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骨(上) BY 明鬼 (正直捕快攻&遲鈍招人受)

非常難得一見的好文,題材很特別,可以看到很新鮮的風月名詞。精通風月床事的處子小受尋找天下極品名器的故事,攻受水到渠成。

  文案
  名捕和床技大師一路溜達的故事
  且行且停,這一路,是你從未聽過的風月秘聞……
  誰有豔骨,風月盡覆。
  刀劍槍與床的故事……
  第一章


  這是桐城郊外的一間小茶水攤,老闆是一個跛腳的老漢,看起來很普通。
  烈日炎炎,老闆普通,客人們卻似乎不普通。
  當然,也不是皆非常人。
  小茶水攤在大榕樹邊搭棚,有五張桌子。其中兩張坐的,是跛腳老漢很熟悉的、時常路過此間歇腳的農夫、砍柴的,都是平頭百姓。
  而另外三張桌子,靠近門口那張,坐的是兩名大漢,短打帶刀,孔武有力。一看就是走江湖的,他們盯著對面看,就像那裡是一堆黃金。
  那裡當然不會有一堆黃金,那張和兩名大漢面對的桌子,坐的是一個女人。
  一個很漂亮很嫵媚的女人。
  跛腳老漢一輩子沒娶妻,他發誓,這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
  這個女人可以引起大多數正常男人的欲望,她看起來只有二十三四,不年輕了,但絕對不老。反而因為多了一種成熟的風韻而更加迷人。
  就像飽滿的水蜜桃一樣,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該有多甜美。
  可跛腳老漢也不敢多看她,哪怕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可能也是僅有的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女人。
  女人雖然在笑,她的腰間卻有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無鞘。
  短刃就這麼掛在女人纖細的腰肢上,她不時用拇指撥過刃口,輕輕柔柔,就好像那是她的情人。
  最後一張桌子在角落裡,坐了兩個男人。
  很年輕,很出色,很英俊。
  一個穿著藍衣衫,寒冰雕就一般不苟言笑,線條冷硬,薄唇緊抿。
  另外一個則穿著月白色衣衫,與他的同伴完全相反,他的嘴角總是翹起,眼睛彎著,似乎十分愛笑。
  兩個氣質截然不同的人。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恐怕就是都非常俊俏。
  這個兩個年輕男人從進來到現在,除了喊上茶就只是細聲交談幾句,不時望望外邊,像在等人。
  可他們太出挑,使得漂亮的女人老是忍不住瞟向這邊。
  沒有人說話。
  這三個桌的都不說話,另外兩桌的人也不敢說。一時間只能聽見樹叢裡的蟲鳴聲,和不時響起的沏茶聲。
  終於,那兩個大漢中的一個有些不耐了,沖著女人道:“賊,你還在做什麼。”
  賊?
  跛腳老漢嚇了一跳,這個漂亮的女人居然是賊?
  女人瞪了他們一眼,道:“急什麼急,茶都沒喝完呢。——反正你們也打不過我,嚷嚷個什麼勁兒。”
  她的話令兩個大漢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就算打不贏也要打,難道任憑你這賊揣走我家的東西。”
  女人鄙夷道:“就那破玩意兒,你當我稀罕?”
  兩個大漢氣得不輕,方要回話,門簾一挑,進來了一個年輕男人。
  這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身形瘦削,卻不顯病弱。長相並不是頂好的,特別在那兩個男人的映襯下更是如此。但皮膚很白,單眼皮,眼睛很黑很大,顯得有些天真。
  他進來了張望一下,沖著左近的女人道:“這位大嬸,這裡是桐城附近麼?”
  女人猛的變了臉色,咬牙道:“你叫我什麼?”
  年輕人見她臉色不好,又打量她幾眼,猶豫道:“不好意思,這位……大姐。”
  其他人都不覺好笑,這人看樣子是知道自己的稱呼有問題,得罪了女人,卻還不喊得好聽些。從大嬸到大姐,也不曾好上多少。
  女人一拍桌子,震得灰塵直落,斥道:“睜大你的狗眼,本姑娘是你大姐嗎?”
  她看起來倒是比年輕人只大那麼一兩歲的,所以年輕人還真不該叫她“大”姐。
  只是這年輕人十分不識相的睜大了眼睛,他眼瞳極清澈,很純真的樣子,道:“這位……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大姐的大嬸,我看你分明已經三十五六了,怎的還不許人叫一句大姐?”說到後面,這個被斥的年輕人語氣中已然帶上幾分委屈了。
  女人驚訝的睜著眼,臉皮微紅,左右看了看吃驚的人們,憤然抽出腰間短刃,喝道:“黃口小兒也敢大放厥詞,姑奶奶非給你點顏色瞧瞧!”
  那柄短刃掛在她腰間,只是明晃晃看起來十分可怖,但這女人捏住刀柄後,短刃立即寒芒暴漲,猶如出鞘利劍。
  任誰都不會懷疑,現在這短刃,能毫不費力的隔斷這個年輕人的脖子。
  看見她想出手,兩個大漢大聲道:“賊,你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算什麼本事?難不成隻因為人家看穿你是個老婆子?”
  女人氣得大喊道:“我是老婆子?姑奶奶年輕得很!”
  大漢道:“江湖上誰都不曉得賊的年紀,有的說你二十多,有的說你四十多,竟還有人說你才十七八。原來你已經三十五六了,讓人一看便看出來。”
  女人雖然知道他們是故意氣自己,還是忍不住狠狠瞪著他們生氣。想到就是那個年輕人揭穿的,更是怒火中燒,又羞又惱,揮刃刺向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腳步虛浮,一看便是毫無內力的人,但好在他身體十分靈巧,一側身,避開了那一刃。
  女人想不到這個沒武功的年輕人身形如此靈活,一揮刃,又要刺。
  年輕人不退反進,上前一大步,一手托住女人的手肘,另一手在她腰後和前胸疾拍了幾個地方。
  這幾下既快,又不像任何點穴功夫。
  只是十分有效的樣子。
  女人猛的一軟,癱在地上,靠著壁,雙手捂住臉,耳根通紅。
  她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絞在一起,閉著繃緊,口中發出細小的低吟聲,身體不自然的顫動許久,才隨之軟趴趴的放鬆了。
  這是哪門功夫?如此巧妙。
  正當旁人疑惑時,女人卻一撐身體,手掩著臉,站起來就飛身出了茶棚。
  年輕人看著她的背影,莫名歎了口氣。
  那兩名大漢看見自己追了許久的人跑了,顧不得許多,往桌上拍了幾枚銅錢,也急匆匆追著出去了。
  這時,年輕人又向跛腳老漢問道:“老丈,這是桐城附近嗎?”
  老漢答道:“不錯,往南走三十裡就是桐城了。”
  年輕人道:“方圓十裡有幾家茶攤?”
  老漢道:“止我一家。”
  年輕人道謝,又看了看茶棚裡的人,把目光停在角落裡那兩個男人身上,那兩個人竟也在看著他。
  他走了過去,一拱手道:“兩位兄台打擾了,敢問你們可是在等人?”
  那穿月白衣衫的人笑嘻嘻的一指旁邊的凳子,道:“請坐吧,我們要等的,應該就是你了。”
  年輕人也不客氣,坐了下來,道:“在下韓雁起,這是信物。”他又從袖中拿出一塊玉佩晃了晃。
  月白衣衫的人只輕輕掃了那玉佩一眼,側首看著藍衫人。
  藍衫人也只搭了一眼,點頭道:“真的。”
  月白衣衫的人這才回禮,笑道:“韓兄好,在下明盛蘭,這位是楊意。”他又指了指藍衫人,藍衫人頷首以作回應。
  韓雁起蹙眉道:“恕韓某失禮,家師對韓某說,只有一個人來。”
  明盛蘭道:“這不是……出了點意外,韓兄放心。我這兄弟身手好得很,絕不拖後腿。”
  韓雁起從師父口中得知,此次與他同行的是譽滿天下的神捕。他現在見了這人,心中不由暗想,怎麼這樣愛笑,也能鎮得住人嗎?
  只是這話他自然不會說出來,十分友善的朝楊意笑了笑,道:“楊兄,這一路,就要多仰仗兩位了。”
  明盛蘭道:“我說雁起,我有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韓雁起道:“請講。”
  明盛蘭道:“我也算是行走江湖有些年了,見過的武功招數很多,可獨獨不知道你方才制服齊眉——就是那女賊——的那一招是什麼,難道這是你的師門絕技?那個齊眉可是頗有名氣的飛賊呢,身手不錯的,你看起來一點武功也沒有,竟然一招便搞定她了?”
  韓雁起羞赧的道:“不,也不是什麼絕技……”
  明盛蘭笑眯眯的道:“那能說說嗎?我只是好奇而已。”
  韓雁起想起出門前師父說過,不要隨便和人講自己學的什麼東西,還說過一路上要聽他那位朋友的徒弟的話,那是個好的人。
  所以……其實是可以告訴明盛蘭的?
  韓雁起期期艾艾的道:“其實,我確實沒有武功,方才那女人忽然癱軟,是因為……因為她……”說到這裡,韓雁起看了看周圍,湊近明盛蘭極快極輕的說了幾個字。
  明盛蘭瞪大眼道:“我……我沒聽錯吧?”
  韓雁起點頭道:“就是這樣。”
  明盛蘭哭笑不得,只因韓雁起方才說的那句話是“因為她去了”,這話說的極輕,就是怕旁人聽見,但明盛蘭確定自己沒聽錯。
  明盛蘭現在懷疑這位師父好友的徒兒,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問題了。
  韓雁起道:“你一定在想,我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明盛蘭乾笑道:“哪能,哪能呢。”
  韓雁起這人看起來雖然有點傻乎乎的,但腦子挺好使,他一言不發的伸手去拍明盛蘭的腰。
  明盛蘭不明所以,下意識的要躲。
  怎知韓雁起更快,他的手眨眼間就在明盛蘭腰上拍了兩三下。
  明盛蘭只覺腰上一酸,然後一陣快感順著脊椎一直沖到了頭頂和指尖,沖到了身體每一個角落,他下/身那物,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快的,倏然間立了起來,堅硬如鐵。
  明盛蘭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併攏了腿,只覺身子還在發軟,白著臉道:“你……你……”
  韓雁起無辜的睜大眼,道:“你還信不信?”
  他眼睛清澈,這麼瞪著別人看,任誰也不願相信這個年輕人會騙人。
  明盛蘭想說什麼卻無從開口,最終只好歎了口氣,道:“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信,我信了!”
  楊意並不清楚明盛蘭身上的異樣,他皺著眉道:“你怎麼了?”
  明盛蘭哪好在這裡開口,只得搖搖頭道:“說不得,說不得。”
  從來坊間□中便多有這樣的情節,一個因為奇遇而身負“絕技”的男子,靠著一首絕技,睡遍天下美人,夜夜笙歌,不管花魁女俠寡婦少女,都因他的絕活而就此傾倒。
  從前明盛蘭——不止明盛蘭,怕是大多數人都覺得,那只是小說,小說家言不可信,這都是編來給世人看著助興的。
  可如今,明盛蘭眼前便坐著一個活生生的這樣的人。
  明盛蘭驚駭莫名,卻又不得不相信。
  他只用了三息的功夫,就讓齊眉“去了”,只用了一息的功夫,就讓明盛蘭硬了。
  奇人,真奇人!


  第二章


  明盛蘭道:“雁起,你是哪裡人氏?”
  這時三人已到了桐城,尋了間客棧投宿。明盛蘭不知是否出於職業習慣,開始打聽韓雁起的情況。
  韓雁起正在喝茶,細細軟軟的手指捏著青瓷盞,微笑道:“揚州呀。”
  明盛蘭道:“竟是揚州,我前後去過揚州十余次,也算熟悉了,不知你住何處。”
  韓雁起道:“時花樓。”
  明盛蘭一愣,問道:“時花樓?魚兒巷那個時花樓?”
  韓雁起點點頭,不見半點不自然。
  明盛蘭頓時青了臉,時花樓是什麼地方?揚州最大的妓館!
  那裡面妓子、小倌無數,明盛蘭從前去揚州時也去過幾次,那是真正的溫柔鄉,銷金窟。
  韓雁起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怎會住在那種地方?
  若說他是時花樓的龜奴吧,哪有這般不會做人的龜奴,還不把客人都氣走?說是小倌呢,他不作濃豔打扮,略帶羞澀,長相更只是中上。
  明盛蘭雖是頂不喜歡玩小倌的,可他師父喜歡。難不成韓雁起的師父是他師父哪個老相好?再加上韓雁起那手功夫,明盛蘭想了,也許他能在時花樓那地方待,是因為那手絕技?
  明盛蘭一時左思右想,怎麼也拿不准。
  韓雁起見他臉色不對,問道:“盛蘭,你怎麼了?”
  明盛蘭咳了兩聲,問道:“冒昧一問,你在時花樓……是做什麼的?”
  韓雁起又啜了口茶,隨口道:“工作呀。”
  明盛蘭道:“什麼活兒?”
  韓雁起忽然沉默了,就在明盛蘭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道:“不好說……”
  明盛蘭遂大悟,他明白了,韓雁起果然是那裡的小倌!
  明盛蘭忽然感覺說不出的不舒服。
  他從來看不起小倌館中的小倌,堂堂男子漢,竟塗脂抹粉,幹起賣屁/股的營生,扭捏其態的居於人下。
  韓雁起提及此事毫無慚色,簡直是寡廉鮮恥,讓明盛蘭大覺自己看錯人,竟會以為這個年輕人十分乾淨羞澀。
  心中雖這麼想,可好歹是師父吩咐下照顧的,又並無什麼過錯,明盛蘭只好將情緒掩下,不做表現。
  韓雁起卻哪知道那麼多,他只是琢磨著和一個外行人,一下子怎麼也說不明白。所以那個“不好說”的意思,真的就是“不好”說,不好解釋啊。
  因兩人都無意再提,這事竟就這麼誤會下了,也成了明盛蘭日後糾結的源頭。
  夜裡。
  韓雁起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哢嗒一聲。
  他素來五感靈敏,很輕易的就醒來了,側頭一看,竟是窗子被人掰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正往裡面鑽。
  韓雁起眨眨眼,道:“大姐,你怎麼來了?”
  那人一僵,接著轉過身,扯下臉上的蒙面布,惡狠狠的道:“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這人柳眉杏眼,身段苗條,不正是白日裡那個女賊齊眉。她這一轉身,就露出了腰上那明晃晃的短刃,在月夜裡亮的刺眼。
  韓雁起抿嘴一笑,道:“我看身段就知道是你了。”
  齊眉的臉頓時微紅,幸好在夜裡看不見。
  她取下短刃,走上前來,刀尖沖著韓雁起,道:“說那麼多廢話,姑奶奶是來揍人的!”
  韓雁起道:“揍人?”
  齊眉道:“揍你!”
  韓雁起“哦”了一聲,道:“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齊眉挑了挑眉,道:“說吧。”
  韓雁起清了清喉嚨,放聲大喊道:“盛蘭有賊!”
  “嘭!”
  他尾音未落,門就被踹開了。
  明盛蘭衣衫不整的站在門口,後面是抱著臂的楊意。
  韓雁起眨眨眼,喃喃道:“這麼快……好神奇呀。”睡前明盛蘭招呼過,有什麼就大喊,沒想到真的是隨喊隨到呀。
  明盛蘭顯然睡意正濃,被吵醒了,皺著眉道:“賊。”
  齊眉打量這兩人幾眼,道:“喲,沒想到你還有幫手呢,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嗤。”
  明盛蘭斜睨她,似笑非笑的道:“見過前輩了,前輩放心,我一向很尊重老人家的,特別是您這樣的,和我娘差不多年紀呢。”
  “你!”齊眉氣得不輕,道:“你是哪號人物,報上名來,姑奶奶今天讓你死個痛快!”
  明盛蘭沖楊意道:“喂,這可是你把我叫醒的,歸你解決。”
  楊意面無表情的對齊眉道:“賊?”
  齊眉揚起下巴,道:“對。”
  楊意道:“丟了賊的臉。”
  齊眉氣急敗壞的道:“你又是哪裡來的小兔崽子!姑奶奶走江湖時你還在吃奶呢!”
  楊意道:“不才洛陽楊意。”
  “什麼玩意兒……”齊眉方道了一句,猛的回過神,道:“楊意?洛陽楊意?!”她臉色極難看的看著明盛蘭,道:“那麼,你是明盛蘭?”
  明盛蘭笑眯眯的道:“正是在下。”
  “哦。”齊眉應了一聲,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向窗邊走。
  “想走?”明盛蘭冷哼一聲,腳尖一掂,飄忽無影的掠向齊眉,右手搭在她肩上,用力一擰。
  齊眉矮身欲掙脫,回手將短刃刺向明盛蘭。
  明盛蘭手仍不放開,頭一偏,躲開那一下,扯住齊眉的衣擺,用力一甩,將她整個向後甩去,直直扔向楊意。
  齊眉借著去勢一掌印過去。
  楊意面不改色的動了,如果說明盛蘭的身形像風中飄絮般輕盈飄忽,那麼他簡直就像一陣清風,一縷輕煙,那麼一晃,再次看得清他時,他已經在另一個地方了。
  韓雁起從未見過這般厲害的武功,驚訝的張大了嘴。
  齊眉失去的目標,那一掌生生拍在牆上,疼得直揉手腕。
  齊眉憤憤的看著他們,道:“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明大神捕,我可沒犯案,你憑什麼捉我。”
  明盛蘭道:“是呀,你沒犯案,你都一個月沒犯案了。”
  齊眉俏臉微紅,道:“明捕頭,求您二位法外開恩吧,小女子真的還有事要做。”
  明盛蘭道:“不管什麼事,先和我回洛陽一趟。”
  齊眉道:“去了我還走得了麼!當我傻呀!”
  明盛蘭認真的道:“對呀。”
  韓雁起被逗得直笑,剛想開口,這三個人齊齊側頭看了眼門口,然後明盛蘭便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韓雁起不明所以,乖乖閉了嘴,也看向門口。
  過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他問道:“怎麼……”
  才說了兩個字,明盛蘭便躥了過來一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道:“噤聲,有人。”
  耳朵被呼吸噴得癢癢的,又是奇怪的姿勢,韓雁起不自然的扭了扭,把明盛蘭的手掰開了。
  再過了一會兒,韓雁起果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還有細細的交談聲。
  齊眉身形一掠,悄無聲息的將門關上,然後站在了門邊,側耳聽。
  隨著人走進,交談聲也逐漸清晰了。
  是兩個人,聲音很熟悉。
  “掌櫃的,你說他們睡著沒?”
  “廢話,那蒙汗藥是作假的麼,他們吃了飯菜,肯定睡到死的不能再死了,等會兒進去,你機靈點,要是有人醒來,就一鞭子抽過去!”
  “……是。”
  韓雁起聽出來,這兩個人分明是客棧的掌櫃和小二,沒想到他們住的竟是家黑店,想謀財來。可惜,這掌櫃的在飯菜裡放的蒙汗藥,他哪裡知道,這裡三個人裡,兩個是習武之人,又有捕頭,對蒙汗藥根本可以無視。
  剩下的韓雁起,自小服藥,蒙汗藥這點程度對他也早沒作用。
  那聲音漸漸近了,“嘎吱”一聲門被推開,小二鬼頭鬼腦的鑽進來,掌櫃的也隨之進來。
  小二左手提著油燈,他從懷裡拿出引火奴,吹了吹點燃油燈,然後提到眼前……
  只見面前就站著三個男人,面無表情的瞪著他,一言不發,余光再一掃右邊,竟是張女人臉,眼睛瞪得很大,滿臉怒容……
  “啊——有鬼啊!”
  小二一聲慘叫,油燈啪一下掉在地上,頓時又沒了火光。
  那掌櫃的也被嚇得不輕,轉身想跑,哪裡跑得過齊眉,圓滾滾挺肥一個人,被齊眉單手拎了進來丟在地上。
  燈輝明亮。
  “黑店?黑人?謀財?”
  齊眉語氣陰狠,腳踩在小二腰上,搶了小二的鞭子在手中一蕩一蕩,時不時抽在小二身旁地上,鞭梢都抽的散開,可見力道之大。她每一鞭下去,小二和掌櫃就抖一下。
  齊眉這是拿這二人撒氣呢,她知道,既然遇見了當今六扇門中最年輕的總捕頭明盛蘭,和楊意那個祖宗,哪裡還有逃的機會,指不定就要被關進牢裡了,心中自然不愉快。
  韓雁起托著下巴,在一旁道:“你們這是何苦呢?”
  小二和掌櫃哭喪著臉道:“小的再也不敢了,幾位大爺奶奶饒我們一命啊。”
  “饒了你們?”齊眉笑道:“也不是不可以……讓我抽一頓先!”
  這句話又嚇得兩人往後貼著牆發抖,鞭子是他們的,他們自然知道,那鞭子可是細細擰成,又浸了鹽水的,抽在人身上……那叫一個銷魂蝕骨啊。
  韓雁起慢吞吞的道:“讓我來抽吧。”
  齊眉道:“你?”
  韓雁起道:“我……我可會抽人了。”
  齊眉眼珠轉了轉,她雖然很討厭這個不會說話的小子,但顯然這小子和明捕頭關係不錯,還是不能甩了他的面子,便從善如流的把鞭子遞了出去。
  韓雁起拿著鞭子,掂了掂,在空中甩了幾下。
  小二和掌櫃的見狀一喜,這小子甩鞭子的動作綿軟無力,抽在身上,想必是比那惡女人抽好受多了。
  走至那兩人身旁,韓雁起道:“我嘛,最討厭謀財害命了。”
  說罷手中的長鞭尖嘯著劃破空氣橫著甩下去!從小二身上再掠到掌櫃身上。
  那聲勢看起來驚人無比,和先前的綿軟無力完全不同,而且這兩人受了鞭子後的反應也與常人不同。
  竟是從口中發出了叫喊。
  這叫喊卻不是痛苦的叫喊,而是……而是充滿了愉悅的快感的。
  就像一個春情正濃的女人猛一下受到了灌溉,叫的,那叫一個嬌媚。
  可惜嬌媚是嬌媚,用這兩個大男人粗啞的嗓子喊來,頓時讓其他三人一個激靈,只覺手上寒毛都豎了起來。
  再看長鞭落處,只是一鞭子,衣衫都抽破了,露出血痕來。
  可這兩人叫的那麼歡,完全看不出痛苦。
  韓雁起歪著頭看了看他們,上前疾點了兩人腰上一處穴道,接著繼續抽,狠狠的抽。
  每抽一下,這兩人就快活無比的嬌啼一聲,配合著或黑或癡肥的臉露出的銷魂表情,令明盛蘭和齊眉噁心無比。楊意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看他渾身散發的氣息也知道這位爺此時也不是很舒服。
  只是隨著韓雁起的鞭子抽下了十幾二十下,情形便有些不對了。
  明盛蘭敏銳的發現,這兩人先前十分快活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痛苦,幾分不滿。
  韓雁起每一下都是橫著揮鞭,但那鞭子像有一意識一樣,處處落不到相同地方,不過些許下,這兩人就衣衫襤褸,皮開肉綻,看著好不驚心。
  明盛蘭先前以為他們只是感受到痛苦了,可一想韓雁起的本事,頓時覺得這事不一般。
  那兩人下身先前是堅硬如鐵,將褲襠頂的老高的。
  韓雁起第一鞭,他們下/體翹起,到現在第十九鞭,下/體半軟,當韓雁起甩下最後一鞭子,這兩人的下/體完全疲軟下來。
  韓雁起遂停了下來。
  再看時,這兩人已然昏了過去。
  韓雁起將鞭子仍開,拍了拍手,似乎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齊眉仍有些噁心,奇怪的道:“我說小子,你剛才那抽鞭子的功夫好生奇特,他們這是怎麼了?我看著那鞭子浩大,可力道實則不重呀,怎麼才二十鞭就暈了過去?”
  韓雁起抿唇笑了笑,道:“其實……”
  說到這裡,他又停了。
  吊得人胃口,又不說了,齊眉急道:“是什麼你快說呀。”
  韓雁起慢吞吞的道:“你一個女人,我不好說……”
  齊眉柳眉倒豎,道:“女人怎麼了?這事有什麼的,女人就不能說了。”
  明盛蘭隱隱知道這怎麼回事了,他打斷道:“好了,賊,你把他們安頓一下,別死了。”
  齊眉心不甘情不願的去拖人。
  明盛蘭道:“你應該不會逃吧?”
  齊眉沒好氣的道:“有您二位大爺在,我也要有這個膽子呀!”
  明盛蘭微笑道:“那就好。”
  待齊眉把那兩人拖出去,明盛蘭才問道:“雁起,方才那是……?”
  韓雁起又看了看門口,才低聲道:“我每一鞭都抽在他們敏感處,然後封了精關,所以下/體先硬後軟,這一軟就是精關被刺激重了,卻射不出來,從此就再不能人道了。”
  說完韓雁起還一笑,唇紅齒白,天真可愛,道:“其實這還不算什麼,我還知道極虐鞭撻之法,不過那個太危險,一不小心就要玩死人。”
  明盛蘭瞪著他,大熱天愣是活生生打了個寒噤。
  狠,太狠了!
  手段也夠高!平常人就算有這樣的風月手段,至多也就是拿來玩女人玩小倌,哪能想到這般妙用。
  高人,真高人!


