。”穆總管拿了帖子過來,交了殷子湮手裡,殷子湮看了帖子,言道:“來者是客,怎好拒之門外?”
穆總管走後,殷子湮回身看了阿醜,沒想這奴是醜,淺嘗了一下,這滋味卻是不錯的。身子韌性不錯,手感極佳,摸著就是美的,只是若能除去那胸膛上的疤痕,許會更好了。
剛剛那烏溜溜的眼,被水打濕了,真是另一種姿態了,明亮中帶點堅韌,帶點軟柔,有點脆弱。讓人不忍傷他,又讓人忍不住傷他。
他只想逗弄他玩樂,試試他的滋味,沒想下腹的東西硬了。
他何曾對了這醜奴也起了興趣,還動了情,欲了?想到此,殷子湮挑了眼,雙唇鮮色無比,潤紅如血,勾著就是好看的。
阿醜只看了他的唇,就面紅了,身上還在燥熱,下腹也難受,但他不明白是因何,只忍著。
“你不必跟去了,回了屋去淨身歇著。”他竟對著滿身的濕汗的醜奴動了情,欲,這本不是他所想的。
阿醜不知所措地望著他離去,方才唇舌交纏,是如此親密,這會兒就是厭了他?
阿醜低頭下視,滿身的濕汗,這身子有味兒了,得去洗乾淨了。
回了屋子,阿醜沒到井邊打水沖洗身子,到了廚房去燒了一大鍋熱水。他的房裡是有浴桶的,只是他從來不用,都是到井邊洗身,要不就是冬季寒冷之極了,才用過幾回。
拎水幾桶熱水倒進浴桶裡,又打了冷水來調溫,溫熱適中了,阿醜才進了浴桶裡,好生地洗淨身子。他不常用浴桶,終是用不慣,不過不想那人厭了他,還是得習慣了。



第五十章
殷子湮沒要阿醜跟隨,換了衣就獨自來了前廳見客,這客他不熟識,也只見過一面。
還是前些日子在大殿之上封賞武舉之時見了,那人不過年少,卻是今年的武狀元。授御前一等侍衛,不過後來並沒跟隨皇上身邊,另派了他去別處任職。皇上壽辰,他正在外行事,且回不來,才沒出現在在宮宴上。
殷子湮曉得他的身份,不止是今年的武狀元,他還是夏府的三少爺,夏梓晏。
廳堂中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容清美,氣質清華,身姿修長英挺,真真是個美麗的少年。美麗少年一見他到來,忙朝他行禮作揖。
“下官拜見王爺!”
面前的人雖是年少,但有一身的沉穩之氣,就是那面容上的恭維之笑也沒令人厭了,倒是多了些好感。
“早幾月你且入了朝廷,也不見你來與本王熟識,今日怎來拜訪本王了?”夏梓晏不是前幾日才入得朝廷,是前幾月了,今日怎來了拜訪?這不叫人詫異麼?
“下官入得朝廷也不久,早些日子被派遣公務,此時才來拜見王爺,還望王爺莫怪罪下官。”夏梓晏只淡淡微笑,如水的眸子巡視了殷子湮身邊,沒見什麼,就只有一年老的奴僕在。
“你來此了,就是敬著本王了,本王還有何好怪罪的?”一般朝中新上任的官員,不論官職大小,多是來拜訪他,就是不來也是必會送禮。當然了,若是換了別人的門生,就是不同了,譬如那些擁護太子的那派老臣。他們若舉薦的人才,是不會來了他的府邸拜訪的。
今日來的夏梓晏,不僅是武狀元,還是太子妃的胞弟,那不是太子那邊的人了?竟會來此拜訪他,倒是叫人不忍猜疑。
“這是下官在滄州之時偶然得的,還請王爺笑納。”夏梓晏奉上之禮不過就是貴重的珍品,殷子湮見得多了,也沒多瞧幾眼就命穆總管收下了。
夏梓晏見狀,也沒多言語,面上還帶著笑,一雙如水的眸子清清蕩漾,來回地掃了後堂,就盼著誰從裡出來了。
“這王府就是如此了,可有何好看的?”殷子湮彎著笑著,妖異的眼明麗耀光,容色又美得絕豔,這一笑更是美了,夏梓晏也不禁一怔,不得不承認這位王爺真是如傳聞一般的美。
“下官從未來此,見了王府的氣派,不禁多瞧了,若有失禮之處,還請王爺莫怪。”在朝堂裡,他見過這位王爺,也知了他的美,只是這樣的人身邊會有那般人麼?
高貴美麗的王爺,身邊會有醜陋之人存在?這是難料的,別人所言他不信,定要親自來此一見,不想這王爺身邊並沒那人。
兩人你來我往,說的都是些官話,不過是客套而已。天色漸晚的時候,殷子湮留了夏梓晏用飯,是想看這夏梓晏到底來此作何。夏梓晏應承下來,只想再尋一尋那人是否真在此處。
這邊阿醜早洗好身了,光了身子出浴桶,穿衣時見了腰上腹部有些淤痕,腰側的痕跡最明顯。看到此,阿醜胸口就燥熱,心跳速躍,面也開始滾燙了。他還記得那只手是如何覆在他身上的,又如何遊移,只是力道大了,到後面身上就疼痛了。
那唇齒相依是如此美好,只叫他沉迷了,心也緊繃著,不敢再那人手下掙扎,也忘了如何掙扎。
天色已晚,還要去伺候王爺用飯,阿醜穿好衣,束好發,就出門了。
剛出了門,就遇著穆總管了,穆總管告知阿醜,晚飯不用他去伺候了。讓他自個兒去廚房吃了飯,晚些時候再去伺候王爺。
今日府中來了客人,阿醜是知的,只是以往不都是他在王爺身邊伺候麼?府裡有什麼客人他是不能見的?以往的官家貴人前來,他也是呆了王爺身邊,今日為何不讓他伺候了?莫不是真厭了他麼?
阿醜怎的也想不明白,吃了少許飯菜,就再沒胃口了,回了殷子湮苑子,就在屋外候著。
夜臨了,阿醜進屋去,把燈火點著,就在外間等著王爺歸來,這一等可等了好些時辰他家王爺才回來了。
殷子湮望著阿醜的臉,還是覺著是醜的,不好看。這樣的人,還有人尋他尋到王府裡來了。
今日那夏梓晏,說是來拜訪,這留他下來,再察顏觀色了一會兒,方知了他哪裡是來拜訪的?不過是想尋個人罷了!說著王府裡的好,探著王府裡的人,只問他身邊怎沒伺候的奴,這還不明瞭?
殷子湮任由阿醜伺候著,梳洗更衣,躺了床榻。阿醜的一舉一動盡在他的眼中,他只盯著阿醜的眼,阿醜的身。末了,開了口道:“你且過來。”
阿醜已將燈芯挑小了,就要出去,回屋歇著。王爺這會兒叫他作何?方才回來,那容色美麗且是笑顏著的,阿醜就是覺得今日的王爺不同往日,得小心伺候了。故而阿醜一直不敢說話,服侍他也謹慎著,怕做錯了何事,惹得他惱怒。
殷子湮躺了床榻,就等著阿醜過來,阿醜只當是他有事吩咐,幾步就走過去了。來了床榻前,阿醜輕聲言說著:“王爺還有和吩咐,阿醜馬上去做。”
“脫了衣裳。”殷子湮躺在床榻上,斜眼瞧著阿醜,殷紅的唇色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妖魅,有點勾人。
阿醜的眼光落在他的唇上,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這麼呆望著,直直站在床榻前。殷子湮冷的眸子,言道:“本王叫你脫了衣裳,你愣著作何?”
“脫了衣裳?”阿醜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穿得好好的,為何要脫了?再說了,讓他光著身子在這人面前他是不願的,這人今日到底是怎的了?
“你不動本王來幫你了。”說著,殷
子湮就起身了,手摸到阿醜的腰間,扯了阿醜的腰帶。阿醜一驚,趕緊抓緊了衣衫,急聲道:“王爺要做何?”
“做何?”殷子湮低聲輕笑,俯身過去,在阿醜耳邊道:“今日下午做的事你可喜歡?”
“我………”阿醜聽言,面紅耳赤,話語到了喉嚨裡就被卡住了,愣是說不出來什麼。
“是不喜歡了?”殷子湮已脫了阿醜的衣衫,一隻手摸進衣裡,細細享受富有彈性的皮膚,不算多光滑,摸著就是令人舒服。
腰身也柔韌,也好揉捏,質感不錯,緊實而有韌性,令人愛不釋手。
“王爺!”阿醜按住殷子湮的手,親吻是美好,可不用摸了身吧?再者,他身上多是醜陋的疤痕,有何好摸的。
“你可喜歡本王這樣待你?”溫熱的氣息落進阿醜頸裡,阿醜感到渾身都燥得厲害,呼吸有些急促了,他分不清這樣是好還是不好。這人這般待他,他說不上來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你可喜歡本王親你?”衣衫裡的手放肆地摸著他的身,濕熱的氣息貼了他的頸子,倏然間頸上一痛,阿醜的身子一顫,心更緊繃起來了。
“王爺………”阿醜抬著眼,看著殷子湮,那燈火下的面容真是美了,這樣美的人為何待他這般,怎不嫌他醜麼?
“還記得楚大人麼?”殷子湮調笑著,輕聲問道。
阿醜點點頭,身子不敢移動半分,眼中盡是羞意。殷子湮一看了他的眼,手就移到他的褲頭,解下褲帶,滑到他的臀下了。阿醜沒被人這樣摸過,從來沒有,就是曾經劉嬸為他上傷藥,也是沒這樣過的。
“你記得也好了,今日來做些好事,你可得聽話些。”
阿醜這時懂了,王爺是要和他做那事,從前同楚公子做的那事。每次聽著楚大人呻吟,他就以為做那事是快活的,若是不舒服,楚大人怎那樣呻吟了。只是為何現今王爺要和他這般,他倒是有些怕了。
白日在後院,同阿醜親吻一陣,就硬了下,身。這是以往沒有的事,就是同楚煜非在一處也沒那麼急切,今日倒是像個饑渴難耐的毛頭小子,竟想壓了這醜奴在身下。
殷子湮不過是再想試試,對著個醜奴,真如下午那般動了情,欲?
“聽話些,自個兒脫了衣,讓本王好生瞧瞧。”殷子湮引誘著阿醜,只讓阿醜聽話些,輕言細語的,柔情得很。
阿醜也真聽了話,只得脫了衣衫,就不動了,身上極為不自在。就這樣在殷子湮眼底下站著,面紅得可以滴血了,眼都不敢抬一下。
“褲子也脫了。”殷子湮躺回床榻,輕言著。
阿醜是不好脫得,可是那雙耀眼的眸子直直盯著他,他只好伸了手去,緩慢地褪下長褲。就這麼光著身子,赤,裸裸地站在殷子湮面前,手腳不知該放哪兒,眼低垂著,不敢再看那人。
殷子湮的目光掃在阿醜身上,這是具成年男子的身軀,高大健壯,四肢頎長有力。膚色是麥色,上身有結實寬厚,就是胸膛上滿是細細的疤痕,有些礙眼,但並不影響手感的品質。
精壯的腰身下,胯間的那玩意兒倒是白了點,軟軟的垂著,安分得很。那雙腿也筆直,此時站得直挺挺的,不算多好看,就是還順眼。
“轉了身去。”殷子湮懶懶開口,還算是滿意了這身體,就是還沒看完全而已。
“王爺………”阿醜早已僵硬了身子,那雙妖異炙熱的眸子一直緊盯了他的身,他怎能自在的起來?
“你不聽話了?”殷子湮聲一冷,阿醜就照做了,轉了身軀,臨轉身時雙腳不靈活,差些摔了,最後還是穩住了身子,沒出了醜。
背過身去的阿醜更加緊張了,沒轉身之前還好,還能知這人是看著他的。轉了身就不知這人何神情了,也不知這人會做何。
阿醜的後背也是厚實的,背脊挺直,線條流暢,燈火映來,膚光亮均勻。那窄臀還算挺翹圓潤,彈性應是好的。
“你過來本王這裡。”殷子湮看夠了,是順眼的,讓阿醜來了他床榻裡。
阿醜不敢,還是他一把拉了阿醜上床,阿醜就這樣躺著,似乎任人宰割。殷子湮只摸著他是身,欣賞他隱忍的表情,最後強迫了他睜眼,看著他的眼,還是忍不住加重手掌的力道。
殷子湮沒脫了衣衫,可是就是親吻幾下,蹂躪了這強壯了身子,身下就發燙了。他猛然一驚,方停了手,漸硬的東西就貼在阿醜的大腿根,真想沖進這人的身子裡,肆虐地衝撞。
“王爺………”阿醜也發現了王爺的反應,怎王爺的那活兒滾燙挺,硬,這是叫怎麼了?
“讓本王抱一會兒。”這回是殷子湮隱忍了,翻身抱著阿醜光裸的身子,手臂收得緊緊的,勒得阿醜腰腹生生疼痛,可阿醜不敢言,就由著他了。
夜深了,也寂靜著,室內的燈火微微燃著,床帳沒有放下。阿醜睜著眼轉頭向窗外看去,黑漆漆的夜,空中有明月映照,明晃晃的,皎潔柔和。
阿醜動了動身子,看著枕邊沉睡了面容,緊閉了眼簾,長卷的睫毛。挺直的鼻,鮮紅的唇,優美的下巴,這面容怎是這般好看呢?
瑩白的膚色,看著細膩光滑,阿醜不由得伸了手,指尖輕撫著,這面滑膩得很。只摸了一下,阿醜就收回手了。
躺了這床榻,鼻間吸著的盡是這人的氣息,淡淡香味,似有似無。阿醜是睡不著的,眼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一直睜著,到了快天明他也沒睡。
殷子湮醒來,睜眼就見一張醜面,換做以前,那是要將人踢下床去的。現在床榻裡的人被他抱得嚴實,兩人貼得極近,懷裡的人還光著身子,手一動就摸到溫暖的皮膚。
這醜奴是他昨夜拉上床榻的,又抱著他睡了一夜,昨夜本是欲,火難耐,還當壓不下了。怎料抱著這身子,下腹的躁動漸漸安穩了,輕閉了眼就睡著了,還一睡天就快亮了。
“醒了就起身吧!”殷子湮發現阿醜也醒了,就是沒動而已,方言道。
其實阿醜不是剛醒了,是一夜都沒睡,睜著眼沒閉。他是想睡來著,就是闔不上眼,一直望著窗外,直到天漸亮——




第五十一章
伺候殷子湮著衣,為他束髮淨面,阿醜都盡心做著。只是今日有些不同,是什麼不同阿醜說不清,就是老想多瞧瞧王爺的面容,王爺上朝去了,阿醜也還想著。
阿醜一夜沒睡,也沒什麼困乏之感,就是身子躺著不動,有些酸痛。活動了手腳,練了一會兒拳,阿醜才去了廚房吃些東西。
從廚房出來,剛回了殷子湮的苑子,穆總管在門口等著,不知有何事。此時王爺也不在,要真有何事,也得等王爺回來了。
“穆總管!”阿醜到了苑子門口,恭敬道。
“你可來了,等你有好些時辰了。”穆總管原先是皇宮裡的公公,雖是出宮也有幾年了,可那聲兒還是有點尖銳,細細的。他已年老,這麼慢聲說話,聽著有點沙啞尖細,還真是彆扭。
“總管可是有事吩咐?”阿醜以為他是來找王爺的,原來是來找他的。不過一想也是了,王爺才去上朝,府裡的人都知道。穆總管怎不知?,但他這時前來是有何事吩咐他呢?
“也沒什麼打緊的事,就是來同說道說道。”穆總管看著阿醜,精明的眼掃來掃去,最後眼光停留在阿醜的脖頸上,言道:“昨夜你可在王爺屋裡過夜的?”
他的話一出,阿醜的心就緊張了,生怕他訓斥了,做奴的都跑到主子的榻上去了。這穆總管又嚴厲慣了,府中沒人敢違逆他,除了王爺,真是沒人了。
“你也別怕了什麼,你是王爺身邊的人,就是我也不敢拿你怎麼了。你只管說了實話,別的就沒你什麼事兒了。”他見阿醜不開口,眼神躲避他,只當阿醜膽小了,話語間輕了些。
“小的在王爺屋裡過夜了。”他在王爺屋裡過夜,自逃不過穆總管的眼,穆總管既是來問,就是曉得了。看樣子穆總管也不是來罰他的,說了真話總是好的。
“可和王爺同床了?”穆總管挑眉問著,看著阿醜的脖頸,就認定了阿醜上了王爺的床了。
昨日下午在後院,王爺不是與他糾纏了?他也是沒想到,這面醜的奴竟會得王爺恩寵。今早就知了他在王爺屋裡過夜,就明瞭王爺是想要這醜奴了,既是如此,還得他來同這醜奴說道些規矩。
“便是有的………可也沒什麼………”是沒什麼事,就是王爺命他脫了衣衫,看了他好一陣子。然後讓他上了床榻,親了他好一會兒,就抱著他睡了。就這些事,可沒別的了。
“那也是有的,昨夜王爺可對你做了早些時候做的事?”說道早些時候坐的事,不就是與阿醜在後院糾纏麼?
這早些時候做的事,阿醜開始沒想起,穆總管一指他的脖頸,他猛然明白了。現在他脖頸上有點痕跡,滲了點血色,今日有點硬,結痂了。
穆總管說的早些時候做的事,就是這事嗎?那也有吧!
“有那些事………”一想到昨夜在那人眼下光著身子,阿醜就面紅了,穆總管一看阿醜面紅,就更認定了什麼。
“如今你是王爺的人,更要盡心伺候王爺。”穆總管的話是另一種意思,阿醜聽來沒什麼不同,當穆總管像從前那樣是在訓話。
“小的明白,定好生伺候王爺。”自從來了殷子湮身邊,阿醜哪時不盡心了?每日都是謹慎又謹慎,小心又小心的。
“記著便好了,昨夜可是累著了,今日沒一點樣兒。”穆總管睨了一眼阿醜,就不明瞭王爺怎要個高大健壯的男子,還是個面醜的。莫不是瞧著他身子骨好,能折騰?倒也能說得通,楚大人不是時常傷了?
阿醜今日是不怎麼精神,衣衫穿的不整,發也稍亂,在穆總管看來,阿醜就是昨夜累著了,傷著身了。其實阿醜是一夜沒睡,自然是提不起多大的精神,今日胡亂梳洗了,忙著伺候殷子湮上朝去,也就沒注意儀容。
“回去淨身了,好生歇著,王爺房裡有傷藥,你若不自在,可拿了擦抹。”穆總管以為阿醜累了一夜,傷了身,才提不起氣,沒什麼精神。
“小的沒不自在………不需傷藥………”就脖頸這麼點兒傷,要抹傷藥?穆總管今日怎如此關心他了?
“那許是王爺疼惜你了。”穆總管聽了阿醜的話,只言語幾句,心道王爺真喜這醜奴了?還如此疼惜了。就是那楚大人來,也是有傷著的時候,阿醜頭一次還沒什麼事,不是王爺疼惜那還是什麼?
阿醜是不懂穆總管這話,王爺疼惜他?這疼惜不是指女子的麼?他是個男子,還是個身軀高大健壯的男子,疼惜什麼的,那該是對女子說的話了。
“日後你在王爺身邊可不能違逆王爺,你成了王爺的人,也只有王爺是你的主子。別的什麼人可不能招惹了,就是心裡有念著誰,也不能想。若是王爺日後放了你,你還可出了府娶妻生子,王爺若不放,你就得好生呆在王府。”穆總管說完,看了阿醜一臉迷茫,又道:“也不知王爺是看上你何處了,不說楚大人,就是以往別人送來的嬌妾孌童也是美的。不過王爺膩味得快,再者楚大人也繞不過他們,就這麼一一弄出去了,這也是在宮裡的事了………”
阿醜好像是懂了穆總管的話,可是不敢確信什麼,他和王爺做了那事,就是同他們一樣了嗎?那些都是美麗的人物,穆總管怎以為王爺是喜歡他了?
還有楚大人,那楚大人不一直同王爺做那事麼?一直呆了王爺身邊,也沒見他何時不來啊!就是多來和少來而已。
“楚大人………”
阿醜一提到楚大人,穆總管就接下他的話了,“楚大人自幼和王爺交好,在宮中伴讀,王爺和他那是別人不能比的,不過………王爺是做大事之人………什麼兒女私情是給不了他的了。”
五年前初見楚大人,是在皇宮裡,他隨王爺一同從里間出來,阿醜就知了他和王爺的關係不一般。再後來,楚大人不時來了王府,一來就留夜,這關係是王府裡眾人皆知的。阿醜也曉得,但就是楚大人那樣的人物都進不到王爺的心底,還有其他什麼人能?
阿醜的眼眸黯淡著,不知是因了楚大人,還是因了什麼。
“你成了王爺的人,若是王爺不瞞著他,你便不用怕他什麼。若是王爺瞞著他,他來時你離他遠些,莫讓他看出什麼來。”
阿醜聽言,應著聲,只是真不太清楚為何穆總管如此說,他不是早王府的人了?王爺就是他的主子,那也是王爺的人了?現在為何怕了楚大人?
“今日同你說的這些,你可牢記了,莫亂了規矩。”言罷,穆總管轉身就要走,忽然就記起了什麼,回頭道:“王爺屋裡的東西你也曉得放了何處,身子不適就自個兒去調理,王爺可管不著,夜裡都自個兒弄好些,莫惹了王爺不快。”
阿醜是摸不著頭腦的,穆總管說什麼東西,傷藥麼?可他真是用不著啊!脖頸這麼一點兒傷,還需上藥?
穆總管走了,阿醜回了王爺的屋子,到了櫃子裡翻看了傷藥,都是些治外傷的藥。不過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藥膏,聞著挺香的,這些也是傷藥?
阿醜實在識字不多,就是幼時跟夏府裡的總管學了些,這櫃子裡的不僅是傷藥,就是其他的藥粉,他也不認得多少。仔細看了看,還是把藥瓶都放回了櫃子裡,心道他是用不著什麼傷藥的。
在王府裡,就沒什麼大傷過,都是輕傷小傷,幾日就好,哪裡用的找這些?
殷子湮從朝堂回來,楚大人也跟著來了,吃過午飯,就摒退了一干奴僕,連著阿醜和邢風一起。
阿醜在屋外候著,耳邊是那聽慣了的呻吟,清和淡淡,綿長優美。現在聽來倒沒面紅了,阿醜在想了,許是聽慣了,不然今日怎沒面紅心跳的。
一個時辰後,楚大人出來了,今日他自個兒回了府,沒讓人送。裡頭也沒發話,阿醜不敢跟了他身後。
楚大人走後,阿醜進了屋裡,床榻裡躺著個美麗的男子,那男子衣衫淩亂,烏髮也散落流淌。神情慵懶高貴,細長的眼眸流光溢彩,透著妖色,又隱著陰霾。唇還是那樣血紅,鮮豔如花,就是有些腫,似乎還滲了血,有道傷口。
“你瞧了什麼?”
阿醜走過去,拿過衣衫,就準備伺候他穿衣,沒料他冷聲言說,冰涼細白的手指就挑起阿醜的下巴,直視阿醜的眼睛。
“王爺可要起身?”阿醜還是拿著衣裳,抬頭問著。
殷子湮眼眸一轉,傾身過去,細細吻著阿醜的嘴唇,有了幾回經驗,阿醜沒呆傻了。唇舌間還嘗了一絲血腥,王爺的嘴唇流血了,可不是他所為。
“滋味也是不錯的………”阿醜是面醜,可嘗著的滋味是不錯的,只是淺嘗了。就不知壓了身下,是美呢還是不美?
有了幾回親吻,阿醜沒那麼拘謹了,也懂得回應著。就是他不太靈活唇舌,都是由別人帶著他,嘗著唇齒交纏的美好。
夕陽西下,傍晚來臨,阿醜被穆總管叫去,說是替王爺送禮到一位官家。那管家也算朝中的大臣了,今日為長子娶親,王府備好了賀禮,只等送過去了。
並不是阿醜一人去,邢風也同他一起去,由於賀禮貴重,自有人護送去了。
來了那管家府門口,只見熱鬧非凡,燈火照明,大紅高掛,滿目都是喜慶。人多進出著,都來道賀,阿醜上前去報了家門,遞了請柬,就有人來迎他二人進去了。
進了大宅,人聲笑鬧,喜慶無比。阿醜看著有些來道賀的官員,面熟之極,回想了一下,在皇宮裡皇上壽宴那晚見過了這些官員。這官家看來是大官了,許多達官貴人都前來道賀送禮,阿醜想著不能錯了哪一步,做事且謹慎著,在外不能給王爺丟了臉面。
由於他們是清王的家奴,又是送賀禮而來,主人家自來相迎。
阿醜沒受過如此大禮,面上鎮定,心下有點不安,面前這人是個大官呢!他不過是個奴,別人還同他行禮了。
其實那大官不是同他行禮,是同清王殿下行禮,他是不懂得這些罷了。剛見阿醜面醜,還道清王怎拍個醜奴來送賀禮,還是別人提醒他就知了,清王身邊就是有個面醜的奴。並不是清王故意為之,來踩他臉面。清王不到,禮已到了,這算是給他面子了,清王派的家奴他也好生相待,命人領了他們入席。
阿醜和邢風送完賀禮,主人家讓人領他二人入席,阿醜婉言謝絕了。這些話他本是不會的,都是穆總管教他的,穆總管對他說了,讓他們送了賀禮就回府,莫在外頭耽擱。
大官的宅子熱鬧是熱鬧,氣派倒是氣派,每一處都好看華麗,可阿醜還是覺得王府好。也沒多做停留,和邢風一道往了外走去。
避開來往的賓客,阿醜和邢風也走得快,身後有聲喊來也被人多笑鬧聲掩蓋,出了宅府。正跨上馬匹,宅府裡急速出來一人,阿醜只晃眼瞧了,是位少年身形的人。夜太黑,就是有燈照著,那人也是離得遠了,阿醜沒看清那人。
邢風已上馬拉了韁繩,只等他了,他也沒再看什麼,跨上駿馬,揚長而去。
一路上騎馬而行,速度飛快,不一會兒就到王府了。阿醜自然不知那從官宅裡追出的是何人,甚至他都沒看到那人的面容,更加不知那人一直追著他到了王府。那人追出官宅,喊聲在人潮中被淹沒,見他騎馬而行,一路追了他來。在他進了王府時,那人就在外看著,直到王府的大門關了,那人才回了身去——