  第三章


  待天明後,開黑店的掌櫃和小二就被明盛蘭帶去桐城縣衙了。楊意去後院練功,只剩韓雁起看著齊眉。
  他雖從未習武,見識過他昨日表現,明盛蘭也很是放心將齊眉交付他看管。韓雁起捏著鞭子往那一坐,齊眉自不敢妄動。
  明盛蘭那邊心中還曾想呢,就他這手虐人功夫,有恩客敢試這套麼?
  明盛蘭是沒問,若要問了,韓雁起必然給他解釋。這世上人千奇百怪,各人習慣不同,怎麼沒人喜歡這一套,多了去呢。況且也有那種只傷皮肉的法子,完事後看著可怖,實則藥都不用上,過兩天也就自行好了。
  明盛蘭一走,只韓雁起和齊眉在房裡,齊眉百無聊賴的把玩她那柄短刃。她這短刃向來不入鞘,時不時閃過一絲寒芒,齊眉就拿在手中玩,上下翻飛,倒不怕割了手。
  韓雁起看得手癢,道:“大姐,給我也玩一下吧。”
  齊眉又聽他喊“大姐”,心中惱怒無比,礙于他手上的鞭子,也不敢動手,沒好氣的道:“這短刃鋒利,怕你傷了手。”
  見韓雁起不在意的樣子,她又道:“你可知我為何不給這麼鋒利的短刃做個鞘?”
  韓雁起道:“為何?”
  齊眉道:“我這短刃是極鋒利的,百煉精鋼,摻了隕鐵,天下哪裡有鞘藏得住。我戴著它這麼多年,都不敢大意。”
  韓雁起求道:“我很小心的,就給我玩玩吧。”
  齊眉心想,這人要是受傷,那我也就可以逃了,總不讓他傷太重就行。遂將短刃一拋,插豆腐一般□了韓雁起坐的那張椅子扶手中,好準頭,離韓雁起的手只半分。
  那短刃果然鋒利,這輕輕一拋,直□去沒到了刃柄。
  韓雁起訝異于這短刃的鋒利程度,抽出來一看,湊近了只覺寒氣逼人。
  齊眉道:“小子,你可悠著點。”
  韓雁起抬眼看了看她,也不再低眼,就這麼看也不看的在指間旋轉起那短刃。起先稍有凝滯,不一會兒便越來越快,短刃穿花蝴蝶般在韓雁起指間上下晃悠,虛影重重。
  刃口鋒利,卻愣是沒傷到韓雁起一根毫毛,瞧著速度和花樣,強了齊眉哪止百倍。
  齊眉目瞪口呆的道:“你、你明明不會武……”
  韓雁起道:“雖不曾習武,但自幼就習手上功夫的。”
  齊眉臉一白,她之前一直不知道這小子什麼身份,見識過他露的那兩手,聽他說是“自幼習手上功夫”,如今再聯想明盛蘭與他同行,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朝廷裡關重犯的大牢中供奉的掌刑人?
  齊眉行走江湖多年,從未入獄,卻也聽聞掌刑人的厲害,都是代代相傳的本事,自幼練習,拷問起犯人來,花樣百出。據說有使鞭子使得大成的,半點武功沒有,也能一鞭子下去抽死一個壯漢。
  但凡犯人,進了他們手中,沒有不招的,那要奸要殺要玩要打都隨意。
  也因職責特殊,難免見多隱秘,又怕洩露,所以掌刑人一生不娶,只收養孤兒傳衣缽。
  一想到傳聞中那些變態的掌刑人,齊眉便不寒而慄,更無法和眼前這小子聯繫起來,她顫聲問道:“你這技巧,可是令師傳的?”
  韓雁起道:“不是我師父傳的還能是誰?我自幼父母見背,被師父收養。”
  齊眉心道:果然!
  齊眉這邊心念百轉,韓雁起卻有好奇的問道:“大姐,我看你對盛蘭很害怕,這是為什麼?”
  齊眉剛想破口大駡,想起自己日後可能就落在這小子手上,只好忍氣吞聲的道:“他是兵,我是賊,怎麼能不怕。況且明捕頭威名遠揚,身旁加上個楊意,我哪裡是對手。”
  韓雁起只知明盛蘭是名捕,卻不知他具體多厲害,只因韓雁起少出門,每日裡一心鑽研“手上功夫”,遂問道:“怎麼……盛蘭很厲害嗎?”
  齊眉瞪大了眼,道:“你不知道?”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不知道。”
  齊眉了然,她想起傳言都說了,掌刑人日日都與犯人為伍,哪裡能到外面聽人八卦,便道:“那可不是,明捕頭師承名家,若不是出身朝廷,當今武林必以他馬首是瞻。年輕有為,正氣凜然啊,在江湖上也聲譽十分之高。”
  韓雁起聽她說“正氣凜然”,便想到明盛蘭平日隨意的樣子,實在看不出哪裡像個名捕了。倒是他那個冷冰冰的朋友楊意,看起來就十分像捕頭。
  這世上的人都有個特點,就是自以為是,什麼念頭只要起來了,就越想越像真的,牽強附會,自己嚇唬自己。
  到這會兒,明盛蘭和齊眉都誤會韓雁起的身份了,可笑的是,他們兩人所猜測的,又全然不同,且韓雁起更是一無所知。
  齊眉十分惆悵的道:“早知我就不來找你了,真是自作孽呀……”
  韓雁起道:“感歎不該來找我,不如感歎你當初怎麼就當了賊呢。”
  談到這個,齊眉雙眼放光,道:“不不不,你不懂,這做賊,也是大有快樂的。”
  韓雁起忍俊不禁,道:“快樂不快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從前上我們那偷東西的賊都被剁了手腳。”
  齊眉聽了卻想,這是哪方同道高人,偷東西竟然敢偷到掌刑人頭上。
  她道:“唉……我其實也不缺那些錢,只是成功將東西盜走後的那種快意,實在沒有什麼能比啊,就像有的人喜歡吃東西有的喜歡睡覺,我喜歡偷東西,所以江湖上才叫我‘賊'。”
  韓雁起道:“你偷東西很厲害嗎?”
  齊眉把一直垂著的手抬起,晃了晃手中的玉佩,道:“你說呢?”
  韓雁起一看,那不正是自己系在腰上的玉佩,一愣,隨即大笑:“真是神乎其技。”
  齊眉撇撇嘴道:“要說神乎其技,楊意還在呢,我哪敢認。”
  韓雁起疑惑,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解的問道:“楊意?他……”
  齊眉見他神情,驚訝的道:“你不會不知道吧?”
  韓雁起道:“知道什麼?”
  齊眉一時無語,看來這小子平時還真是足不出戶,連楊意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她只好聳聳肩,道:“楊意也是我的同道中人,比我強多了。”
  韓雁起訝然道:“什麼?楊意是賊?”
  齊眉糾正道:“是大盜,很強。”
  韓雁起道:“可……可明盛蘭是個捕頭啊,他們怎麼會……”
  齊眉攤手道:“不止如此,這二人還是姑表兄弟呢。”
  韓雁起歎道:“真是奇事,兩兄弟一個是名捕,一個是大盜,堪比柳下惠與盜蹠兄弟了。可是你說明盛蘭正氣凜然,他怎麼不捉楊意呢?”
  齊眉笑道:“怎麼沒有,沒見他們形影不離嗎,明捕頭可是稱自己在時時刻刻看著楊意,不讓他犯事呢。”
  韓雁起撫掌大笑,道:“太妙了,法理人情皆全了。”
  這時,明盛蘭推門而入,道:“你們在笑什麼呢?”
  齊眉立即坐好了,道:“沒什麼,明捕頭你回來啦。”
  明盛蘭走來沏茶喝了一口,道:“齊姑娘,你倒是乖順啊,可不像我聽聞的那位偷天賊了。”
  齊眉甜甜一笑,道:“明大哥這是說的什麼話,小女子可是向來十分安分的。”
  明盛蘭“噗”的一下把口中的茶噴出來,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若是你沒被雁起識破年齡,我還當得起這一聲‘大哥’,可這下,我是斷斷不敢受了,失禮失禮,該我喊大姐才對。”
  齊眉頓時臉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好不精彩,最後還要強笑道:“大姐也行……”
  明盛蘭錯眼又看到了韓雁起手中的短刃,贊道:“久聞齊大姐有柄割龍刃,巧奪天工,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凡響。”
  韓雁起笑盈盈的轉起短刃,白影層層,道:“確實是好兵刃,鋒利得很。”
  明盛蘭見他毫不費力的把玩那柄短刃,心中一驚,不動聲色的笑道:“鋒利是鋒利,可惜太短了,寸短寸險啊。”
  韓雁起忽然吃吃笑道:“這短刃還十分薄,還真不適合做兵器。”
  明盛蘭道:“聽你這話,可是想到它適合做什麼?”
  韓雁起微紅著臉看了眼齊眉,湊到明盛蘭跟前,將那短刃往明盛蘭臂上輕輕一劃……
  明盛蘭只覺酥酥麻麻,一絲快感從傷口處竄開,遍佈全身,不由自主的抖了抖,下/身也悄悄抬起了頭。
  再看那傷口,細細一線血痕,痛是一點沒有的。
  明盛蘭第二次被韓雁起弄的硬起了,不免羞惱,有些窘迫的把身子背轉,背對了齊眉,低聲道:“你……”
  韓雁起卻睜著無辜的眼睛,笑嘻嘻的道:“怎麼樣,好玩嗎?”
  明盛蘭看著他孩童一般的表情,哭笑不得,不知說什麼是好。
  唉……
  不知他是真天真,還是假天真,有在妓館生活的人,如此不諳世事的嗎?


  第四章


  韓雁起這次出門,奉的是師命,但師父讓他去帝都找一個人,卻沒有具體說該做什麼。韓雁起雖是疑惑,但師父待他極好,自然是言聽計從。
  韓雁起正以為是獨自啟程,師父又讓他們與友人的徒兒一起上路。師父說是保護,韓雁起自認能夠自保,但師父說起時表情嚴肅,他也就不得不乖乖聽話。
  可惜韓雁起不諳世事人情,難免引起了誤會。比如明盛蘭,便誤以為他是小倌。
  韓雁起是聽師父說這人值得信任,才老實說了那麼多,換了其他人,韓雁起再天真,也要咬死了一個字也不說的。哪知因這引出這般誤會。
  韓雁起這是頭一次出門,在揚州時他都不常出門,何況是去帝都。加之師父說去找他老友的事並不急,也就打定主意,要在路上好好遊玩欣賞一番。
  因為走前師父含糊不明的道:“你出發後路上不必太急,或可遊玩交友,結識多些人。”
  韓雁起被師父關在房裡久了,咋聽他這麼一說,還嚇了一跳。
  師父吞吞吐吐的,就是說不明白,還不明不白的道:“此番……路途險惡……也不是太險惡……就是小心。”
  什麼叫險惡,也不是太險惡?
  韓雁起不太明白。
  他覺得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既然師父都說了可以好好遊玩,自然要遵從。
  明盛蘭卻不是那麼想,他見黑店的人都扭送了當地官府,便想著要走人。這手上還逮了個齊眉呢,不早日回去,恐怕遲則生變啊。
  韓雁起還想著要留幾日玩玩呢,這些就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了。
  明盛蘭見他孩子氣的抱著床柱不願走,只好哭笑不得的開解道:“這桐城只是個小城市,又無甚好玩的,你看不如這樣,再往前就有大城市,我們可去游耍。”心中想的卻是,等到了下一個城市,我再誆你一回也行,誆回帝都去。
  韓雁起不知道這些,一想也是,便欣然同意了,當即收拾包袱,興高采烈的準備上路。
  這一行四人方走至城門口,忽聽得後面傳來馬蹄聲,還有陣陣呼喊。
  “且慢!明捕頭且慢!”
  明盛蘭一回首,竟是一個穿著官服的人領著幾個人打馬追來,到了跟前翻身下馬,氣喘吁吁的道:“可……可是追上了……”
  明盛蘭看他身上的補服,分明是縣令,皺眉道:“這位大人可是桐城縣令?這城中掠馬,恐要驚了居民啊,萬一踐傷人怎好。”
  那縣令擦著汗點頭哈腰的道:“下官正是本城縣令,方才是一時心急才忽略了,還請大人莫怪。”
  明盛蘭輕點頭,道:“不知貴姓。”
  那縣令道:“不敢,免貴姓陳。”
  明盛蘭拱手道:“原來是陳縣令,不知找在下有何貴幹。”
  陳縣令一抹頭上的汗水,道:“先前下官不在府上,未接見明捕頭,衙門裡的廢物也沒想到留下大人,下官追上來,其實是想求明捕頭留下來幫忙破一個案子。”
  明盛蘭道:“案子?”
  陳縣令道:“正是,懸案。”
  明盛蘭哦了一聲,提起了些興趣,道:“不知是什麼案子?”
  陳縣令道:“是這樣的,從五年前開始,本城有個少年,因家中貧困,開始做皮肉買賣,就在家裡,半開門幹起來賣屁股的營生。原本這種事,大家也就是背後說說,可從何時開始,有人發現,但凡那少年長久客人,都或病或死,病的也是古怪稀奇,看了許多大夫都好不了,成天只能躺在床上,精神萎靡。按說出了這事,該沒人常同他玩了,偏偏他不知有什麼辦法,讓那些和他有過關系的男子,都著了迷似的,巴巴湊上去。打這後,都傳說那少年是妖精鬼怪,化作人來害人的。
  “本來嘛,子不語怪力亂神,下官自然是不信的。何況兩年前,那少年做皮肉生意,漸漸有了錢,就不做這事了,開了家小雜貨店,還娶了門媳婦。可是呢,那些被他迷住的男人,又都不滿了,一個個帶著病也要同他耍,鬧的是滿城風雨,那些人的家人都將他告上了衙門,說他用邪術蠱惑人心,要本官讓道士和尚來捉人。
  “哎……不瞞大人說,下官在本縣的任期就快要滿了,平日政績敢說不錯,只這一件事,壓在衙門裡好幾個月了,懸而未決,只因下官實在不知那少年是用的什麼手段啊……”
  明盛蘭聽了,倒覺得這陳縣令真是十分不信鬼神的,遇到這事,自己查了許久查不出原因,也不願意相信是鬼怪作祟。
  明盛蘭也覺得有趣,道:“那少年不過做了三年皮肉生意,便有銀錢娶妻開店,難不成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被他謀財?”
  陳縣令道:“下官也曾這麼想過,還查到那些人確實給了他很多錢,可這少年聲稱是客人硬要給的,幹他何事。下官找了他幾次都無果。”
  陳縣令倒也是個好官,若是換了兇狠點的,早將那少年屈打成招了。
  明盛蘭更覺這少年有趣,還是個不怕官兒的。
  陳縣令仔細觀察,看明盛蘭表情便知道有戲,趁熱打鐵道:“明捕頭,這事實在要您出馬,去審一審那少年,不如現在隨下官回府衙?”
  明盛蘭欣然應允。
  韓雁起卻不開心了,道:“不是說去下一個城市玩麼。”
  明盛蘭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連連道:“這等一等……也是無妨吧,那城市又不會自己跑了。”
  韓雁起極為委屈,手指一下下戳著明盛蘭的腰。
  明盛蘭慌慌張張的躲開,道:“算我怕了你了,等辦完案子,我們在桐城玩一玩再走?”
  韓雁起眉開眼笑的道:“再好不過了,我幫你把案子辦了,這個我拿手。”
  明盛蘭道:“辦案?”
  韓雁起道:“那個呀……”
  明盛蘭初時還未反應過來,再一想這案中少年幹的事,失笑道:“我倒忘了,這個你是行家。”
  於是因為陳縣令的要求,放走到城門,四人又款款包袱回去了。
  這回便住在縣衙裡,明盛蘭看來是捕頭習性,辦起案來十分認真,上手也快,下午便與韓雁起一同去桐城各處大廳那少年的事了。
  這一打聽,到了夜裡才回來。
  齊眉正百無聊賴的坐在那裡,見他們回來,也饒有興味的問道:“明大人,可有什麼發現?”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大約知道了。”
  於是他給齊眉和楊意說起來。
  這個少年姓蒙,喚作蒙離的,自幼家貧,幼年喪母,少年喪父,既無兄弟,終鮮親戚。無奈之下,才做起來那等營生,討個生活。
  蒙離生的是極好的,也不想想,從來玩孌童,都要十二三的年紀才最好,像蒙離從十五六開始做,已是稍嫌老了。能得歡迎,自然有其過人之處,至少長相,那肯定是上佳的。
  自從桐城傳遍他的事,蒙離就鮮少出門,店裡雇了個小子看著,他妻子除了每日買菜洗衣,也很少出門了。
  明盛蘭帶著韓雁起大街小巷的訪問,得知那個蒙離的長相,十分嫵媚。據人說,是比女人還嫵媚,還清秀。
  又說他身段風流,讓人一看就移不開眼睛。
  讓很多人拿來打趣的是,這個蒙離娶的妻子只是一個貧家女,生的不說難看,但比起她相公來,那是打馬也趕不及的。
  這是什麼說法,一個男人,比自己娶的妻子還漂亮。
  明盛蘭也問了韓雁起可有思緒,韓雁起琢磨半天,只說要見了本人才能相出來。明盛蘭見天色已晚,只好打聽了蒙離的住處,然後兩人回縣衙了。
  齊眉嘖嘖稱奇,道:“我近年也見過不少美男子,江湖上生的漂亮的少俠也多,就是不知道這漂亮勝過女人的男人長得什麼樣。明日我同你們一起去吧,倒要看看這人,千萬別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啊。”
  韓雁起道:“大姐,我看你還是別去的好。”
  齊眉道:“為何?”
  韓雁起道:“你也知道,那蒙離生的漂亮,你看了他,要是嫉妒之下狂性大發也怎麼是好?”
  齊眉氣急敗壞的指著他道:“你是非要損我不成?我明日還就是要去看了!”
  韓雁起摸著鼻子委屈的道:“我說的是實話啊……”他如今還不確定那蒙離是什麼情況,勸齊眉別去也是怕蒙離真是……
  須知世事多奇,那坊間話本中所說也不完全都是錯的,並非空穴來風。
  都說男子女子,凡是房事中有妙處的,皆為“名器”。可這名器,常人若非床上一試,哪裡知曉。
  偏偏世上有人,還真能從人種種表現,看出此人是否身懷名器。
  若要知其間詳情奧妙,還須聽下章分曉。
  看奇人如何行奇事,揪出“名器”,真名器否。
  而名器百解,也自此翻開序章。


  第五章


  多見坊間豔/情傳奇中有如此橋段,某女子或男子天生異稟,身懷名器,往往能使與其交/合者不堪承受,抑或有損精氣。
  實則這確實存在,也並非完全空穴來風,只是傳奇中不免歪曲了部分事實。
  韓雁起自小在師父的教導下,學習各種床技,以及如何辨認各種名器。他幼時父母見背,懂事起就一直不常外出,一心學習師父教的東西。也不知是否天生悟性佳,加上刻苦用功,在時花樓幾年,他十五歲時,時花樓的花魁年節便必來問安,口稱“公子”,只為求他指點一二。
  自然,韓雁起不是時花樓中賣身的小倌。不但不是,且地位超然。但凡時花樓中要力捧的姑娘或小倌,都要送到他這兒來,教教這床上技巧。
  韓雁起雖對此知之甚多,但見過身懷名器的人,一個都沒有。
  並非說笑,須知世上名器雖多,但常人哪能常睹,還須能夠辨認。而韓雁起生活在妓館,那些花魁什麼的,竟沒有一個身懷名器。
  並不是妓館中的人便一定要是這名器那名器,反而民間頗多,只是無人能識罷了。
  也有些名器,是被富貴人家,甚至皇族給養了起來。
  說到這裡,便要講解一番。
  所謂名器,也並不只指密處之物,凡舉口、手、足,皆可成名器。且又細分各品,種類品質不一而足。
  事實上史書上許多出名的美人,正是身懷名器,世人不知,誇大其美。
  例如有作《胡笳十八拍》的蔡文姬,她一生流連顛簸,嫁過多次,其實若非她有名器“琴歌”,一個女人,再如何美貌,到了年紀大了也不行了,哪裡能讓那麼多男人惦記著。
  所謂聞琴歌而知雅意,這名器“琴歌”,按分類屬“口”,便是說美人吟曲時,能使人恍惚間如聞床調,不能自己,在床上更是風情無限。
  除了蔡文姬,還有的譬如玉真仙子、落雁昭君、飛燕合德姐妹、小周後等等,這些都是史上出名的美人,但少人知道的是,她們都身懷名器。
  能知道這些美人有名器在身,乃是根據她們生平種種事蹟推斷,而蒙離,韓雁起是從未見過的。只聽說他一些還不知是否有誇大的事蹟,自然不確定。
  辨識名器,要從各個方面探看,才能確定是何種名器。
  韓雁起想見蒙離的緣故正是在此,若不是當面看看,他怎能推斷得出這個蒙離是否身懷名器。
  且聽聞但凡與那蒙離交/合過的,非死即病,若是名器,也是其中最惡毒,最下品的。
  次日,明盛蘭便同韓雁起和齊眉去找蒙離。
  蒙離住在桐城北的小巷子,十分僻靜,有衙役將他們帶至附近。
  明盛蘭尋了個人打聽蒙離家在哪。
  那人看他幾眼,歎氣道:“這位小哥,我勸你還是不要去找他。”
  明盛蘭道:“啊?為何?”
  那人神神秘秘的低聲道:“你不知道,那個蒙離啊,會妖法!你若是找了他,不死也脫層皮啊!況且他現在說已經不幹這生意了。”
  明盛蘭面色古怪,道:“我只是慕名前來,不想還有這層關係,多謝了。不過在下還想問問,那蒙離是否真同傳聞中一樣絕色?”
  那人咂咂嘴,道:“這個嘛,你若是問了不了解的人,肯定說那蒙離傾國傾城天姿國色,倒是問了我們這知情的。其實啊,那蒙離長相也並不是頂好的,至少就比不過我上次在妓館看到的花魁。怎麼的,他也是個男人不是?”
  明盛蘭點頭稱是。
  那人又接著道:“可也奇了怪了,這人長相雖然不是頂好頂好,但那眉眼之間,總露著一股嫵媚,看著他的眼睛就想撲上去,那身段,真是沒的說。”
  明盛蘭道:“所以蒙離是骨子裡透著的嫵媚?”
  那人點頭道:“何止嫵媚,簡直是風騷。”
  明盛蘭謝過這人,又回來對韓雁起和齊眉道:“看來這個蒙離不簡單啊。”
  齊眉道:“若是簡單了,哪能騙的那許多男人。”
  韓雁起道:“我倒是好奇他妻子……”
  齊眉道:“哦?”
  韓雁起道:“他妻子該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嫁給這樣一個人呢?”
  齊眉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好毒的嘴啊。”
  明盛蘭再攔了一個人問蒙離,這回倒是問出來了,便並肩往巷內走。
  邊走齊眉邊道:“他不是足不出戶,我們如何看?”
  明盛蘭道:“偷看吧……”
  韓雁起道:“這個提議一點也不好啊,還是我來吧。”
  齊眉道:“你來?”
  明盛蘭也滿臉懷疑。
  韓雁起微微一笑,吩咐他們在這裡等著,自己上去了。
  “篤篤”敲了敲門。
  那房內傳來一個聲音,“稍等。”
  是男人的聲音,但頗為柔和。
  片刻後,有人來開門。
  韓雁起看著這個男人,心道他便是蒙離了吧。
  蒙離穿著十分簡樸的青衫,束著頭髮,光看打扮是十分一絲不苟的。可他若穿著這身上妓館,所有人都會認為他在賣身。
  只因蒙離身段實在風流,裹在薄薄的青衫中,風情獨特。眉眼十分俊俏,偏帶嫵媚多情。他生的不是鳳眼,卻流轉顧盼間清豔秀美,雖無點絳唇,微微啟唇卻也惹得人心醉。
  但凡個正常人,見了他,是沒有不驚豔的。
  可是韓雁起是慣見美人的,定力又強,看了蒙離連愣神都沒有,直接綻開一個笑容,道:“敢問這可是陳家?”
  蒙離可能原以為來找他的又是麻煩,開門見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卻有些驚訝,而且這人不知是傻心眼還是什麼,對他的風姿完全忽視。
  蒙離不知為何有些奇怪的感覺,道:“不是,你找錯了。”
  韓雁起做驚訝狀,道:“這不是陳家?怎麼可能呢,我五年前還來過啊。”
  蒙離道:“我前兩年搬過來的,也不知這裡之前住的哪家,可能你口中的陳家已然搬走了吧。”
  韓雁起懊惱的道:“這可怎麼是好,這位小哥,請問你知道最近的客棧在哪麼?在下本欲投靠親友,誰知他竟然搬走了?”
  蒙離一伸細白的手指,道:“你往那裡走,轉角再走一盞茶的功夫就有了。”
  韓雁起拱手道:“打擾了,多謝公子。”
  待走開了,才與明盛蘭齊眉會和。
  齊眉感歎的道:“我就是遠遠看了一眼,也覺風流逼人,這世上哪有這樣的男人,簡直是不讓女人活了。”
  韓雁起倒是不以為然,在他心中,沒有名器,那這個人生得再美也是猶如泡沫,有了名器,七老八十那也是絕豔無雙。他道:“這若是生在女人身上,也就不那麼奇了。”
  齊眉咂嘴道:“就算生在女兒身上,也夠得驚豔了,我這些年見過的男人,竟沒一個比得上他。”
  韓雁起失笑道:“自然了,又不是一型的,這蒙離哪裡算得男人,你用他和你見過的那些公子大俠比,怎能分出高下。若比嫵媚,自然蒙離決勝,可比英氣,蒙離哪裡是對手。”
  齊眉搖頭歎氣,道:“你說的倒也是,不過我還是……唉……”
  最後那一聲深深的歎息,包含了齊大姐當了三十多年女人最後發現自己根本比不上一個男人的悵惘。
  明盛蘭看得好笑,不過他更關心另外一件事。
  他看向了韓雁起。
  韓雁起會意,撇撇嘴,道:“不是。”
  這兩個字只有明盛蘭聽得懂,他皺著眉道:“不是?”
  韓雁起細聲道:“但凡那種下品惡毒的名器,面上總能看出來,例如眉心朱砂,抑或唇角小痣,等等。我仔細看了他的面相,沒有一點跡象。”
  明盛蘭道:“難道這線索要斷了……”
  韓雁起擺手道:“沒斷,這案子也能破,我方才已然確定八九分,他身無名器,卻有偽名器,真正的害人東西。”
  明盛蘭道:“這是何解?”
  韓雁起礙于旁邊還有個齊眉,不好多講,只說回去再講。
  原來世間有名器,可助興,卻也能“偽造”。
  便是譬如那些風月小說中,主角往往得了什麼藥,遂下麵那根能伸縮自如,暴漲不疲,這蒙離,應該也是用了某種方法,將自己生生改了體質。
  只是因果報應,一啄一飲,往往這些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個蒙離若不是幾年前忽然不做了,那麼也早晚死在床上,即便現在,也只是多活些年而已。
  這樁案子,如何解,全系在一件事。
  只要弄清楚蒙離怎樣改了體質的,那麼就能依次逼迫蒙離交代他為何謀人錢財害人性命,給那些家屬一個交代。
  至於即時對民眾的說法,蒙離究竟有何罪名如何犯罪……
  蒙離一旦招了,怎麼向百姓解釋,還不是任憑官府說?


  第六章


  待回去,明盛蘭倒是好好想了想該如何辦這案子,只是時間太短,瞭解的並不多。
  倒是韓雁起問道:“能否從他妻子那裡下手?他們成婚也幾年,日夜相對,總不該什麼都不知道吧?”
  明盛蘭猶豫道:“這倒是個辦法,只是如何試呢,怕要打草驚蛇。”
  齊眉懶懶道:“我也覺得你去找他妻子挺好,這女人,不就是求嫁個好男人,他妻子嫁了這麼個名聲不好的,指不定心裡多怨呢,出門都出不得。”
  楊意道:“我卻聽縣令說,蒙離的妻子出身貧寒,是桐城一戶農家女,父早亡,母親臥病,多虧了蒙離救濟她,是以對蒙離是十分感激的。”
  明盛蘭道:“所以他妻子那裡難下手的了。”
  齊眉挑眉一笑,道:“這也不難,你們是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啊。”
  明盛蘭道:“齊大姐可有好法子?”
  齊眉得意的道:“你們要想想啊,蒙離是洗手不幹了後娶得妻,他妻子又是本地人,不可能不知道蒙離那點破事兒,可還願意嫁給蒙離,那想必蒙離是許過她一些事的……”
  明盛蘭了然道:“這事,必然是答應她,日後再也不與男人廝混。”
  韓雁起接道:“可她若是知道她丈夫仍然瞞著她同男人玩,那從她嘴中套話豈不是輕而易舉。”
  明盛蘭哈哈一笑,道:“此事多虧齊大姐的主意了,這便安排一下此事?”
  次日。
  何氏挎著菜籃,埋著頭走在路上。
  耳畔依舊傳來熟悉的嗤笑聲,類似什麼“嫁給那樣的相公”“指不定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的話,不堪入耳。
  像這樣的侮辱,何氏已經聽了三年。
  誰讓她的丈夫從前是個半開門的男娼呢,還克死好些人。這城中可是都傳他是妖怪,人人看不起。
  “你們……”
  何氏實在是忍不住了,剛開了個口,那些婦人便躲瘟疫一樣躲開了,然後站在遠處道:“蒙家嫂子,你可別過來。”
  “就是,指不定你相公傳了什麼病給你呢。”
  “哈,蒙家嫂子,我勸你一句,還是早些和你那位休離吧,你們也過不久的。”
  這些婦人嘰嘰喳喳的說著,何氏緊咬銀牙,轉身走了。
  何氏原本家中貧寒,父死母病,是現在的丈夫蒙離救濟她,然後提出要娶她的要求。
  何氏也聽說過蒙離的事的,可見他救了自己家裡,又再三說日後安分過日子,再不做那些事,何氏這才心動。
  何氏想,當年頭久了,大家慢慢都淡忘,也就好了。
  哪知成親後她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美了,那些曾經和蒙離來往過的男人們一個個都不肯放棄,連同他們的家屬也三天兩頭上門找事,何氏也就被連帶著再三辱駡。
  她如今就是個笑話!
  今日何氏是實在的忍不住了才想開口,才說了兩個字,便被好一頓羞辱,讓她羞憤欲絕。
  何氏當然在心底埋怨過不止一次,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都與蒙離成親了,還能怎樣?何況她也是親眼看見的,蒙離鮮少再與人來往了。
  再過些年吧,也許再過些年就會好了。
  何氏默默擦了擦眼,向家中走去。
  明盛蘭趴在視窗,細聲道:“來了沒?”
  齊眉倒掛著出現在視窗上方,道:“還沒呢,來了我喊你們。”
  明盛蘭皺眉道:“怎麼那麼久,不會出什麼事吧?再晚蒙離可該回來了。”
  齊眉應了一句,又翻身上去了。
  明盛蘭幾人合計了一番,想了個計來挑撥何氏,便讓陳縣令派人將蒙離引開,由齊眉開鎖,明盛蘭和韓雁起光天化日之下鑽進了別人家中,齊眉則掛在房上看何氏何時回來。
  明盛蘭正有些心焦,怕出意外時,齊眉忽然喊了一聲:“來了!”
  明盛蘭精神一振,看向韓雁起。
  韓雁起悠悠的一指床,道:“坐上去。”
  明盛蘭依言坐到了床沿。
  韓雁起再道:“搖。”
  明盛蘭愕然道:“啊?”
  韓雁起道:“搖啊!響一點。”
  明盛蘭面色古怪的開始手掰著床搖動,那床估計也有些年頭了,嘎吱嘎吱的作響。
  韓雁起再側耳聽了聽,也坐在明盛蘭旁邊,張嘴便……叫!
  卻不是尖叫,而是猶如床上動情時的、嫵媚的叫聲。
  對,就是叫/床。
  那聲音柔媚入骨,還微帶著少年的清脆,與韓雁起平時的聲音截然不同。
  更別提這一聲聲叫的,是勾人無比,因為那床在搖,更是起伏不定,嬌喘連連。光是聽這聲音,也能想像出叫/床之人此時的嬌豔……
  明盛蘭漲紅了臉錯眼去看韓雁起。
  只見韓雁起面色不改,一面側耳聽外邊的動靜,一面張著嘴喘叫。
  真是高人啊……看這嚴肅的表情,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在辦案呢……啊對,確實是在辦案呢。
  明盛蘭長歎一聲,悲傷的併攏了腿。
  韓雁起叫起來還帶花樣,高低有致,時不時更夾雜著成熟男性的粗吼喘息,這聽起來便如同兩個在激情交孃的男子。
  而無論哪一種,都和韓雁起原本的聲音不同,那個柔些的聲音,卻是足似了蒙離!
  明盛蘭更是有些悵然,韓雁起提出這個計畫時,他是驚訝得不得了,當韓雁起說即時可能需要他幫忙時,他還以為是要他來扮演這另一個人的角色呢……
  此時不禁赧然,也是,幸虧韓雁起能一人分飾兩角,不然就憑他明盛蘭,哪裡叫的出。
  前文曾交代,名器有口有手有腰有足,身體任何一個部位都可以是名器。
  而其中口這一出,其意正是韓雁起此時表演出的功夫。
  只是韓雁起並不曾擁有口上名器,而是靠多年練習,日日吊嗓子來習得,雖比不上口之名器韻味天成,卻也是難得了。
  據言口上名器中的極品,能使人光用聽的,便泄出來,更能繞梁三日不散,可見其妙處。
  韓雁起後天練習出來的本事比起天生名器有不足之處,但也有勝過的地方,那便是後天雕琢之下,他的聲音更富有變化。
  何氏帶著滿腹心事走到了家門口,方想推門,卻聽那裡面有些古怪的聲音。
  一聲聲嬌媚入骨,明顯是在做些齷齪事,細聽之下,不正是她的丈夫蒙離的聲音?何氏大驚之下,也不敢開門,貼到了視窗側耳聽。這一聽之下,還有另外一個男子的喘息聲,以及木床咯吱作響的聲音。
  韓雁起也察覺到了她在外面偷聽,漸漸的低了聲音,用蒙離的聲音道:“好了,起身吧。”
  何氏捂著了嘴,眼含淚花,不敢做聲,仔細再聽。
  “我還要。”
  “快些起來,何氏要回來了。”
  “嘿嘿,你放心,我老早派了人拖住她,你那麼怕她作甚?難道她在床上還能有我好?”
  “去,好歹她現在也是我名義上的妻子,我總要個人擋著吧,不然現在早被你家裡的母老虎給撕了。”
  “哼,怕不止我家裡的吧?還有姓趙的姓王的他們家的,其他我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家?”
  “好了好了,說那麼些做什麼。”
  “你還怕我說呢?哈哈,說起來,我看你家那娘們兒還是有幾分姿色的,不如等她回來,與我們共做個三人行?”
  “呸,你這個下流胚子。”
  “倒是好不好呢?”
  “得得得,我尋個機會再說吧。”
  何氏聽到這裡,眼一暈,險些昏倒,扶著牆走開,縮在角落裡。
  她眼淚不住的流,想起丈夫鮮少與自己行房,常常偷偷出門,還有他說起的那些事。是了,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真的不和男人啊!
  原來,蒙離騙了她這些年,都是拿她做擋箭牌!
  何氏先是傷心,後來越想心中火越在燒。
  她一個婦人,原本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嫁的人不好,她也就認了。可蒙離偏生還如此荒***,甚至想把自己妻子弄到自己情人床上!天爺啊,這是哪裡的事啊!
  虧她在外面受人指點,被人辱駡,他卻風流快活到家中來了!
  原來之前的坦誠相對,都是假的,都是為了取得她的信任。
  何氏喉口腥甜,眼淚流淌濕了衣襟,她咬著牙攏了攏衣服,站起來向巷子外走。
  韓雁起住了口,站起來。
  窗戶也打開了,齊眉面紅耳赤的鑽進來,道:“走了。”
  韓雁起道:“去哪了?”
  齊眉聳肩,道:“看來是傷心之下去避一避,我們過些時候去尋她。”
  韓雁起點頭。
  齊眉舒了口氣,道:“說起來,你那叫聲還怪……怪像的,不知道蒙離在床上是不是真這樣叫的啊,哈哈,一人分飾兩角,演的真是精彩,我若不是知道,還真以為這裡面有兩個人了。”
  韓雁起無奈的看她,一個女人倒也不避諱的說這些,果然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啊。
  齊眉又沖著明盛蘭道:“哎,明捕頭,你怎麼還坐那兒呢,我們該走了吧。”
  明盛蘭整整面色,咳嗽一聲,道:“是該走了,你們先行一步,我留下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證據。”
  韓雁起嘟噥道:“這會有什麼線索啊……”
  齊眉道:“你不懂,人家神捕的想法哪裡是你能懂的。”
  韓雁起無所謂的同齊眉先走了。
  明盛蘭看著他們的背影,長歎一聲。