第五十二章
這日,殷子湮要到城外去巡視軍營,本是不該阿醜跟隨,可皇城離軍營也有一二十裡的路程,這來去也要耽擱一整天,還得有個人在身邊伺候,阿醜才得跟了殷子湮一道去了。
一路上,沒有多麼急著趕路,王爺且不急著到軍營,阿醜也是不急的。一臉冷峻的邢風更沒什麼神情,好似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鎮定得很,只聽王爺吩咐。
阿醜騎著馬,走得慢,緊跟在馬車後頭,前頭有邢風領路,他倒是只跟隨就行了。天氣有些炎熱,走了一個時辰,身上出了些汗,喉嚨也乾渴,顧不得喝水,也顧不得擦汗。沒有王爺的吩咐,他是不敢停下的,別說取了水囊解渴了。
再行了一段路,前面的馬車停下了,跟隨的侍衛也原定候命。接著,馬車裡有聲傳出,命眾原地休息,半刻鐘後再啟程。
阿醜下了馬,將馬拴了一棵大樹下,到馬車旁候著,只等著看王爺有什麼吩咐沒有。
“阿醜可在?”裡面有聲詢問著,阿醜趕忙離近些,應著聲。
裡頭再輕言幾句,阿醜就上了馬車去,一進馬車裡,不僅沒有燥熱之氣,還涼爽得很。王爺就躺在冰絲涼榻上,手裡端著酒杯,一旁的矮桌上放置冰鎮解暑的果實。
“可是炎熱了?”說著,殷子湮起身,遞過手裡的酒杯,阿醜先是不敢接,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看著清涼冰透的水酒。緩慢地伸了手過去,接過就飲。
只是沒想這清酒不但不解渴,還烈得很,雖是冰涼的,可就是喉嚨裡燒得厲害。阿醜少有喝酒,這麼烈的酒不曾喝過,這會兒只猛然咳嗽著。
“這酒雖烈,也是好喝的,怎能像你這般牛飲?”一隻冰涼的指骨捏著阿醜的下巴,抬了他的面,只見那面紅潤得很,嘴唇上沾著水珠,想來是水酒沾染的。殷子湮俯身過去,只輕輕舔,弄著,含了他的嘴唇,細細吸吮起來。
“王爺!”阿醜想著外面有人,心中有些抗拒,稍微推開殷子湮。
“怕了什麼?外頭誰敢看了?”殷子湮低聲調笑,捉住阿醜的手腕,壓了阿醜在身下。看著阿醜被汗打濕的衣襟,勾勒出健壯的胸膛,緊實韌柔,按捏著自有一番滋味感受。
“脫了衣衫,讓本王瞧瞧。”從前他是不喜這般強壯的男子,可身下的這人,嘗著總有一番滋味,對他來說是新鮮的,而這人他瞧著也順眼。
阿醜是不好違逆他的,只得慢慢解了腰帶,衣衫敞開,麥色的肉色露出來,緊致結實。頎長的腰身沒那麼粗壯,也因練武的關係,顯得精瘦了些。細細的薄汗滲出,點點滑落身子,看著就令人遐想了,這男色並不一定要了嬌柔男子才能顯出來。就現在這風情,那也是美的了。
“王爺!這……我……這一身的汗……”阿
醜推拒著,身上出了汗,他是怕這人厭惡嫌棄他,也沒想這人在此就剝了他的衣。
“本王且不嫌了你,你還有何不允的?”壓在身下的身子是出了汗,可也沒什麼,這身子沒什麼別的味兒,倒是乾淨得很。
阿醜躲避不了,任由殷子湮壓著,唇舌滑下,輕咬胸前的肉色。沒有疼痛,就是有點癢,胸前的肉粒被含住,舔舐細嚼。阿醜驚得彈起身子,伸手就推去,殷子湮且沒防著他,被他一推撞了矮桌邊,桌上的水酒灑了出來,酒香散在空氣中。阿醜聞了酒味,方知了這酒果然是香的。
“王爺!”阿醜轉頭一看殷子湮,只見那血色的唇豔得很,輕輕勾起,姿色魅惑。那冷玉般的容上也沒惱怒之色,同那唇色一樣,帶點妖異的笑。
“在本王面前,你一向膽大。”殷子湮淡淡言道,面上笑容不變,阿醜顧不得衣衫不整,爬過去,就這麼直直跪到他身前。
“阿醜不該動手以下犯上,還請王爺責罰。”剛剛就是被嚇著了,那處……那處不像女人那般,也擠不出什麼來。怎……王爺怎咬了他那處!真真彆扭極了!比光著身子還不自在。
“你聽話了,何來責罰?”殷子湮拉過阿醜,冰白的長指點在剛才含了口裡的肉粒上,阿醜的身輕顫著,氣息都憋在胸腔裡,再不敢亂動了。
胸前的肉粒被冰涼的長指撫弄著,時輕時重地柔捏,力道漸漸加重。剛開始像是被撕扯,有點疼,後面就沒那麼疼了,光滑的指尖上下滑移,生起些異樣。說不出來的感受,就是那處有點腫痛,還有點癢,酥酥麻麻的,身子也有些熱,汗出得更多了。
“可難受?”耳畔有輕柔的嗓音響起,阿醜睜開了緊閉的眼,氣息有點不穩,聲音也顫了,“王爺!可……可行了……”
“不舒服?”耳邊的笑聲戲謔著,胸前被狠勁捏著,下一刻又是酥酥麻麻的感覺。那異樣的感受傳至大腦,面是滾燙著的,胸口也悶燥,腿間的東西有點漲,但他弄不清是怎的了。
殷子湮是察覺了阿醜腿間的反應,可就是忽略過去,只欣賞著染了情,欲的阿醜。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迷茫著,濕潤著,看著就舒服。
也不知為何,自從沾了這身子,就不時喜歡玩弄,捨不得丟開了。
時間早過去很久了,馬車早行走起來,就是車裡的某人渾然不知罷了。
到了軍營之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本來半個時辰就能到了,可硬生生慢了行程,就耽擱了。因何耽擱,隨行的人可都明白著的。
殷子湮先下了馬車,阿醜是想跟著下車,可就是怕了,也不知在怕什麼。
“你還讓本王等著你?”外面飄來一道冷聲,阿醜不得不整好衣衫,慢吞吞地撩了簾子下車來。
下了馬車,那頭是低著的,高壯的身形顯得那麼沒氣勢,不敢上前去,就站了馬車旁。
殷子湮也不理會他了,命他跟上步伐,自個兒往前去了。
待人多腳步聲遠了點,阿醜才抬了頭,那面本就半邊紫紅的,現在整張臉就是沒了原來的色澤,紅得如血了。
“王………”阿醜喃喃開口,想喊出聲,就是怎麼也喊不出,嘴唇腫脹著,還破了皮,唇邊還有點血味兒。
衣衫倒是整齊的,穿得好好的,就這麼看沒什麼不對的,仔細巡視就會發現那頸子上多著咬痕,紅紅紫紫的,已經淤血了。
前方的一行人遠去了,軍營的大門在那兒,阿醜趕緊朝大門追去。好不容易趕到了,殷子湮已進了大門,還是留了邢風在外候著,不然阿醜可進不去了。
“末將等人恭候王爺多時了。”領頭恭迎的是個五十開外的將軍,聲如洪鐘,目光如炬,渾身是剛強之氣。
“不必多禮,老將軍請起。”那容色是美的,笑意也柔了,隻眼中還隱著點陰戾。不過他一笑,人都注意他的容色了,多是沒見了他眼裡藏了別樣。
老將軍起身,身後的各位將領也都跟著起身,他們沒見過殷子湮,此時見了,都有些呆愣。
老將軍似乎發覺了什麼,忙像殷子湮請罪,他身後的人也才清醒過來,跟著請罪了。
“末將軍紀不嚴,還請王爺恕罪。”
“老將軍為將多年,為國效忠,抗敵征戰,有的也是功,何來罪了?”殷子湮轉了眼色,慢聲道。
再看那幾個直直呆望他的人,早低下頭去,再不敢放肆無禮了。
阿醜緊跟殷子湮身後,那修長挺俊的身形,在他眼中就是好看的,不說他覺著好看,別人定也是這樣想的,不然怎都盯著他忘了轉眼了?那些人再放肆些,他會不會要剜了他們的眼呢?從前阿醜在他面前放肆了,他說過此話,只是沒真剜了他的眼。
阿醜覺著王爺是待他好的,也比別人不同,不說好了何種地步。至少是不厭惡他的,就是今日他滿身的汗,怕他會嫌棄,可他還是願意同他親近。就是………就是有點彆扭,做著那些在府裡做的事。
他不是不懂這般親近是何意,就是不明瞭,王爺為何這樣親近他。以前在夏府裡,夏銘親近蘭倌,是喜歡他。在王府裡,王爺同楚大人親近,那也是喜歡楚大人的了。可同他親近是為了何?他生得醜,不像蘭倌和楚大人那樣是美的,還皮粗肉厚,身子也不那麼纖細美麗。一般不論是誰人,只不厭惡他已是好的了,誰會同他這樣親近。
現在是下午了,他們才到軍營不久,看來今日是回不去了,得在此呆一宿。
阿醜不是沒見過軍隊,只是沒見過這麼整齊,這麼有氣勢的軍隊在操練陣法。那喊聲沖至雲霄,震天動地,令人為之震撼。
“你可想入這軍營裡頭?”阿醜正看得入神,身旁有人言道。
阿醜回了頭,沒敢看他的面,只道:“能入軍營便可上戰殺敵,報效家國了。”
“你有這宏願,哪日本王高興了,讓你如意。”殷子湮是輕輕笑著,上戰殺敵,報效家國,何來如此簡單?
夕陽西下,天色晚了,還有士兵在操練,不止陣法隊形。武藝騎射,樣樣都練,那遠處就有一小隊人馬再練武藝。
“軍營中何時有這般人物了?”殷子湮望了遠處,眼光停留在那人教練武藝的人身上。那人教導的招式也不高超,但會武的都能看出了,那些看似簡單的招式,其實最能對敵。
老將軍聽言,立馬回稟了,說那是新入軍營的昭武校尉,還是今年的武舉,功夫了得,不為是英雄出少年。



第五十三章
“英雄出少年?”殷子湮輕笑一聲,踏步往練武的場地走去。
見狀,跟隨的眾人也都動了腳步,緊跟了他身後。阿醜也不例外,王爺是他的主子,他是個奴,要伺候王爺左右。王爺到何處,他便跟到何處。
空曠的場地上,剛才還是眾將士跟著習武,等殷子湮等人走近,變成了與人切磋。人多圍著,一片叫好聲響起,有人眼尖見了老將軍的面,又見了殷子湮等人,忙退散開來。
殷子湮只揚手讓他們不必行禮,朝那場中央看去,與人對上的正是昭武校尉。兩人也不過是點到為止,沒有多做糾纏,一人敗下後。另有一高大的漢子上去,抱拳言說,請校尉大人指教。
場上的人都是赤手空拳,不過是切磋拳腳,那高大漢子看似有力,出招急速,招招妄想制住他人。拳頭虎虎風聲,氣勢強勁無比,不知的人恐怕會以為高大漢子更有力些,定能贏了昭武校尉。畢竟那昭武校尉看似文弱了點,身形雖高挑,可還是比不得那漢子來得強壯。
你來我往的拳腳,如風速移的身形,塵沙起揚,恍惚間似乎不見人身,只有交錯的人影了。待兩人靜止之時,塵沙散落,眾人只看清了,那昭武校尉只出了一招就擒住了高大漢子。
將士之中沒有不叫好的,都喊著昭武校尉,阿醜這時走近了些,想看看昭武校尉到底是何等人了,眾將士這般敬他服他。
不遠處的人長身玉立著,身姿英挺俊美,著素衣短衫。容貌清美,眉間透著英氣,挺直的鼻樑下,唇是那樣紅潤,正微微笑了。
阿醜望著這人,是那樣熟悉,像了一個故人,一個待他好的故人。
那人似乎察覺了阿醜的視線,倏然轉了眼光,這一看,就怔了面容。緊緊盯著阿醜,剛剛還是嚴謹的眸子,一下就透了清水,優雅溫和了。
阿醜的腦子忽然空白一片,呆了面,眼也沒眨一下。眼前浮現了曾經的記憶,那待他好的人,說學武回來的人,是他麼?
“末將參見王爺!”這聲王爺驚了阿醜,阿醜抬眼看去,英姿俊美的人就在他眼前,離他如此之近。
“不必多禮。”王爺擋了阿醜的視線,阿醜恢復神色,退了幾步。
昭武校尉得令起身,眼卻遊移了,像是在尋著何人。尋了幾眼也沒見了他想找的人,剛剛的人是幻象了?
殷子湮看著這英挺清美的少年,詫異了,那些日子才從外頭回了都城,不過幾日,就赴任軍營,成了昭武校尉。若不是他願的,那就是別人授意的了,只是不知這人是不是宮中那人。
“觀了方才的一番比試,才得知了軍營中得了才俊,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了。”殷子湮的一言一語無不是讚賞之意,容上也是笑了,只是眼中少了點什麼。
“末將不才 ,不過是與將士們切磋武藝,加之教導。不知王爺在此,讓王爺見笑了。”清王今日來巡視軍營,軍中沒人不知,可就是知了又如何?各守其職方是要緊的事。迎接王爺一事,不必他等前去,當然也不知王爺會來此處了。
殷子湮還是淡淡笑著,言語了幾句,都是些讚賞之話。末了,才命昭武校尉退了,昭武校尉臨轉身,眼光還是巡視了一遍,沒有他要找的人。沉靜了眉目,領了將士離去,又開始教導武藝了。
阿醜的眼一直跟隨昭武校尉的身影,直到殷子湮出聲喚了他,他才回了神,跟著殷子湮離開。
今日來得晚了,是回不去城裡了,只好在軍營歇一宿。
軍營離城一二十裡,那還是軍營,自然比不得城裡,吃喝住的是差了點。可對於阿醜來說是沒什麼不同的,什麼苦他都受過,住什麼地方都一樣,他就怕王爺不習慣了。哪知王爺並不在意,就像常住了軍營一般,隨性得很。
夜涼如水,明月照來,有風吹拂,是令人舒爽的。
行車半日才到軍營,阿醜身上是黏濕難受的,阿醜不曉得王爺熱不熱,只想還是去燒了水來伺候王爺梳洗了,自個兒才去衝衝涼解暑。
“王爺可要洗身了在歇息?”
營帳裡,殷子湮正翻閱著軍事之類的書籍,忽然聽阿醜言語,抬了頭打量阿醜。燈火下,一雙妖治耀眼的眸子帶了別樣的深意,鮮紅的唇色彎了弧度。看得阿醜晃了神,只瞧著那唇色就不轉眼了。
“今日倒是有些困乏了,你去燒些熱水來罷!”
阿醜得令,出了營帳就去燒水了,其實也不用他動手。他只一說王爺要的熱水,火頭軍自去幹活了,根本不讓他插手了。見此,阿醜只好向馬車走去,想到馬車裡拿些隨身的衣物。
軍營的夜也寂靜,就是巡邏的士兵一隊隊來來回回的走動。除此外還有那一堆堆生著的篝火,偶爾有人聲,那也是極小的。
拿好了衣物,下了馬車,阿醜看著這荒山野林裡的軍營,凝神了一刻。他便想了,今日王爺沒在此,他們定要自在些。
搖了搖頭,阿醜想了還是趕快回營帳的好,王爺等許久了。正待他回身之際,身後有聲飄來,那聲音清清淡淡的,不大不小,阿醜剛好聽見了。
還沒等他回身,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了他的腰上,背後貼著一具溫暖的人身,貼得緊緊地。阿醜忙掙扎著,可身後的人手臂沒松半點,還越收越緊,勒得他胸腹發疼。
“小哥哥………”這聲小哥哥不禁令阿醜想起了白日見到的少年,那少年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他一直追尋著他的身影,一直張望著,可就是不敢確信是了故人。
“這位兄台………還請你放開在下………在下不是什麼小哥哥………”阿醜練了幾年的拳腳,手臂力量也是不弱了,可怎麼也掙脫不開禁錮他的人,只好任他抱著,聽他在耳邊言說。
“我找了你好久………”身後的人說完這句,再不言語了,就這麼靜靜地緊抱著他。
“兄台是認錯了什麼人麼?”喘了口氣,阿醜才憋出一句話,只想先叫身後的人放開他,這麼抱著吸氣都難受。
身後的人還是沒說話,但松了手勁,慢慢放開了阿醜,上前來了,站到阿醜跟前。面容清笑著,水眸柔和,只開了口道:“你怎不好生看看我?”
“校尉大人………”這分明是白日的昭武校尉,也是白日他看到的美麗少年。
“你當真不認得我了?”少年離近阿醜,拉了阿醜的手撫上自己的面頰,輕聲道:“你好生摸摸我是誰………”
這面是溫熱的,這眉眼是熟悉的,這挺直的鼻樑也熟悉得很,還有這紅潤的唇。這唇他想了無數次若紅豔了就更好看了,果然是紅豔的,再不淡色無血了。
阿醜沉默著,放下手,跟前的人伸了手臂再次環了他的腰身,輕柔地摟著他。將臉埋了他脖頸裡,小聲道:“我就知你不會裝了不認得我的,小哥哥………”
這英俊美麗的少年,他怎不認得了?即便是五年過去,可腦海中仍舊留著那十二三歲的笑面,那帶著稚氣的少年。
如今的少年挺拔了,高挑了,更好看了,再不是那小小的個頭,也不是那稚氣的少年了。
而他,也再不是他口中的小哥哥,不是夏府裡的阿醜了。
“校尉大人可認錯人了?小的不是什麼小哥哥,只不過是清王府的奴。大人放開在小的吧!王爺還等著小的伺候歇息。”阿醜沉著氣息,緩慢說道。
“你………還是不認了我?”少年放開阿醜,直視著他的眼,冷聲道:“你不認梓晏了?”
“大人………認錯人了罷!”阿醜的的聲兒有點顫抖,心中也有點疼痛,終是狠下心,說了這話。
其實他多想與少年相認的啊!多想再看看少年的面容,多想叫他一聲梓晏。
只是他不能了,從前的阿醜已不再了,死了火海,如今的阿醜是清王府的奴,哪裡還有當年的阿醜呢?
“你怪了我沒回來麼?”
“王爺還等著小的伺候,小的先行一步了,夜已深了,大人也請回營歇息吧!”阿醜動了身形,正要走,然而一隻修長冰冷的手拉了他,“你怪了我沒回來麼?”
“大人………”阿醜還想言語,沒想眼角掃到正往此地來的邢風,就停了話語,不說了。
邢風來此是奉王爺的命令,尋找阿醜,王爺等了他多時了,還不見他的蹤影,便讓他來尋。不想尋到此,見了這幅場景了。
邢風一來,少年收了手,眼中的情愫轉變了,笑容優雅得很了,“夜深如此,不知邢侍衛到此地作何?”
邢風只對少年點頭致禮,轉而走了阿醜身旁,“王爺還等著你。”
阿醜也沒回望少年,跟著邢風走了,身後的人沒了動靜。可阿醜就感到後背不自在,還有些發燙,他加快了腳步,只想快些躲了這緊追不放的視線。