  第七章


  何氏心中哀戚慘澹,出了巷子後便未曾回去,生生在街上游蕩了一夜。次日清晨她才渾渾噩噩的往回走,只是心中已然想好,再怎麼的也要同蒙離休離。
  尚未走到家,便遇見一個女子,明豔照人,問道:“這位是蒙家嫂子嗎?”
  何氏這些年哪裡受過這麼客氣的稱呼,有些局促的道:“我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是縣衙裡派的人,特來請嫂子到衙門裡去商量些事兒。”
  何氏一聽慌了神,她這輩子都沒和衙門的人打過交道,結結巴巴的道:“我……我可是良民,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那女子道:“嫂子別急,叫你去不是你犯了事,是請你幫幫忙。”
  幫忙?何氏愣了愣,心裡卻也模模糊糊知道了該是什麼事……
  何氏跟著齊眉亦步亦趨的進了衙門,齊眉把她帶到一間房。
  何氏大著膽子抬頭一看,竟是三個年輕俊朗的公子哥兒,那樣貌真是沒得說。按理她一個已婚婦人,不該和年輕男子共處一室的,可這幾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找她更是為了……
  何氏低眉斂目,沉默的朝他們行了行禮。
  明盛蘭抬了抬手,道:“這位就是蒙夫人吧?”
  何氏道:“妾身是蒙家的,不知幾位大人找妾身有何事。”
  明盛蘭道:“這事夫人當知道一二的,明人不說暗話,我也就攤開了說。我是個捕頭,現下接了城中眾家告你相公蒙離謀財害命一案,所以特請夫人來配合查案的。”
  何氏變了臉色,她也知道這事情的,只是一直都是蒙離自己處置,從未牽扯她的。想了想後,何氏低聲道:“你們想問什麼?”
  明盛蘭心中一喜,道:“我們要問什麼,就看夫人知道多少了。”
  何氏苦澀的笑了笑,道:“實不相瞞,妾身同蒙離成親數年,他大部分事情都和妾身說過的,相信捕頭大人會想知道的……”
  明盛蘭這下也明白了,看來那個蒙離告訴他妻子的事還真不少,他是真想和何氏過一輩子,可惜何氏一個婦人家,什麼都不懂,兩人又不常交心,才會讓明盛蘭他們抓住了機會挑撥。
  明盛蘭沉吟片刻,道:“那夫人可知蒙離為何能引得那麼多男子為他癡狂?”
  何氏點頭,道:“知道,這事十分稀奇,妾身只求大人聽完莫要說妾身胡謅騙人的。”
  明盛蘭點頭道:“夫人請。”
  何氏想了片刻,這才悠悠的敘說起蒙離的往事……
  那蒙離少時父母見背,家中無甚親友,一個少年,只念過幾年書,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哪裡有養活自己的本事。
  他少年在學堂因生得俏,原也是個受喜愛的,不少好男風的富家子弟也同他表示欲效余桃之誼。蒙離那時卻心中得意,又從未和那些富家子弟上過床。
  這時家中陡然破落,他沒謀生本領,思來想去,自己也就只有這麼個長處了。
  遂那日,一個素來喜愛他的富家子偷摸他時,他並未躲避,反而隱約的湊上去,把那人是高興的眉開眼笑。到了下學,更是邀了人去家中,被翻紅浪,好好親熱了一把。
  那富家子得了蒙離的身子,心中是好不歡喜,只是還未等他說些情話呢,蒙離便說出了要錢。
  這是實實一盆冷水澆滅了春心,錢?那豈不是給妓子的纏頭?
  富家子給了些銀錢,好不鬱悶的回去了。
  這事就壞在富家子的鬱悶上,他心中憋悶,找上了學堂中的狐朋狗友去吃酒。待飲至微酣,酒過了三巡,富家子便醉醺醺的把白日的事說了出來,只是話中多有貶低,這說來仿佛蒙離幹這事已多時,平時扭扭捏捏不讓人碰,其實是個下賤的貨色故作清高而已。
  這話說的他那幫對蒙離也垂涎許久的狐朋狗友是又鄙夷又心癢難耐。
  這些人一起了興,便在一起商量了一番……
  那日蒙離下學,被幾個人拉了去酒館吃酒,席間多有調戲,他卻也沒反應過來,直到酒中的迷藥效力上來,那幾個人按著蒙離上下其手。
  蒙離那一身好皮肉,被這幫禽獸個個玩便了,事了扔了些銀錢在他身上便走人了。
  蒙離一覺醒來,後/庭血跡乾涸,疼痛無比,全身青紫斑斑,撒了些銀錢,他頓時眼中淚朦朦,哭了好一陣才屈辱的撿起那些銀錢,穿好衣服一瘸一拐的回家。
  他受了傷,走不了多快,況且已是夜裡,這深深淺淺,哪知何時到家。
  走的累了便坐在地上休息片刻再接著走,後/庭的傷是好了又裂裂了又好。等看見家時,已是後半夜了。
  蒙離一跛一跛的走到門口,腳下踢到什麼東西,他先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個牛鼻子老道,衣衫破舊,躺在那裡睡得正沉。
  想來是哪裡的游方道士,路上找不到投宿的地方,這才睡在他家門口。
  蒙離見了這樣和自己一般都是可憐遭遇的人,心也發軟,推了推那老道,看他醒來,道:“喂,醒醒。”
  那老道一揉眼睛,道:“我自己走。”
  蒙離拉住他道:“哎,進去睡。”
  老道詫異的看了看這個年輕人,也沒說什麼,隨著他進去了。
  蒙離讓老道自己找地方睡,他則去內間清潔身後,反正這家裡一貧如洗,他倒是不怕那老道手腳不幹淨。
  蒙離蹲下來,張開腿,手伸到後面,忍著痛清洗乾淨,又取了藥膏沾上去。
  正擦著,忽聽響動,那老道便站在門口,他一驚,站起來,道:“你……”
  老道撫著鬍鬚道:“小心著,別讓傷口又裂了。”
  這個老道拉著蒙離說了許多話,蒙離聽來聽去一頭霧水,最後只聽懂了這個老道的意思是,看在蒙離心腸好的份上,可以給蒙離一種藥,能夠讓蒙離從此與男子上/床再也不會受傷,如魚得水。
  這個老道聲稱那藥是祖傳藥方,他雖然從沒試過,但祖宗說過,藥效奇好。
  一旦用了那藥,這後/庭便是銷魂蝕骨之器了。
  蒙離聽老道說了許久,心中掂量著這個老道也沒必要騙自己,想起白日的遭遇,心中一動,便答應了下來。
  老道把藥方默出來,讓蒙離照這個方子抓藥,敷在□連七七四十九天,又說了些注意事項,次日便告辭了。
  他走之前道:“我們萍水相逢,你對我有一宿之恩,我身無長物,將祖傳藥方贈你,只是這藥方我從未試過,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還需你日後自己琢磨。你若害怕,可自己想想,不用的話將藥方毀去了吧。”
  蒙離應了,後又在家中再想了三天,終是決定用藥。
  說來也是奇事,他用這藥頭兩天后/庭癢的難耐,後漸漸不癢了,便覺後/庭嫩滑不少,再過些天,顏色變得淡粉,到了七七四十九天,已是寶器大成。
  蒙離便去找了那個第一次同床的富家子來試,這一回下來,果覺爽利不少,毫無疼痛之感,反而那個富家子次日腰都直不起來。
  蒙離心中還記恨這個富家子,想著與他走進伺機報復,讓他沒想到的事,與這個富家子來往幾個月後,他便暴病死了。
  蒙離隱隱約約覺得與自己有關……
  他心中存了疑惑,與人來往時特意找的那日一起上他的幾個人,這下試出來,果不其然,同他來往的,只要幾個月,不死也病,莫名其妙的大夫都檢查不出來。
  這便是蒙離為何能讓那麼多上過他床的人不明不白死、病的原因,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有許多男人飛蛾撲火一樣上趕著要和他在一起。
  這期間竟然也不乏想娶蒙離的,真是驚世駭俗。
  何氏說完這些,長舒了口氣,道:“成親後他將這些都原原本本的告訴妾身了。”
  明盛蘭看了韓雁起一眼,心道他果然半點沒猜錯,蒙離果真不是天生名器,而是後天用藥弄出來的。
  倒是齊眉,在一旁驚奇不已,嘖嘖的直道:“蒙夫人,他該不會是騙你的吧?”
  何氏愣了愣,道:“這……這妾身也不知道……但妾身說的話本點不假,都是他告訴妾身的。”
  齊眉道:“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真是長見識了。”
  既已知曉蒙離如何使人死、病的,事情便好辦了,何況這裡還有個何氏。
  明盛蘭一使眼色,齊眉便湊上去十分貼心的道:“蒙家嫂子,你看這事,官府是肯定要處理的,你日後該怎麼辦呢?”
  何氏黯然道:“便不出這事我也要同他休離了,只是日後不知何去何從,也許搬走吧,這桐城,我怕是待不下了。”
  齊眉道:“恕我多嘴了,這事本不該麻煩夫人,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一旦日後涉及到如何給蒙離定罪,總需要個證人的……”
  何氏聽到這裡便也明白了,臉色不大好看,話說的不錯,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蒙離曾對不起她,她又怎麼好落井下石呢。
  齊眉拍著何氏的肩,道:“夫人可先好好想想,一旦這罪定下來,夫人作為證人,縣官大人在任最後一段時間,能破了這個案子,自然會好好謝謝夫人的。夫人,你這一休離,一個弱女子,可哪裡去生活?你可得好好想想啊。”
  世上熙熙攘攘,不過是利來利往,再怎麼也要為溫飽著想,何氏一想,自己攢的那點錢,確實是不夠用的,便動了心。
  只要動心,還不好辦?
  在齊眉的勸誡下,不多時,何氏便滿口答應了到時出來作證。
  這便是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飛前也要踩一腳,好為自身把利撈。


  第八章


  蒙離那日被陳縣令拖住,待回去後,見妻子不在,以為她買菜未回,便也沒在意。只是等來等去,竟一直到了夜裡,都不見人回來,這才急了,上街去尋找。
  他只一個人,想問問別人看見妻子沒有,可哪裡有人願意理會他,只好靠這一雙腿,在街上四處尋。
  一直找到深夜,再回到家中,還不見人影,疑是被人販子拐去了,心中焦急,可夜裡衙門也沒人,便等次日上午,才匆匆去縣衙。
  到了衙門,同衙役說了妻子失蹤的事,哪知那衙役徑直帶他到了一間房,命他在此等候。
  蒙離心中不解,卻也不敢問,只好乖乖等待。
  這一等,便等了一個時辰。
  那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門而入,蒙離一看,來的竟是兩個男子並陳縣令,他仔細瞧,其中一個不正是那日來自家敲門的男子。
  蒙離心道不妙,還要強作無事沖陳縣令行禮,道:“草民蒙離見過知縣大人。”
  陳縣令“嗯”了一聲,朝明盛蘭攤攤手,道:“明大人請上座。”
  明盛蘭當仁不讓的坐了,又請陳縣令和韓雁起也坐了,這才咳嗽一聲,道:“蒙離?”
  蒙離道:“是。”
  明盛蘭道:“你所為何事而來?”
  蒙離遲疑片刻,道:“草民的妻子昨日上午失蹤,家中沒留隻言片語,草民族裡向來鮮有親近,草民尋了大半日不見她蹤影,疑是出了什麼事,特來報案。”
  明盛蘭歎了口氣,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蒙離道:“大人何出此言?”
  明盛蘭道:“你害人幾多,這是報應應在你妻子身上了啊。”
  蒙離猛的變色,道:“什麼?!”
  明盛蘭道:“你可知我是什麼人?”
  蒙離道:“草民不知。”
  陳縣令適時的道:“這位是京中的總捕頭明大人,民間也多有威名,想來你也聽說一二。”
  蒙離道:“就是那位據言星宿下凡,可通神靈,武功蓋世的明捕頭?”
  明盛蘭倒不知自己的本領被人誇大到這個地步,忍住笑道:“正是。”
  蒙離垂下眼皮,不知想些什麼。
  明盛蘭道:“此次我路過桐城,便覺這城中多怨靈,向陳大人一打聽,這才知道有你這麼件案子。所謂天理迴圈,你害死許多人,這報應不止報在你身上,還要報在你妻子身上。”
  蒙離僵著臉道:“草民並未害過人,還請大人明察。”
  明盛蘭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狡辯?你還記得我身旁這位公子吧?”
  蒙離看了看韓雁起,道:“記得。”
  明盛蘭道:“這位是我的助手,他才是真正能卜天命的人,那日特借由頭去看了你,一算之下,你做了些什麼事,豈不是一清二楚。”
  韓雁起十分配合的道:“我問你,你這幾年來,可是漸漸覺得後方有些微疼,每至夜裡,陰寒入骨?”
  蒙離驚訝的道:“你怎麼知道?”
  他先前還疑惑這些人是不是在誑自己,可身體的反應,他是從未告訴任何人,就連妻子也不例外,只是每每偷偷去看大夫,可大夫也說不出個一二來,哪教這人一照面便看出來了?
  韓雁起道:“你逆了天,自要受懲罰啊。”
  蒙離面色不定,想起那個老道說這藥方從未試過,不知是何結果,心中總惶惶不安的。
  韓雁起道:“你害人的事情明捕頭已然都清楚了,若是坦白,還可輕饒你。”
  明盛蘭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蒙離,你使藥得了邪術,害死第一個人,第二個人還可說是無意,可接下來,便是心懷惡意了。因那些人曾侮辱于你,你懷恨在心,有機會,自然要報仇。恐怕你也沒想到,能將他們盡數坑害死吧。”
  蒙離道:“草民是從未想害人,這……那都是雪恥,他們當年辱我至斯,怎能不報。”
  明盛蘭道:“只是辱你,便要置他們于死地?恐你用那法子之時,心中便有歪意吧?”
  蒙離低下了頭,輕聲道:“大人,草民真的沒有害人,什麼邪術,草民是一概不知啊。”
  明盛蘭冷笑,看樣子,這蒙離就是要來個一翻臉死不認帳了。
  他倒也不怕蒙離這樣,道:“你想的真好,可惜啊,你方才的話我們可是都聽得一清二楚,就算你要說我們冤你,可還有證人呢。”
  一拍手,何氏便進門來。
  蒙離驚訝的道:“娘子!”
  何氏抖了抖,站至明盛蘭旁邊,不做聲。
  蒙離臉色灰暗,他再笨也該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明盛蘭道:“何氏已經棄暗投明,願意作證你用邪術害了那些人。加上我這邊韓公子也可使藥,破你的邪法,你還有什麼好說?”
  蒙離本是一個小城裡的普通人,只因意外得了藥方,這才有些不平凡處。若是韓雁起不出世,那麼基本上這一世是不大可能有人能知道他身體的奧秘了。
  有些極難解答的事情,實則只要有此道中人,是不難解開的。是因為韓雁起在,才能一眼看出真相,換了別人,還真道蒙離是被妖孽附身呢。
  蒙離本來害死那些曾經侮辱過他的人後,是真想和何氏過一輩子的。奈何他性格內斂,有些事情同何氏說是說了,卻始終沒有講自己心中的感受。
  譬如他告訴何氏自己被侮辱,又害了那些人,但卻沒告訴何氏,當初被侮辱,他心中多恨,只是一派淡然,何氏少不得以為他是個睚眥必報的狠心人。
  這是他夫妻二人的隔閡,他卻始終不明白,以為過日子只需要他自己願意好好過就行,哪裡想到了婦人心中的感受。
  夫妻需要的,少不得溝通。
  此番被何氏背叛,蒙離心中是又哀又氣,始終也恨不起來,終究是在這當口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裡。
  韓雁起又道:“你可知道你壽命無多?”
  蒙離是真不知道,聽見自己活不長,愣了一愣,嘴唇發白。
  韓雁起道:“因為你當初不清不楚用了那藥,藥是極陰毒的,看你這身子骨,約莫還能活五年了。”
  乍聽自己只能活五年了,蒙離說不出什麼滋味,害怕是人之常情,難免的,可他又想到一定罪,恐怕還活不到五年呢,便更是萬念俱灰。
  韓雁起有些不忍,動了惻隱之心,道:“其實你也是不明就裡,才用了那藥,雖心懷惡念,但終究是沒有多害無辜的人,盛蘭……他罪可還能輕?”
  明盛蘭沉吟片刻,道:“這事反正怎麼判是要看陳大人,罪……能輕的吧。”
  陳縣令見識過這兩位的但能,看他們有保人之意,又想反正結了案,怎麼的這人也活不過五年,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道:“我看這邪術也不好說,定個輕點的罪,便收押判個十年吧。”
  韓雁起抿嘴想笑,只能活五年的人判監十年,還真是……
  韓雁起看出來蒙離也不是什麼壞人,有心幫蒙離一把,道:“我倒也有個法子,能延長蒙離的壽命,這延完判個十年,興許還能活上許久。”
  明盛驚奇的道:“還有這法子?”
  韓雁起道:“畢竟他這幾年也不曾與人同床了,還能救上一救。”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蒙離當年是遭了難,才又報復回去,害死了人,自己也受了報應,可好歹不曾害過無辜人性命,老天才給了他一條活路。
  韓雁起是此中高手,可用藥讓蒙離重增個一二十年壽命,也算再給蒙離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只要平日多保養,多行善,老天總不會撇下他的。
  蒙離到這人間走一遭,享過福,受過苦,害過人,遭過罪,短短十數年,也是酸甜苦辣盡皆嘗過,到頭來,也算得了個好下場了。
  在獄中有陳縣令的吩咐,自然不會被欺負,日後出來,還能好好過日子。
  只是他妻子,是走定了。
  蒙離想通了也不怪何氏,畢竟這事兩人都有不對的。倒是何氏心中多有愧疚,將家財分了大半託管在城中錢莊,等蒙離出獄也有些錢為生。
  倒是蒙離那些老情人,後來一個個聽了判,哭得喘不上氣,守在衙門口嚷著要放了他。還有的情願犯事,只為也關進去見蒙離一面。
  其中有特別癡情的,只說自己不是為了上床才愛上蒙離,願意等他十年,等蒙離出來,守著他一輩子。
  蒙離也心有所感,托人帶了話,若是日後出來那人果真在等他,那時前塵已了,也願意長相廝守,不懼世人蜚短流長。
  明盛蘭、韓雁起、楊意、齊眉幾人彼時要上路,齊眉倒是十分感慨的道:“這個結局倒真是出人意料。”
  明盛蘭道:“不管怎麼說,案子總是破了,還要多謝雁起呢。”
  齊眉道:“哈哈,韓小子,你真是有本事,我算是服了你了。”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不敢當。”
  齊眉道:“你這小子,日後誰被你娶了,才是真……嗨,我都不知道說是可憐還是幸福了。”
  這是風月路上開篇一章,由此明盛蘭等人略窺此門,方引得下文各方風月無邊,紛紛登場。


  第九章


  明盛蘭曾答應韓雁起案子結束後領他在桐城遊玩,可桐城確實是小地方,能夠稱得上是古跡的地方加起來半天就能遊玩完。是以韓雁起十分鬱悶的表示,在路上玩賞玩賞算了。
  前文從未說到明盛蘭的武器,韓雁起也滿心疑惑,明盛蘭不是個高手麼,怎麼不用武器?他問了齊眉,齊眉覺得好笑,你都不知道,竟來問我?齊眉道:“你竟不知道的,那你來猜猜,他用的是什麼。”
  韓雁起道:“劍?”
  齊眉道:“可曾見明捕頭隨身帶劍?”
  韓雁起道:“軟劍?”
  齊眉道:“你盡可以去摸摸明捕頭腰間啊。”
  韓雁起道:“袖裡劍?”
  齊眉失笑,道:“你是非認准了他用劍嗎?”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萬一真是用這些呢,還是一個一個猜盡了。”
  齊眉道:“你倒謹慎,不對再來。”
  韓雁起又猜到:“弓箭?”
  齊眉道:“不對不對,還是不對,你得往小巧了去猜。”
  韓雁起道:“小巧?那……鞭子?”
  齊眉笑道:“鞭子那是你,這傻小子,你前一二十年是活在山裡邊麼?連明捕頭用的什麼武器都不知道。”
  齊眉忽然想到什麼,指著一顆梨樹,道:“忽如一夜春風來……”
  “這個我知道,”韓雁起笑著道:“千樹萬樹梨花開嘛。”
  齊眉道:“那你說這滿樹小巧可愛的梨花像什麼武器?”
  韓雁起愣了半天,道:“哪有武器生的這個樣子?”
  齊眉搖搖頭,道:“你可真是沒救了。”
  明盛蘭道:“還是我自己來說吧,我用的,是暗器。”
  “暗器?”韓雁起瞪大了眼,道:“你不是捕頭嗎?”
  明盛蘭道:“怎麼,捕頭就不能用暗器了?”
  韓雁起道:“那不是‘暗’器麼,我覺得捕頭應該用的都是刀劍這樣的武器吧,暗器,那不是……”
  明盛蘭道:“哈,我用的可正是暗器呢,用劍的,是楊意。”
  韓雁起看了看楊意一絲不苟的擦劍的樣子,喃喃道:“我怎麼覺得你像賊,楊意才像捕頭……”
  明盛蘭悠然道:“這便是教你一個道理,人不可貌相。”
  齊眉道:“我看你真什麼都不知道,江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韓雁起理直氣壯的道:“我本來就不是江湖人。”
  齊眉心中暗道:是啊,你不在江湖,可江湖有你的傳說啊!她哪敢說出來,只道:“你一定也不知道明捕頭有個招式的名字。”
  韓雁起道:“這個我知道。”
  齊眉道:“哦?”
  韓雁起指著那梨樹,道:“不就是千樹萬樹梨花開麼?你剛剛說過的。”
  齊眉愣了半天,才“噗”的笑出來,樂不可支的道:“我雖然想說你傻,但你還真猜對了,明捕頭那一手暗器功夫,射出去的暗器最多時能讓你全身找不到一寸好皮膚,就叫千樹萬樹梨花開。不要看名字漂亮,其實兇險無比啊。”
  韓雁起道:“武器兇險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凶不兇險。”
  明盛蘭撫掌稱妙,道:“說得好,這世上許多人都只看了表層,不知可怕的不是兵器,而是人心。都說刀兵有靈,可再兇惡的兵器,在心存善念的人手裡,也是濟世安國的利器,再怎樣正直的兵器,到了心存惡念的人手中,那也是徒增殺孽。重要的不是兵器,是心。”
  齊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腰上的短刃。
  韓雁起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一直默默無聲的楊意驀然出聲,道:“心正,則兵正。”
  明盛蘭暗暗打量韓雁起,他向來看不起的就是為娼者,世人都道笑貧不笑娼,可在明盛蘭心中,貧賤不能移,因貧為娼,那便是連做人的尊嚴都不要了,根本不是一個人。
  一開始便在心中對韓雁起存了一點不喜,途中多有壓抑,先前總覺此人歡場多年,還一副天真無知的樣子,不是心機深沉就是缺心眼。
  現下看他樣子,說的話,又很合自己意。再想到之前破蒙離案時他也不失靈泛,心地十分善良,難不成他其實是有苦衷的?明盛蘭雖鄙視娼妓,卻不是鄙視那些情義雙全、不得已才墮落歡場的妓子,反而慕其高義。
  又鄙夷,又覺親近,實在是矛盾無比。
  思及此處,明盛蘭便故作無意的道:“我們下個落腳處是金蓮縣,縣中多妓館,你們到時可要去見識?”
  齊眉掩著口笑道:“哎呀,明捕頭,你怎麼可以當著我一個女子的面說這些話呢?”
  明盛蘭似笑非笑的道:“齊大姐何必在意呢,我只是說去見識見識那裡的……繁華罷了,又不是要做什麼。何況以齊大姐的閱歷,這些事應當是司空見慣的吧?”
  齊眉氣得不輕,一扭頭不說話了。
  明盛蘭道:“如何?雁起。”
  韓雁起道:“那地方……有時花樓好麼?”
  齊眉臊眉搭眼的道:“喲,弟弟,沒想到你也挺大眼界呀,時花樓……你可聽過一句話,天下風月,八分歸揚州,揚州風月,八分歸時花樓。這時花樓,哪裡是一個小縣城的妓館能比的。”
  韓雁起道:“這樣啊……那也沒什麼好去的了。”
  明盛蘭僵了僵,道:“雁起,我聽聞那裡的妓子不但愛俏,而且愛財,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韓雁起道:“很正常啊。”
  明盛蘭道:“正常?”
  韓雁起道:“對啊,他們賣身,別人來買,自然要付錢的。我以前在時花樓,逢年過節,初一十五,也有許多人送禮送金呢。”他是想起每每逢年過節,時花樓,甚至揚州其他一些妓館的頭牌,都要備好禮金,恭恭敬敬的上門來,磕三個響頭,口稱公子,奉上禮品。
  至於買賣一事,韓雁起不曾入世,但也從師父口中知道,這世上買東西,都是要給錢的,就連那些花魁頭牌,逢年過節的送那麼些東西,不也是因為他指點了他們床技麼。遂有此一說。
  可聽在別人耳中,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明盛蘭倒還沒什麼,齊眉就先把嘴張得溜圓,瞠目結舌的驚叫道:“時花樓!你!你……時花樓……”
  韓雁起奇怪的道:“齊大姐你怎麼了,是時花樓啊,揚州那個。”
  “不是……你……你不是……”齊眉說不出順流話來,指著韓雁起,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道:“你……你是時花樓的人?!”
  韓雁起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道:“對啊,我自幼就在那裡長大的啊,下次你去揚州,我可以帶你去時花樓玩兒啊。”
  齊眉欲哭無淚,道:“我還以為你是……原來你真的不是江湖人啊!”
  韓雁起摸不著頭腦,道:“我本來就不是啊。”
  齊眉這時再一想,是啊,有那麼好的“技巧”,除了是掌刑人,是小倌也能說得過去啊!那麼……那麼明大捕頭怎麼會和一個小倌走在一起?還是這麼個……這麼個一下傻頭傻腦,一下賊壞賊壞的小倌?
  想到這裡,齊眉看兩人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
  明盛蘭正為韓雁起的回答鬱悶呢,他差不多已經確定了,韓雁起就是個缺心眼,怪不得技巧那麼好也沒能在時花樓繼續待下去。
  齊眉這麼一看,明盛蘭沒好氣的道:“看什麼看?”
  齊眉曖昧的笑了笑,道:“沒什麼,沒什麼,明捕頭,這是雅事兒啊,你放心,放一百個心!我絕對不亂說!”
  明盛蘭就是用頭髮絲兒想也明白齊眉在想什麼,陰著臉道:“你不要亂猜,我和他沒什麼。”
  齊眉用力點頭,道:“對,沒什麼!”
  “說說下一個落腳點。”楊意淡淡的開口,將即將爆發的慘案壓下了。
  明盛蘭忍著一肚子悶氣,道:“我也是好些年前路過的那裡了,金蓮縣,地方不大,妓館倒真的很多。”
  齊眉道:“金蓮縣,怎麼起了個這個名字?真是香豔啊。”
  明盛蘭道:“因為那裡盛行三寸金蓮,不但歡場女子以金蓮小足爭纏頭,就是良家女子,也是金蓮裹得越好,嫁的就越好,故名金蓮縣。其實原名並不是金蓮縣,只是因為這地方風俗,大家便戲稱金蓮縣,也就慢慢定下此名了。”
  齊眉嘿然道:“這倒是個怪地方,裹小腳那多難受啊,不要說練輕功了,走路都是問題呢。我見過那裹小姐的姑娘,走起路來一步三晃,我一頓飯了,她都沒走出十米遠。”
  韓雁起道:“齊大姐,這你就不懂了,三寸金蓮的妙處,正是一步三顛,風情自在足間啊。”
  齊眉嘟囔道:“路都走不穩,還在什麼足間不足間的。”
  韓雁起道:“錯錯錯,那是你見的姑娘沒纏好,史上曾有李後主寵姬吳月娘,金蓮起舞,真正的美不勝收,又有東昏侯的潘妃,步步蓮華,這些,才是真正的妙足。”
  明盛蘭想起韓雁起同自己說的名器的知識,忽道:“該不會,這足中,也有名品?”
  韓雁起一點頭,道:“正是。”


  第十章


  裹腳這一習俗多言因月娘始于隋,但民間神話中也流傳,禹妻狐精塗山氏是小足,禍國妖妃妲己也是小足,但究竟從何而始,說法不一而足。
  蓋因女子纏足後姿態美妙,便廣為流傳。根據裹過的大小不同,也有品級之分,只有三寸之足可稱為“金蓮”,四寸為“銀蓮”,大過四寸那便是“鐵蓮”了。
  由此也可看出,纏成三寸的小足是為“金”蓮,最是珍貴,那大過四寸的,只能是“鐵”蓮,自然遠遠不如金的。至於沒有纏過的足,豈不就是廢銅爛鐵?
  其實前朝纏足盛行,就有許多因沒有條件纏足的女子嫁不出去,沒人願意要。那時節,腳的大小就是判定女人美醜的關鍵;
  哪家女子出行,人們便在後面看,不看臉,看她的腳印,若是十分的小,便許多人一齊來看“美人”,若是太大——足纏得那麼大,哪裡好意思出門喲。
  家裡有閨女的,女性長輩給纏足時,不管多疼她,她哭的是多慘,也要使勁纏上足,纏好,這也是為了孩子未來的婚姻著想。
  關於纏足,更有說法,纏足能使女子在行走時繃緊大腿,使得秘處緊致,在房事中能獲得更大的快感。這個說法不知是真是假,但也體現了三寸金蓮在房事中的作用。
  李漁更是在其著作中將玩賞金蓮做到了極致,稱可舔可聞可捏等等,共計數十種玩法,堪見香豔。
  三寸金蓮的風姿,多有文人賦詩做詞。例如唐寅那首《排歌》。
  “第一嬌柔娃,金蓮最佳,看鳳頭一對堪誇;新荷脫瓣月生芽,尖瘦幫柔滿面花。從別後不見她,雙鳧何日再交加?腰邊摟,肩上架,背兒擎住手兒拿。”
  劉改之那首《沁園春·詠美人足》中也說“襯玉羅慳,銷金樣窄,載不起盈盈一段春。”“知何似,似一鉤新月,淺碧籠雲”。
  還有李義山的“浣花溪紙桃花色,好好題詩韻玉鉤。”
  不僅他們,李太白、蘇軾等大家也都曾在詩詞中描寫三寸金蓮的美處。
  從此能見文人們對三寸金蓮的推崇喜愛。
  韓雁起雖對此頗有研究,但他並不覺得三寸金蓮真有什麼美,畢竟擁有名器的人少,能把一雙天足裹得香軟秀麗的同樣少,那些婦人平白受了苦,還要因為足沒纏好而被人批評。
  古來文人雅士對三寸金蓮,除了賦詩作詞,還有一個便是用繡履飲酒了,且引為風流。由於女子雙足是極為隱秘的所在,幾乎僅此于上下那兩處,平日連睡覺都是穿著睡鞋的,連丈夫也不一定能拿到她的繡鞋。
  所以能拿著一個女人的繡鞋喝酒,也體現了喝酒人的人才風流,讓他的女人傾心之極。
  不過韓雁起想,那些人要不就是好運氣,遇到了名器抑或纏得十分好的金蓮,要不就是傻缺,拿了人家用裹了十多二十年的腳穿出來的鞋喝酒,喝多了也不怕熏死。
  名器與妙足哪來的那麼多,想來傻缺是必定很多的了。
  總而言之,韓雁起對金蓮名器持欣賞態度,對無名器也裹不好足的女人同情,至於用臭鞋子喝酒的傻缺,儘管嘲笑吧。
  而在對明盛蘭與齊眉他們的解釋中,韓雁起很自然的選擇了美的一面。
  “三寸金蓮可稱為“香鉤”或“蓮鉤”,因其狀纖麗如新月,香而軟,小而秀得名。真正裹得美的蓮鉤,再配上繡工精美的繡鞋,一靜一動中都有無窮美妙。”韓雁起笑著看了看齊眉的一雙天足,道:“像齊大姐這樣的腳,若是放在金蓮縣,恐怕是斷斷嫁不出去的。”
  齊眉也看了看自己那雙腳,揚眉道:“那敢情好,要我嫁人非得裹腳,那我寧願孤獨終老。”
  韓雁起道:“嗯……”
  齊眉橫眉怒目的道:“你這是什麼樣子?”
  韓雁起道:“只是……只是你說孤獨終老……”
  齊眉嚷道:“你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以為我就是因為腳大嫁不出去?我家鄉可沒這種爛習俗,何況姑奶奶我早成親了!”
  韓雁起驚訝的道:“你竟然成親了?”
  齊眉得意的道:“怎麼樣,想不到嗎?”
  韓雁起喃喃道:“我只是很奇怪,你都成親了,你丈夫竟然還允許在外面走來走去偷東西……”
  明盛蘭也道:“倒真沒聽說賊已成親的消息呢。”
  齊眉氣哼哼的道:“怎麼,我成個親還要和朝廷說一聲麼,實話告訴你們,這武林中知道我成了親的,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
  明盛蘭搖頭道:“哎,既然是已婚婦人,我們以後還是稱你為‘齊大嫂’……不對,你夫家姓什麼?”
  “我相公姓……”齊眉忽然住了嘴,撩嘴一笑,道:“哈哈,別想套我的話!就管我叫齊姑娘。”
  明盛蘭被拆穿的了目的,也不惱,笑呵呵的道:“當然可以了,齊大姐。”
  齊眉暗自拍拍胸口,好險,差點兒就被他們三言兩語把話都套出來了,不過還好,有件事情他們還不知道……
  傍晚到的金蓮縣,這麼一個小縣,竟然個個客棧人滿為患,明盛蘭他們走了五家客棧,第六家客棧才剩了三間客房,要不就只能睡大通鋪。
  明盛蘭無奈的道:“現在只好由兩個人睡一間了。”
  楊意淡淡的道:“我一個人睡。”很顯然,這個常常擦劍的人有潔癖,明盛蘭似乎也知道這一點,無奈的點了點頭。
  齊眉笑嘻嘻的道:“你們總不會讓我一個女人和男人同住吧。”
  當然不能了。
  “所以只好你們兩個睡一起啦,”齊眉拍拍韓雁起的肩膀,正色道:“好在你們關係不一般,應該沒事的吧?”
  明盛蘭瞪了她一眼,韓雁起哪明白她在說什麼,還傻乎乎的點了點頭。
  把房間定下來,放下包袱,便下來吃飯。也借此機會,明盛蘭向鄰座的人打聽了消息,為什麼今日金蓮縣客棧家家爆滿。
  “你們不知道啊?”那人眉飛色舞的道:“也是,看你們就是外地人,這明天可是點蓮會,三年才那麼一次,金蓮縣周邊縣許多人都趕來看了,再晚一點恐怕你們連客棧都住不上呢。”
  明盛蘭道:“點蓮會?什麼叫點蓮會?”
  那人的神色便曖昧起來,道:“小夥子啊,這點蓮會呢,正是金蓮縣各大妓館,包括青樓、小倌館聯合起來辦的一個盛會,內容就是選一選啊,哪個妓館美人的金蓮最美最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比出來,這被點中的金蓮,可就是身價百倍了。”
  明盛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卻沒忘了他話中一處,又問道:“你方才說小倌館也參加?怎麼那比三寸金蓮,小倌也參加啊?”
  那人道:“這你都想不明白?金蓮縣人人愛小足,這小倌們若不纏足,豈不要被妓/女給比下去了?”
  明盛蘭皺眉,道了聲多謝,轉回來。歎了口氣道:“竟還有這樣的盛會……還有那等的小倌,這還是男人麼。”
  齊眉也憐憫的道:“小倌長過十七八就算年老色衰了,只能是被放出去自己謀生,這要是裹了雙小腳,還要怎麼活啊。”
  明盛蘭道:“我倒沒想到這一點,這豈不是害慘人了。”
  韓雁起道:“我也算是見識了,只聽過女人裹腳,男人竟也裹腳?天啊,那裹出來的,能看麼?”
  齊眉道:“我猜他們這點蓮會從沒點中過小倌來。”
  有坐在旁邊的好事者插嘴道:“幾位猜的可沒錯,那些年紀大了被放出去的小倌都是把腳給放了,半殘不殘的,太難看了。而且點蓮會啊,確實是沒點中過小倌,誰讓這男人天生比女人大幾號呢。”
  說到這裡,眾人都歎息著搖頭。
  夜裡,齊眉嚷嚷了一陣子明日要去看點蓮會,韓雁起也附和著說要去看熱鬧,明盛蘭被鬧的沒辦法,這才應了。
  晚上臨睡了,明盛蘭下樓去打熱水來給兩人洗腳。
  輕鬆的端著一大盆熱水,敲敲門。
  門開,韓雁起穿著白色的內衣,腳上只有襪子,踮著腳來開的門。
  明盛蘭愣了一下,因為白日聊的話題緣故,他不自覺的看向了韓雁起的雙足。
  韓雁起自然不曾裹過腳的,但看起來竟也不大,被雪白的襪子包裹著,很秀氣。他回身走回床邊時,明盛蘭甚至注意到了他抬腳時的雙足的弧度。
  因為只穿了襪子,韓雁起走的很輕盈,地上涼,他輕快的掂過去。
  明盛蘭忽然覺得這很適合用“玉鉤”來形容,雖無三寸金蓮之姿,卻有三寸金蓮之神。當韓雁起坐在床沿懸著足時,明盛蘭著了迷一般看著他褪去襪子,晃著腿,那雙足的形狀,簡直像新月一樣,秀氣微鉤。
  腳背飽滿,足心滑膩,趾甲透著淡淡的粉色,修得圓整平滑,五個腳趾併攏在一起,粉粉嫩嫩的。順著足背流暢的線條,就是細緻的腳踝和小腿……
  明盛蘭有一種想把玩它們的衝動,難怪,難怪古來那麼多文人獨愛香鉤……
  “你怎麼了?”
  韓雁起的一句疑問使明盛蘭猛的回神,他窘迫的漲紅了臉,連聲道:“沒,沒什麼。”
  韓雁起哪知道那麼多,只奇怪他怎麼紅了臉,光著腳又把水接過來,放在床前,自己坐在床沿,把雙足放進去,開始洗腳。
  明盛蘭控制不住自己一樣偷偷去瞄,看著韓雁起的手掬起水又淋下,手滑過細膩的足背、足尖……
  我一隻手能夠握住它,明盛蘭想。
  他猛地轉過身,走到窗邊,打開窗,讓涼風吹進來,吹醒頭腦。這是怎麼了,盯著一個男人的腳丫子去看?雖然不難看……也不臭不髒……
  明盛蘭覺得有些羞恥,如果是一個女人的三寸金蓮也就罷了,偏偏這是個男人,而且他也從未纏過足啊。可是明盛蘭不得不承認,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注意到一個同性的腳,並且產生了異樣的感覺。在此之前,他從來也沒想過,自己會盯著人家的腳出神。
  “呼……”明盛蘭長長出了口氣,他想可能是因為白日聽了太多三寸金蓮的事情吧。
  甩甩頭,把雜念都甩去,明盛蘭不再想那麼多。
  “嘿,盛蘭,你來洗腳呀。”韓雁起十分熱情的招呼。
  明盛蘭轉過身,應道:“嗯,好。”
  韓雁起幫他換了盆水,道:“你是習武之人,也知道腳上很多穴道吧,按摩按摩很好的。”他想了想,又道:“要我幫你嗎?”
  明盛蘭噎了一下,道:“你……你幫我?”
  韓雁起道:“是啊,我可是有練過的,我師父說要多實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幫你洗吧。”
  明盛蘭彆扭的道:“這怎麼好……”
  韓雁起道:“你白天也辛苦了吧,來吧來吧!”他拉著明盛蘭坐在床沿,自己蹲下來,伸手給明盛蘭除去襪子,把他的腳放進盆裡。
  開篇就曾言,韓雁起此人,相貌雖不是頂好的,但皮膚著實細膩白皙。他的手指細細軟軟,掌心滑膩,搭在明盛蘭腳背上,只覺一片柔膩。
  在溫水中,韓雁起的手指不疾不徐的按著明盛蘭腳底的穴道……
  明盛蘭愜意的伸了伸腰,低頭看見韓雁起的烏黑的頭髮,還有一點點額頭和長長搭著的睫毛。還能……還能看到他領口處一抹白膩的肌膚……與那烏黑的髮絲襯著,真是黑白分明,越發顯得黑更黑,白更白。
  一瞬間便有些心猿意馬了。
  是挺……挺俏的……
  明盛蘭忽然覺得下身熱熱的,那裡不知不覺中竟抬起了頭……怎麼會這樣!不過是看了看一個男人的一點點皮膚而已啊!——最多還有腳!
  明盛蘭臉色十分難看,片刻後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好嘛,他可算想起來了!
  明盛蘭黑著臉道:“雁起……”
  韓雁起抬頭,用那副慣見的無辜模樣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明盛蘭道:“不是不舒服……你這個按摩……除了解乏,還有什麼功效麼……”
  “別的功效?”韓雁起想了想,恍然大悟,笑著道:“有啊,有的,除了解乏,還能壯陽哦。”
  我就知道……
  明盛蘭無力的捂著臉,他早知道的,這個韓雁起除了床上技巧,怎麼可能還會別的!或者說,他做什麼事不是用床上技巧啊!
  韓雁起還在不明所以的道:“怎麼了?盛蘭……盛蘭……啊!”顯然,此時他也看到了明盛蘭身體上的不對,充滿歉意的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記了,要不,要不我出去一下,你先自己解決?”
  明盛蘭悲壯的緩緩點頭……
  數數吧,和韓雁起認識這些天來,他都自己解決多少次了!
  明盛蘭被對著韓雁起睡下,熄燈後十分猶豫的問道:“我說……”
  韓雁起倒還沒睡著,道:“什麼?”
  明盛蘭尷尬的道:“你……我想問問,你的腳,可是名器?”
  “噗。”韓雁起噴笑出來,道:“怎麼可能啊,你開玩笑呢。”
  明盛蘭訕訕的道:“我就是問問……”
  他到底是放不下心,覺得自己先前的狀態有些怪,才忍不住問起來。韓雁起的回答令他即尷尬又多了一絲擔心。
  韓雁起道:“不知明日的點蓮會精不精彩啊……”
  明盛蘭道:“你很期待?”
  韓雁起道:“期待熱鬧。”
  明盛蘭道:“聽你話中對三寸金蓮的讚美,你是不是很喜歡?”
  韓雁起搖頭道:“不喜歡,但也不會十分討厭,只是今日聽說了金蓮縣那些小倌的境地,我有些厭惡了,這是病態的推崇了。”
  明盛蘭深以為然,道:“若讓此風盛行,死的人會很多。”
  韓雁起道:“比如?”
  明盛蘭道:“首先就是那些小倌啊,還有,若是帶著女眷遇上攔路搶劫的,那女眷是想逃而也逃不了,只能等死。還會有女子因足纏得不好而嫁不出去,二十歲還未嫁的賦稅要增三層,年紀越大要納的稅越多,若是付不起,那豈不是活活逼死活人。”
  韓雁起歎道:“你這麼一說,害的人還真不少,這陋習不能盛啊。”
  明盛蘭道:“明日看完點蓮會,我便要修書,請師父向陛下上諫,廢除一些鄉鎮的纏足陋習,否則害人太多。”
  韓雁起鼓掌道:“好!你真是好人!”
  明盛蘭失笑道:“你這樣高興幹什麼?”
  韓雁起道:“唉……之前因為你看起來不像捕頭,我還覺得你肯定十分不稱職呢,原來是我錯了,你是一個好捕頭!”
  明盛蘭咳了兩聲,掩去唇邊的笑意,覺著這個韓雁起,還真是天真如孩童。
  韓雁起道:“你一定要記得修書啊,讓皇帝把這個陋習廢了,不然那些小倌多可憐啊。”