第五十四章
回了營帳,邢風先在帳外稟報,裡頭有了聲,阿醜才進去了。
進了營帳,只見浴桶放著,早已倒了熱水,一旁還剩一隻水桶放著。殷子湮正伸了手到水裡,試了試水溫。末了,言道:“等你不知等到何時,這些事且要本王來做,還留你在身邊作何?”
“阿醜耽誤了王爺沐浴,請王爺責罰!”阿醜上前去,直直跪倒殷子湮面前,不敢看他,低垂著頭。
殷子湮拉了阿醜起身,挑著阿醜的下巴,聲涼如風,“你倒是越發放肆了,當真以為本王不會責罰你?”
“還請王爺恕罪!”阿醜知他是真惱怒了,只甘願受罰。
“去燒水拿個衣裳竟用了這麼些時辰?”殷子湮看著阿醜手裡的衣裳,冷聲笑著。
“王爺息怒,阿醜願受罰。”阿醜心底一直留著那俊美少年的面容,那充滿情愫的水眸,還有少年急切的喊聲,一切的一切揮之不去。不是他不願同少年相認,只是如今卻是不能了。
“你在想了何事?”溫熱的氣息逼近,阿醜回過神,眼簾裡就是一張美面,血紅的唇離他極近,就快貼上他的面了。
“王爺………請王爺恕罪!阿醜甘願受罰!”阿醜低下頭,稍微躲開,殷子湮冷了眼神,淡淡道:“你躲什麼?你這模樣能入何人的眼?”
阿醜一聽,心下茫然,便是有些涼意,漆黑的眼睛微微黯然了。
殷子湮瞧了他的眼,心下一顫,勾過他的臉,唇就落下了。柔柔舔舐著那紫紅的胎記。唇色遊移著,來了阿醜的耳邊,小聲道:“也只有本王瞧了順眼,何人會喜歡你了?”
臉上的軟柔游滑著,尋到他的唇,輕輕捉了,細細吸著,舌尖糾纏。換了以往,阿醜定是頭腦發熱,胸口悶燥,小心翼翼地回應著,嘗了甜膩的味兒。可今日提不起勁兒,任由殷子湮放肆著侵佔,想要回應的舌頭就像凍得僵硬了,怎麼也不靈活。
“今日是怎的了?”那雙紅潤柔滑的唇在他眼中,可阿醜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那少年的唇。少年的唇再不淡淡無血了,也是紅豔豔的,飽滿又鮮色,好看了。
“王爺不惱了,可先沐浴淨身?”阿醜躲開那魅惑危險的眼眸,手裡還拿著衣衫,緊緊拽著,轉了話語,掩飾面上的不安。
殷子湮轉了眼神,隱了點陰霾,唇色如花冷豔,面上笑意深深。
“罷了,這責罰先留著。”
浴桶裡的身體他看過數遍了,今日沒緊繃了胸口了,似乎什麼東西擾亂了心神。動作也順手,一點一點擦拭著手下的膚色,眼也沒亂瞄,沉靜得很。
“進了桶裡來。”殷子湮輕閉著雙目,懶懶開口。
阿醜先是一愣,沒弄清楚他的話,殷子湮再開口了,“脫了衣來。”
說完,再不言語,漫長的時間過去,不
知過了多久。一具強壯的男身赤,裸了,踏進浴桶,一時間水漫上來了,兩具身體緊貼著,浴桶裡顯得狹窄了。
阿醜側著身,依舊為殷子湮洗身了,好多回都在他面前光著身,現在已少了那時的不自在。可也沒同王爺這麼赤身裸,體緊貼過,以往都是他被剝了衣裳光著身,任王爺對他做那些事。而王爺從沒脫了乾淨,就是被王爺抱著,那還隔著一層衣衫,那質地是好的,可就是擦得皮膚難受。
阿醜今夜沒了什麼心思同王爺戲耍,心裡深處是沉重的,腦子裡總浮現那清麗俊美的面容。少年喊著他,那清透的嗓音一直縈繞著心神,久久不散去。
阿醜晃了心神,手上是動著的,身上被一雙手掌摸著他也在意。熱水漸漸溫涼了,身邊的人出聲了,阿醜忙起身去,沒顧上穿衣,就先伺候他家王爺了。
等他為他家王爺擦乾了身上的水痕,拿了衣衫為他家王爺披上了,才感到身上涼意甚濃。這天是炎熱,可現在是深夜了,又是在荒郊野外,深山裡,怎不涼寒?
“今日你魂不守舍,是因了何?”冰涼的手指又摸上了阿醜的身,流連在他的腰肢上,撫弄輕捏著。
阿醜身子輕顫,這才忘了自個兒沒穿衣,這時只想拿過衣衫穿了。怎奈王爺不讓他動身,反而緊握了他的手腕,一臉揚笑,“不用睡了地上,這榻也夠了兩人躺了。”
阿醜是要穿了衣衫,何時想要躺了那榻上?他不明所以地抬了眼。殷子湮只但笑不語,拉了他走了床榻邊,先躺了上去。
“你還要本王請你?”今日阿醜的異樣他不是不清楚,自從見了那夏梓晏,就魂不守色了。
他也曉得從前阿醜在夏府裡,這夏府的二小姐和三少爺是待他好的,後來三少爺離家學藝。現今回來了,不見了夏府裡的阿醜,就是幼時感情甚好,也不用來尋的了。
阿醜不過是奴,夏梓晏是個官家少爺,幼時待阿醜好又如何?這多年不見,再加之身份差別,誰會真以為一個官家少爺會同個面醜又身份地下的奴交好?
阿醜多年不見夏梓晏,今日見了,若是心中想著,也是無可厚非。畢竟幼時夏梓晏待他是好的,他記著別人待他的好,並沒什麼錯。就是未免太魂不守舍了,令人詫異了。
夏梓晏來王府拜訪,眼就左右巡視,像在找什麼東西。且不說夏梓晏算是太子那邊的人,竟來拜訪他,叫人詫異。而這夏梓晏還是個新入朝廷的,又是年少。即便家中有權勢,在朝堂那也還是個稚兒,來了王府裡拜訪,還敢如此放肆,真是失了禮數。
他若不是授意太子,那還是因了何?總不會因了這醜面的奴?
阿醜光著身,站在榻邊,平時習慣了,沒什麼不自在。現今又被這樣看著,
還是有些難堪的,榻上的人就這樣盯著他,上下巡視著他的身體,這滋味真不好受。
王爺的命令他一向遵從,今夜也一樣,就是再沒什麼心思與王爺親近,可還是上了榻。
“今日本王也不在你眼中了?魂飛了何處?”阿醜還恍惚著,一具溫熱的身子離近,冰冷的長指撫還是撫著他的腰身,就是越來越向下滑去了。
“王爺!”阿醜心裡就是不願的,腦子裡亂得很,想找了一處地兒,好生靜一靜。可現在就和王爺上了這榻,叫他怎生違抗呢?
“今日本王來教你些別的。”殷子湮樓了阿醜再懷,低聲輕言。
阿醜只知不違抗王爺,至於王爺教他些什麼他是不在意的,可他不知了,今夜的王爺眼神不同了點,多了些深意。
殷子湮褪了身上的衣,與阿醜赤身相擁,阿醜從沒感受過王爺的身體,在浴桶裡他晃了神,沒覺著什麼。這下與溫暖的人身緊挨著,竟是覺著安心了些,與人相擁,這肌膚緊貼是這般美好。
身後的相貼的身體是寬厚的,強健的,他還能感受到那強而有力的心跳,這人的氣息如此之近。恍然間,阿醜暫時忘了少年,腦子裡清明瞭點,他這是在王爺的榻上,同王爺做著那令人舒服的事。
在阿醜心裡,王爺是待他好的,同他親近,不嫌了他面醜。王爺要他做何,他就做何,一向都不違抗。
“王爺………”阿醜從來沒不知人與人赤身緊貼會是溫暖的,沒想到這般溫暖,好多年他都沒這麼溫暖過了。
這溫暖漸漸炙熱了,滾燙了,直叫他想呻吟出聲,可又喊不出。那像是被扔進烈火裡燃燒的熾熱感緊緊包圍著他,心急切著,也不知是在等待什麼,焦急無比。
“快活麼?”濕熱的唇色啃噬著他的耳後的皮肉,刺刺的疼著,那氣息帶著燥熱席捲著他,令他想逃了,可又被強健的臂膀禁錮著,掙脫不開了。
“王爺………”這感覺是陌生了,是舒服的,可也令他產生懼意,沒有過的感知令他害怕了。
“別怕………本王來讓你快活………”這聲音柔和低沉,帶點沙啞,帶點蠱惑,是誘人心魂的。
“唔…………”阿醜壓抑著,不敢出聲,將要喊出的呻吟憋在喉嚨裡,只喘著粗氣,掙扎著身體。
那面容紅而滾燙,眼睛緊閉著,眉頭糾結,濕汗從額上滴落。身上也是泛紅一片,精壯的身子汗珠沾著,不斷掙扎的身體看著似乎是痛苦的。一雙大腿敞開著,微微發顫,不斷伸直彎曲,想要閉攏,卻一人壓制著,那人手正放了他腿間,肆虐蹂躪著什麼。
“你便沒自個兒動手過………”那聲音詢問著,話是是正經的,可語調就是太輕,太柔了,聽著就變了味兒。
懷裡的人根本回不了他的話,只隱忍著,這快活的滋味侵襲他的身體,讓他不能自拔,深陷其中。身後的人說了什麼,問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本王讓你嘗了極樂………你可要怎生報答本王呢………”正待手中的玩意兒噴灑而出的時候,他輕聲調笑著,壓住環抱著的身子。細長的五指抖動著,白色的黏稠自指間流淌,手心裡的滑動的東西沒讓他感到厭惡,心裡倒有了舒爽之意——



第五十五章
他懷抱著的身子慢慢平復下來了,沒了力氣掙扎,胸膛起伏不定,喘著氣息。比剛才規矩多了,也不亂鬧騰了,就是更沒什麼力了,想要起身都難了點。
“緩不過神兒了?”耳邊還是那勾人誘惑的聲音,阿醜恍惚著,想撐起身子,可就是沒什麼勁兒,雙腿有點軟。
氣息穩了些,阿醜才睜眼看了,覆在他腿間的手還沒離開,輕輕滑動著,又是令人輕顫了,流了少許白濁液體。
“還挺多的。”這話一出,阿醜本就平復的胸膛馬上燥熱了,還熱著的面更加滾燙了。伸了手臂,捉住那只亂動的手,“別………王爺……別了………”
“可是快活?”那只優美白膩的手沒再滑動了,倒是攤開手掌,掌心滿是黏稠的液體,正緩緩滴淌,落了被褥上。
快活麼?阿醜不知什麼是快活,這滋味是快活的,可也令他害怕。二十年來都沒有過的感受,對他來說是陌生的。可也令人沉溺了,讓人飄了空中,落了軟軟的綿榻上。腦子裡一瞬間空白了,像是要窒息了,突然間又喘過氣來。那逼迫侵蝕的滋味襲著身子,傳遍四肢,深入了骨髓,顫顫微微的。
“你快活過了,本王還忍著呢!”殷子湮拿了快布巾子擦了擦手,動作輕緩,就是怎麼也擦不幹淨。阿醜見此,動了動身子,接過布巾子,仔細擦了他的手,指縫裡都擦得乾乾淨淨的。就是這手還有些別的味兒,阿醜微微則了頭去,剛剛這手還摸了他那處,沾了他流出的東西。
“阿醜………去打水給王爺淨手………”他被殷子湮環抱著,一動身那臀後就摩擦了炙燙的硬物,他還道是什麼東西硌著他。朝了臀後摸去,這一摸就摸到個堅硬發熱的長物,捏了捏還有些軟度,是光滑的,皮肉細膩得很。
“你………罷了………用手吧!”只聽一聲喘息,那人就這麼躺著不動了,半睜著眼凝望了阿醜。
阿醜低頭一看,這活兒男人才有,好幾回王爺都這樣了,硬著也燙著,他不知是怎麼回事。現在要再說不知拿他真是蠢到家了,前一刻他不是才這麼過的麼,被那冰涼的長指一摸,就發熱發燙,脹痛發硬。他是怕著的,可王爺一動手,他就舒服得發顫,濕了王爺的手時,還以為自己尿了出來,嚇得他不敢喘氣了。
那活兒流出了那些東西,身子是快活的,顫慄的,那是他二十年來從來沒有嘗過的快活味兒。
現在王爺必也像他剛剛一樣,痛得厲害了,也腫脹得難受,是需紓解的。王爺用手幫他弄了,他就不疼了,還快活了。現在也是要他幫著王爺麼?王爺也會快活了?
“你再呆著,本王可不饒你了………”殷子湮半躺著,就等著阿醜為他紓解欲望了,而阿醜就呆著看他那活兒,眼 都沒轉一下。
“王爺…………”阿醜喃喃開口,低沉的男聲不如平常那樣清亮,沙啞了些,透點磁性,有點誘人的味兒。
躺著美麗男子打開眼皮,凝視阿醜紅潤厚實的嘴唇,緩緩笑了,眼光詭魅無比。拉過阿醜,親了親他的唇,輕聲道:“用你這兒來,含住了,好生伺候它。”
阿醜不懂是何意,盯著那挺立的物體,想不通了這活兒還要用嘴來含住麼?王爺還說了好生伺候它。
下榻要去打水的阿醜沒去成,現在就爬在殷子湮的腿間,正湊過去,慢慢張了嘴唇。可眼中的這東西,太大太粗了,含了嘴裡該怎的伺候?
“張嘴含了,細細舔了,給本王好生吸著。本王快活了便罷!若惹得本王不好受,今日你可要受痛了。”
阿醜其實不怕王爺責罰,也不怕皮肉之痛,只是若是合了王爺的心意,王爺快活了,那他也是欣喜的。
粗狀的長物直挺挺地立著,腫脹得發紫了,皮肉紅紅的。阿醜沒想王爺這活兒竟是如此雄壯,硬起來了還比自個兒的大一圈,他怕含不住,只先伸了舌頭去舔,弄。
舌尖舔著的硬肉沒什麼異味,剛剛沐浴過,現在殘留淡淡的香味,清清涼涼的。阿醜躲著那上頭尋來的目光,用手撥開了烏黑的毛髮,將整個堅,挺的長物含了口裡。照著王爺吩咐的做,細細舔均勻了,輕輕吸著,可現在還吸不出什麼來。
“該是好生調教你了………還挺會勾人的………嗯………”上頭的人喘著氣,聲音緩慢地很,斷斷續續。阿醜曉得王爺是舒服的,更加賣力了,口舌發酸了,也沒停下來。
王爺讓他快活了,他自然也想王爺快活,也想王爺舒服。
舌頭努力卷著發脹的東西,深深吸附著,努力想吸出那白濁的液體。口裡的物體流出了那東西,王爺就是真正快活了,阿醜都曉得,畢竟他才嘗過那銷魂的味兒。
就在舌頭卷著的東西越發腫大之時,王爺喘得更激烈了,一隻手按住阿醜的肩頭,腰身聽挺動幾下。輕聲抽著氣息,靜靜不動了,等了好一會兒才從阿醜的口裡退出來。
從阿醜嘴裡滑出的物體沒那硬了,開始發軟了,那上面濕淋淋的,沾著白濁水濕,顏色也沒那麼深了,自然也沒剛剛那樣猙獰粗壯。
“咳咳咳………”阿醜咳嗽著,剛剛王爺發了狠地衝撞了喉嚨,氣息都憋著,呼吸難受,喉嚨裡還火辣辣地疼著。現在喘過氣兒了,嘴裡滿是腥味兒,可他又不能就這麼吐了地上,不知怎麼辦,只好咽了喉嚨裡,吞下肚了。
殷子湮只見他喉結一動,似乎吞咽了什麼,再看他舌頭舔了嘴邊沾了白液,還怕舔不幹淨了。一遍遍勾著唇瓣,那鮮紅的軟柔清亮著,濕潤著,殷子湮眼神一暗。猛然捉過阿醜,壓了身下,狠狠侵佔剛伺候過他下,體的嘴唇,手掌托著那緊實挺翹的臀,指尖探了臀縫裡,按壓著撫摸。
“王爺………髒………”阿醜是用盡了氣力推開壓著他的人,他的嘴裡滿是腥味兒,那東西難吃得很,他可不想王爺嘗了。
“本王不怕了髒………聽話了………讓本王好生親親………”阿醜嘴裡的東西不就是他自個兒的?他何要嫌了有味兒?收回了放在阿醜臀上的手,殷子湮認真地親著唇下的軟柔。
親著親著,他腿間的東西又不安分了,又得苦了阿醜。
夜深沉著,軍營離本是靜的,就只有這清王殿下的營帳裡燈火亮著,隱約還有些男子的呻吟。不太真切,還有細細的話語聲,天快亮的時候,營帳滅了燈火,真正安靜了。
安靜不了多久,又有動靜了,巡視的士兵往那營帳看了,原是請王殿下要起身回城了。只是不是昨日的醜面男子去打水,而是叫邢風的侍衛伺候,也不知那醜面的男子幹啥去了。
阿醜沒睡多久,就被喊著起身了,迷迷糊糊地,見了王爺站了榻邊。外頭好像有人進來了,簾帳開打,有光線刺來,還帶來一抹涼風。
只覺身上是涼的,被褥搭在腰上,他忙做起身子,自個兒是光裸著的,一絲不苟了。
王爺早穿戴好了,邢風正伺候他梳洗,阿醜站起身,高大強壯的身子裸,露著。走了兩步,拿了衣衫披著。身後傳來王爺的聲音,他呆立著沒動,這才知了不是做夢,王爺何邢風就在他跟前。
腦子裡倏然竄過一些畫面,轟地一下,就面紅耳赤了,不知所措地站著。
“昨日累了你,今日回府你好生歇著。”他呆著不動,那人走了過來,手撫了他的肩頭,輕言細語。
其實昨日也沒怎麼的,就是王爺那活兒腫大了幾回,他不僅要用嘴去伺候,手也用上了。累也不是累了什麼,就是嘴唇都有些僵硬了,現今說話不怕不利索了,喉嚨疼得厲害。手腕也酸著,軟得很,便是不想動了。
阿醜沒言語,不是他不想回話,實在是有口難說。
外頭送來早食,王爺沒要他伺候,還讓他多吃些東西,他就喝了一碗粥,那粥滾燙著,滑下喉嚨讓他難受不已。口裡黏稠的潤濕感真還像那………阿醜想到此,定了定神兒,不敢往下想。
出了營帳,有多人來送行,只是送行的人當中沒有那少年的身影。
早晨的風清涼舒爽,伴著淡淡青草的味道,自然得很,吸進心肺裡,自是涼透清甜。
阿醜有了點精神,眼掃著四周,沒有那少年,心下是黯淡的。
昨夜同王爺快活了,他竟將少年忘了,沉迷了快活之中,這讓他不禁自責了。少年時如此想同他相認,他卻沉迷了快活裡,忘了少年
那充滿期待的眼眸。
“還有何好看的?你真想入軍營,只說一聲,本王應了你。”阿醜看著軍營就呆了神兒,也不曉得是看了何,這荒郊野外景致不美,有何可看的?
阿醜正待答話,馬車已到了王爺身邊,邢風恭敬著,請王爺上馬車。王爺吩咐了阿醜一聲,先入了馬車裡,阿醜還看著軍營,也不知在等著什麼。可看了好一會兒,軍營大門還是只有那些送行的將領,沒有那人。
阿醜歎息著,轉了身,他不知他等的那人在不遠處的高山上望著他,一直望著他上了馬車,也沒收回眼——


第五十六章
回程的路上,阿醜就這麼靜著,閉著眼,靠在馬車裡,頭腦昏昏沉沉的。就是王爺同他話語,他也靜著,輕聲回了,就沉默了。
殷子湮當他是困乏了,也沒做多想,就讓阿醜歇息著,行了十幾裡,阿醜才醒了。
“可是醒了?”
阿醜茫然地睜著眼,入眼的是王爺的美顏,那含笑的眼眸還是那般妖異,深邃得魅惑,看得阿醜一愣,忘了身在何處了。
“回了府你還可歇著。”殷子湮看他那副呆傻的模樣,以為他是沒睡醒,其實他不知阿醜就沒沉睡,一直迷迷糊糊,頭腦昏痛著。
“王爺………”阿醜定了定神兒,似乎才想起今日回城了,現在是在馬車裡。
“睡了好一會兒,可是餓了?”矮桌上放了一盒糕點,也不知什麼時候準備的,這時只見殷子湮用筷子夾了一塊,送到阿醜嘴邊。
這種文雅的吃法,阿醜還真不習慣,且還是王爺喂了他,他怎敢張開嘴吃下去?
見了阿醜沒張嘴,殷子湮只輕笑一聲,拿過矮桌上的食盒送到阿醜懷裡,“吃完了,可別剩下了,這還是邢風快馬去買的,可不能害了他白白跑一趟。”
行了十幾裡,這馬車真是慢,現在已過了兩個時辰了,還沒進城。阿醜腹中是饑餓的,剛剛昏睡著,沒什麼感覺,這一清醒了,才覺得餓了。
換了從前阿醜是不是用筷的,直接用手拿起來吃了,他是個粗人,學不來那些貴人們的文雅。現在這人就在他面前,斜著眼看他,他再做不來那些粗俗的吃法,只好拿了筷子夾了塊精緻點心。夾是夾在筷子上了,就是怎麼也入不了口,就這麼靜止著,筷子裡夾著的糕點越發鬆軟了,就快掉下來了。
“叫你文雅也不成,該是怎的就怎的。”殷子湮拿了濕帕擦了擦手,接過阿醜夾著的糕點,就這麼吃起來了。
而後再把濕帕子遞到阿醜手中,阿醜了然了,將手指擦得乾淨了,才伸到食盒裡去拿糕點。
“這味兒可好?”阿醜口中的軟食還沒咽下,一直清俊修長的指骨就到了他嘴邊,指間捏著的糕點花色細緻,看著就是漂亮的,聞著也香。
阿醜努力咽下喉嚨裡的軟食,喉嚨驀然疼痛,他也忍著。昨夜真是難受極了,可是王爺快活了,舒服了,他也就不在意什麼。
“咳咳咳………”本是全部吞咽下去了,怎知一下子沒順好氣,就咳嗽了起來,喉間更難受了。
阿醜咳得眼中都聚了水光,面也通紅著,真是難挨極了。幸而一杯茶水解了他的痛,水流滑過喉嚨,就不難受了。
阿醜順過氣了,看著王爺手裡茶杯,裡面還有半杯水,他盯著就不放了,喉嚨裡還乾渴著。
剛剛是王爺喂了他喝水,現在王爺再喂他,他倒安靜了地喝了,心中也沒推拒之意了。
“可還難受?”
阿醜搖了搖頭,眼角還有些水痕,殷子湮傾身而去,湊到他耳邊說了什麼。阿醜就面紅了,他的喉嚨確實疼痛著,那也是因了昨夜了,如不是昨夜,怎今日都不好受?
一想起昨夜,他就不自在了,不僅面紅,身子也開始發熱。現在兩人離得極近,彼此間的呼吸纏繞了,阿醜還沒反應過來,熾熱的唇舌就貼上了他。
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殷子湮倒是沒什麼異樣,阿醜就不同了。面還紅著,眼中水光還有,那烏黑的眼珠子亮亮的,好看就是好看,若是這眼睛再多些味兒,那是怎的風情?
阿醜初識情事,受不住了,向他求饒來著,可他還是沒見著阿醜睜眼,自然也沒見那眼裡頭有什麼了。
阿醜喉嚨還不適,見了王爺這樣瞧他,也沒開口,默聲著。
車內沉靜得很,這時車外傳來邢風的聲音,馬車已進城了,用不了多少時辰就能到王府了。
進城之後,不在寂靜了,車外滿是噪雜之聲,攤販叫賣,雜耍的叫好,人多話語笑鬧著。著街市倒是挺熱鬧的,阿醜見殷子湮閉目養神著,悄然撩了車簾,眼睛朝外看了。
過了這段路,就要到王府了,有好些日子他沒到街市來了,竟不知這街市有多了幾家酒樓茶館。還多了擺攤的小販,攤上的小玩意兒吸引了他,那些孩童的玩意兒,精巧秀氣。他這才記起,自個兒也曾有這些東西,但他出了夏府以後,再沒見了,也不知還在不在。
馬車行的慢,可也就一會兒,眼前的東西漸漸遠了,阿醜也沒得看了。
他只想著在夏府裡,他曾藏了牆洞裡的小玩意兒,不知還在不在,那些二小姐給的東西。阿醜放了車簾,眼裡有些黯淡,想著二小姐,又想著那俊美英挺的少年了。
昨夜他沒與少年相認,不是他的本意,可現今相認了又如何。阿醜已不是當年的阿醜,三少爺已不是當年的三少爺,權貴官家的少年難道還能同一個奴交好不成?誰人信了這些?阿醜也是不信了,他是奴,三少爺是少爺,天之驕子。
幼時三少爺待他好,也不過是三少爺心善罷了,不想大少爺欺負了他。
就像二小姐也曾待他好,後來還是不同了,二小姐進了宮,做了別人的妻,成了太子妃。二小姐雖還是美,笑得也好看,可就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如今三少爺回來了,阿醜不知了三少爺是不是還是幼時的三少爺。
“剛才在看何?”阿醜沉浸著過往,沉靜著昨夜與少年相見,沒注意殷子湮挑了眉眼,一直望著他,將他一臉落寞收進眼底。
“白日的街市真熱鬧…………”阿醜沒看殷子湮,喃喃地說兩句。
“你想遊逛哪日再放你出來,今日先回了府,好生去歇著。”殷子湮說罷,靠近了阿醜,手就摸進了他的衣裡,揉捏著阿醜韌性軟滑的腰線,只歎這手感真好。
“王爺………”阿醜按住他的手,不讓繼續下去,因而此時已到王府門口了,邢風正候著他們下車。
殷子湮輕輕一笑,拿出了放在阿醜腰間的手掌,先下車去了。車裡沒了人,阿醜整了整衣衫,也跟著下了馬車。
一下車就見穆總管在門口恭迎著,阿醜跟在殷子湮身後,只聽了穆總管說了什麼,還想還提了楚大人什麼的,沒聽得仔細。
進了王府的大門,殷子湮吩咐了穆總管讓大夫為阿醜瞧瞧,穆總管一聽,心道王爺真對他上心了。除了楚大人,王爺還不曾帶誰這樣好過。
阿醜被穆總管請著回屋了,又讓大夫來為阿醜看傷,他以為阿醜傷了別處,誰知阿醜只是喉嚨乾渴發炎了。只開一副藥方子,煎些藥吃就行了,再來就是吃些潤喉的食物,少吃辛辣的東西。兩三日後,就好了,這本是小事,實在不必請大夫,可王爺既是吩咐了,他還得照做。
“王爺說了,放你幾日空閒,這幾日也不用你伺候,你好生歇著罷!”穆總管言罷,就出了房門,留了阿醜一人呆著。
這沒傷沒病的,叫阿醜閑著,真是比什麼都難受,渾身焦躁著,不是該去幹什麼。他是閒不住的,本來穆總管說了讓一丫鬟為他煎藥,他只在屋裡等著就是了。可現下他閒不住,只好去了廚房,讓幫他煎藥的丫鬟回去了,自個兒守著火爐子。
從軍營回來,馬車比去的那日還行得慢,回來的時候午時早過了,穆總管讓人做了些清淡的食物給阿醜,阿醜吃了一些。現在天色漸晚,阿醜腹中饑餓了,廚房裡開始有人做飯。誘人的香味兒一陣陣飄來,真是勾了人的食欲。
阿醜蹲在廚房外,端著手裡的藥碗,湊近聞了苦澀的藥味兒,這藥縱然苦澀,可還得喝了。
喝了藥,嘴裡全是苦味兒,阿醜又喝了一口清水,嘴裡才好過了些。放了藥碗,準備收了煎藥的罐子進廚房去,才跨進門檻,沒想廚房出來了幾人,手裡端著一盤一盤的菜肴。幾人走得急,阿醜也沒注意了她們,拿著的藥碗和煎藥的罐子,就這麼撞上了她們。
一時間,有清脆的碎聲極為刺耳,還伴了女子的驚呼聲。
阿醜一看湯菜灑了女子的一身,那衣裙已是髒了,地上是破碎的盤子,還有落了地上的菜肴。自不止一些碎盤湯菜了,阿醜手裡的藥碗藥罐子也摔碎了,落下時還砸了他的腳尖,疼痛無比。
阿醜沒顧上腳痛,忙掏出布巾子給那丫鬟擦了衣上的贓物,丫鬟正惱怒訓斥,看了遞過來的布巾子,又看了是個醜面的男子,剛半張的雙唇就閉著了。
“我本不是有意的,姑娘可傷著了麼?”阿醜急切道,心裡責怪自己今日怎這般沒神兒,眼也恍惚了,竟沒看到前方來人。
阿醜擔憂著怕熱騰騰的湯菜燙傷了這丫鬟,丫鬟只說是不礙事,換身衣就行了。這丫鬟是認得阿醜的,也知阿醜在王爺身邊伺候,剛剛不知何人撞上來,正要怒言,一見了是王爺身邊伺候的,才收了話。
燙傷不燙傷的,她且不要緊,只是如今手裡的菜沒了,該怎生是好?這道菜是穆總管吩咐了的,特地為楚大人做的,楚大人每回來王府,廚房都會做這道菜,今日菜沒了要怎的向上頭交代?
丫鬟剛回完阿醜的話,穆總管就來了,說是前廳等著上菜,怎不見人來。言怒著訓斥她們,又見地上落得碎盤,只冷聲著,讓她們去領罰。
阿醜忙求情了,說是他撞上了她們,灑了湯菜,耽誤了上菜。穆總管看了看阿醜,語道:“端菜的是她們,自是她們去受罰,怎與你有關?楚大人和王爺還在等著用飯,她竟耽擱了時辰,還壞了這道菜,自該受罰。”
話落,不等阿醜再開口,進了廚房去,似乎還訓斥著裡頭的人。
阿醜聽了他的話,才知了楚大人今日在府裡,廚房裡做的好吃的,都是為楚大人做的了——