  第十一章


  三年一度的點蓮會乃是這金蓮縣最熱鬧的盛事,鄰近幾個縣都趕來不少人觀看,各個妓館也張紅批彩,盼著這屆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這金蓮縣的頭頭腦腦,官兒富商也都齊聚一堂。
  明盛蘭幾人自是也打聽好了地方,跟著去。
  他們雖無意爭人目光,奈何有個齊眉在,這點蓮會除了各妓館的妓子、小倌,哪裡還有人家的女子在,齊眉這一出現,可是出盡風頭。
  “哎,那是哪家的媳婦呢,生的還是不錯的,就是年紀大了點,怕有二十三了吧?”
  “不過這風韻還是不錯的……”
  齊眉得意的撩了撩頭髮,絲毫不為那人說她年紀大而生氣,畢竟,那人猜的可是二十三。這位大姐,三十三都有了。
  還沒等齊眉把這得意勁向韓雁起炫耀,接下來的話令她顏色大變。
  “風韻不錯有何用,你看看她的腳。”
  “……哎喲,怎麼是個大腳呀,嘖嘖,這也有男人家肯娶她?”
  “你沒見她梳的是未嫁女的髮式?恐怕是到現在還沒嫁出去呢,可憐可憐啊……”
  可憐什麼啊!齊眉黑著臉,咬牙切齒,不纏足就活該嫁不出去了?哪裡來的道理啊!
  齊眉是憤慨了,可人家照樣議論,而且隨著看見她的人多,嘲笑的話語也不斷傳入她耳中,人言可畏啊,齊眉不得不把腳藏進裙底,低調的躲在韓雁起他們身後。
  明盛蘭搖了搖頭,歎氣道:“唉,像齊大姐這樣的女人都怕了。我想那些纏足的少女,恐怕有些初時也不願意纏足,只是大家都纏足,都認為纏足好看,不纏足就醜了,所以才跟著纏足的吧。真是人言可畏。”
  韓雁起深以為然的點頭,道:“就像以前時花樓的姑娘們,一個漂亮的穿了哪種裙子,於是大家都學,本來不喜歡那種裙子的也不得不穿,最後整個揚州都在風行那種裙子。”
  正是這麼個理啊,世人多活在他人眼中,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活著,這種失了本心的做法,真是害人害己,百害而無一利。
  那邊點蓮會也開始了,一個個塗脂抹粉的小倌上了台,走起路來既慢且晃,都各自坐在了椅子上。這些小倌都坐女人打扮,生的本就是清秀的,再塗了粉梳了髻,穿著衣裙,活脫脫的少女模樣。
  隨著一聲“撩裙”,這些小倌齊齊將裙擺拎上來,露出了穿著低幫繡鞋的小腳。
  那繡鞋尖尖的,小小的,上面繡了各式花樣,真是漂亮。
  內行的看門道,外行的看熱鬧,齊眉幾個倒覺得那鞋子真漂亮,腳真小,真扭曲,可其他的圍觀人員都“噓”了起來。
  男人畢竟是男人,再怎麼裹,這腳啊,還是大了那麼點,腿也要粗些。只有那麼兩個年紀尚小的,裹起來還算小巧。
  這些見慣金蓮的百姓,自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這還嫌大?”齊眉驚訝的道。
  韓雁起道:“看來好戲還在後頭,我看後面的人,恐怕走不出來了。”
  齊眉道:“為什麼?怎麼會走不出來呢,難道有人為難她們?”
  韓雁起道:“這後面的都是姑娘,走是走不出來,但絕沒有人為難她們,而是因為腳太小,走不了啊。”
  齊眉道:“什麼?還有這樣的?小到走路都走不了,這是什麼腳啊!”
  韓雁起猜測的不錯,這些男子很快灰溜溜的下去了,無人喝彩,看來今次的點蓮會,小倌們註定是再敗一回了。
  而後面上來的女人,不少都是些“抱小姐”。
  因為足裹得太小,進進出出都是靠人抱的,這就叫抱小姐。也是排排坐在椅子上,然後聽令,幾十個俏媚的妓子撩起了裙擺,露出她們初綻荷角般的三寸金蓮。
  台下一片譁然,男人們臉上盡是陶醉之色,不時伴著兩聲喝彩。
  “好腳!”
  “噗。”齊眉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盛蘭也是忍俊不禁,道:“我倒是沒看出來這腳哪裡好了。”
  韓雁起喃喃道:“這些腳扯了裹腳布一定很臭……”
  明盛蘭笑的更厲害了。
  韓雁起道:“我說的是實話啊……”
  明盛蘭邊笑邊道:“正是因為你說的是實話我才想笑啊。”
  再看臺上,觀形已過,又是幾個裁決人上去,挨個的嗅那小腳。邊嗅邊記分,完了後又是幾個人,來捧著那小腳,在手心裡是捏了又捏,看了又看,頓時臺上的妓子都是面色潮紅,讓下麵的人大飽眼福。
  齊眉道:“也不嫌惡心,嘖。”
  她指著一個女人道:“你們看那個女人的腳,還沒人手掌大呢!”
  那個妓子的腳正被人拿在手中,這麼一看,果然是極小極小的,盈盈不堪一握。
  其實按照韓雁起的說法,這麼比,比不出什麼真好貨色來,必須脫了鞋襪,不然這穿了鞋襪,誰知道你那三寸金蓮是不是早漚成三寸臭蓮了。可女人的腳太隱秘,即使是妓子,也不願意在大庭廣眾把鞋襪脫了光著腳比試的。
  這麼一來,看著那些滿臉垂涎,只等著點蓮會結束後拿著名蓮的繡鞋飲酒的達官貴人們,韓雁起就是一陣寒顫。
  美女不少,可腳真正漂亮的太少。
  這點蓮會最後評比出的獎項還不少,有什麼最小金蓮,最香金蓮,最軟金蓮,還有最完美金蓮等等,這最完美的那個,自然是今日點蓮會最大的贏家,看她所在妓館的老鴇那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就知道了。
  這就是搖錢樹啊!
  自今日後,她那雙腳,就是看上一看,也要價錢飛漲了。
  臺上有人笑著高聲宣佈,今日評出的,金蓮縣最美的金蓮出荷姑娘,要陪遠道而來的沈千醒公子!
  這位沈千醒公子到金蓮縣也好幾天了,在縣裡也傳遍了,只因這位沈公子,家裡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乃是天下第一富商。
  他作為萬貫家財的繼承人,來到了金蓮縣,那是真引人注目,不少人家都願意讓自己家的女兒自薦枕席,嫁去沈家可就是一輩子穿金戴銀,那錢財,可著勁花也能夠你花上十輩子。
  況且沈公子年少風流,生得是一表人才,儀態不凡啊!是天下都知名的美男子,他這一來,可是牽動不少金蓮縣少女的心。
  最重要的是,聽聞這位沈公子,對三寸金蓮,也是頗為喜愛的呢……
  本來每次的點蓮會選出的最完美的金蓮,都會被縣裡的高官或富商帶去共度春宵,這也是不成文的規矩了。這回沈千醒一來便抱得美人歸,因他家中勢力,也沒人說什麼,甚至還是大家主動奉送的呢。
  只見人群中站出一個身形修長,年輕俊俏的男子,沖在場的人團團一揖,笑道:“沈某幸得佳人,實乃諸位給面子啊,這裡多謝了。”
  他笑意盈盈,態度誠懇又不失幽默,在場的人都十分給面子的鼓掌,這麼會做人的年輕公子,誰能不喜歡啊。
  沈千醒走到了臺上,伸手攬住了那位出荷姑娘,頓時哄笑聲、掌聲更熱烈了。
  韓雁起卻是猛的前傾,死盯著沈千醒看。
  明盛蘭奇怪他怎麼忽然盯著沈千醒看,方才沈千醒說話時,他也不見異常啊。便問道:“怎麼了?沈千醒有什麼不對?”
  韓雁起半天才回過神來,呐呐的道:“沒什麼不對……而是太對了。”
  明盛蘭道:“這是怎麼了?”
  “唉,我原本以為這個點蓮會沒什麼看頭,沒想到還是有的,不過不是與會姑娘,而是抱得美人歸的嫖客……哈哈。”韓雁起指著沈千醒,低聲道:“他方才站上臺我才發現了呢,你仔細看他的腳,看他走路的姿態。”
  明盛蘭莫名其妙的道:“走路?走的很瀟灑啊。”
  韓雁起道:“不是,難道你不覺得他走路的姿態,十分嫵媚嗎?就像踏在荷葉上,輕盈若飄絮。”
  明盛蘭好笑的道:“那是因為他練過輕功。”
  韓雁起憋屈的道:“不是!明明是他身懷金蓮名器‘度香’!”
  明盛蘭道:“什麼叫‘度香’?”
  韓雁起解釋道:“便是名器的一種,指的就是天生秀足,香軟秀麗,窄樣銷金。走起路來飄絮浮萍之態。古籍中記載,度香穿過的鞋,用來盛酒,則酒更清洌,且飄異香。”
  明盛蘭目瞪口呆,道:“喝……喝酒……”
  韓雁起篤定的道:“我絕對沒認錯!”
  明盛蘭半晌才哭笑不得的道:“那可是個男人啊!”
  韓雁起撓了撓頭,道:“對啊,我看見了啊。”
  明盛蘭道:“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有……天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韓雁起信誓旦旦的道:“絕對沒花眼,而且誰說男人的腳不能是名器了?”
  明盛蘭剛想反駁,又想起昨夜裡自己看著韓雁起的腳發呆的事情,好半天才勉強道:“他的腳一點也不小……”
  韓雁起笑道:“誰說一定要小了,但凡金蓮名器,都以未纏過足的為最佳,天然去雕飾嘛。”
  明盛蘭啞然。
  齊眉探頭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韓雁起嘿嘿一笑,道:“我說,那個沈千醒今夜裡要是用出荷的鞋子喝酒,一定會被熏死。但是他若是用自己的鞋子喝酒,一定會醉死。”