第五十七章
天色漸晚,阿醜回屋子,剛剛喝過湯藥,也用清水漱口了,可喉嚨裡還是多了苦味兒,怎的也吞咽不下去。
夜裡的風很涼,沒有白日那般暖柔,涼透了心脾,令人感到寒顫。
明明是夏日,阿醜就是覺著有點冷了,剛洗過的身就穿了件單薄的褻衣,涼風襲來,就是冷的。
系好腰帶,阿醜準備躺下歇息了,今日不用去伺候王爺,他倒沒什麼事做了。
他的屋子離王爺的寢屋也不遠,就是王爺住了前面,他住了後頭。他沒住王爺的苑子,住了苑子的後面,隔了一道高牆。
他在王爺身邊伺候,本是要離王爺近點的,貼身著,也好使喚他。後來王爺便說也不用了麻煩,他原來住何處,就住何處,他才沒來了王爺的苑子裡。
現在天晚了,今日楚大人且來了王府裡,王爺又該晚歇了。明日上朝可會耽誤了?阿醜想著這些,就沒了睡意,開了門往牆了那頭瞧去,那苑子裡亮著燈明。那就是還沒歇息了,阿醜關了房門,回了床榻。
行走間腳上有些不適,拿過燈油來一照,原是腳趾腫了些。這才記起下午在廚房門口與人相撞,手裡的藥罐子和藥碗落下來砸了腳,當時就有點疼痛,但一直想著別的,竟是忘了腳上這痛了。
不過就這點小傷,腫了腳趾,不用幾日也能消腫,他是個粗人,自不理會這些,只由著這傷了。
至於喉嚨裡的難受,那是王爺硬讓了大夫來看,他怎敢多言呢?也由著王爺了。
睡到夜裡,阿醜感到腹餓了,今日吃的都是些清淡的東西,喉嚨還腫痛著,也沒敢多吃。半夜裡自是餓了,腹中空空,那也只得忍了。屋裡可沒什麼吃的,廚房現在也進不去,就是進去了,他還得偷弄些東西來吃。
他又想起下午廚房裡做的好吃的了,那全是做個楚大人的麼?楚大人少有留在王府用飯,多半是夜裡來,天不見亮就走,有時白日來,那也不會留下的,走得也早。
阿醜倒是有幾回伺候王爺身邊,沒注意過那些飯菜都是什麼菜,就是聞著挺香的,勾人食欲。現今一想起,廚房門口打落的菜肴,那味道就和以往飯桌上的一樣。
這樣想來,也知了王爺待楚大人極好,那事與別人不同的。
想著想著,阿醜也就閉了眼,再睡了過去,腹中的饑餓被忽略了。
睡了不到一個時辰,阿醜又醒了,忙穿衣梳洗,到了王爺的苑子。這一進苑子裡,就見了一名丫鬟在門外候著。
阿醜上前去,還沒走到門口,那熟悉的呻吟就傳了耳裡,他立刻就紅了面。
他曉得只要楚大人一來,王爺就是折騰他一整夜,好幾回楚大人出了房門步子都不穩了,腳下無力,蹣跚而行。
他不知王爺何楚大人如何親近,就他那幾次
同王爺在一處,也沒這般,倒真不知楚大人怎會這樣了。
他不知不打緊,這熟悉的呻吟他是聽慣了的,最多就是面紅了些,再沒了那年少的羞意。兒那門口的丫鬟就不同了,不僅面紅著,那雙手都不知如何擺放,儘量離了房門遠些。
“王爺………王爺還沒起身………”丫鬟說話也斷續著,她本就羞澀,現在還有一男子同她一起聽了裡邊的聲音,她更羞了。
丫鬟一說話,阿醜就清醒了,現在天還沒亮,而今日是不用他來伺候王爺起身的。門口這丫鬟不就是提醒他了?可他來了作何?
阿醜沒回丫鬟的話,沉思著,轉身走了。
回了屋子,阿醜換了身衣,就到外去練武了。天漸亮了,阿醜就到了後院去,跟著別的奴一同幹活了。
就這樣,阿醜沒到王爺跟前去,到了後院幹活了。
阿醜實在閒不住,才去了後院幹活,剛去的前一日也還好,沒多大勞累,就是幹些雜活。可到了第二日,穆總管見了他在後院幹活,也不好訓斥他,就對他說了讓他回屋去,要不就到外面轉轉也行。王爺吩咐下來了,他閒不住可到街市逛逛,銀子可到帳房去取。
穆總管來說了,阿醜倒是沒到後院幹活了,先空了一日,只練練武藝,別的什麼也沒做。
這日早晨,起身練了練拳腳,下午且沒什麼事做了。穆總管不讓他到後院去幹活,他也只得聽從了,沒有違逆。
下午的天好得很,晴空萬里,白雲朵朵,天也藍,純淨一片,叫人心神嚮往。
吃過午飯,阿醜真是閑著沒事做了,驀然地想起了穆總管的話,王爺說放他到外頭去逛逛。他是想去來著,就是一人去也沒什麼意思,也不知該去哪裡逛逛。
時辰一點點過去,在屋裡呆了片刻,阿醜動身了,他每到帳房去支銀子,就這麼出了王府去。其實不是他不想去,他自個兒也有月錢,便是不用再到帳房裡取了。
街市上是熱鬧的,阿醜沒好生逛過街市,以往都是來來去去,匆忙得很。好玩兒的,好吃的,他一樣不懂,只曉得看哪裡熱鬧就往哪裡去。
一路走來,看得阿醜眼花繚亂,他沒有在街市這麼閒逛過,自然沒細看這些好玩的。經過一攤販前,阿醜停了腳,轉身拿起個小玩意兒,這些不過是孩童玩耍的東西,也沒什麼特別的。阿醜拿了個鞠球,圓圓的,小小的,比不大,適合孩童玩耍。
幼時三少爺也喜歡抱著鞠球玩耍,好多次都是拉著他去幫他撿球,但自從那次挨了打,三少爺再沒玩鞠球了。
後來夏府裡也沒了鞠球,阿醜也不曉得那個鞠球去了何處,三少爺平時喜愛鞠球,阿醜不知他怎麼沒抱著玩耍了。
攤子上還有好些小巧的玩意兒,阿醜是想買了,可身上
沒多少銀子,就買了手裡的鞠球。
從攤販前走開,阿醜看著前方的茶樓熱鬧,便朝著茶館去了。
這茶館不是專門開了賣茶水的,裡面主要是說書的,阿醜曉得這樣的茶館,就是沒進去過。平時聽了王府裡的人說了外頭聽了什麼小段子,多有味兒,剛剛問了旁人也曉得了,那茶館裡就有說段子的。
就是一間普通的茶館,裡面什麼人都有,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多半是平常百姓。
阿醜進去時,說書人剛好說完了一民間小故事,換了個野史來說。
說書人開始說了一段,阿醜沒聽得明白,說的什麼君王,什麼朝臣寵倖,還什麼禍國。
他正疑惑著,想不明白,這時身旁有幾人侃侃而談了。
“若是美得過那花樓裡的頭牌,那也是勾人了,怪不得有人好那口了。”
“再勾人也是個帶把兒的,怎有女人軟柔,且不說了硬邦邦的身子,就是玩弄那後/庭之處,也是極髒了。”
“聽說那後/庭之處不比女人差,更銷魂幾分。”
“你便是想試,可到那南館去…………”
阿醜只聽著,沒轉眼望這幾人,他曉知男子與男子可以在一處的,以前不知。在夏府的時候知了點,來了王府又知了點,現在更是知道得多了。
他聽了幾人不時調笑言語,也聽了他們說什麼走後/庭,走後/庭是什麼他當然聽不懂了。心裡想知可又不敢問,等了好一會兒,他轉了眼,看了那幾人。
那幾人也沒料到阿醜轉了頭來看他們,正呆著,阿醜就憋出一句話了。
阿醜好不容易憋出的話,不僅沒人答他,還惹得他們笑鬧起來。
“这………敢問各位兄台……何為走後/庭………這是何意?”阿醜見他們不搭理,又問著,他是真不知這走後/庭是何意了。
阿醜說的也不大聲,但也有別的人聽到了,則帶了嘲諷之意打量他,而後小聲議論著,不時朝他看看。
阿醜以為是聲大了,吵了別人聽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醜面揚著,又憨又醜。
至於剛剛談論的那幾人,靜了下來,一人朝他招了手。
“兄台………”
“這些上不了檯面的話小聲說了且行,怎有你這樣的。”
其中一人說了話,接著另一人道:“你要知這後/庭之處………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那人說罷,再看了阿醜一眼,小聲道:“這男子與男子…………”
那人說得也不多,可是精細,每句都說到要處。阿醜聽著聽著便是懂了,以往不知的一些東西,今日是明白了。
原來男子與男子不是只有親嘴而已,還有更親近的事可以做,那更親近的事就是旁人說的走後/庭了。
男子和男子也可行那周公之禮,像和女子在一處一樣,只是走的不是一個地兒罷了。只是那處不比女子好入,可也不比女子差,似乎還更銷魂極樂,就是難弄了些。
阿醜聽了最後幾句,面滾燙了,銷魂極樂什麼的,說的是快活麼?他和王爺在一處也是快活的,就是沒走後/庭罷了——



第五十八章
從茶館出來,夕陽西下了,天邊雲霞紅彤彤的,火光自雲層穿透,照映遠處的高山。,朦朦朧朧的紅罩著山林,帶著些豔柔,一些暖和,那景致有些美。
阿醜拿著鞠球,收回了眺望遠處的雙眼,往街上行去了。
今日出府,也沒到何處逛逛,就是買了個鞠球,到茶館聽了說書。現在天就晚了,一晃眼的功夫就過這麼些時辰,現在該是回王府了。
阿醜是白日出來的,現在天晚了,夜臨了,路過一家酒樓,看著門口站了好些穿著單薄衣衫,打扮得妖嬈的女子在迎客著。阿醜一看那露出的白皙膚色,忙轉了眼,不敢看了。他可從來沒看過女子穿得這樣,這樣不檢點的,衣衫遮了沒多少,白白的肌膚都露出來了。
白日路過這家酒樓,也沒見開門,怎這會兒就在迎客了,那門口的姑娘還怕客人不進了,拉拉扯扯的。這如此的裝扮,如此與男人拉扯,真是有些不規矩。
阿醜搖了搖頭,心中倏然晃過一人的面,那張絕麗的面孔溫溫柔柔的,只是那溫柔淡了,那女子也離他遠著了。
那般女子端莊高貴,溫柔賢淑,美貌傾城,自不是平常人能配得上的。所以,那女子進了皇宮,尋得個配得上她的夫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
夜暗黑了,燈火照了街市,阿醜覺著腹中餓了,想到街邊吃碗餛飩再回了王府。這剛要走,沒想衣衫被定住了,轉頭一看,一嬌柔女子正扯著他的衣衫,嬌聲語著,讓他跟著進去喝杯水酒,解解悶。
阿醜沒感應過來,下意識地答著話,說了不悶,不用進去了,到街邊吃碗混沌就回了家了。
那女子可不管他,拉扯他就要他跟著進了酒樓裡,阿醜沒與陌生女子這般親近過,想要撥開她扯著自個兒衣衫的手,又怎麼也不敢伸過手去。這男女授受不親,這位姑娘怎不知呢?
“在下不便久留,姑娘還請放開在下。”阿醜不好推開她,怕碰著她的身,只得急聲著推託。
“大爺站了這處也好些時辰了,不是要尋樂子還是什麼,你且同奴家進去。奴家定會好生伺候您,陪你喝酒唱曲兒,給您解悶兒…………”說著就拉扯著阿醜往前走,阿醜不知該如何辦,只好伸手去了,撥開那女子抓著他衣衫的手。
那女子被推拒了,也沒怒,還是嬌媚笑著,又拉了阿醜的手臂,緊緊抓住了。也不多說,攀附在阿醜身邊,硬要進去。
其實阿醜站了花樓前看了好一會兒,她就注意到,起先以為是個醜陋的窮鬼。可仔細一瞧他那身衣衫,料子好著呢!沒個十兩八兩的,是買不來的。再者見阿醜呆傻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兒,一看就是個捨得花錢的主兒,定能在他身上掏些銀子,這才上前去拉了阿醜。
“姑娘………在下………”阿醜掙脫不開她,是不敢用大力,怕傷著她。
這一不留神兒,就被拉上了門檻,抬眼往裡一看,就眼花繚亂了。這酒樓裝扮得可真花俏。裡面人多笑鬧,男人女人,無不行為放浪。歌聲樂聲全在一塊兒,好聽是好聽,就是那唱的詞兒太露骨了,他都聽得不好意思了。
“大爺跟奴家來…………”女子看似較小,手力卻大,一扯就將阿醜扯進門檻了。
阿醜恍惚著,看著這些嬌柔女子,還有那些富貴公子,一下子不曉得這到底是何處了。
“这………這到底是何處?”阿醜被拉到一張空桌前,沒有坐下,回頭問了那女子。
女子輕聲嬌笑著,“大爺還不知是何處?您可別拿奴家尋歡心了,一會兒奴家自會讓您歡心…………”
女子來了阿醜身邊,招手讓一小廝來,說幾句,小廝就端來水酒了。
“奴家先進大爺一杯。”嬌媚女子倒了水酒,白皙的手指端了酒杯就送到阿醜嘴邊,阿醜身子王侯仰了,雙手推拒著,“姑娘且住手………在下不會喝酒………”
女子不信,傾身過去,“大爺怎不會喝酒?莫不是嫌棄奴家了………”
阿醜看著女子落寞的嬌面,緩慢伸手接了酒杯,就是遲遲不喝,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四周。這一看,就看到一些年輕男子也穿得淡薄,衣衫都沒系上,胸膛都露白花花的一片。再看他們面柔美貌,身子細軟,有些依偎男人懷裡,還和男人親著嘴兒。
阿醜一看就呆了,這到底是何處了,怎男子女子都如此。
“這可是酒樓………”阿醜喝了一口水酒,放了杯子,開口道。
“自然是酒樓了,男人們尋歡作樂了地兒,大爺莫不是看上了那些?奴家怎說大爺不看一眼奴家呢!原是大爺看了那些人了。”女子嬌聲埋怨著,阿醜也不知她說了那些人,順著她的眼光再看去,一下子就知了。
“便不是………不是………”阿醜收回眼,不再看那些年少嬌柔的男子,盯著桌上的水酒,拿起來了仰頭喝了。水酒下肚,稍稍平復了他緊張的胸口,這男子和男子怎是如此大膽了。還是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如此親昵……摟抱在一塊兒親嘴摸身。
茶館裡的人對他說的,男子與男子要在一塊兒,是走後/庭,是那樣兒,就會快活了。
阿醜心跳急速,面熱了,怕了女子調笑他,便只喝酒了,掩了面上的窘迫。
酒杯裡的沒,一旁的女子忙幫他添上,他只管喝酒了,面上越來越熱。也不知是因了心中的那事,還是水酒太烈,只喝了一壺,就渾身燥熱了,眼都花了。
“大爺既不是看上那些公子了,今夜且讓奴家來伺候你了………”
阿醜眼裡不清,頭也昏昏沉沉的,手腳像沒力了,身上依偎的軟柔身子,香得膩人,阿醜想推開她,就是怎麼也推不開。
“奴家扶大爺上樓,大爺可悠著點兒。”阿醜昏昏沉沉的,被人扶起來,腳下不穩,身子大半靠了女子的身。
他平常不喝酒,這一喝就醉了,他不該喝酒的,這一會去若被穆總管曉得他醉酒了,打罰免不了了,在外醉酒,壞了府中的規矩。
“在下………在下要回了………回了府裡去………”上了二樓,正是樓梯口,阿醜掙扎著,也不管力道大不大,會不會傷著女子,只想回了王府去。
這一拉一推的,那女子倒沒怎麼的,就是阿醜站不穩身,往後摔了去。
隨著女子驚喊聲響起,有多人朝這裡望來,就見了一衣著普通,面貌有胎記的醜陋男子滾下樓梯,正好滾在要上樓的華服公子腳邊。
華服公子低頭看著他,凝神一刻,陰柔的面上帶點笑,扶起他來,“也不知傷著沒………”
阿醜摔下樓來,也沒感到疼,就是身子還是無力,被人摟抱著也軟軟的。
“夏兄可看著這人眼熟?”俊秀公子環了阿醜的腰身,對著阿醜上下其手,看看沒什麼大傷,就作罷了。
那位被叫做夏兄的人,上前抬了阿醜的面,只見他的面上青紫一點,擦破了點皮肉。一大塊胎記還是顯眼得很,難看至極。
“夏兄曾說他沒了,在皇宮不就是好好的一活人?現在又再次遇著,便是天意了。”俊秀公子輕輕笑著,渾然湊過去親了阿醜的唇,這一舉動只驚得那追下樓的女子一震,趕緊上前了。
“這位大爺是奴家的恩客…………”
女子沒話落,一張銀票飄了她面上,她就閉了嘴,只收好銀票,再不說話了。
“挑一件上房來。”說罷,半摟抱著阿醜再上了樓梯,阿醜雖高大,可他卻抱著沒什麼吃力的,陰柔的美面還露點兒笑。
夏銘眼神冷清,凝視上樓的兩人,雙唇微微彎起,也跟著上樓去了。
房間是上好的,華麗的,處處透著風塵味兒,曖昧溫情,滿是勾著人心底欲望的色彩。
“林兄可知他是清王身邊的人………”
“是有如何?我還道他是你府裡的醜奴………只是夏兄說了那醜奴早沒了………現在遇著個相像的,也是天意讓他遇著我了………”林尚澤再看了床上躺著的阿醜,忍不住解了他的腰帶,手探進衣衫裡,遊動著,唇邊細聲著,“真沒想到這醜面的奴竟會來花樓尋歡作樂………”
夏銘見了此舉,也不阻住他,只道:“既知他是清王身邊的人,你還動了此念,不怕清王拿你開罪了?”
“夏兄未免過於擔憂了,他是清王身邊的人,這不假。”林尚澤收回手,抬眼笑道:“來這花樓裡的不是尋樂的?他既來此就是來玩男人女人的,別人都道他來尋樂了,怎知他被男人玩了?”
“你不怕了他醒後………”
“那又如何了?我不過是玩他一回,你知我知且行了,誰人知了?”林尚澤再度回了阿醜身上,仔細摸著阿醜的身,捏著他的腰,感受那柔韌的肉色。
阿醜的衣衫被他剝得差不多了,他再看了一眼阿醜的臉,拿了一塊兒布巾子蓋了上去,只看阿醜的身子了。末了,再言聲道:“夏兄且不必擔憂什麼,就是他醒了,又知誰玩了他?”
夏銘再不說什麼了,只讓身邊的小廝去尋個懂事少年來伺候,等前方的床榻上赤/裸了具男身,門外也有聲響起,進來了個漂亮的少年。
夏銘一邊喝著酒,一邊與少年調笑,眼還欣賞著前方的活春宮——