  第十二章


  今日可真是看了一出好戲,真的妙品金蓮反而牽了個什麼都不是的妓子回去,讓韓雁起這個風月中人不得不啼笑皆非。
  可這是韓雁起出門以來,頭次見到“豔壺”。
  豔壺乃是行內術語,指的是那些為下者擁有的名器,豔壺又有兩大分類,春壺與蓮壺。之所以有這個分類,是說蓮壺,指的是女人身上的名器,而春壺,則是男人身上的名器——這裡的男人,特指龍陽分桃中在下麵那的那個。
  春壺與蓮壺都屬於豔壺,其下各自又有細分。
  而與豔壺對應的,便是豔戈,指的,則是為上者擁有的名器。如民間說某某某“金槍不倒”,那也能算是豔戈,或者說豔戈中有的品類能金槍不倒。
  而沈千醒身上那個“度香”,毫無疑問,正是“春壺”。
  韓雁起自小學習床技、認識名器時,便是從豔壺開始,他的目標也正是收集許許多多的豔壺,這無疑是風月中人最嚮往的事情。
  如今方出門不過許久,就能遇到極為難得的上等名器,韓雁起不由坐立不安,老是想著沈千醒走路的姿態。
  這正是內行看門道了,明盛蘭那些外行人看了毫不覺得不對,韓雁起卻是心癢難耐。
  他在房裡不安的走來走去,明盛蘭都覺出不對了,問道:“你這是幹什麼呢?”
  韓雁起歎氣,道:“我很苦惱。”
  明盛蘭道:“為什麼苦惱?”
  韓雁起道:“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去找沈千醒,我很猶豫。”
  明盛蘭道:“你找他?難不成你還想跑去告訴他,他的那雙腳是名器?”
  韓雁起呐呐的道:“沒有啊……”
  明盛蘭道:“那你是為什麼?”
  韓雁起又唉聲歎氣,道:“不仔細看一看,我真是不甘心。”
  明盛蘭黑著臉道:“你……你還說你沒打那雙腳的主意。”
  韓雁起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看看,這可是我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春壺名器,哪裡會打什麼主意。而且,你難道沒有看出來麼?他已經被破過身了。”
  明盛蘭險些噴出來,道:“破、破身?又不是女人,破什麼身啊!你若是想說他不是處男,那是肯定的,都二十多了,憑他家中,怎麼可能還是處男。”
  韓雁起道:“我是指……他被男人上過了……”
  ……
  明盛蘭許久才怪異的道:“這也能看出來?”
  韓雁起小聲道:“我還看出來你約莫是十七歲……”
  “別說了!”明盛蘭止住他的話,扶著額道:“我們去他下榻的客棧找他……”
  兩人到了沈千醒下榻的那間客棧,站在下麵,正想上去呢,不想那三樓窗戶猛的破開,仔細一看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丟了出來,順道撞破了窗戶。
  那人在空中極為勉強的穩住身形,狼狽的落在地上,險些摔了一跤。他這一落下,嚇得旁邊眾人都散開來看稀奇。
  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呀,從三樓掉下來都沒有事,老婆老媽,快來看大俠!
  那人站穩了一抬頭,頓時又驚豔了在場許多少女。此人年少俊俏,生得是好看的教人移不開眼睛,唇角還掛著一抹略帶無奈的笑容。
  明盛蘭乍見到此人,便驚訝的皺起了眉,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那破了的視窗出現一個人。
  沈千醒。
  他摟著出荷抬著下巴看下麵那人,冷冷道:“滾吧,混蛋。”
  那人低聲下氣的道;“千醒,你不要這樣,是我錯了……”
  “你有什麼錯?”沈千醒打斷他的話,道:“是我錯了才對,我怎麼會願意和你這個人渣交朋友呢,你現在就給我滾。”
  那人道:“別啊你,千醒,我知道那天是我錯了,可是我真是不小心,我是無意的啊!”
  沈千醒忽然勃然大怒,轉身拿起一個花瓶就往下砸。
  他是練過武的,準頭好,那花瓶直直照著下麵那人的頭去,幸好下麵那人似乎武功也不錯,閃開了。
  沈千醒見砸不到人,放開出荷,回頭在屋裡專撿大的傢伙什向下丟扔。
  於是人群散的更開,下麵那人閃轉騰挪的躲避,並且隨著東西仍得多,圍觀的人們開始驚呼,“鑲金的臉盆!”
  “上好的青花瓷!”
  “還有五尺高的盆栽!”
  ……都砸了。
  沈千醒忙活了一陣,看來是將屋子裡的東西都給砸光了,連椅子也丟下來了,氣哼哼的瞪了下麵那人一眼,拂袖而去。
  下麵那人彎著腰氣喘吁吁的向上看,長歎一聲。
  圍觀的人們見主角之一都走了,想來也沒戲看了,便紛紛散去了。
  明盛蘭這時才拉著韓雁起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一回頭,驚訝的道:“小蘭花!”
  “……滾。”
  “噗。”韓雁起笑著重複那人話,“小蘭花?”
  明盛蘭瞪著兩人,道:“你怎麼在這裡。”
  那人道:“我還想問你呢,小蘭花啊,你怎麼在這裡。”
  明盛蘭道:“別叫我小蘭花……”
  那人道:“為什麼啊。”
  明盛蘭道:“總之你別叫了!”丟人……
  那人道:“我就要叫……”
  “你可別逼我……”明盛蘭眯著眼道。
  那人沉默了一下,迭聲道:“小蘭花小蘭花小蘭花花花花花蘭花花!”
  ……
  明盛蘭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小,蜜,蜂!”
  那人甜甜的應了一聲,道:“哎,我在呢。”
  “噗……咳咳……”韓雁起笑的喘不過起來,捂著肚子道:“你,你們倆真幼稚!”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指著那人道:“這是我曾經的同僚,如今調到了江南,他叫米其妙。”又指著韓雁起道:“我師父好友的徒兒,韓雁起。”
  米其妙笑眯眯的道:“你好啊,大雁。”
  韓雁起甚至沒來得及反駁自己不叫“大雁”,瞪著眼睛半天,才道:“你……你叫米奇妙?”
  明盛蘭搶著道:“你可以叫他奇妙娘。”
  “噗哈哈哈哈哈……”韓雁起樂不可支,道:“我還以為捕頭裡可樂也就明盛蘭了,沒想到啊,看來是我的認識有錯誤呢。”
  米其妙也不生氣,道:“這不是好朋友嘛,你可以叫我小蜜蜂,或者奇妙娘也行,都可以!”
  韓雁起也十分喜歡米其妙這開朗豪爽的性格,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你可以管我叫大雁,哈哈。”
  明盛蘭道:“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你怎麼在這裡。”
  米其妙搖了搖頭,道:“唉……說來話長啊……”
  明盛蘭道:“那就先和我們回客棧,慢慢說。”
  米其妙點頭道:“也好。”
  三人一齊回到了客棧,正臨近開飯的時辰,齊眉和楊意坐在一張桌子上,楊意抱著劍一言不發,齊眉百無聊賴的看著他,怎麼說話楊意也不理會她。
  齊眉先發現他們回來了,嚷道:“你們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楊意悶死了。”
  明盛蘭道:“遇到了一點事情。”
  齊眉看到了米其妙,“咿”了一聲,圍著他轉了幾個圈,道:“你怎麼這麼眼熟啊……”
  米其妙笑呵呵的道:“你不記得我了,我可還記得你,大名鼎鼎的偷天手啊,當初我可是參與了追捕你的。”
  “是你!”齊眉恍然大悟,面色難看的道:“就是你,害得我三天三夜都沒睡!”
  米其妙道:“可還是沒抓到你呀,沒想到被小蘭花抓住了。”
  “都是熟人就好了,楊意,你怎麼不說話?”明盛蘭道。
  楊意撩起眼皮,瞟了米其妙一眼,還是不說話。
  米其妙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膀上,道:“小咩你怎麼啦?看見我心情不好嗎?”
  “哈哈哈哈哈哈……”這回笑的不止是韓雁起了,還有齊眉。
  楊意看樣子也習慣了,白了米其妙一眼。
  明盛蘭坐下來,道:“現在說吧,你怎麼和沈千醒頂上的。”
  “不是盯上,”米其妙糾正道:“我和他是朋友來的。”
  明盛蘭嘲笑道:“朋友?真是好朋友,捨得用景泰藍瓷器砸你。”
  米其妙紅著臉道:“那不是意外麼,誰說朋友不能吵架了。”
  明盛蘭道:“你又做了什麼混事啊?”
  米其妙長歎一聲,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原來米其妙被調到江南後已經好幾年沒回京,這年正好上京述職,他也不急的,在路上途徑金陵,巧遇了沈千醒。米其妙本就喜歡結交朋友,見了沈千醒,便上趕著要和沈千醒做朋友,沈千醒也頗為欣賞米其妙的幽默,於是兩人一見如故,感情迅速好起來。
  只是米其妙這人,什麼都好,卻是貪杯。一日同沈千醒飲酒,沈千醒酒量不好,喝了兩杯便迷迷糊糊的了。米其妙喝至半醉時,看著沈千醒醉中的姿態,竟然誤以為是個絕色美人,酒是色媒人,米其妙喝多了眼一瞎,把好朋友看成美人,居然將沈千醒給上了。
  沈千醒次日發現自己被米其妙侮辱,哪裡肯甘休,和米其妙大打了一架,米其妙理虧不敢還手,還要求沈千醒原諒。
  兩人如此反復糾纏了一段時間,沈千醒為避米其妙才來到了金蓮縣,誰知米其妙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隨形的跟來了,便發生了先前的事情。
  明盛蘭聽完米其妙的詳細述說後啞口無言,他縱然不好男風,也聽出來不對了。米其妙是什麼人?好歹也是個捕頭,哪能因為喝了酒就幹出這種事來?再怎麼俊俏,那男人和女人能一樣麼?沈千醒生得可是絲毫不娘氣。
  分明是米其妙這渾人,不知不覺中早對沈千醒起了意,借著酒上了人。可偏偏米其妙從前也是不碰男人的,自以為是真飲酒誤事,日日求著“好朋友”原諒。
  明大捕頭推斷能力非凡,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指著米其妙,是痛心疾首。
  “你說你該怎麼辦吧?”
  米其妙誠懇的道:“我這不是也不知道麼,想問問你。”
  韓雁起托著下巴呵呵一笑,道:“這有什麼難的,你收了他便是,旁人想尋都尋不來的大好人物呢。”
  米其妙驚愕道:“他是男的!”
  韓雁起搖頭晃腦的道:“我只知道你上了他,而且他似乎對你也有意思,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有‘度香’!”


  第十三章


  米其妙聽不懂,韓雁起也不好明說,想了想,委婉的道:“你覺得沈千醒這個人怎麼樣?”
  米其妙道:“很好啊,不然我怎麼會和他做朋友。”
  韓雁起又道:“那你覺得他……長得怎麼樣?”
  米其妙撓了撓後腦勺,道:“長得是很好啦,都快比得上我了。”
  韓雁起斜睨著他,道:“那人家怎麼就沒喝醉時把你認成美人呢?”
  米其妙嘿嘿傻笑。
  韓雁起道:“你啊……我這麼問吧,你以後要找個什麼樣的老婆?”
  米其妙道:“怎麼問這個啊?”
  韓雁起道:“你說便是了。”
  米其妙道:“嗯……要能陪我喝酒的,長得也不能差,要有那麼點脾氣,我不喜歡乖乖巧巧的,最好能和我過上兩招。還有嘛……好像也沒什麼了。”
  韓雁起默默的看著他。
  齊眉和明盛蘭則長長的“噢”了一聲,到這兒了,還聽不出米其妙這傻子其實喜歡上沈千醒了?
  米其妙還懵懂不知的道:“怎麼了怎麼了?”
  韓雁起拍著他的肩膀,道:“你,喜歡上沈千醒了。”
  米其妙愣了半晌,大笑起來,道:“哈,哈哈哈哈,你太幽默了!大雁,你在開什麼玩笑,我不過是一不小心上了他,怎麼可能啊,我們可是哥們兒。”
  韓雁起沉吟片刻,道:“你今天去找沈千醒,怎麼和他動起手來的?”
  米其妙道:“我一進去呀,就看到千醒和那個小妞,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脫了那小妞的鞋子,兩個人膩在一起……”
  “然後你罵了?”
  “對啊,”米其妙重重的點頭,道:“我罵了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白日宣***,沒有婦德。”
  韓雁起道:“可是你有什麼立場呢,而且那個女人是□,她不需要有什麼婦德吧。”
  米其妙噎了一下,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
  韓雁起道:“看不慣他們在一起?”
  米其妙道:“也不是……我……”
  他半天沒說出個囫圇話,韓雁起歎氣,道:“你就承認了吧,其實你只是吃醋而已。”
  “我……我吃醋……?”米其妙張著嘴,呆在那裡。
  明盛蘭默然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雖然我不好男風,不過我絕對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的,畢竟我們是兄弟,加油。”
  齊眉笑嘻嘻的捶了米其妙一下,道:“米捕頭,加油喲,祝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韓雁起道:“想通了來找我,無償提供援助。”
  ……楊意站起來,經過米其妙時輕聲道:“你龍陽了。”
  米其妙徹底崩潰。
  “我真的龍陽了?!”
  “幫我吧……”
  米其妙垂著頭,對韓雁起道。
  韓雁起道:“你想通了?”
  米其妙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憔悴的道:“想了一晚上,男子漢大丈夫,我……我龍陽就龍陽了!”
  明盛蘭拍拍他,道:“是個爺們兒!放心,我估摸著沈千醒對你也有意思。”
  米其妙垂頭喪氣的道:“有個屁意思,有意思還能這樣對我?”
  明盛蘭道:“你也不想想你之前對他說了些什麼?上了人家還讓人家原諒你,重新做哥們兒,也虧你說得出口。”
  米其妙委屈的道:“我那不是還不知道我喜歡他嘛。”
  齊眉猛的一拍桌子,打斷他們,道:“就這樣了!米捕頭,你可得趕緊啊,不然金蓮縣妓館那麼多,你家沈少爺非被人勾引走不可。”
  米其妙也鼓起了勁,道:“對!……那你們快幫我出主意啊!”
  明盛蘭道:“邀他游湖?”
  齊眉道:“送首飾?”
  米其妙道:“他不會答應的……他也不缺首飾不缺錢。”人家可是沈家的少爺。
  韓雁起搖搖頭,道:“你們想的都太複雜了,要我看,只要一個辦法。”
  米其妙道:“什麼?”
  韓雁起道:“再上他一次。”
  米其妙無奈的道:“我倒是想,他能給我這個機會麼。”
  韓雁起咳嗽兩聲,低聲道:“只要你能靠近他,我就有辦法讓你成功上了他。”
  米其妙眼睛一亮,道:“那倒不是問題,他身邊的護衛都不是我的對手。”
  韓雁起拍桌,道:“好!我來教你點穴!”
  米其妙眨眨眼,道:“如果我沒看錯,你應該半點武功也沒有……”
  明盛蘭卻明白了韓雁起想教米其妙什麼,道:“難道你……”
  “沒錯,”韓雁起道:“我教你點的,不是尋常穴道,而是……”
  “呀,蘭花花你別動啊。”米其妙不滿的道。
  明盛蘭咬牙切齒的道:“你能不能快點!快點找准了!”
  米其妙道:“你不能勉強一個新手啊,不過我說你也太弱了,才五次而已。”
  明盛蘭扶著腰,道:“有種你來試五次!”
  明盛蘭想,他這是倒了幾輩子的黴呢?韓雁起教米其妙認“穴”,也就是人身上的敏感處,自然要找個人來試驗,楊意不可能,齊眉不合適,只好是明盛蘭上陣。
  可韓雁起那手功夫哪裡是好相與的,米其妙倒是沒什麼,初學乍練也弄不出什麼來,可韓雁起那光是示範幾次,就讓明盛蘭活生生射了五次。
  要不是米其妙與他是多年好友,他哪裡會答應這種令人尷尬無比的事情。
  韓雁起邊示範還要邊講解,於是他正色教導,米其妙認真學習,明盛蘭在旁邊尷尬無比的□,有苦說不出。
  兩個時辰後,明盛蘭已然癱軟在椅子上,韓雁起才籲了口氣,道:“差不多了,雖不精,對付一下沈千醒應該夠了,自己多練習,別忘了我說的要點。”
  米其妙喜笑顏開的道謝,又拍拍全身無力的明盛蘭,道:“謝謝謝謝,謝謝你二位,特別是蘭花,你辛苦啦。”說罷興高采烈的走了。
  明盛蘭瞪著眼,罵道:“謝你個大頭鬼!”
  韓雁起笑道:“很累吧?我來幫你按按要麼?”
  明盛蘭一聽按按這兩個字,渾身一哆嗦,連連擺手,道:“得了得了,我可不敢再讓你幫按了,你就饒了我吧。”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可真對不起,不過我這次給你按絕對不會讓你那個了,我也學過那種強精補腎的,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很需要吧。”
  明盛蘭虛弱的道:“太需要了……”
  韓雁起笑了出來,站在明盛蘭後面,拿捏起來。
  他站的很近,髮絲的都垂下來,搭在明盛蘭肩膀上。明盛蘭眯著眼享受,卻恍惚間似乎問到一種異香,很淡,淡的若隱若現,他只要一刻意去聞便聞不到了。但那味道嗅來只讓人想到“豔”字,如盛裝美人,如繁花錦簇,絕豔非常。
  明盛蘭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可實實在在從韓雁起身上傳來一般,他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身上有香味?”
  韓雁起道:“嗯?香味?什麼香味,我沒有抹粉的習慣啊。”
  明盛蘭轉過頭,正好貼著韓雁起的胸腹,細細去嗅,可是這時半點香味也沒有,只有韓雁起身上清爽的味道。
  明盛蘭奇怪的轉回頭,放鬆了一會,還是沒有那香味,才疑惑的道:“難道這的是我聞錯了?”
  韓雁起沉吟,道:“從某個角度說,你這是由於精氣損失過多導致的虛弱而產生了幻覺……”
  “……”明盛蘭道:“有可能……”