第五十九章
阿醜昏沉著,身子軟弱無力,手也難抬起來,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什麼,就只有朦朧的光亮。
自己什麼時候光了身子他不知,只感到濕熱的軟柔一點一點遊動,似乎還帶著點疼痛。他不禁呻吟了,那刺疼還帶點炙熱,正慢慢滲進皮肉,身子變得異樣了。那感受就像是在做那快活的事,酥酥麻麻的,令人沉溺了。
阿醜只覺身子是在火焰中煎熬著,快活的滋味聚攏了□,只有和王爺在一處,才嘗過了,所以他是忘不了的。
好不容易抬起手臂,手掌才摸到一人光滑的肩頭,阿醜就不動了,□猛然一緊,像是被什麼箍住,沒了快活感,脹痛得難受了。
“别………放手………嗯………”伏在他身上的人微微一怔,松了手勁,慢慢伺候著他那東西。只是邊動著手,邊語笑道:“夏兄可看見了?一張布巾子蓋了臉,剩下的盡是能瞧得了。這聲兒也好聽………沒想這東西還挺會勾人的………”
這言語輕佻得很,阿醜聽得模模糊糊,這不太清楚的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響起了,“著實不錯,林兄可好生享受了。”
“先前還不願瞧了他這醜面,現在倒想見了他受不住的樣兒…………”說著,細長的指尖挑開那一張白巾子,只見身下的醜面是醜了點兒,可那烏黑的眼珠子濕潤潤的,透點兒勾人的味兒。
林尚澤心下一喜,含了那微開的雙唇,不住地親吻,喃昵著,“你不是清王的人………我便想要你了………”
忽視了阿醜的面,他只看阿醜的眼,阿醜的唇,還有合他意的身子了。
手下摸著的肉感是美妙的,彈性極好,光滑細膩,就是這胸膛裡有疤痕。他心道了,這醜東西怎傷了如此,若沒這些礙眼的痕色,這身子更美了。
摸著摸著就摸到軟柔圓潤的臀部,他使勁揉捏了還不夠,指尖硬生生地在上面劃了幾道紅痕,想著這緊實的肉待會兒定夾得緊,那可是讓人銷魂不已了。
剛剛已不痛了□,怎下一刻就痛了,臀上火辣辣的痛著,還被誰掐了,真是難受極了。阿醜掙扎著扭動身子,想逃脫了這炙熱的疼,可怎的也逃不開,身上被什麼壓著,重如千斤,都喘不過氣了。
阿醜是喘不過氣了,嘴唇被人堵著,身子被人壓著,怎不難受?
“王………王爺………”阿醜盡了全力,稍稍推開壓著他的人,偏過頭去,大口大口地吸氣。
壓在他身的人沒動作了,怔了一下,看著他扭開了身子,那腰身線條流暢柔韌,弧度極美,只輕聲柔語了,“還道你是頭次,本想溫柔些,沒想你被你家王爺玩過了…………”
細長的手指劃過那柔韌堅實的腰身,輕柔撫弄著,手勁漸漸加大。忽然拽過阿醜,分開他的腿,欺
身而去,牢牢壓住他,不再讓他動彈一分。
阿醜感到身子被人拉扯,拽過方才躺了地兒,疼痛使得他清醒了些。他努力睜著眼,雖是一片朦朧,可他意識到這不是在王府,壓著他的人也不是王爺,那這人………這人是誰了?
壓著阿醜的人可不管阿醜掙扎不掙扎,身子置於他的腿間,堅硬的肉物摩擦著阿醜的那東西,一隻手還滑到阿醜的臀縫裡,輕輕按摩著。
那那快活感又回來了,阿醜忍住脫口而出的呻吟,雙手推拒著,要這人離開他的身子。
“你………是何人………”阿醜是清醒了一點,可還不完全清醒,還看不清上方這人的臉孔,只聽得他的聲音。
“快活就只管享受了,我是何人又怎的?”這回話語清晰了,阿醜聽得更清楚了,然而聽得清楚了又如何,他不認得這人。
那人不知從哪裡拿了個盒子,打開了挑了點兒藥膏出來,看似是藥膏,可比藥膏濕滑水潤多了,稍不留神著就會從指上流淌了。
“待會兒有點疼,你忍著…………”說著指頭就伸進阿醜的臀縫裡,先在外邊擦抹濕潤了,細細按摩著嫩肉,來回撫著。
那嫩肉本沒那麼紅豔,被人抹弄得濕濕的,細細按摩愛撫,這會兒血色潤澤了,顏色散開了,豔麗得很。那人離開了手裡,腫得如鐵的肉物向下滑動,頂端來回擦著那紅豔的柔,就想進了那銷魂處,可又不想傷了這嬌嫩的肉色。
只得用紅腫碩大的頂端在那豔紅的肉裡嘗點味兒,似乎是等不了了,紅腫的長物離去,長指忍不住伸了肉色裡,只進去指頭,身下的人猛然掙扎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放………放開………”開始時阿醜沒什麼疼痛,只是那私/處有點涼,還有什麼輕撫著,不一會兒就傳來刺痛。那痛從來沒有過,有什麼東西進了他的那兒,還往裡去了,驚得他害怕了。
“你可別動了,我都忍了好些時辰,就怕傷了你…………”說罷,那人又伸了一指進去,這回是疼得阿醜睜大了眼,也看清了壓著他的人了。
“你………你………”他的頭還昏沉著,可眼中的這人他認得,是真的認得,這人從前還剝過他的人,羞辱于他。
“還道你醒不來了………沒事兒………明日你也記不起的………”
阿醜是真疼得厲害了,兩只細長的東西在他那處蠕動著,往裡深入,又不斷退回,又再往裡深入。疼得阿醜額上全是濕汗了,腦子也更清醒了,他不僅認得這人是誰。還記起他本是要回府的,後來進了酒樓,見了好多少年的男子那般親昵摟抱。拉他進酒樓的嬌柔女子為他斟酒,他喝了好些,再後來就是天旋地轉,昏昏沉沉,最後是什麼也記不住了,這會兒就見了這人
對他………對他做這事。
這脫光衣衫,親昵相擁的事只有和王爺做過,他自然知這人在對他做什麼。還有在他那處蠕動的細長東西疼得他直冒冷汗,他以前可能不明白這人做什麼,但今日在茶館聽了事兒不是白聽了,這人是在對他做那………那走後/庭之事。
“你………你別………這事不能做…………不能做………”阿醜清醒了些,身子也有些力道了,手臂猛然用力,退開了壓著他的人。臀裡的細長東西也抽了出來,這一抽,可疼得阿醜咬了牙,忍著撕裂的不適感。
趁著那人沒回神,阿醜移動了腿腳,去不想穩不住身子,摔下床了。地上倒不冰冷,反而軟柔綿綿,低頭一看,這地上鋪著華麗的毯子,在望了四周的擺設,阿醜真不知這是何處了。
只是前方的桌前坐了一人,那人還對著阿醜笑了,那笑容叫阿醜冷顫,倏然間記憶湧入大腦,那些過往一一再現,他本是忘了好些了,現下怎全記著了?
那人懷裡還有一漂亮的少年,少年柔軟無骨,整個身子都落在他的臂膀裡,不知他做了什麼動作。少年只面紅呻吟,癱著身子不動了。
“他們玩得高興,咱們也玩高興點兒。”一雙手臂自他身後環了他的腰身,那手還摸到他的雙腿間,玩弄著他腿間的軟下的東西。他垂下眼,見了那濕潤細長的手指,只道:“方才是這手………這手…………”
“自然是它摸了你的下麵,進了那軟滑的地兒………你便不知你那處緊得很………”柔柔的嗓音就在阿醜的脖頸處,阿醜是感到濕惹舔舐著他的皮肉,輕咬著,微微的刺痛又來了。
那桌前的人還朝他笑著,那笑容裡滿是鄙夷,滿是厭惡,似乎他是什麼骯髒的東西。從幼時就厭惡他,他是知的。
他怎麼也記不起是怎的進了這屋,怎了趟了別人身下,還被人這般對待。這兩人是何時遇著他的,現在這場面又是怎的發生的,阿醜是一點也不曉得。
身子一直燥熱滾燙著,頭腦恍惚,四肢無力,阿醜只記得喝了酒就醉了,可他怎知會醉的這般!
“来………咱們好生玩玩………”
阿醜不停身後的人言語,只往前爬著,可身後環緊他腰身的手臂力道太大,他掙脫不開。凝了凝神,平順氣息,阿醜回了身去,看著眼前這俊秀的面容,湊過去,頭垂在這人的肩頸間。這人當阿醜真要聽他歡愛了,也由著阿醜,怎知一下就痛了脖頸,伸手就一推,再一看阿醜嘴邊的血,摸了摸脖頸,濕滑流著。
阿醜被他推開了,往後退了,慢慢爬開,只見這人站起身來,輕輕一笑,“我本不想傷你………這可怪不得我了…………”
那人一步一步向他走來,阿醜撐著身子站起,費了好大
的勁兒才穩住了身子,走了兩步就撞了旁邊的花盆。只聽碎片聲清脆了,那嬌媚的花兒也落了地,還被阿醜踩了兩腳,敗碎不堪。
阿醜忙移了腳步,看了腳下的殘花,抬頭道:“我且與你不相識…………你為何要對我…………對我做如此…………”
那話語難以啟齒,阿醜憋得面紅了,才吞吐著說出來。
“我是喜歡你了,才想同你歡愛,你便看不出來?”林尚澤再上前一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阿醜赤著的身子。
他是真的喜歡他的身子,這可不假,以前想嘗沒嘗著,現在有機會,怎能錯過?
眼看著那人離近他了,阿醜拼了全身之力,向門邊去,可還沒到門邊,就有一人拉了他的臂膀,將他一甩,甩回了房中央。
阿醜摔了地上,又再爬了起來,看向那阻止他出去的人,那人正是夏銘。
“不論你是誰,今日我也想看你受痛…………”夏銘只說了兩句,又回到桌前坐著,逗弄那漂亮少年。
阿醜沉靜著,他光著身子,涼風襲來,有點冷了。以往他這樣光著身被人看著,恐怕還有點羞意,而今日顧不得什麼了,只想早些離開這裡。
夜濃墨著,風冷冷的,阿醜轉頭看了窗外,那窗外也是能出去的。他練武也幾年,就是從這兒跳下去,也傷不了身。
阿醜正尋著機會往窗邊去,也就在此時,門外傳了一道少年聲音來,阿醜一聽這聲音就認得是誰了。
那兩人也是一愣,才說了話語應對著,而就在門被推開的瞬間,阿醜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幾大步跨到窗邊,想也沒想,就往下跳了——



第六十章
就在躍下的那一刹那,阿醜恍惚間聽到喊聲,不自覺地扭頭看去,那一張驚慌失措的面容不正是那英挺清美的少年麼?
也就是在這一刹那間,阿醜沒端正身子,落地的時候歪了腳,爬也爬不起來了。
他是心急的,就怕回了那房間裡,還怕見了那少年。可這時就動不了腳了,地上也冰涼得很,身上擦破了些皮肉,火辣辣地疼著。
勉強站起一隻腳,另一隻剛一觸地就是鑽心地疼,正是此刻,耳邊貼近一人的聲音,身子被一件單衣罩住,被人抱了懷裡,這溫暖的觸感可比冰涼的地面舒服多了。
幸而夜已深了,這裡又是花樓的後巷,除了二樓的人朝下望著他們,在無人出現在此。
夜寂靜著,阿醜雖脫離了那折磨他的人,可如今摟抱著他的,他也不想見。
阿醜使勁掙脫摟抱著他的少年,也不曉得因何了,就是沒剛剛那麼有力,甚至是更軟了身。貼著這具溫暖的人身心頭湧上一些異樣,就像剛剛在房裡受著的炙熱,身子裡便想尋那快活的味兒。
明明清醒了一點,可現在又昏沉了,阿醜努力睜著眼皮,濕濕的眼珠微微往上揚著。入了眼簾的是他所熟悉的人,這人有一雙優雅的水眸,那裡頭透著瀲灩,柔情幾許。
阿醜還沒開口讓他放了自己,眼前的人就收緊了手臂,死死摟著他。
阿醜本就是難受至極了,現下胸口憋得慌,喘不過氣了,“昭…………昭武校尉…………還請…………還請放開在下…………”
阿醜好不容易憋出幾句話,耳邊就有灼熱的氣息遊蕩,少年的嗓音響起,“你便還不認我?我就如此讓你厭惡了?”
阿醜還想說什麼,巷口的盡頭一俊美的男子走來了,揚聲道:“梓晏!放了他,他是清王身邊的人。”
阿醜一聽這聲,曉得是何人,沒轉頭看了,沉默著,忍受身體的燥熱。
夏梓晏低頭望了阿醜,只見阿醜紅著面,眼神茫然,手下抱著的身子滾燙無比。水眸就冷了幾分,揚唇淺笑著,“娘讓我尋你,竟沒說錯地兒,真是在此尋了大哥,也尋了…………”
“梓晏外出幾年倒是與大哥生分了!”這話語有點冷,如這夜風,涼涼的。
夏梓晏還是溫和笑著,“娘還等著大哥回去,大哥還是莫惹娘生氣的好。”
“梓晏!你…………”夏銘想上前一步,卻見夏梓晏抱了人躍上屋頂,輕笑幾聲,隨後消失了夜色裡。
留下夏銘一人站了昏暗冰冷的巷子裡,而那林尚澤這會兒才來,見只有夏銘在,開口就道:“人被你那寶貝弟弟帶走了?”
“林兄且自個兒尋樂吧!”夏銘也不看他一眼,拂袖走人。
林尚澤望著夏銘離去的身影,輕聲道:“你那齷齪心思還道別人不知了?你我二人也是彼此彼此了!”
阿醜被人抱著,身子輕飄飄的,耳邊有冷風吹來,他的身子就輕顫了。不由得貼緊身旁溫暖的人身,可一貼緊又太過燥熱,這忽冷忽熱的,阿醜受不了了,直喊著抱著他的人放了他。
“你…………你放了在下…………在下還要回了王府…………昭武校尉…………”這斷斷續續的喊聲微弱得很,而夏梓晏就是聽了個清楚,還是因了最後一句話,他才尋了個遮身的地兒放下了阿醜。
“你還不認我…………”
阿醜的一隻腳還痛著,一著地兒就痛得錐心,耳旁有什麼聲他忽略了。眼裡真是不清楚了,只靠著冰冷牆,慢慢摸索著向前行,行的極慢。
“唔…………”真是疼得受不了,身後的人才摟抱住了他,讓他靠了自個兒的身上。
“我離家之時也對你說過,我學好武藝回來便能護著你,不讓人欺辱你了。如今…………如今竟是這樣…………你今日受的我便不會白白放過他們…………”
阿醜聽著這輕聲言語,也沒掙扎了,就任由他抱著,思緒亂的很,不止因身體難受而亂,也因了這話。這人離家之時是對他說了此話,他當了是小孩子的戲言,如今他以為的戲言又回了他耳裡,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點澀,有點沉重。
阿醜沉默著,推開夏梓晏,靠著冰冷的牆,垂下頭,深深喘息。不知因腳痛而呻吟了,還是因別的,那身子顫顫地,手已扶不住牆了。就這麼滑下去,嘴裡說著什麼,一雙有力的手臂摟著他,溫熱的身子再度貼近,阿醜想推開他,卻是無力了。
“他們竟對你下了藥…………”
下什麼藥阿醜聽不懂,就是身體熾燙著,被人輕輕一碰就舒爽了。下腹的那活兒熱著,那快活的味兒似有似無,不得已,阿醜慢慢往下麵摸去,還沒碰到那東西。有一人握住了他的手,他睜著烏黑水潤的眼睛,呆呆地看著這人,還沒等他說話,那人摸伸手進了他衣裡。
阿醜隱忍著,喘著粗氣,□的東西被人握著,輕柔伺候了,不快不慢,溫柔輕細。快活的滋味一點點深入骨髓,侵蝕著身體,細細如水柔,沒有狂烈,沒有急切。這樣的感受阿醜也從沒有過,和以往的快活不同,這滋味就像………就像這人優柔的眸子………令人不忍推拒………只想再望望它………再多一點柔情。
阿醜的眼越來越迷蒙了,只曉得這人的眼溫溫柔柔,這人的笑淡淡如清風,這人的唇紅豔豔的。有些軟,有些甜,美好如花兒,那樣香膩,濕滑了些。
阿醜輕喘著,口中與他糾纏的唇舌美好無比,讓他沉溺了,不由自主地同軟軟的舌繞纏,吸食了那濕滑。
那美好的唇舌離去了,阿醜吸著冷氣,心脾冷
著,可身子比剛才還燙了。脖頸有濕熱滑動,輕輕柔柔地拂過,小心舔舐親吻。那濕熱遊動而下,忽然胸前的敏感被拉扯了,又被細細啃咬吸附,阿醜再忍不住喉嚨裡的呻吟,口裡微微弱弱的說著什麼。
“若不泄出來…………你便難受了…………”
握住阿醜那東西的手靈活動著,只讓阿醜快活了,也不知一指摸到那微張的軟柔,探了點指尖進去輕輕刮著。阿醜沒感到痛,也就察覺不到什麼了,那極樂來臨時,阿醜嗚咽著,顫著身子,泄出了好些水流。
“小哥哥………我………”剛舒坦過的的身子猛然被緊抱,阿醜仰頭望了這少年,見那白皙的面容透著點紅暈,呼吸急促了些,他不由得避開了那懇切熾熱的眸子。
少年這模樣兒就是和他剛剛一樣的,想要了快活,阿醜明白了點,是男人都想快活的。他並沒厭惡少年,只想著少年忍著是難受的。
阿醜朝少年□摸去的時候,少年輕輕歎息了一聲,離得阿醜更近,□蹭著那粗糙得手掌。眼神兒裡盡是柔情,不住地吻著阿醜的面,輕咬著阿醜的下巴。而他的手借著阿醜泄出的水流探進了阿醜的那處,由於早些時候被進入過,鬆軟了些。所以,少年的一隻手指進出方便得很,絲毫沒弄痛阿醜。
少年輕柔地動著,慢慢進出那濕軟的肉裡,緩慢抽出推進,感受緊致的滾燙。
“小哥哥………”夏梓晏凝視著身下的人,那面有一大塊胎記,別人看著醜,他從沒覺得過。那迷離的眼睛漆黑如夜,又有點亮澤,清清潤潤,還有點………有點勾人的。
一聲聲小哥哥在阿醜耳旁喃昵,阿醜摸著手裡的堅硬,慢慢套/弄著,他沒多少力道,只能試著動了手,也不知少年會不會快活了。
手裡的東西越發挺硬,阿醜快握不住了,忽然感到□有點異樣,順著少年的手摸下了。這一摸就摸到少年插在他那處的手指,還不同地動著,太輕柔了,沒有疼痛感。沒有疼痛感不代表阿醜適應了,等少年再加了一指,脹痛襲來,阿醜遽然驚了。那觸感………那觸感在那房裡就有了………這事不能做………是不能的。
“不能………不能………”阿醜不讓少年繼續下去,還喊著疼,少年就停了手,也清醒過來了,心裡有著愧意。只緊緊抱著阿醜結實健壯的身子,身下的東西摩擦著阿醜的腿根,一下一下地,蹭著那光滑的皮膚,好一會兒才停下,靜靜平順氣息。
“別怪了我………小哥哥………”他沒鬆開手,只抱著阿醜,灼熱的液體順著阿醜的腿根流淌,沾濕了阿醜的□。
“別厭了我………”他心知阿醜是被人下了藥的,神智也不清醒,還是對阿醜做了這樣的事,心裡是不好受的。
也心疼了阿醜,沒有反抗之力,被人如此對待,他雖救得阿醜,卻也和那些人有何區別了,也做了這樣的事。
阿醜剛剛發洩過的身子,漸漸又熱了,才要緩過神的腦子也混亂了,夏梓晏說來什麼他聽不到,只想尋那銷魂的極樂。
邢風尋到阿醜的時候,就見了一少年壓著阿醜,阿醜光了身子,修長的腿掛在少年身上。少年埋首他胸前,口唇咬著阿醜的皮肉,阿醜只輕微出聲,不仔細是聽不到他細細的呻吟的。那醜陋的面在月下沒讓人厭惡,略微厚實的唇半張著,那樣子有點誘人——



第六十一章
兩人意亂情迷地糾纏著,絲毫沒注意到有一人觀望著他們,等那旁觀者抽出一把利劍指著少年的肩背,少年才停了動作。
“放開他!”邢風話語冷冽,眼裡冰寒,手中的利劍只要稍微一動,就劃破少年的肩頸。
少年倒是沒放開懷裡的人,只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拉過衣衫遮住那健壯裸/露的身子。微微側過頭,眼光落在邢風的面上,先是詫異,而後淡淡笑道:“他是何人邢侍衛清楚不已,怎來管此事?”
邢風看著他身子下的阿醜,微微出聲,摟抱著少年,少年不住地親吻他,安撫著他。他一向知王爺同阿醜的關係,只是竟不知阿醜還能在別人身下如此。
“他是清王府的奴。”他奉命尋找阿醜,尋到了自然要帶阿醜回王府,至於阿醜是何人,不用他多言,這少年是明白的。
“錯了!他是夏府裡的奴,一直在我身邊,他是阿醜。”少年輕輕冷笑,將阿醜身上的衣衫拉了拉,不讓阿醜露了一點膚色,在對上邢風的眼,一字一語都述說著真相。
他說的雖是真的,可阿醜早已不是夏府裡的阿醜了,阿醜是清王府裡的奴,早在五年前就是了。當初若沒王爺,阿醜還是阿醜麼?只怕是一縷冤魂了。
“他是清王府的奴,不是夏府的阿醜。”邢風不想與他多說廢話,人找到了帶回王府要緊。
“若沒王爺,我也尋不到他,夏梓晏定不忘王爺的恩情。”夏梓晏緩緩揚唇,說了幾字,手臂環緊阿醜的腰身,就要退後而去。
邢風見他此舉,利劍往前移去,直指夏梓晏的脖頸,冷聲道:“他是清王府的人,不得你帶走了!”
夏梓晏只笑著,環緊阿醜的腰身,正要後退逃走,懷裡的阿醜不安分了,好像是聽了邢風的聲音,知是邢風來了。就要掙脫開環抱著他的人,嘴裡喊著回王府。
夏梓晏伸手速移,點了他的啞穴,他就喊不出來了,只掙扎著。濕漉漉的雙眼望了邢風,似在求救著,這令夏梓晏不悅了些,水眸涼如夜風。
阿醜身處烈火裡,煎熬著如潮水一般湧來的欲/望,他也不知他到底要什麼了。半夢半醒間,只瞧了那冷峻的男子,漠然地有什麼在腦海裡閃過,他再不能尋著銷魂的感受,只想隨了冷峻男子走了。
身子被緊緊環著,腰身痛極了,天旋地轉地,眼裡什麼也看不清,冷風傳進他的衣衫裡。冰涼襲來,似乎有人在他耳邊喊著,接著只感到見背一痛,濕熱的液體流下。在此間,冷寒的氣息逼近,一具強健的身子貼近,腰身再度疼痛了
阿醜想睜著眼,就是眼皮太沉,身子太難受,咬著嘴唇,將呻吟堵在喉嚨裡。
“你敢傷了他!”少年嗓音如霜凜冽,看著被那冷峻男子抱在懷的阿醜,只想將他搶過來,可目光落到那堅實的肩背,鮮血沾染了衣衫,心裡就疼了起來。
“邢風奉命尋回王府的奴,你不擋我,他傷不了。”傷了阿醜純屬意料之外,也正是阿醜傷了,夏梓晏才慌了神沒守得住阿醜,他才將阿醜搶了身邊。
“王府的奴…………”夏梓晏念著這句話,眼睜睜看到他人帶走了阿醜,他也沒追上去。只不斷重複這句話,眸子還有優柔著,帶點雅致,帶點別的什麼。
回王府的路上,邢風費了些力道才制住阿醜,臂膀裡的身體滾燙無比,他想著是需讓他洗了冷水浴,該讓他清醒清醒。
阿醜自然沒被冷水淋醒,不過那一雙冷凝陰鷙的眼眸就夠他清醒了,那人挑著他的下巴,巡視著,眸光裡隱著些笑意,不過那笑讓阿醜冷顫了。身子突然冷了點,等他再被炙熱纏繞時,只感胸口悶痛,整個人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喘息著撐起身子。
“他今日是去了何處?”殷子湮冷眼瞧著阿醜,血紅的唇勾著,看似在校,可又不像。
邢風再望了一眼阿醜,上前去,將所知的稟明瞭殷子湮,殷子湮面色不變,眼中笑意不減,開口道:“提他過來。”
剛剛那一腳將阿醜踢得遠了,是因見了阿醜光了身,被邢風抱回來,這也就算了,他還抱著邢風不撒手了?
阿醜本就傷了肩背,再被踢了一腳,加上他整個人昏沉著,身子軟了點,爬不起來。邢風想再抱他起來,可是不敢,就拖著阿醜上前了。
也是苦了阿醜,才寧靜一刻的身子被這軟柔的地毯摩擦著,體內的欲/火又起了。被拖到殷子湮跟前,只曉得喘氣了,雙腿交纏著,身子蜷縮了,嘴唇半張著,只有那黑漆漆的眼珠子瀠繞水霧,像是在勾著人。
殷子湮見了他這樣兒,低了身子,手指將他的衣衫全挑開了,赤/裸裸的身子,健壯結實的身子,佈滿了曖昧的痕跡,那些痕跡證實著什麼,是如此地刺眼。
“那人也真是愛你了,瞧這些色澤,均勻著呢!想必他比本王溫柔著了……………”殷子湮的手指輕劃過阿醜的胸膛,那上面盡是紅痕,色澤甚是均稱,都能瞧出那人輕細著烙了這些痕跡。
胸膛上有點癢,那冰涼細膩一直下滑,滑到他的雙腿間,使力分開他交纏的雙腿。他仰著面,眼裡只有明亮的燈火,雙腿大開著,背後的軟柔真是舒服了,他只想躺了這一刻。可也只是想,沒人容許他,□傳來的窒息般的疼痛叫他忍不住出聲,他不知這微微弱弱的聲音只會讓人更想他痛,更想加重手勁。
“這東西真髒…………”阿醜大張著腿,□濕漉漉的一片,白濁沾滿了他挺硬的東西,那毛髮也濕成一撮了,在明亮的燈火下,那些水亮的色澤閃著,散發著異
樣的味兒。
殷子湮只捏著阿醜的腫脹,手指用力著,那根東西發紫暴脹,他方笑了。
“就這麼點定性…………也難怪了…………”他松了手指,指尖滑到下麵,繞過兩個球囊。那裡張合著,血色潤澤了,顏色散開了,很是豔麗,像是被好生對待過了。
為了證實如此,他沒嫌了髒,探入了一指,順利得很,裡頭鬆軟著,光滑的內壁濕得很。再加了一指也容易,只輕輕抽動,躺著的人就喘得更厲害了。
“就這麼快活?”手指不停進出,濕軟的內你包裹著,是溫暖的,細緻的。就是這裡似乎被人用過了,愛撫過了,目前滋潤無比。
阿醜喘息哪裡是因了快活,正相反了,因了不得解脫。殷子湮明知了是這樣,可他就是想看看進入了阿醜的那處,阿醜是何樣,在別人身下也如此?
殷子湮慢慢抽出手指,扯過阿醜的頭髮,低聲笑道:“他可弄得你快活?”
頭髮被人扯著,阿醜皺了皺眉,也只是皺眉,沒喊出聲來,就這麼忍著痛了。
殷子湮凝望著阿醜因情/欲而泛紅的面,那嘴唇也腫著,豔紅著,同他□的柔軟處一般,向來都是被人好生愛撫過了。那眼睛裡有著水光,還有著無助,水濕沾了睫毛,帶著誘人的意味。
“本王且沒動你,你便被人用了,著實怪了本王。”在他眼中,這具身子是好看的,他也漸漸喜歡了。自沒料到真有人看上,他以為除了他,少有人對這身子有興趣,不想真有人同他一樣有那心思。
殷子湮放開了阿醜,站起身來,眼沒從阿醜赤著的身子上移開,血紅的唇彎著,顯得有些詭魅,“帶他下去洗洗乾淨。”


第六十二章
浴桶裡盡是冰冷的水,阿醜迷迷糊糊地,只覺整個身子冷顫顫的,還有數雙手在他身上游移著。
“仔細洗了,別漏了何處。”不遠處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阿醜不禁睜著眼看去,那裡坐著一人,隱在黑暗裡,看不太真切。
在冷水裡泡久了,阿醜雖還被情/欲折磨,可腦子沒那麼昏沉了,理智回來了些。這才發現為他洗身的都是女子,趕緊推拒了,“這………這………姑娘………”
幾名丫鬟可不管他願不願意,只遵照王爺的吩咐,將他裡裡外外都洗刷了一遍,甚至是下□處,也套了薄巾子進去,纖細的手指就進出洗乾淨了它。
阿醜想掙扎著,沒什麼力氣,又被幾名丫鬟按住身子。眼睜睜見了那纖細的手指摸了他那處,洗出些東西,一見那些漂浮水面的白膩,阿醜就驚了。
直到被送上華軟的床榻,阿醜忍住體內的欲/火,只想了那些東西怎從他那處出來,那些東西是男人的………男人都有的………從男人那活兒裡泄出來的………不就是那東西?
阿醜還呆著,一人上了床榻,靠近他身,在他耳邊低語著,“可清醒些了?”
阿醜轉過頭,一見那張美容,才真正清醒了,咬著牙,忍耐著逐漸聚集下腹的灼熱。猛然想起什麼,忙往後退去。
“今日你可快活了?”阿醜往後退去,殷子湮也沒急著抓他過來,反而懶懶地靠在床頭,唇邊帶著點笑。
這話直叫阿醜心驚,白日黑夜,酒樓歌聲,男人女人尋歡作樂,一些片段如潮水湧上心頭,大腦裡充斥著那些***/靡不堪的畫面,越來越多。剛開始時一人,後來又有一人,先前的不快活在後來那人來時消退了,快活感襲上他身,真是不能自拔。
他記起今日是出府了,到了街市去,還買了個鞠球,對了!鞠球呢?阿醜茫然地望望四周,這裡是王爺的寢屋,哪裡有什麼鞠球?
他記得拿著鞠球進了茶館聽說書,後來說書的說到男子禍國,一旁的幾人說了走後/庭,他才知了男子和男子不是就這麼在一處會快活,那走後/庭之事,也是銷魂的。
他明白了走後/庭是何意,再後來他是要回王府了,卻在一家酒樓前停下,被一嬌媚的女子拉進酒樓,喝酒過後就不清醒了,可在房裡的那一段他是記得的。
“你今日可快活了?”見他不答話,殷子湮再問道。
阿醜轉了眼,對上殷子湮的眼眸,心中就顫抖,好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他怕王爺知了。可偏偏王爺就是知道了,這會兒來問他話。
阿醜今日的一切行蹤殷子湮派了邢風去查了,就是邢風還沒回來,邢風帶著阿醜回王府之時,只稟報了尋到阿醜,看到阿醜與誰在一起。除此之外,沒什麼可探的,先前阿醜做了什麼,他還不知,才派邢風再去查探。
床榻的一頭,男子正挑著華美的眸子朝阿醜看來,那眸裡閃著光柔,帶點妖色。明明是好看的,可阿醜就是看著害怕,那眼比往日不同了點,瞧著就危險。
“王…………王爺…………”阿醜就喊了兩聲,剩下的就咽進喉嚨裡了,他也不看殷子湮了,垂著頭。眼光落了自個兒的身上,滿身的痕跡提醒著他,有人在上面肆虐過。
“今日不快活?”
殷子湮還是笑著,見阿醜低著頭,健壯的身體縮在一邊,微微張開的腿間,那活物正慢慢抬頭。圓潤光滑的臀/形狀是好看的,也很有彈性,手感極佳,他也是享受過的。而那臀/縫裡現在是看著乾淨了,沒了什麼髒東西,紅豔豔的,還不斷緊縮,就像朵要盛開的紅花一般,鮮色/欲滴。
阿醜只恨了自個兒怎要在那酒樓前停留,怎被進近酒樓裡,喝了幾杯酒就不知人事了。被人壓了床裡,做盡那些羞惱難堪的事。
阿醜盡想著欺負了他的的人,對他做那事的他記不太清楚了,沒對他做那事的他可記得。就是那夏銘,他可記得要出房門的時候,是夏銘攔著他,將他甩回房裡。
殷子湮只盯著阿醜的那處看,也是覺著奇了,阿醜全身沒什麼白皙的地兒,皮膚光滑,可不是最嫩的,多少粗糙了些。自是比不得楚煜非,也不像楚煜非那樣身子軟柔,纖細漂亮。可那紅豔的地方真是鮮色,嫩得很,像水一樣柔軟,顏色是極好看的。
他是知的,再揉一揉,色澤會更好看,血水散開了,均勻著,更美了。
“過來。”殷子湮是很有耐性的,對於床榻之事,他一向不急,此刻也就是想近點看看阿醜罷了。
阿醜聽了這聲兒,身子一震,就是不敢過去,他這一身的難堪可不能讓王爺見了。
“你要違逆本王?”殷子湮冷了聲,那頭的阿醜緩慢動了身子。
離殷子湮越近,阿醜的心就越慌,連著腿間的那活兒也燙了幾分,漲得更挺/硬了。
還沒爬到殷子湮身邊,就被一股力道拉了過去,撞進殷子湮懷裡。阿醜緩緩抬頭,對上殷子湮妖色燃盡的眸子,就是害怕的,多想逃開啊!
殷子湮的手滑上阿醜的背脊,來回摩挲著,接著往下去。捏了捏阿醜的臀,冰涼的指尖按著那軟軟的豔紅,試著探入,因沒有潤滑過,干涉難進,這可苦了阿醜了。
阿醜不敢動,也不敢看他,曉得他是摸了他那處,也有點疼,就是不敢言語。眉頭緊蹙了,咬著牙承受著。
殷子湮只低聲笑著,手指又滑上來了,撫在阿醜受傷的肩背,“還沒上藥,可是疼痛?”
阿醜的肩背時有點疼,其實是上過藥的,就是沒包紮罷了。這時,只見殷子湮從床頭拿了藥粉來,按住阿醜的身子,摟著阿醜,細細為他上藥。
阿醜趴在他胸前,頭也枕在他胸膛上,滾燙的臉貼著溫熱的皮膚,阿醜的□有點疼了,比肩背還疼,脹得堅/挺。
殷子湮不急不緩地為他包紮了傷口,放了手裡的東西,只對阿醜道:“還是疼痛?”
阿醜的面上額頭滿是汗珠,似乎忍著疼,其實是忍著什麼,殷子湮清楚不已,就是不去關注。
“今日你快活過了,也讓本王快活快活。”殷子湮稍微推開阿醜,戲謔言著,阿醜沒回話,他再道:“他人能讓你快活,倒是怎樣做的?你也幫本王弄弄。”
別人在他身上弄的那些,都是不好的手段,強壓著他弄的。王爺要他照做,他怎敢了?就是那些手段他也恨極了,也怪自個兒著了別人的道,動彈不得,才讓人就這麼玩著他!
那些事………真是難以啟齒………真是不好說出口………更別說此刻在王爺面前做了。
“你倒是說說別人都怎麼弄你的?”殷子湮捏住阿醜的下巴,強迫他抬起眼,冷聲笑著。
“王爺…………”怎麼弄他的?他怎說得出口?
“你在外頭玩得快活,就只顧自個兒了?幫本王也弄弄…………”殷子湮閉著眼了,等著阿醜來伺候他,阿醜想不出要怎的伺候,以往怎麼做現在就怎麼做了。
面前的男子是美的,那容色白如冰霜,滑膩如玉,閉著眼,看不出了眼眸的光亮。那唇色還是那般,殷紅如血,形狀飽滿,就像櫻果一樣誘人。
阿醜不是要做什麼,也不是幫王爺弄弄那些,只是身下疼了,眼裡只有了王爺的容色,那好看的唇。所以,阿醜這一刻忘了什麼,湊過去,低頭吻住王爺的唇,嘗著美好的甜。手掌也不規矩了,就在王爺鬆快的衣衫裡摸索著,摸到了王爺精瘦的腰身,手底下是柔韌緊實柔,堅硬了些,也強健,這是男人的身軀,還是………王爺的身軀。
阿醜倏然停手,一睜眼就對上王爺的眼眸,還沒等他收回手,臉面就是幾個耳光落下,嘴裡都有血腥味兒了。
“到了哪裡學得這麼些手段了?”殷子湮挑著阿醜的下巴,眼裡隱著陰霾,拉過阿醜再道:“出去玩了一回,敢在本王面前糊弄了?”
阿醜剛剛是迷了心神,被欲/望折磨,見了這麼美的人在他面前,讓他來伺候,他就亂了心了,竟真對著王爺玩起了那些不好的手段。以往他伺候王爺,只不過為王爺紓解欲/望,僅此而已,少有摸著王爺的身,還是越摸越往下去。
“還學了什麼…………只管一一照做了…………”殷子湮瞧著阿醜紅腫的面頰,眼裡消退了點狠勁,還是躺著,讓阿醜來伺候他。
阿醜哪裡還敢做什麼,直接撩開殷子湮松垮的衣擺,雙手握著他腿/間的活兒,張口就含了。照著以往的做法,舔/舐吸/吮,深入喉嚨裡,讓碩/大的肉/頭進出喉間,這做法難受得呼吸都不順暢,可他曉得王爺這會兒是快活的。
殷子湮閉著眼,享受的極致的快感,心道阿醜越來越會伺候人了,本來好好的享受著。不知又想了什麼,一腳踢開阿醜,言道:“你倒是會勾人了?”
阿醜不明所以,他不是伺候得好好的麼?王爺又怒了。
“別人弄得你好受了,你也這麼弄別人?”
阿醜爬著也不敢動,肩背滲出點血,染紅了包紮的白布,疼是沒感覺。他只□疼著,腦子裡竟是想著那事,面對王爺又不敢言語,真真苦了他。
阿醜沒注意到殷子湮撐起身子,來了他身邊,手指就這麼鑽進他臀/縫裡,也不管他痛不痛,就這麼伸進去。在乾澀的內/壁難裡難以前行,阿醜疼著前面的活兒都軟了半截,想撐起身子,腳上也痛,這才想起他跳窗時傷了腳。只是沒人自己下過地,一時沒察覺,不碰著就不痛,一壓著就是錐心的疼。
“別人是怎麼弄你的?這麼弄的?”殷子湮加了根手指,使勁攪動著,疼阿醜直流冷汗,可又不敢違逆他。
到殷子湮加了第三根手指,阿醜直喊著疼,向他求饒,那眼角都有些濕了。
阿醜不明白是怎麼了,為何都這麼對待他,讓他這般羞恥,這般疼痛。頭一次受不住疼了,向人求饒。以往就是再怎麼受罰,傷得再重,他也沒這般求饒了。
“別人弄得你,本王就弄不得?”殷子湮壓著阿醜,分開阿醜的雙腿,欣賞著那紅豔豔的色澤,不住地收縮著,蠕動著,就是等著人去蹂躪踐踏的。
“沒有…………沒人弄…………沒人…………”是有人玩弄過他的那處,但真沒人做了那走□之事,這事是沒有的。沒有男人的那活兒進了他那裡,更別說在那裡快活了。
“還敢欺瞞本王?沒人弄你………怎流得出那髒物?”殷子湮這麼一說,阿醜又想起了什麼,好像快活的時候什麼東西在他腿根流淌,也有人摸著他那處,進去了什麼。但就是如此,阿醜也知那不是男人的活兒,沒有走後/庭那回事,不是那回事。
“走………走後/庭………沒人……沒人弄………”阿醜忍著痛,斷斷續續地說著,說完了只瞧著殷子湮。沒想殷子湮抽出了手指,俯□,在他耳邊笑著,“你倒是知了走後/庭,還知了什麼?”
阿醜一聽他言語,腫/脹得面紅得就如他的下/身了,眼睛轉了別處。
殷子湮見他這樣兒,再道:“曉得了男人和男人如何交/歡了?”
“沒有那事………交歡之事………沒有………”阿醜避不開他緊追的眼神,只得慢慢話語著。
“沒有?這處怎流了些贓物?”殷子湮再伸進那乾澀的內/壁裡,輕輕抽動,言語輕佻,動著倒是輕柔了點。
“沒有那事…………沒有男人那活兒進…………進了那處…………王爺…………”阿醜憋得通紅的面世難堪的,還腫著,一雙眼卻是烏溜溜地潤著,蕩漾著清水。
“有沒有………本王且來試試………才能信了你。”殷子湮這時也詫異,若那處真是被人用過,不該如此緊了,才能伸進兩指。那多豔紅的花真被人用過,該是盛開著的,得過好些時辰才關合了。
阿醜聽了他說用用,眼睛都全閉著了,那就是………就是與王爺做那走後/庭之事了麼?
“腿再開些………本王摸了進去…………”阿醜耳邊只聽著這輕語,身子漸漸地熱了,□的活兒又硬了,他只尊著王爺的話,再打開些腿,任著王爺來試試。
王爺試過了,且是信他了吧!他便沒做過那走後/庭之事。
深夜裡,華麗的大床裡傳出些聲音,輕薄了簾帳垂下,看不清什麼,就有兩個人影晃動著。
漸漸地,那聲音大了點,也清晰了點,聽著是男子的聲音,不軟不硬,卻也撩人,另有一番風情了。
床帳晃得厲害了,輕輕飄蕩,悠悠落落,如同床裡的人了。
再來喊聲大了,那人只喊著王爺,顫顫微弱著。有一人安撫了他,又似在調戲他,話語輕佻戲謔。
簾帳裡不斷傳出這些聲兒,一人戲謔調戲,一人似在躲避。
“這就受不住了………一會兒本王要入了你那處………你該是怎的模樣兒…………”
“王爺………輕些………便受不住了…………”
“王…………王爺…………”
“別怕…………本王來疼你…………”
聲音沒了,床裡糾纏激烈了,只剩下輕吟,斷斷續續,微微弱弱。
這夜過得極為漫長,床上交纏的兩具身軀久久不停歇,天快亮的時候,簾帳裡男子輕喊著求饒,似乎躲著什麼。一會兒那呻吟又沒了,喘息***/靡聲漸重,男子似乎在享受了。
男子的聲音渾厚了些,呻吟起來不像女子的柔媚,可那聲兒就是別有一番風情,聽著就是撩/人的,招著人去蹂躪他——


第六十三章
清晨的風淡淡柔情,涼爽不已,屋子裡寂靜著,沒什麼聲響。窗外送來一些涼風,拂動著垂落的簾帳,輕輕柔柔,蕩漾如水波。
簾帳裡隱約見了一人躺著,就是不見人動,過了好些時辰,外頭敲門聲響著,簾帳裡的人伸出一隻手來,下一刻又伸進去了。
輕薄的簾帳裡人影晃動著,但又沒下床,這時門外已有人推門進來了。
“歇了好些時辰了,王爺吩咐過尋人來伺候你,你還躺著作何?”來人的聲音有些蒼老,說完話,他只招了幾名丫鬟進來,幾人就忙著到窗前去了。
阿醜撐著身子,是想下床來著,就是身子酸痛無比,腰身以下難以移動,特別是那處,稍微一動就是水濕流淌。那面轟地一下就紅了,伸了手指去到下麵,那處還張合著,還能感知濕濕的黏稠往下滑來。
“穆總管…………您可讓她們下去…………不用人來伺候了…………”阿醜張著嘴,好不容易說出這幾句,喉嚨嘶啞腫痛著,再不想開口了。
“你能下了床要自個兒洗身也行,水已備好了,衣裳都在里間放著。其他的………若要人伺候只管往外尋一聲兒,就有人來了。”穆總管吩咐著丫鬟門提了熱水到里間,見阿醜遲遲不下床,本想上前去問道,誰知阿醜先出聲了。說是不要人伺候,那也罷了,他要自個兒弄先由著他。
阿醜應了聲,穆總管就帶著人出去了,偌大的床榻裡就剩下阿醜呆著。清風再襲來,有點冷了,阿醜才回了神,轉眼打量了淩亂的床榻,面上只滾燙著,緩慢地移了腿,爬了床榻邊。才撩開輕紗簾帳,見沒什麼能遮身的衣物,屋子裡也沒人,索性下了床來,光著身子就向里間去了。
行走間步伐蹣跚,一隻腳還腫著,點著地兒都是極痛的。身下那處極為不適,冰冷黏稠的液體一直滑了腿根,地上也滴著。阿醜只怕那處的東西滑得快,髒了地兒,忍著不適,憋著腳上傳來的痛楚,想快些進去洗身,無奈腳下不給力,真是痛到極致了。
好不容易進了里間,大大的浴桶就在眼前,抬腿就像跨進去,可怎麼腿就是沒什麼力氣。再提高些跨去,扯著那處也痛了,阿醜憋了一口氣,硬是使勁跨著腿,腳踝先進了浴桶裡,才慢慢移著身子,入了溫暖的熱水中。
整個人浸泡到熱水裡,身子才是放鬆了,舒坦了點。而他的肩背有傷,就是放鬆了身子也還得小心著不讓傷口沾水。調整好坐姿,他才拿了搭在浴桶邊的白巾子沾了熱水裡,擰乾了擦洗著身子。
擦到胸膛上,用力一點擦了還有點疼,低頭一看,多是紫紅的痕跡,像是淤血積著。細細紅紅的,分佈均勻,滿胸口都是。還有那兩粒紅的,腫脹著,有點破皮了,現在還在水中挺著。
洗好了上身,下麵也得洗洗,那些東西沾了身體裡,怪不自在的。阿醜伸了手,摸到下麵去,那處被溫水浸著,敏感異常,一觸碰就會不由自主地收縮。這會兒正吸附著他的手指,將手指包裹了。阿醜又面紅了,本來腫著的面就難看了,一般就是紫紅的,現在全紅了,更難看了。
望著水面的倒影,阿醜只望著那張醜陋的面容,手指開始動了,掏出好些東西,漸漸漂浮在水面。白白的東西遮了那張醜面,阿醜凝神一刻,似乎彎著腰,腰身快僵硬了,下一刻只爬在浴桶邊,喘著氣。
那處甚是異樣,不比往日,現在輕輕一碰就令他不適,他是不知怎會這樣,想著洗了身就好了。
阿醜在浴桶裡呆了許久,水都涼了他才起身了,擦乾身上的水珠,拿過一旁放置的衣衫披了身。
梳洗完了,阿醜出來外間,有丫鬟正忙碌著打理屋子,床榻早已換了,就是腳下的地毯也換了乾淨的。阿醜不好離近了,只好先等他們收拾好了,再過去。
阿醜出來時她們已收拾得差不多了,阿醜一出來她們也快了手腳,不到半刻鐘就完事了。
屋子裡整潔光亮,清香宜人,一抬眼看了,原是那兒換了花兒了,那花鮮豔得很,想必是早晨才摘采的了。
丫鬟們打理好屋子就退下了,阿醜是不用她們伺候的,一人來了桌前,桌上放著茶水。也是他喉嚨乾渴得厲害,不然他是不敢就這麼拿著茶壺就喝起水來的,這舉動不僅是沒規矩,還顯得粗俗。粗俗是粗俗了,可是解了他的乾渴,清茶入口,潤了喉裡,一時間好受多了。
阿醜剛放了茶壺,外面有人聲而至,說是送早食來了。阿醜也不好不讓人進,但身子不適移步就腳疼,只好喊他進來了。
來人斷了平常他都沒吃過的早食,就是那粥聞著都比平時的香,不是他在王府裡有人苛刻他。只是這般好看的東西,那不下人吃的,他在王府裡,吃穿用度是好的。好是好,可也沒這麼精緻,看著就好看,捨不得吃下去。
來人擺放好了香膩的吃食,就到阿醜身旁,為他盛了碗粥,拿了筷子遞到阿醜面前。阿醜慌忙地推脫了,說是不用伺候,便讓他下去了。
阿醜聞著面前的的美味,香氣四溢,腹中饑餓難耐,端著碗就喝起粥來。一連喝了三碗,腹中漲著,再難吃下東西了。
面前還有精緻的糕點,細膩鮮色的小菜,那一盤水晶餃子皮薄剔透,肉色都看得清了,看著就鮮美。但他此時已是不想再吃了,喝了三碗粥就飽了,擦了擦嘴,又喝了清茶漱口,阿醜只想回了他的屋子裡,再好生睡一覺,吃飽喝足了身子困乏得緊。
由於腿腳不便,再看了一眼整潔華麗的床榻,阿醜還是沒躺上去,剛剛
收拾好了,他這一趟上去,那就弄亂了。
到了床邊阿醜也沒上床,爬在床邊,就閉著眼睡了。
夢裡又回到烈焰癡纏的極樂裡了,那快活的滋味令人愉悅,他只忍不住呻吟了,動了動身子。卻被欲/望纏得更緊了,緊得都要窒息了,胸口起伏著,嘴邊喘息了。正是歡愉到了巔峰之際,只聽著耳邊那低柔的嗓音,耳上一痛,阿醜且驚醒了。
這一醒,就感覺到身後有人,這人的一隻手摸在他身,一隻手摸在他下麵的那活上,不緊不松地揉捏著。
“醒了?”腰帶被解下來,衣衫松垮了,後頸正被輕咬著,濕漉漉的觸感貼著皮膚。阿醜輕顫了身,就要喊著這人,誰知這人轉了他的頭,唇就壓來了,肆虐地在他嘴裡糾纏,就是不放了他。他連呼吸都不能了,只跟著那軟滑的舌尖攪動著,吸吮著,嘗著甜膩。
“王爺…………”唇齒間纏綿柔情,那聲王爺也叫得輕,正侵犯著他的人停了下來,瞧著他的面,抱了他上床。
“怎睡了地上?”殷子湮只忙著剝阿醜的衣衫,哪裡顧得著阿醜願不願,只將阿醜剝光了,欣賞著那健壯的身子上盡是他昨夜弄的痕跡。
早晨醒來,阿醜是躺在淩亂的床榻裡的,那時頭腦還迷糊著,只覺身上汗濕著,身子不適。渾身酸痛不堪,腰身動一下都痛,不說臀裡黏稠的東西流淌出來,看著那些沾著被褥的白濁,阿醜就不迷糊了,清醒異常。
昨夜的一切雖記不太清楚,可那像鐵一般滾燙的長物是如何在他身子裡衝撞律動的他現在都感到真切,就如現在撫弄著他那處的手指,那感受異常清晰。
洗身的時候,也是燙著面,一閉眼就想著那活兒怎麼在他身子進出的,那炙熱的長物摩擦著內壁,叫他只想將它趕出去,可又不自覺地收縮著,緊緊絞纏著不放了。
“昨夜本王可是嘗了極樂,你可快活?”殷子湮摟抱著阿醜光裸的身子,手掌遊移著,享受光滑的觸感,手底下的皮膚韌性極好,甚是美妙,讓他愛不釋手了。
早晨王爺上朝去了,那也還好,沒見著王爺,只想著昨夜的事也是沒什麼的。這時王爺就摟抱著他,還摸著他的身子,問他快活不快活,這叫他怎的答出來?
阿醜沉默著,面紅著,胸口狂烈跳動,像是有錘子重重擊在他的心頭。昨夜同王爺做了那走□之事,早晨身子是痛的,可昨夜是快活的,頭一次這麼快活。那幾回和王爺在一處,也是快活,只是沒這麼快活過。
“本王弄得你不快活?你便沒嘗著極樂麼?”殷子湮輕笑著,離近阿醜的面,小聲說著。
看著阿醜窘迫的模樣,手掌分開阿醜的腿,便道:“本王瞧瞧昨夜都怎麼弄你的,你便不快活了……………”
這大白青天的,阿醜光著身背王爺摟在懷,現在王爺還讓他張開腿,那雙妖柔的眸子就這麼盯著他那處,還不是輕笑,叫他怎不羞顏!
“王爺…………別看……………快活……………是快活的……………”阿醜想閉攏雙腿,又不敢,只得斷續著言語了,只盼王爺別在戲弄他了。
“沒傷了,還好……………”昨夜折騰阿醜那也是誘了他的情/欲,把持不住使勁弄他了,只弄他哭聲求饒才放了他。
現在阿醜沒傷了,那處就是紅腫著,也還好,抹點兒藥過兩日就好了。
“你是哪裡學得走後/庭…………說來于本王聽聽…………”
走後/庭這事,其實也同男子和女子行房差不多的,就是不走同一個地兒罷了。阿醜曉得,也明白,這是對喜歡的人做的事,這般快活又羞于人前的事,難倒不是嗎?
他也和王爺做了這事,那是喜歡王爺麼?阿醜是喜歡王爺的,從前阿醜也喜歡很多人,可那些喜歡都有點不一樣。且不論他是怎麼喜歡王爺的,可這走後/庭之事,他是只願同王爺做的。
阿醜又想了,王爺為何願意同他做這事,為何呢?王爺是不會喜歡了他這般醜陋的人吧!
正沉思著,王爺又弄了他那活兒,他只得說了,將昨日在茶館聽了一一說給王爺聽了。王爺聽後低聲笑著,柔聲語道:“可記著了,這事不能與別人做,本王若是知你躺了別個人身下,給別個人弄著,只讓你生不如死……………”
阿醜望著眼裡美麗的容色,身子涼了點,心頭更緊張了,胸口裡的那把錘子敲得更響了,只叫他害怕了——



第六十四章
下午天熱,阿醜卻在榻上躺著,只披著一件單衣,不是他不想下榻,也不是他不想穿好衣裳。可王爺說了他肩背的傷得時常換藥,那才好得快,再者他□的那處也得抹藥,才好消腫了。
肩背的傷也不打緊,對於阿醜來說只不過是小傷,傷口幾日就癒合,他身子健壯,不是受不得苦的人,這點小傷真是不礙事的。無奈就是王爺要他躺著,剛剛還親自為他換藥,換了藥又摸到他那兒,輕柔按著,接著那處就冰涼了。他曉得是王爺在為他抹藥,可就是有點羞顏,這事兒他自個兒來也成,其實也用不著王爺的。
王爺為他抹好了藥,才見阿醜腳踝腫著,讓了穆總管叫大夫來,給阿醜看看。
阿醜傷得也不嚴重,養個幾日也能走路,就是這幾日腳疼了點,不能下地罷了。阿醜從沒躺著不動過,除了從前渾身是傷真是動不得了才躺了床榻,現在就這點傷讓他幾日躺著,他還真不適應,老想下地兒。
躺著軟榻,一旁還有伺候的人,那些茶水糕點,清涼果肉都給你端到面前,這日子過的叫舒坦,真真是養尊處優了。換了別的人,恐怕是悠閒著了,可是換阿醜就彆扭了。他這一個好好的健壯男子整日躺著不幹活,實在不像樣子,他就是個苦命勞碌命,總得活動活動筋骨,幹幹活,那才是他的生活。
一旁的丫鬟只伺候著他,就算他不願那也沒法子,王爺吩咐了的,那丫鬟可不能讓他遣退了。王爺說是他腳傷不好,身邊沒人多有不便,硬是派個人在他身邊呆著。
就這麼躺了一個時辰,阿醜實在受不住了,坐起身就這麼望著外頭,望著望著,王爺來了,手裡還拿著個什麼東西。
等王爺進了屋,阿醜的眼就轉到那東西上了,他瞧得仔細,那東西同他那日買的一模一樣。
“可瞧著眼熟?”殷子湮來了阿醜身邊,微微笑道。
“这…………眼熟…………”阿醜看著殷子湮手上的鞠球,眼睛都沒轉,只想拿在手裡再好生瞧瞧。
“這小玩意兒你竟喜歡,哪日本王買了十個八個的給你,也不用你上街去買玩了。”殷子湮說著就將鞠球遞到阿醜手裡,阿醜接過一看,這分明就是他那日買的,摸著就熟悉,不會錯了。可這東西不是在酒樓丟的麼?怎麼在王爺手裡了?
阿醜疑惑著,脖頸便就有濕熱的氣息了,柔軟的雙唇就貼在他的皮膚上,好聽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你昨日才說你只到街上逛了,去茶館聽了小段子,後來到酒樓喝酒,醉得不醒人事。之後就不記得什麼了,昨日說的這些可是真的?就沒半點欺瞞?”
阿醜心裡一驚,微微側了頭,只露著麥色光滑的脖頸,殷子湮輕輕一笑,唇色壓著,細細輕咬了。手滑到阿醜的衣衫裡,摸著阿醜的身子,好一會兒歎息,“怎這樣涼?莫不是病了?”
現在正逢夏日,阿醜穿得本來就少,一件單衣披著身,稍微系了腰帶,裡頭可什麼也沒穿。王爺說他身上有傷,光著身方便傷藥,一件單衣遮住身就行了。歇著不幹什麼,就這麼吹著涼風,身子自然是涼了點。
阿醜沒作聲,就瞧著手裡的鞠球,那日在酒樓的事,阿醜沒對王爺說,那些不好的事,說了只怕王爺不高興了。
“外頭熱得很,貼著你就覺著涼快了,這身子也好摸,涼涼的挺滑的…………”殷子湮摸著摸著撩開了阿醜的衣擺,一雙結實的腿露著,白皙的指骨就這麼游了腿根去,捏著細嫩的皮肉。
阿醜先前還沒什麼,這些事和王爺做慣了,只是一想起這屋裡還有一丫鬟在,忙伸手拉了衣衫蓋了腿,自也擋住了在他腿間放肆的手了。
“王爺…………可讓她下去了…………也沒什麼要人伺候的…………”阿醜轉了頭,沒去看那丫鬟,心裡只道這丫鬟見了他和王爺這般,還不知日後會不會厭惡了他。府裡的人都知了,那可不好。
殷子湮微微一笑,勾起唇色,那笑容美如***,令人癡迷又令人懼怕。阿醜是癡迷的,但此刻也懼怕,懼怕王爺再問他那夜的事。
那丫鬟退下後,殷子湮冷的面,說道:“那日到底是怎的回事,你且說來,若和本王所知的不一,本王可不饒你了!”
阿醜一驚,心想王爺定是知那日的事了,這鞠球都給他拿回來了,還有什麼不知的?可那事叫他怎的說出口,告訴王爺他出府去還被人壓在身下?他一個健壯男子,誰對他有這心思?若說是嬌柔的女子還說得通。
“邢風尋你回來也只說你同那夏梓晏在一處……………”殷子湮剛說完,阿醜驚懼著抬頭,聲音顫顫的,“王…………王爺…………没…………他且不認識了我………也沒什麼事…………沒那些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什麼不好的事?你與他脫光了衣裳抱在一塊兒?做那不好的事?”殷子湮挑了眉眼,淡淡道。
邢風尋了阿醜回來,稟報了見到的,殷子湮只當是夏梓晏和阿醜廝混一塊兒了。阿醜的那一身痕跡自也以為是夏梓晏做的,後來再讓邢風去查探,事實不過對了一半,因不止夏梓晏一人在阿醜身上留了痕跡。
阿醜又想起王爺對他說的,若他做了那事,讓別人弄了,不會饒了他。心下害怕了,卻也不想說了那少年,那夜同少年在一處親近,他是記得的,少年也摸了他那處,可也沒在他身子裡怎麼的。
他也詫異著,為何少年來了酒樓,為何少年對他做那事。他想不明白,就想忘了這事算了,酒樓裡發生的事也不願提起。
“ 王爺………沒有………那事便只有…………只有王爺一人………三少爺………他…………”
阿醜話沒落,殷子湮捏了他的下巴,輕聲道:“他可還是你的三少爺?”
阿醜一愣,不知該如何回話,就這麼呆著了。
“放你出府上街逛逛,你倒是會勾人了,一個兩個的,還本事了?”殷子湮這樣一說,阿醜的身子更冷了,只想躲開了王爺,不想與他親近了。
勾人什麼的他不會,也沒有,在酒樓裡是別人抓著他逼著他做那事,他只想逃了,後來還扭傷的腳。若那少年沒來,阿醜也不知會不會被他們抓回去,真的欺辱了他。
王爺到說他勾人,那不是女子才會的?他是個男子,真沒什麼會勾人的。要說有男子會勾人,那也是漂亮的,不會是他這般醜陋的人。
他生來就醜,大多數人見了都厭惡他,少有待他好的。王爺說他勾人,他倒是拿什麼去勾人?
“那事…………便只有王爺一人…………阿醜不敢欺瞞王爺…………”阿醜動了身子,跪了榻上,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你可是沒勾人?”殷子湮抱了他在懷,手下的身子不柔軟,就是好摸,要說勾人,這副身子也還行。好比那喜健壯男子的林大人,他不是喜歡阿醜這樣的?
“阿醜…………不敢!”他沒勾人,是別人逼迫他,逼迫他做那事。
“不敢?前夜怎在床榻裡勾了本王?那還不叫勾人?”殷子湮只笑著,親了親阿醜的面容,阿醜面就紅了,不是因被人王爺親著,只想起了那夜的情事。
那夜他不知因了何,在床榻裡糾纏了王爺,同王爺快活,沒了以往的羞意。現在想起來,面通紅不已,那夜真是大膽了。
若是那樣是勾人的話,那就是了吧!可他也沒對別人這樣,沒這樣勾著別人。
“沒有勾著別的人…………沒有…………”阿醜喃昵著開了口,烏黑的眼睛裡平靜一片,心頭似乎也平靜了,他沒做過的事,他便不怕什麼。
“本王也知你沒有…………你若沒去逛花樓…………也遇不著那林大人…………”殷子湮細細打量阿醜的面,這面咋一瞧不好看,甚至是醜陋,仔細著瞧了,才覺著不礙眼。忽略過那面上的胎記,五官尚可,還能瞧的。
“花樓…………林大人…………”阿醜疑惑了,林大人是誰他可不知道,他只認得夏銘。王爺說的花樓,那不是酒樓嗎?怎麼叫了花樓?
“去花樓裡尋歡反著了別人的道,還是你那三少爺帶著你跑了,不然你真被人玩髒了……………”阿醜那夜所發生的事,他是查清楚了,真沒想到除他外不止一人動了那心思。那林大人就是一個,還有夏府的三少爺。
殷子湮一提到夏梓晏,阿醜沒怕的心就提起來了,那夜少年那夜對他,他也摸了少年。後來恍恍惚惚的,就是身子想尋快活,再後來他就回王府了。
“本王不過說說這些,你怕個什麼?你沒勾了別人,是著了別人的道,本王不會罰了你。”殷子湮說罷,見阿醜眼裡還有些怕意,聲音更輕了,“那花樓不可再去了,玩著你的人,本王自也讓別人去玩玩他。”——




第六十五章
王爺說的也讓別人玩玩他,這話阿醜聽得明白,心中隱約覺得這事不好。縱然他恨對他做那些事的人,可也是自個兒蠢笨,著了他人的道,才讓他人得逞了。
比起玩弄他的人,阿醜更恨了那個在一旁觀望,眼中滿是鄙夷的男子。
幼時因自個兒醜陋,他便厭惡他了,也是了,他們那樣的貴族少爺,自是看不得下賤醜陋的奴。
阿醜也知不止只因了他醜陋,還因了三少爺,現在他已長成,再不是幾歲的幼兒,也不是青澀的少年。這該懂的該知的,他樣樣都曉得了,也曉得了夏銘那不幹淨的心思。
以前他只當夏銘護弟,疼愛三少爺,如今真是懂了夏銘的心思。三少爺對待自個兒好,夏銘就越恨了他,可夏銘不知麼?如今他也恨了夏銘。從前的什麼也不提了,就那夜他攔著阿醜不讓他出了房門,也叫阿醜曾恨他了。
至於另一位羞辱他的人,阿醜是想好生對他動動拳腳,讓他清醒清醒,再別逼迫男子做這些不堪的事。
阿醜一想到那模糊陰柔的臉,那輕柔細細的嗓音,身上就不自在,雞皮疙瘩馬上冒了出來。
阿醜看看緊握的拳頭,若這拳頭落了他身,他還這般輕佻得起來?那聲兒還能細柔?
阿醜也只是想想罷了,那人到底是誰他也不知,記不太清楚。但要尋那人好似也不難,那日去的地兒,只守著,他相信那人會再去的。
就是王爺告誡過他了,不准他再去那地兒,那地兒看著像酒樓,卻比酒樓奢華多了。他沒去過這些地方,自然不知了,那就是平常別人說的煙花之地。他只聽人說過,卻從來沒去過,那日也是誤認成酒樓,才出了那事。
換了他人就猜了是何地兒了,阿醜就呆蠢了,沒反應過來,也沒想起往日聽到的話,就當了是酒樓。現在他知了那是什麼地方了,王爺又告誡他了,他得遵從著王爺的話,不到那地方去。
好幾日了,阿醜能下地兒了,腳雖還不便,可沒那麼疼痛了。只是沒以往走得快,沒以往利索罷了,可王爺說了,不打緊,他好生躺著也好,便於行事。
阿醜開始沒懂王爺的話,後來那幾日都被王爺壓著做那事,確實沒疼了腳,也不用腳做什麼。他就躺著的,方便是方便,可總在白日尋那快活的事,他覺著不好,又拗不過王爺,只得隨王爺去了。
他傷的這幾日都在王爺屋裡呆著,是想回了自個兒的屋,王爺不讓,他沒法子,只想傷好了再回去。
夕陽落下的時候,王爺才回了屋子裡,只對著阿醜道:“穿好衣衫,本王帶你去個地兒。”
阿醜行動緩慢,好一會兒才拿過衣衫,解些身上披著的薄薄的衣,露出光潔結實的身子。有霞光透過窗戶照來,薄薄的一層紅暈襲上他麥色的皮膚,色澤更亮,看著也更滑了。
阿醜已習慣在王爺面前光著身子,也覺著沒什麼,只是一雙手掌輕觸而來,緩緩摩挲在他的身子上。處處顯著曖昧之意,阿醜是舒服的,可這會兒不是時候,王爺不是讓他隨他出去麼?
“這傷疤也好幾年了,也是本王害得你如此,那日到皇宮裡尋點藥來,將這些祛了………………”殷子湮的手指觸著阿醜胸膛上的疤痕,一道一道的肉痕,凹凸不平。祛了這些東西,這身子更光滑了,也更好摸了。
“王爺…………男子有些疤…………那是常事…………哪裡用得著祛了…………”那時就因了夏銘看不慣他穿了一身新衣,硬要抽他一頓鞭子,將身上的衣裳都抽得破碎了,他才作罷。
他從沒怪過誰,王爺賞他衣裳,也是待他好了,他怎怪了他?
“本王說用得著…………你只管聽本王的………”殷子湮的手滑到阿醜的臀上,輕輕揉捏了,這手感越來越好,挺翹圓潤的肉彈性極佳。抓了手心裡,厚實滑潤,他真是愛不釋手了。
“王………王爺………”阿醜按住了殷子湮在他臀上放肆的手,多日與身後的人親密著,身子越發敏感,就這麼被揉捏著臀部。還沒使勁,他已燥熱起來,身下那活兒就快抬頭了。
“罷了,晚上回來在弄你。”殷子湮收了手,輕聲笑著,離開了阿醜的身子。
阿醜忙穿了衣衫,高大健壯的身子看著顯得無助,在顫抖著,殷子湮心裡就愉悅。他看慣了這強健的男子這無助的樣兒,就是喜歡的,尤其是歡愛之時。別人若見了,只會覺得這男子沒氣勢,比著較弱男子不如。
可他就喜歡他這摸樣,每次見他一雙漆黑的眼睛裡濕濕的,就喜歡得緊。
不僅是喜歡了,還喜歡嚇嚇他,見那憨厚呆蠢的樣兒,也是極有趣的。
殷子湮望著阿醜穿了衣,束了發,外頭有人來了他也沒回眼,一直到外頭的人來了他跟前向他稟報了什麼,他才回了聲。
“已備好馬車了,王爺可是現在出府?”穆總管瞧著殷子湮唇邊的笑,瞧著那盯著阿醜的眼,一時間恍惚了,那醜陋的奴還真得王爺的寵了。
“你先退了。”殷子湮只淡淡道,也沒回頭看穆總管。
穆總管從沒見了王爺這般,心道這王爺莫不是要長久留這奴了?那楚大人那兒…………要怎生才好?
“還有何事?”穆總管沒退出去,殷子湮再開口問了。
“王爺………這楚大人………”穆總管上前兩步,小聲說了,殷子湮沉寂半響,言道:“他又怎麼了?”
穆總管一聽,面色沉了,只道:“如今之勢………王爺還是莫與他疏遠了好………朝中…………”
穆總管說了一半,殷子湮揚手打斷他的話,輕聲道:“他還是幼童之時已陪伴本王,本王何是那不念情義之人?”
楚煜非從小進宮,與他同食同寢,感情親厚。那時楚煜非做他的伴讀,又比他大個兩三歲,處處將他照顧妥當,他自當他是兄弟的情誼。
十三歲那年,父皇賜了他美貌的女人,說是女也不是,還是個乾淨的處子。那少女不過十五,確實美貌驚人。
太監教他習房中術,他只趕了太監出去,抱了美貌的少女上了床榻。那夜雖不太滿意,可也是他初識□,動作生疏了些,可身下的少女沒呼痛一聲,只緊緊摟著他。那夜過後,他留了少女在宮中,有時也同她歡愛。後來………後來有一日醉了酒………認錯了人………醒來才發現床上之人不是那少女,是個少年,一個生得如花豔麗的少年。
他只當少年是手足情誼,沒想多了這事,此後不太理會少年。那時美貌的少女懷了身孕,只是十月後,連同腹中孩子一道沒了。
他明知是怎的回事,可沒出一聲,好生安葬了少女,此事就作罷了。
此後,少年依舊陪伴他,只是多了一道關係。以後的日子裡他雖有過女人,也是一夜過後就送出宮了,就是有男子也留在宮裡的時日不長。
殷子湮的思緒飄遠了,遠到十四五歲的時候,同少年的糾葛,還有十五歲之時遇險,也正是遇險才識得了阿醜。
他記得那時候的阿醜更呆傻,憨憨的,面目青澀稚嫩,也醜陋。只是就沒厭惡了他,不知因阿醜救了他,還是因見了阿醜的呆面覺著有趣,總之是記住了阿醜。
“王爺!”阿醜著好裝,到了殷子湮跟前,看殷子湮不發一語,不禁出聲喊了。
殷子湮著阿醜的喊聲,轉了眼,望著眼前的面容,那一大塊紫紅的胎記還如初醜陋。然而他倒沒厭惡了,只喜歡著,越看越順眼。
這呆蠢憨厚的男子,若一直這麼呆蠢也沒什麼不好,沒什麼不好,至少瞧著乾淨。
“好了?走吧!”
方才是夕陽落下的時刻,過了這些時辰,現在已是夜臨了。
出了府,上了馬車,阿醜還尋思著王爺要帶他到何處,夜裡出府是去哪裡?
馬車超前行著,阿醜看王爺正閉目養神,也沒話語,靜著聲,就怕吵著王爺。
過了一些時辰,馬車停了下來,外頭邢風的聲音響起了,王爺也睜了眼眸。一對耀眼的眸子在暗黑的馬車裡異樣閃亮,阿醜還沒出聲,他開了口,叫阿醜下車去,隨後也跟著下來了。
阿醜下了馬車,仰頭一看,這………這不是煙花之地麼?王爺還說過不許他再踏入此地,今夜還帶他來了,是為何?
“先去雅間歇著,等著人來。”身後傳來王爺的話語,阿醜回了神,退了王爺身後,跟著王爺進了煙花之地。一進去,就有人來迎,來人是個三四十歲的女人。面目嬌柔,身段豐潤,纖長美好,阿醜看著她就想起那夜拉他進樓裡的女人。
那位看似十幾歲的模樣,很是年輕,也好看。可沒有這位漂亮,總是少了些什麼,姿態也沒這位美。
“瞧著不轉眼了?”
阿醜一聽此聲,趕緊轉了頭,不敢看那女人了。倒是女人輕笑著,一雙水瑩的美目盯著阿醜,不過也只是一下,美目就轉回殷子湮身上了。
“公子樓上請。”
嬌美女子領著他們上樓去,進了一個華貴屋子,就退下去了。
“王爺…………”阿醜摸不著頭腦,王爺待他來此作何?
“等著人來且行了。”殷子湮拉過阿醜坐下,阿醜立馬倒了水酒給他,半響過後,殷子湮又道:“今夜有人來此尋歡,他在此玩弄你,本王就在此讓他被人玩玩。”
“王爺………這………”阿醜朝著前面看,那裡擺著一張豔麗花俏的床,一見那床,阿醜就想著了那夜的事。
“他等喜愛漂亮的男子,本王就送兩個給他們玩玩,只怕他們吃不消………”殷子湮喝了一口水酒,遞了杯子到阿醜面前,阿醜只為他斟酒,再沒言語了——



第六十六章
樓下笑語歡聲,絲竺吹奏,好不熱鬧,人人只知尋歡作樂,過一夜春宵。
門外也不安靜,長廊裡路過的人聲雜多,調笑歡愉,嬌聲言語。在房裡雖聽不著真切,可那嬌滴滴的柔語不斷傳來,阿醜的面有點紅了,那聲兒漸漸遠了,阿醜才回了眼。這一回眼,就見王爺那雙妖眸直直盯著他。
“那些女子可好看?”殷子湮微微笑著,輕聲道。
阿醜定了定神,想著王爺說的女子,是說這樓裡的女子?好看是好看,就是還差些什麼,看多了也就沒那麼好看了。
“好看是好看…………”阿醜慢聲開口,話只說了一半,見著王爺勾起的唇,倏然地就閉嘴了。
“還有話說?”殷子湮轉過面容,對著阿醜笑顏,阿醜只見他瑩白的玉面蕩著笑,就不說了,一直閉著嘴。
其實他想說了,她們是好看,可還是比不上有些人。
殷子湮瞧著阿醜不語,正要言說,忽然門聲作響,殷子湮只讓外頭的人進來說話,沒理會阿醜了。
來人正是邢風,面上冷寒,眼神如常,只俯首在殷子湮耳邊說了什麼,殷子湮笑著起身了,朝著阿醜道:“可是要去瞧瞧那人?”
阿醜聽著這話,先是詫異,而後明白過來了,王爺說的是何人,只是真要那人被玩玩?
殷子湮先與邢風出了房門,阿醜呆立一刻,見房裡沒人了,才跟著出了房門。
出了房門,阿醜跟隨在殷子湮身後,順著燈火照明的長廊而行。來往的男女多著,見著殷子湮等人,眼就轉了,多半人都盯著那美麗的華衣男子。
阿醜只見著別人盯著王爺看,心裡就不大舒服,步子加快了。上前去,走到王爺身旁,擋著別人驚歎的目光。
殷子湮察覺走到他身邊的是阿醜,不禁笑了,不知阿醜是何意,言道:“怎麼了?”
“王爺………王爺………”王爺笑起來更美了,阿醜只想說王爺才是最好看的,可那好看兩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進去吧!”阿醜沒說完什麼,殷子湮就停了腳步,直接推開兩扇緊閉的房門,先踏入房裡了。
殷子湮先入內了,邢風跟著進房裡,阿醜只好踏步往前,順道關了房門。
一進房裡,就聽著男子細細的吟聲,阿醜抬眼尋聲望去,只見那床榻裡躺著一光著身的男子。床榻裡自不止他一人了,他身上還伏著一強健俊美男子,那強健男子一見殷子湮來了,趕忙下床來了,朝殷子湮叩拜。
殷子湮揚手讓他起身,阿醜這方見了他身子上有著一些痕跡,一見這些痕跡阿醜就曉得是什麼了。
“可是下了藥?”殷子湮揚著眉眼,床榻裡的人看似痛苦,可實則在快活著,就他腿間東西立著,就表示他不痛苦什麼。
男子回稟著殷子湮,說已遵照他的吩
咐,殷子湮聽了淡淡一笑,“就只有此人?”
男子一聽言,神色慌了些,這時站在角落裡的一少年上前來,跪了殷子湮面前。
“屬下辦事不利,請王爺責罰!”那少爺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清美柔雅,身段也好看,就是身上多了點淩厲之氣。
“臉上的東西除了罷!”殷子湮話落,少年揚手揭下臉上薄薄的透明,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容。
阿醜看著少年,心道還是這張臉適合少年一身的淩厲之氣,更顯得少年英俊了。可剛剛那張薄薄的面皮,那也是好看的,就是神態五官都像一個人。
像了誰呢?阿醜一時想不到是誰。
“他沒中計?”殷子湮淡淡道。
“屬下謹遵王爺吩咐一一照辦,那人已中了軟骨散…………而後竟跳窗而去。”少年語氣恭敬,面色無異,一字一語太過冰冷。
“對著與親弟相似的臉………還是沒留神了………夏銘………”殷子湮輕輕笑著,吩咐著邢風去外頭尋人,說是那人也走不遠。
邢風得令,出了房門,房裡只留下五人。一人是那健壯男子,一人是那少年,床上躺著的人已神智不清。再來就是殷子湮和阿醜了,阿醜剛剛沒想到那人,殷子湮一說夏銘,還說什麼親弟。阿醜就知了,剛剛少年臉上的面皮,分明就像了三少爺。
“王爺………他…………”阿醜是認出了床上的人,回憶著五年前他在醉霄樓羞辱他,也想起隨殷子湮進宮,那人和夏銘說著什麼,只盯著他瞧。
“那晚他玩著你,今夜你只看著他被人玩便行了。”殷子湮示意強壯的男子上床去,男子照辦了,光著的身子修長挺拔,強健有力。殷子湮看著他,忽然轉眼凝視了阿醜道:“這人真是喜愛的都是強壯的男子,隔幾日來此,也是挑些合胃口的來玩,就連後院打雜的都被他玩過了…………”
阿醜聽著面越發滾燙,他自記起了那晚就是這人玩弄著他,那細細輕柔的生硬一直在他耳邊,說著些令人羞顏的話。
“還有一人總是喜愛面容清美,氣質溫雅的少年,每回也都是玩一個樣兒的,從沒變過。本王怎不好奇?這一試探果真是了…………”殷子湮說著拉過阿醜,對著阿醜道:“你說你那三少爺可是個漂亮的少年郎?”
阿醜聞言,心中一驚,面色黯淡了點,他明知夏銘對親弟有別樣的心思,總是不願承認。現在王爺都知了,這還有什麼不承認的?其實不止王爺知,恐怕三少爺也是知的。
阿醜沉默著,殷子湮又道:“恐怕你那三少爺也是曉得的…………”
阿醜垂下眼了,耳邊卻聽著床裡傳來的呻吟,其實他也只想狠狠揍那人一頓作罷了,沒想這樣羞辱他,讓他雌伏男子身下。這………這手段與那些心思詭異的人有何區別?還不是心狠手辣!
“王爺………我………往他身上揍幾拳就作罷了…………”阿醜說完,眼光落床上去,不料床上躺著的男子也看著阿醜,眼裡似乎急切著什麼,嘴裡的喊聲大了點,好像是享受。
“叫你們玩玩男人真是玩上癮了?這般溫情是做何?”殷子湮淡淡出聲著,那邊的動作大了,男子的呻吟也大了,不過聽著剛剛有味兒了。
“王爺………我………”阿醜還想說什麼,殷子湮抬了他的面,輕言著,“你想揍他幾拳?本王怎不允了?”
阿醜得到殷子湮的允許,想也不想就到了床前,正握拳招呼那呻吟著的男子,哪只那男子仰著一張陰柔秀美的面,朝他喊了一句。
阿醜看著他光裸白皙的身子,只想這一拳下去,這身子會不會斷了骨。
阿醜揚著的拳頭久久沒落下去,而床榻上的男子似乎被弄痛了,只糾結著眉頭,一臉嬌弱著,阿醜這又不忍心了。
也就是阿醜沒忍心,那人睜著水瑩的眼一直看著阿醜,等著阿醜慌神了一刻,竟然掙扎著伸手拉了阿醜的衣,使勁拽著。
阿醜沒動,只會開他的手,沒想那人緊緊握住他的手,小聲著,“你………你逃了什麼…………啊…………”
阿醜看他像是清醒的,可不想清醒的,真相揍他一頓,讓他清醒了,日後別人強迫男子做那些事。
可現在不是他強迫別人,是別人強迫他了,躺著的身子泛著紅了,白皙的粉紅在他眼前晃動著。阿醜順著他的胸膛往下看,那健壯男子正置於他雙腿間,腰身挺動著,抬著他白皙的長腿,那□似乎還見血了。
那血水越來越多,多得蕩開了,褥子上血紅刺目著。
阿醜沒想做這事是會流血的麼?怎這樣疼痛,那秀美眼裡有點濕,怎的疼痛會如此了?
“放了他吧…………”阿醜想著教訓幾下也行了,沒想這般羞辱他,傷他的身。
健壯男子可不是聽阿醜的,還晃動著,每回都頂得躺著的人喊痛著。阿醜一時不知該如何辦,直接上前了去,一拳擊中健壯男子的胸膛,健壯男子倒是停了動作。冷寒著眼眸望阿醜,阿醜也不管他,直接推開他,那沾血的長物就這麼滑了出來,還挺硬著。
“王爺………放了他吧………也夠了………”阿醜看著男子股間血肉模糊著,將男子白膩的雙腿合攏,也沒看男子,直接對著殷子湮言道。
被阿醜推開了男子□還硬著,可不敢對阿醜出手,硬生生壓下了欲望,只等著殷子湮發話。
“過來………”站在床邊的阿醜不僅壞了人家的好事,還要讓他罷手,也真是個呆蠢之人。
阿醜看了看床上虛弱著的男子,又看了看一邊的健壯男子,向殷子湮走去。來了殷子湮跟前,殷子湮抬手就點了他的穴道,轉了他的面,讓他對著前方的床榻。低聲語著,“好生看著他如何痛的,莫不是忘了他怎的對你?”
阿醜想閉著眼,又不敢,但也不想看那不堪的場面。殷子湮環著他的腰身,細細摸著,笑道:“他喜愛強壯的男子,本王今日讓他玩個夠。”
說罷,一聲令人,從窗外翻躍而來幾人,皆是高大強壯的男子。
“本王的暗衛雖不喜男子,將他當了女人來玩也是行的…………”
阿醜先是不敢閉眼,後來聽著耳邊的驚喊聲,那原本細柔輕佻得聲音變得淒厲,阿醜就閉眼了。
後來那淒慘的聲音漸漸弱了,聽不到什麼了,阿醜才睜開了雙目,床榻裡有一人躺著,只是不曉得是活人還是死人了。
“本王怎能讓他死了?”殷子湮一招手,幾名暗衛用錦被裹了那一動不動的身子,扛著從視窗躍出。
“送他回府,他的家人必會為他請來名醫,不必擔憂他的性命。只是往後………恐怕是再難出來尋歡了…………林府的老爺定不會讓這丟醜之事傳出………此事也不必怕什麼…………”殷子湮邊說邊解開阿醜的衣衫,命另外幾人出去,抱了阿醜上床,阿醜躺在這髒亂不堪,滿是濕黏血染的床上,僵硬了身子,好久都不敢喘氣。
“這處是髒了些,本王是忍不住了,方才那春宮不好看?”殷子湮溫和笑著,妖治的眸子閃著明光,又帶著點嗜血的冷,阿醜寒顫了身子。再被殷子湮解開穴道之時,樓抱住了殷子湮,緊緊抱著,就怕殷子湮要對他做什麼。
“王爺………回了府吧………夜深了………”阿醜輕著聲,頭一次這麼輕著聲,不為別的,此刻不想停留這兒,回來王府且是好了。
“身子都涼了………”殷子湮拉好了阿醜的衣衫,吻了吻他的嘴唇,“本王自不會這般待你,哪次不是讓你快活了?”
阿醜埋頭在他頸子裡,他當阿醜不好意思了,其實是阿醜不敢看他的眼眸。
“罷了,邢風尋著人自會帶回府,你不想在此處,本王不逼迫你了。”
回府的路上,阿醜都躺在殷子湮懷裡,縱然他今夜見這些事,怕了王爺的雙眼。可多日與王爺在一處快活,王爺只要使些手段,他就熱了身子,快活的滋味就來了——



第六十七章
這溫軟的床躺著時舒服的,此時身子也是快活著的,就是心裡總顫著,有點兒不敢看上方的人。
“本王弄得你不快活…………嗯…………”伏在阿醜身上的人慢下了動作,輕緩著進出,低著頭凝視阿醜的眼眸,阿醜轉了頭,嘴裡不住地喘息著。
他怕看那雙眼,一看心裡就顫,哪裡還尋什麼快活?
他回話,只躺著承受著一波一波的快感,下麵那兒也不住地收緊,纏著灼熱的長物。阿醜是極樂的,可沒想往常那樣失神,腦子清醒得很。
伏在他身的男人見他如此,只挺動著腰身,一下一下狠勁地撞擊著他。弄得激烈了,阿醜又疼起來了,想喊出身又喊不出,咬著嘴唇忍著痛。
本來環在男人腰上的腿也顫抖著,沒了力氣了,滑了下來,只張得大大的。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激烈的交纏才停歇,阿醜只感到內壁滾燙一陣,伏在他身的男人靜靜不動著,斜著眼望著阿醜。
“王爺…………”阿醜下麵疼得厲害,好久不開口,聲音有點暗啞。他想活動了身子,可壓著他的人不讓他動彈半分。
“今日是怎的了?這聲兒也不出………”殷子湮勾著血紅的唇,一雙明豔的眼眸泛著妖異的光,美得華麗了些。
阿醜沒看他的眼,再道:“今日………是快活的………”
“本王急躁了,弄疼你了,一會兒你好生歇著。”說罷,殷子湮撐起身體,□的那活兒正慢慢從紅軟濕潤的穴裡滑出,整個東西濕濕的,沾滿白濁,還半硬著沒完全軟下。
阿醜一見那東西頂端還溢著水濕,就想先伺候了王爺洗身,再弄自個兒的了。
“今日這兒緊得很………本王甚至歡愉………可累著你了………”冰白的長指撫在阿醜的臀縫裡,柔柔地按著軟軟的肉,一時間又有好些水流淌來,染著那長指。阿醜倒是面熱了,可他沒有,又道:“這色澤真是嫩了…………越是用勁…………越是紅潤…………”
“王爺………夜已深………歇了吧!”身下那處還有兩只手指在動著,阿醜也不敢關合了雙腿,就這麼大張著,仰著面躺在床上。
殷子湮見了他通紅的面,那黑眼珠裡瀠著水霧,一時喜歡得緊,俯身上去,吻了吻。這一吻就停不下來了,吻了阿醜的半張著的嘴唇,柔情纏綿著。
阿醜回應著他,纏著那細軟的舌尖就不放了,好生討好著它,靈活著滑動,纏繞著,嘗著甜膩的味兒。
兩人還溫存著,門外響起了人聲,一聽來人的聲音,就知了是誰。
殷子湮起身而去,放下了簾帳,披了件單衣就開口讓門外的人進來了。
來人正是邢風,走近了見殷子湮如此穿著,再看床帳垂下,裡面似乎有人躺著,就明瞭幾分。
收回心神,朝殷子湮跪拜,“啟稟王爺!人已尋來了。”
“尋來了…………林大人受的也讓他嘗嘗罷!”那人他倒是早想下手的,就是有人不願尋仇,若是以前的仇不尋了,那也罷!可那晚的事,便不會就這麼算了。
邢風聽著吩咐,轉身出了屋子,殷子湮回身過去,撩開簾帳,阿醜好好躺著,結實修長的腿正合攏著。這簾帳一撩,那張美顏帶著興味的笑望著他,他就不敢動了。
“怕個什麼?本王還能吃了你?”殷子湮拉起了阿醜,一手摸著阿醜的臉,一手摸著阿醜的背脊,來回摩挲著,感受著光滑的觸感。
“王爺可要洗身歇息了?”阿醜任由他玩著自個兒的身子,心裡想歇息了,夜已深了。
“你生來就在夏府為奴,待你好的有幾人?”殷子湮沒回著阿醜的話,轉了話題,問著阿醜以前的事。
阿醜沉默一刻,眼神黯了些,他的爹娘是夏府的奴,爹娘死後他無處可去,為求溫飽,也成了奴。
夏府裡自然有待他好的人,可那些人都一個個遠離了他。
“從前他都是怎的欺辱你的?”殷子湮只見過夏銘欺辱阿醜一次,就是那次他被阿醜帶回夏府,見了夏銘揪著阿醜打罵,一腳將阿醜踢了地上。若不是那美麗的太子妃前來,阿醜不知要被他帶到何處去。
他也就見了這麼一次,雖說就見了一次,可不見得他不知阿醜在夏府裡的事。五年前就知道得差不多了,現在更是清楚著。
“你不說本王也知了。”
“王爺………”阿醜從花樓回來就不敢看殷子湮的眼睛,現在不怕了些,只盯著王爺的眼一直看,那華美耀眼的眸子沒了陰鷙,柔和些了,阿醜就不怕了。
“從前也有好人,夏府裡也有好人,都好著。”阿醜說了這話,就不做聲了。
“本王是知有好人,有好人待你好了。”殷子湮微微笑著,示意阿醜下床來,阿醜曉得是要去洗身了,也就下了床榻,隨著殷子湮一道進了里間。
兩人身形高大,一同泡了浴桶裡顯得擁擠了,身子緊貼著,可阿醜沒覺得難受。後背貼著寬厚的胸膛,心裡安穩著,早些時候的懼意減少了。
浴桶裡的水本來是熱的,他們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早就溫涼了。不過也是夏日,涼了也不寒冷,再者身後一具溫暖的身子貼著他,他是沒有涼意的。
身後的人一手環著他的腰身,一手伸了他臀裡,引出些什麼,水面飄了些白膩的東西。阿醜沒想看著,這些就在他眼前,一時間阿醜的身子有點熱了。
今夜他就泄出了一回,王爺可是好幾回了,弄的他疼了也不停下。他能受著那點痛,也就沒喊出聲,怕熱的王爺不快。
“可要本王幫你?”耳旁傳來戲謔的笑聲,環著他腰身的手移動
了,摸了他那活兒,溫柔著愛撫。
阿醜感到快意來了,想揮開在他腿裡動著的手又不舍,這一遲疑,銷魂之意就襲來了。由不得他想不想要,急切著侵蝕了他的身子,潮熱了他的胸口。那被手指玩弄著的東西直挺著了,他想動動腿,可浴桶裡沒處讓他活動了,就在狹窄的空間裡,承受著身後之人帶給他無盡歡愉。
阿醜只記得腦子裡白光一片,就癱軟了身體,之後好似有人抱了他出去。再來就是又躺了軟軟的床榻,接著一人也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阿醜睡得沉,殷子湮上朝去了,他也沒察覺。
早晨的風輕柔淡淡,阿醜醒來只覺身子酸痛了,臀裡也不好受,脹痛著。想著該抹點藥了,好不了的話,再受著男人那活兒他可不快活,只有疼痛了。
下了床,阿醜披了衣衫,到櫃子裡拿了藥,再回了床裡。仰面躺著,張了腿,手指朝哪兒伸去,細細抹勻腫脹處。
疼也不是很疼,就是難受,走路也不自在,多抹了些藥他才下床穿衣了。
穿好衣裳,梳洗過後,阿醜想尋著穆總管,由於他腿還沒好全,昨夜又被王爺弄了好些時辰,現下走路慢的很。到了後院,沒見穆總管,他再到前院去,也沒有穆總管的身影。就問了別人,都說穆總管出府早,王爺去上朝之後,穆總管就出府了。也不知他作何去了,想必是外出辦事。
阿醜想著也是,就沒再問了,可等到王爺下朝回來了,穆總管也沒回來,阿醜就詫異了。
伺候了王爺吃過午飯,阿醜就問問穆總管何處去了,又不敢,一直憋著話。
還是殷子湮察覺了什麼,直接問了他,“有何話要說?”
“王爺…………穆總管今日出府也沒回來…………”今早尋穆總管是想問他知不知那人關了何處,一直尋不到人,說是出府了,可到現在也沒回來,實則奇怪了。
“你尋他做何?”阿醜要尋穆總管,不是有事還能是什麼?只是穆總管被他派去辦事了,一時回不來了。
“昨夜…………昨夜那人可送回了?”阿醜只想問問夏銘之事,他恨了夏銘,也是因夏銘辱他,不讓他逃了。並不是記著以往的仇,才恨了他。
昨夜王爺吩咐了邢風,說是要他嘗嘗林大人所受的,阿醜想起了是什麼。想要阻止的話硬生生堵在喉嚨裡,怎麼也喊不出。
“擔心他做何?本王不會要了他的性命。”殷子湮彎著唇,面上帶著笑意,抬著阿醜的下巴,親親吻了吻。
阿醜縱然恨了夏銘,也沒想要怎麼折磨他,更沒想要他性命。只是王爺這會兒的話,倒叫他驚了心神。
“本王不會要他性命,不過是讓他受點苦罷了!”話落,隱約知了阿醜怕什麼,再言道:“昨夜讓你說他如何欺辱你,你
便不說,即使如此本王也知。”
阿醜曉得,王爺想知的事,都瞞不過,這話阿醜也信。
“本王送了他到別處去,幾日後他就能回去了。”玩他幾日,也是行了,他可沒想取夏銘的性命——



第六十八章
花樓那夜的事已過了半月余日,那夜在花樓裡親眼見的場景,本是令阿醜心驚的,不僅因了那受罪男子的慘狀,也因了王爺那雙華美陰鷙的眸子。
也是過了好幾日,阿醜才沒怕了,王爺待他好,一向是輕聲溫語。好些時候都笑得柔和,是美的。阿醜一見王爺對他笑,心裡就喜歡,至於別的也沒想了。
同王爺住了好些日子,腿腳也得差不多了,肩背的傷也癒合了。阿醜好幾次都想對王爺說了他該回下人住的屋子,就是話到嘴邊沒說出去。
這日下午,王爺在午睡,阿醜悄然退出屋子,拿了些平常穿的衣物就出去了。
他自不曉得王爺是醒著的,一直看著他拿了衣物,出了屋子。
回了自個兒住的屋子,半月多沒住了,哪裡都染著一層薄灰。床上的被褥都潮了,得拿出去曬曬,今日太陽好著呢!
花了一個時辰,收拾好了屋子,阿醜瞧了瞧天色,只怕王爺已醒了,趕忙關了門就走。
來了王爺的寢屋,見榻上的人還閉著眼,阿醜松了一口氣,輕腳朝他走去。這還沒到榻邊,哪只榻上的人就睜眼了,那眼裡哪裡就半點睡意,分明清亮華麗著。裡面還透著光,那一閃一閃的幽光,就叫阿醜怕了。
“你到何處去了?”殷子湮也沒起身,就這麼看著阿醜。
“王爺……我……回了以前的屋兒……收拾收拾……”阿醜垂著眼,心裡虛著,他回屋不光是收拾,他還把放在這裡的衣物全都收拾回去了。
“來本王這兒。”殷子湮彎著唇,輕輕笑著,眼裡柔和了點。
阿醜垂著眼,沒瞧見王爺對他笑了,腳下移動著,到了王爺跟前,抬頭就對上了王爺的笑顏。心頭不緊張了,王爺讓他上榻他就聽從,王爺讓他閉眼他也聽著,王爺把他壓在身下,他也任由王爺了。
“王爺……”他和王爺在一處,不管是大白天還是夜深人靜,王爺有興致了,總要來一回。
“本王就親親你……怕了什麼……”阿醜的衣衫敞開了些,殷子湮正埋首他頸子裡,啃咬著,一點一點舔舐韌性極佳的皮膚。
親著親著就變味兒了,變得像是夜裡才有的溫情,冰涼白膩的手在他腰背遊移著,柔軟唇滑到他的胸膛上,含了紅紅的肉粒。阿醜能感到那舌頭是怎的舔/弄他的,唇齒也拉扯著肉粒,沒什麼痛感,就是酥酥麻麻的,讓他忍不住想呻吟了。
“王爺……一會兒該去用飯了……”再弄下去,他那活兒就要熱了,王爺必也是這樣,還不停手,真不吃晚飯了?
“時辰還早,晚些時候用飯也無妨。”殷子湮低聲笑著,解了阿醜的腰帶,分開阿醜的雙腿,牢牢地壓住阿醜。手剛探到阿醜腿間,這時只聽外頭有人聲漸近,這聲音也耳熟,是王府的常客。
隨著聲音逼近,門也被推開了,只見來人面容帶笑,眼裡柔光,他只看著王爺,朝了王爺走去。
阿醜站了一旁,見著他如皎月光滑的臉,真是美極了,這樣的人才是王爺喜歡的。
他一來,自然是叫阿醜退出去了,阿醜也想退下,卻是王爺讓他留下來。
阿醜望著正親熱的兩人,那軟榻他方才還在上面躺著,王爺身子底下的人,方才還是他,不過一會兒就換成別人了。
不過那也算不得別人,他生得那般美,幼時與同王爺在一起了,情誼自是親厚了。
那兩人就親熱了一陣,殷子湮便讓阿醜去傳飯,阿醜得出了房門,吸著外面的空氣,心頭好受多了。
等阿醜傳了飯,再回到王爺的屋子時,才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的話語聲,他也只聽了兩句就退後了,回了廚房去等著端飯上桌。
阿醜走了,屋裡還說著話,榻上已沒人了,空空如也,
讓阿醜去傳飯時,殷子湮就起身了,再沒同楚煜非纏綿親熱。楚煜非面上帶笑,眼裡可沒一點笑意。
“多日沒來,這屋裡變了不少。”他只笑著,一張臉美中帶著豔,換了以往,殷子湮是喜歡的,這笑容也是美的。
“今日怎有空來了?”殷子湮行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色,夕陽西下了,紅光映照著苑子裡的花,薄薄的一層嫣色,看著亮麗嬌豔。這嬌豔的色澤美是美,可太過美豔,直叫人看膩了。
“你便沒念著我?”一雙纖長的手臂纏了殷子湮的腰身,背上貼來一具溫暖的身體,這具身體他太熟悉了,陪了他多少日日夜夜,他記不清了。
“我何時沒念著你?”殷子湮轉了身,托起他美豔的臉龐,這張臉是美麗的,就是好看的女子也難比。
“這些日子公務纏身,才沒來這兒。”楚煜非笑容溫和,如水清清,一對亮澤的眸子緊盯著殷子湮。看著殷子湮微微勾起的唇色,遽然吻了上去,緊緊抱著殷子湮,手臂收得很緊。
好一會兒他才放開了手,唇離開了柔軟的溫熱,輕輕啄著殷子湮的面,“子湮……你便不能離開了我……”
言罷,他睜著水亮的眸子,對上殷子湮妖華幽暗的眼,手不由自主撫上殷子湮的面容,輕柔地撫著他剛剛嘗過的唇色。
殷子湮微微一笑,勾過他的下巴,含住他輕顫的唇,輕細地吮著。
外頭的夜暗下來了,風也涼了,屋裡頭卻是媚聲輕吟,交纏著炙熱欲望。
本來傳了晚飯來,這一聽裡頭的動靜,就曉得此時不是時候,阿醜也跟著別人一道端了飯菜回廚房。
回了廚房裡,阿醜也沒覺著餓了,吃了兩個饅頭就到自個兒的屋裡了。
夜暗黑著,風清冷著,明明是夏日,秋日還沒來,這夜裡怎麼就是冷的呢?
阿醜將今日放在外頭曬的被褥拿進來了,曬了半天,還是乾燥了點,被褥上還有點溫熱。把床鋪好了,阿醜還是出了屋子,看著不遠處的光亮,那屋裡還沒歇著。
阿醜站在暗夜裡,心裡躊躇著,不知該不該去那邊伺候。
以前楚大人來,其實每回是輕聲柔語著,也對著他笑,可他就知楚大人是不想他來伺候的。若不是王爺的吩咐,楚大人必不要他來伺候著,也不想他近了他的身。
阿醜只穿著一件單衣,也是今夜的風有些涼,他拉緊了衣裳,還是回了屋裡。
剛回了屋裡,才吹熄燈火,還沒躺上床,只聽屋裡有聲作響,阿醜以為只老鼠作怪了。才要點燃燈火,門邊就有人喊他了。
阿醜手一顫,沒拿穩點火的火摺子,火光落了地上,照著那人的臉,阿醜忘了該如何反應。還是那人撿起沒滅的火摺子,走到他跟前,點燃了燈火。
“校尉大人……你今日……”阿醜話還沒說完,前方的人先說了,“王府難尋,也難進,你的屋子也難尋了,等了你幾日也不見你。”
“校尉大人怎會在此?”阿醜面上鎮定著,心裡就沒那麼鎮定了,有些慌亂。
“今日終是等著你了。”少年眼眸水柔,唇邊泛笑,俊美的面上只有溫情。阿醜看不得他的溫情,一看就想起年幼的三少爺,而後轉了眼。
“那日……那日……你可還好?”少年走近阿醜,輕聲問著。
阿醜一聽他說那日,臉上熱了起來,那日……那日他同少年在一起……做了一些他不太記得的事。
可縱然不太記得,那還是有些記憶留了腦海裡。
“多謝……那日校尉大人相救。”一個男子被人那般……叫他怎麼說出口,含糊著說了,只想將少年打發走了算了。
“小哥哥……你為何不認我?”少年想伸手去接近阿醜,手到半空又放下了,不是他不想觸碰跟前的人,只怕這人不喜他的觸碰。
“校尉大人!小的不是你口中的小哥哥,小的名叫阿醜……是清王府的奴。”阿醜說完,心裡舒暢了。他如今就是王府裡的奴,不是什麼小哥哥,他名叫阿醜,可又不是少年所認識的阿醜。
“你叫做阿醜?”少年笑得更溫柔了,眼眸裡透著水光,瑩瑩亮澤。唇邊也是柔情文雅,淡色的唇輕輕揚起,美麗如月。
阿醜看著少年的唇,想著楚大人是美的,美如皎月。可現在他才知少年才是美的,少年的笑容才如皎月一般美。楚大人若笑著,也好看,可那是豔麗逼人的美,不如少年這般潔白清明。
“你叫做阿醜可就對了,我就尋阿醜,不尋什麼小哥哥了……”夏梓晏柔聲說著,握住了阿醜的手,那夜就是這只手摸了他,也是這只手為他紓解了腫脹得疼痛。
“校尉大人!”阿醜不想看少年眼裡的柔光,使勁掙脫了少年的手,淡漠著道:“校尉大人還是回去了好,若是王爺知有人探進王府,必會拿大人你開罪。”
阿醜說完,少年沒語,屋裡靜靜的,久久沒有聲響。
“你……如此怨我?”夏梓晏只當阿醜是怨他沒早日回來,害得他受了許多苦,年少已承諾學藝回來,就護著他,再不讓他被人欺辱。可當他歸家時,竟沒了阿醜這人,人人都道阿醜學會偷盜,後來被關了柴房,哪知柴房失火,這就沒了阿醜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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