  第十四章


  到得兩日後,明盛蘭共韓雁起與米其妙一同去尋沈千醒,齊眉嚷嚷著要跟上,楊意便也不缺了,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紅亭去。
  這紅亭在金蓮縣東,乃是一處游春好去處,今日正有金蓮縣各家有頭有臉門戶共辦的游會,沈千醒也被邀請了去,米其妙打聽得這消息,幾人便往那去了。
  待到了紅亭,遠遠就聽得絲竹管樂,歡聲笑語,一座亭中,沈千醒在上首,懷裡摟著出荷姑娘,談笑風生。
  米其妙見了心中不免生出不滿,韓雁起低聲道:“低頭來,等會兒走近了,你便徑直闖過去,拿住沈千醒就施展開,待他體軟,直接拖到那邊的林子裡苟合……”
  米其妙瞪他。
  韓雁起改口道:“……行雲雨之樂,去吧去吧。”
  米其妙聽了他的話,低著頭裝作自然地往紅亭那邊走。
  沈千醒本就練過武,眼明睛淨,竟讓他無意一瞥間看見了米其妙的身形,當下覺得十分熟悉,怎的那麼像米其妙。
  這時米其妙走到了紅亭不遠處,他微微一抬頭,便恰與沈千醒的目光撞在一處。
  沈千醒驀地變了臉,站起來怒斥道:“米其妙!你又來作甚!”
  米其妙見被拆穿,想著韓雁起的吩咐,也顧不得那麼多,輕功一運,掠向亭中。他武藝高超,沈千醒那幾個護衛都來不及反應,他便近了沈千醒的身。
  沈千醒也不是好相與的,先動手,一掌劈向米其妙。
  米其妙以手格擋,手臂甫與他的相觸,便順著手滑到沈千醒肩背,再往下一點,不動聲色的疾拍他一處。
  沈千醒只覺一陣酥麻,身體乍的軟了軟。
  米其妙見有效,大喜過望,一手摟了沈千醒繼續去撫他背上的穴道,一手放肆的按在沈千醒臀上。
  沈千醒驚訝非常,紅著臉道:“這是什麼功夫?!”
  米其妙無賴的嘿嘿一笑,道:“床上功夫。”
  兩人貼得近,旁邊不知道的人都以為是在打鬥,驚呼起來。
  米其妙忙抱著沈千醒向亭一邊的樹林掠去。
  齊眉饒有興致的道:“他動作倒是俐落,大雁你也教得好。”
  韓雁起道:“也多虧奇妙娘是習武之人,底子好。”
  明盛蘭道:“如此,我們便可回去等米其妙好消息了?”
  米其妙動作果然快,到了夜裡,他與沈千醒同來時便是手挽手了。
  一見了韓雁起,米其妙就迎上來,喜不自禁的道:“師父,師父,你可真是我的師父!”
  韓雁起連連擺手,道;“哪裡當得,哪裡當得。”
  米其妙道:“怎麼當不得,你可是幫了我好大的忙,那幾招實在太好用了!”
  韓雁起紅著臉道:“不……不是……”
  米其妙道:“什麼?”
  韓雁起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教了你那麼簡單,那麼粗陋的,怎麼能當得你師父呢。”
  眾人皆一時無言。
  韓雁起有時實在直白天真得可愛。
  明盛蘭還低聲喃喃了,這還叫簡單?
  米其妙幸福的拉著沈千醒,道:“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謝謝你和雁起點醒了我,我才知道,原來千醒也愛慕我許久了。”
  沈千醒面無表情的擰了他一把,道:“是你,愛慕我,許久了。”
  米其妙樂呵呵的道:“對,是我愛慕你許久了。”
  米其妙問道:“我打算先和千醒回金陵見他父母,讓後再上京,你們呢?”
  明盛蘭道:“自然是直接去京裡,我在那裡等你們。”
  米其妙點頭,道:“也好,不過,我還有事要同齊姑娘說。”
  “我?”齊眉指著自己鼻子道:“米大捕頭,你還有什麼要同我說呢?真是奇怪。”
  米其妙道:“哈哈,倒不是同你交情多大呢,即便是萍水相逢,我也要提醒一句的,齊姑娘,你可小心了。”
  齊眉懶洋洋的道:“小心?我還要小心什麼,我一個賊,都被捕頭捉住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米其妙搖頭,道:“有些風聲,不是你以為別人不知道,別人就一定不知道。你家裡那位,可是正在四處尋你呢。”
  齊眉臉色一變,道:“什麼?!他追到這裡來了?”
  米其妙道:“雖未至,怕不遠矣。”
  齊眉在原地打轉,口中不住的念叨道:“怎麼辦怎麼辦,這可怎麼是好……死小子追來了……”
  明盛蘭聽得耳朵生繭,煩不勝煩的道:“齊大姐,有什麼事你說出來可好?”
  齊眉猛的抬頭,忽然沖過來,抓住明盛蘭的袖子,道:“明大捕頭,明大神捕,明大爺,我求你,你快放了我好不好?”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道:“可不敢當,齊大姐,你都被逮了,我怎麼好放了你。”
  齊眉道:“你還沒通告刑部吧,上面的人不知道你抓了我,那你就算放了我,也沒什麼事啊。”
  “不行,”明盛蘭道:“這到了我手中的賊,怎能逃走。”
  齊眉哭喪著臉道:“我求你了,我是真的許久沒犯大案子了,那都是年輕時玩的了。”
  明盛蘭沉吟許久,道:“法理人情,你且先說說為何忽然這麼急,我好斟酌一番。”
  “唉……”齊眉重重歎了口氣,垂頭喪氣的道:“還不是我家那位追上來了,被他捉住我又是許久出不了門了,我輕功可比不上他。”
  韓雁起恍然道:“齊大姐,是姐夫?”
  明盛蘭道:“你既然已嫁了人,是當回去持家嘛,我看你丈夫做的沒錯,既然要放你一馬,我索性將你送還你丈夫好了。”
  齊眉嚷道:“什麼呀就我丈夫,不是!”
  韓雁起道:“那是?”
  齊眉道:“我兒子……”
  ……
  沉默許久,明盛蘭才緩緩道:“失禮了……”
  韓雁起道:“齊大姐,你竟然讓一個孩子四處追著你跑,而且你還跑不過他,你也真是……”
  齊眉怒道:“你們知道什麼,那孩子是一般人麼,明捕頭,你可知道‘齊風公子’?”
  明盛蘭驚訝道:“難道他就是你兒子?”
  齊眉得意的點了點頭,道:“不錯,他就是我兒子。”
  明盛蘭道:“齊風公子成名已然三載,若他是你兒子,豈不是尚不到弱冠之年?”
  這個齊風公子名為齊小白,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年輕高手之一,武功高,輕功更高。因形如風莫測,江湖上才稱他一聲“齊風公子”,既有身形“齊風”之意,又有他姓氏為齊之意。
  齊風公子的輕功之高,江湖中人多有傳言,言道他是當今武林輕功最高的人。可也有人反駁,這輕功最高的人,是楊意才對。這兩人從未見過面交過手,是以世人爭論不休,卻無法斷定究竟誰的輕功更高。
  齊風公子出道三載,便成名了三載,首戰便是斬殺了惡名昭著的採花賊飛天遁地小明鬼。他這幾年都是行蹤不定,四處行走,若齊眉說的不錯,他應該就是在尋齊眉了。
  真是令人驚歎不已,這麼個年輕俊傑,竟然會是偷天手齊眉的兒子。說出去江湖上恐怕沒人相信。
  實則明盛蘭也不大敢相信,齊眉默不作聲不回答,他又追問道:“而且我看你們都姓齊,該不會其實是姐弟吧?”
  齊眉惱怒的道:“我倒希望呢!”
  韓雁起搖頭,道:“盛蘭,女子十六歲生子是很尋常的事情吧?你莫要被她的外表蒙蔽了。”
  是了,明盛蘭這才大悟,他先前雖然知道齊眉年紀很大,但看齊眉青春貌美的樣子,每每忘記,導致不敢相信。
  齊眉道:“唉,還是瞞不下……”
  明盛蘭道:“這不是早知道了麼,你瞞什麼。”
  齊眉嘟囔道:“萬一你們又忘了呢。”
  明盛蘭道:“哈,那麼說,齊風公子真的是你兒子,可他也姓齊,這又作何解釋?”
  齊眉道:“這還不簡單?他爹是入贅我齊家的,他自然要和我姓了。”
  明盛蘭歎息,道:“是哪家的好兒郎,竟然入了你家門,還被殘忍拋棄。”
  齊眉脹紅了臉,道:“我哪裡拋棄他了,可總不能讓我一直守著他過吧,還不讓我偷東西,多無聊啊。”
  明盛蘭道:“那齊風公子的武功可是和你學的?不會吧,他的武功應當遠超于你啊,不過以齊風公子天縱奇才,倒也不是不可能。”
  齊眉道:“和他爹學的武功,和我學的輕功,不多時便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早知道我真不該教他。”
  明盛蘭道:“那齊風公子如今年歲幾何?”
  齊眉道:“我兒子今年……我算算,當是一十有六了,過幾年就可娶妻生子了,我也快要當奶奶的人了……唉,真是歲月催人老啊。”她撫著自己精緻的臉龐,長籲短歎。
  韓雁起嗤笑道:“齊大姐,你也太做作了,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你三十好幾了。”
  齊眉杏眼一豎,道:“小子,你別囂張,等我兒子來,我讓他教訓你!”
  韓雁起得意的道:“你不是正要躲你兒子麼。”
  “啊!”齊眉驚叫了一聲,道:“對呀,明捕頭,你快答應我,我得去避一避。”
  明盛蘭道:“不管是你丈夫還是你兒子,捉你回去都是好事一樁呢。”
  齊眉央求道:“別這樣,明捕頭,你就行行好吧。”
  明盛蘭歎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今年湖北又遭了水災,可缺銀錢了……真是可憐啊……朝廷也可憐,戶部哪有那麼多銀子,這山東還有蝗災呢。”
  齊眉臉色難看的道:“我這幾年……還是小有積蓄的……”
  明盛蘭眉開眼笑的道:“哪裡,您太謙虛了,昔日江南第一大盜呢,那多少寶貝都在您那兒啊。”
  齊眉道:“……你的了。”
  明盛蘭的笑容更大了,擺手道:“好說好說,是朝廷的才對。”
  齊眉肉疼得緊,咬牙道:“那你還得答應我一件事。”
  明盛蘭道:“什麼事?”
  齊眉道:“等我兒子來,你就誆他我被捉起來了,你騙著他去京城,我往別處走,好再避他一段時間。”
  明盛蘭道:“沒問題!我代朝廷和災民謝謝你了。”
  齊眉恨恨道:“不客氣!”
  後來韓雁起曾經問明盛蘭,道:“你把齊眉一放走,雖然有了許多賑災的銀子,但是她丈夫可哥憐了。”
  明盛蘭學著韓雁起的神態,睜大眼睛無辜的道:“我只說幫他拖住她兒子,不讓她兒子找到他,可沒說不把消息透給她丈夫,讓她丈夫知道啊。”
  韓雁起道:“你知道她丈夫是誰?”
  明盛蘭笑得更開心了,道:“問問她兒子不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明盛蘭、韓雁起、楊意三人去送米其妙和沈千醒,順便齊眉也要跑路了。臨行時,韓雁起便拉著米其妙悄悄的問他,道:“奇妙娘,我就問你個問題,你可得好好回答我。”
  米其妙道:“嗨,我們什麼關係,說!”
  韓雁起看了看明盛蘭他們沒注意到這邊,忙低聲道:“你看了沈公子的腳沒?”
  米其妙古怪的問道:“你要知道這個幹什麼?”
  韓雁起道:“我……我好奇,本來我是想自己看的,可是他既然是你的人了,朋友妻不可戲,我又實在放不下,不如你來給我說說吧。”
  米其妙一時噎住了,好半天才道:“這……這我也不知怎麼說啊,我不是個喜歡三寸金蓮的……”
  “那不是三寸的金蓮,”韓雁起糾正道:“而且你不喜歡三寸金蓮,卻喜歡喝酒對吧?”
  米其妙臉微微紅起來,那度香若是有別的用處,米其妙也是不會感興趣的,可偏偏能使酒香而美,怎能讓這個老酒蟲不心動呢。說他沒打過度香的主意,韓雁起是斷斷不信的。
  米其妙被戳穿了,不好意思的道:“也就那回事……不過酒倒是真好喝,我先前還有些疑惑呢,唉,只是千醒捉著我罵我變態,又打又罵的。”
  韓雁起忍俊不禁,笑道:“傳言度香所盛之酒有百味,你盡可以多試試。嗯……沈公子那雙足,是不是白、窄、秀、軟,情動時腳趾蜷縮緊,足心滾燙如火……”
  韓雁起尚未說完,就被米其妙掐住了脖子,用力搖晃,道:“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的!你是不是偷看了!”
  “咳咳……咳……”韓雁起被掐得喘不過氣來,米其妙習武之人,手勁大得很,還是明盛蘭見著不對,過來拉開了米其妙。
  韓雁起拉著米其妙低聲道:“你瘋啦,我只是知道而已,難道一定要看過嗎,看過我還問你幹什麼!”
  米其妙不好意思的道:“這樣啊,真不對起,我一時激動了。”
  韓雁起也不甚在意,點了點頭,又頗為嚮往的道:“只是不知道那酒是什麼滋味……”
  米其妙斷然道:“想都別想!”
  韓雁起無奈的道:“就知道你不會肯,不過我只要知道你醉了很久……”
  齊眉在那邊張望了許久,不耐的道:“好了沒?你們走不走啊。”
  米其妙道:“齊大姐啊,你若是不耐煩,大可以自己先走啊。”
  齊眉哼了一聲,道:“我總要和大雁道個別嘛。”
  她走了過來,笑眯眯的對韓雁起道:“小子,雖然你說話不大中聽,但還算合姑奶奶口味,等我兒子來,你可得好好照顧他啊。”
  韓雁起道:“怎麼照顧?”
  齊眉道:“總之你千萬別對我兒子下手,我兒子臉皮可嫩了……”
  明盛蘭笑道:“臉皮嫩?”
  米其妙也笑了,道:“齊大姐要關心卻不願意說實話呢,大雁,我跟你說,你別動齊風公子,不過不是因為他臉皮嫩,而是要小心被他給殺了。”
  韓雁起道:“殺了?”
  米其妙道:“對,這位齊風公子,手段可不是一般兩般的狠辣,雖是白道中人,那折磨人的本事,可比黑道中人要高得多。”
  韓雁起自語道:“那不知我和他誰更厲害……”
  米其妙道:“武功?”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抽人。”
  米其妙不解,想詳問,被明盛蘭阻止,他道:“別問了別問了,你們還走不走啊。”
  米其妙道:“你們一個兩個倒是催著讓我走啊?好,咱們再喝一杯,我們便告辭了!”
  米其妙滿斟酒盞,諸人各自拿了飲下,道聲珍重,米其妙便偕同沈千醒往金陵方向去了。齊眉歎了口氣,道:“我也該走了,明捕頭,你可千萬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我這段時間的逍遙可就靠你了。”
  明盛蘭道:“只要你這些日子能忍住不偷東西,我想沒問題。”
  齊眉道:“應該……忍得住。還有大雁,我……我有點遺憾……”
  韓雁起道:“什麼遺憾?”
  齊眉道:“走之前,我竟然沒能抽你一頓,報仇雪恨。”
  韓雁起道:“我們沒什麼仇吧?”
  齊眉貼近來,捏著他的臉頰道:“怎麼沒有?姑奶奶可是被你占過便宜的。”
  韓雁起小聲道:“也只是戳了幾下……”
  “那還不夠?!”齊眉怒目道:“姑奶奶可是已婚婦人,被你這麼一戳,清白可就毀了!”
  韓雁起身為一個床技大師,又生在秦樓楚館之地,對於貞潔的概念僅限於書上所知,卻無具體概念,也不知不貞之婦會有什麼下場,這才懵懂不知的道:“那又怎麼樣?”
  所幸齊眉其實也不是迂腐的人,笑嘻嘻的道:“所以……不如我們結拜姐弟吧。”
  韓雁起瞪著眼睛道:“這兩者之間有聯繫嗎?”
  齊眉理直氣壯的道:“當然有了,如果你是我弟弟,那麼之前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姐弟之間打鬧,自然也不算毀了清白,這樣我就不會被我丈夫休了。”
  韓雁起咬著嘴唇,為難的道:“可是……”
  齊眉道:“怎麼?你還不肯?難不成嫌我配不上?”
  韓雁起道:“那倒不是……”
  齊眉道:“那是什麼,你快些說。這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韓雁起道:“說出來,你可不許生氣。”
  齊眉道:“我不生氣。”
  韓雁起點頭,道:“好,其實我想說,你都三十多了,我們就算結拜,不是應該做母子……”越說他聲音就越小,直至沒有。
  齊眉滿臉怒容,火冒三丈,瞪著韓雁起,就像要擇人而噬一樣。
  韓雁起小聲道:“你說了不生氣的……”
  明盛蘭笑道:“我看也行,不如你們就當幹母子……呀,不行,若真的是母子,那我豈不要叫齊大姐為齊阿姨?”
  齊眉捂著面許久,才微微平靜的道:“……還是姐弟吧,算我占你個便宜。”
  韓雁起道:“大姐,保重。”
  齊眉面無表情的道:“你也保重,千萬別走在街上被人砍死逛妓館得上花柳病了,我聽人說***人者人恒***之……你小心呀。”
  韓雁起道:“……謝謝。”
  送走米其妙和齊眉,其實明盛蘭三人也要出發了。
  明盛蘭顧及到接下來齊風公子隨時可能出現,便決定下一個落腳點為天嘉。這卻也是個妙地方,風月之事盛行,不止明盛蘭知道,從未出門的韓雁起竟然也是知道的。
  韓雁起聽了要去天嘉後,興致勃勃的道:“天嘉,我知道,那裡的妓館很有名的,脂皮畫曲館,對麼。”
  明盛蘭道:“脂皮畫曲館?天嘉多妓館我是知道的,但這個妓館我卻不曾聽說過。咿……好像有點印象,可是從前聽說的,不是在金陵麼。況且你從前足不出戶,卻知道這個地方?”
  韓雁起道:“脂皮畫曲館在行內可是很有名的。”
  明盛蘭聽了頗不是滋味,道:“是嗎。”
  韓雁起卻很有興致,道:“當然,這個脂皮畫曲館從宋時便在了,及至傳到如今,也是歷史悠久啊。確實不止在天嘉有,在金陵也有,兩邊都自詡為正統,但究竟哪家更地道,我卻是沒見識過的。”
  明盛蘭一聽此話,也差不多明白韓雁起說的有名是在哪有名了,顯然,脂皮畫曲館于床技一道,也很有門道。他道:“聽你這說法,難不成這風月之道什麼的,也分派別?”
  韓雁起道:“哈哈,倒不是分什麼派別,而是各大妓館各有擅長,有的交好有的交惡,互有嫌隙或是常常來往,個中關係,倒是不足為外人道,十分複雜。”
  他又道:“而天嘉這個脂皮畫曲館,在天嘉本地當是出名,但不如金陵那個名氣大。他們所擅長的……更是,哈哈,也不足為外人道啊。”


  第十六章


  明盛蘭三人行至天嘉,此處位於楚南邊陲,人傑地靈,自古便是繁華之地。人說到了天嘉,必去的是東江,看大霧橫江,孤帆鎖雲。而明盛蘭他們投宿的客棧,正在東江之畔。
  似乎有這麼個特點,無論哪裡的客棧中的小二,都是巧言善辯,消息靈通的。韓雁起便在用餐時十分感興趣的向小二打聽了脂皮畫曲館所在。
  那小二還額外介紹道:“客官,您若是到了脂皮畫曲館,那必要試試花魁娘子的滋味。這我看您幾位是外地人,那脂皮畫曲館的小蠻腰,可是真正銷魂啊。”
  韓雁起道:“哦?那脂皮畫曲館的花魁娘子是個什麼人物?”
  小二道:“這位花魁娘子姓金,本名是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了,因在脂皮畫曲館行七,故大家便叫她金七,或是七小姐。還有個花名,叫做蛇娘子。自從三年前當上花魁娘子,這天嘉地界,還沒哪個豔名能蓋過她的呢。”
  小二似是感歎了一下,又道:“不過既然是花魁娘子,自然是不肯接一般人的,我看幾位乃是人中龍鳳,何不去試試?”
  “試是一定要試的,”韓雁起微微一笑,道:“盛蘭,你可有興趣?等安頓好陪我走一趟怎樣?”
  明盛蘭哪放心他一個人去脂皮畫曲館,指不定弄出什麼亂子,師父可是囑咐了要保他安然無恙的,便道:“那我就和你走一趟。”
  他們都去,楊意自然沒有一個人留下來的道理,於是定好了次日去脂皮畫曲館一探。
  待小二走開了,明盛蘭才問道:“你之前怎麼也不肯說那脂皮畫曲館的人擅長什麼,如今聽小二說來,可是……腰?”
  韓雁起含笑點頭,道:“不錯,真是腰。”
  明盛蘭道:“那依你看來,脂皮畫曲館的金七小姐,是否是身懷名器的?”
  韓雁起道:“這個真要見上一面才能知道,不過即使不是,依脂皮畫曲館的能耐,與名器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女子之腰,慣來是倍受喜愛的,古來就有“楚王好細腰,宮人多餓死”的句子。“小蠻腰”一詞,也正是出此白樂天那位有著纖細腰肢的愛姬小蠻。
  稱女子細腰為小蠻腰、楊柳腰,都是讚美她們腰肢的柔軟、纖細。這人的身段,要想顯得風流美妙,腰,可是十分重要的,可說是承上啟下了。腰一扭,走起路來,風情萬種,婉約百般,好不漂亮,
  自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若是有了個既柔且細的小蠻腰,床第之間的滋味,更是不足為外人道。
  就韓雁起的解釋,這上好的楊柳腰,它不止要細、軟,且要韌而有力。若是軟綿綿的,在床上好沒意思。得有力,能扭得起來。
  人說水蛇腰,水蛇腰,正是腰如蛇,柔韌有力,蛇的力道不必說,那可是能將人活活纏死的。
  是以絕佳的水蛇腰,歷來是出自樂坊秦樓的。大家閨秀平日裡多待在房中繡花吟詩,學操持家務,腰身養的雖柔軟,卻毫無力道。小家碧玉勞動是夠了,卻顯得粗糙了。
  而秦樓楚館的妓子舞女們,因身份需要,多習得豔麗舞蹈,因此腰是又細又韌。
  那名器中的“腰”之一道,身懷名器的,在房事中,最適合用騎乘式。這個姿勢最能體現腰在床第間的作用。
  說到這裡,韓雁起便冷不丁的道:“其實說來,好腰豈不還要往男子中去尋。”
  明盛蘭愣了愣,道:“男子?可男人的腰再怎麼細,怎麼比得上女人呢。”
  韓雁起道:“怎麼沒有?那是你沒見過罷了吧。”
  明盛蘭聽了便若有所思的看向韓雁起的腰,說起來,韓雁起的腰確實挺細呢……
  韓雁起道:“你看什麼?”
  明盛蘭收回目光,道:“你說男人的腰也有細的,我看了看,你的腰倒真細。”
  “還很韌呢。”韓雁起得意的笑了笑,道:“我自幼練習床技,有一項,便是用腿將人鎖住,然後動腰身,所以這腰,自然是十分細的了。”
  明盛蘭有些哭笑不得,韓雁起倒是什麼都會,在上的技巧會,在下的技巧也會,他忍不住將這個問題問出來了。
  韓雁起撇嘴道:“哪來什麼上下之分,用得好,用得合適,這在上面在下麵,豈不是一樣的麼。”
  明盛蘭聽了這道理,初覺強詞奪理,仔細想想,倒還真是這樣,不由點頭稱是,
  韓雁起道:“所以這腰嘛,也不一定非得往女人身上找啊。你看那金蓮名器,絕好的不就是出在了沈公子身上。男人,特別是好武的,這腰身便尤其有力,只要天生條件好,腰生得細一些,再調/教一二,那就是上好的了。雖少了女子那一分柔軟,卻也別有滋味。”
  韓雁起說起這些時,那神情,真是十分陶醉的,明盛蘭看了不免有些怪,忍不住話中帶刺的道:“從前去時花樓的人都這麼誇過你麼?”
  韓雁起像是毫無察覺的道:“當然誇過了,不過一般是等我誇他們。”
  明盛蘭一聽,腦海中便浮現起韓雁起同人在床榻間,人家誇他腰細軟有力,他誇人家強壯持久……呸呸呸!這是想的什麼呢!
  明盛蘭陰著臉撇開那些想法,人家幹什麼的,同你有什麼關係?再說他這不是都從良了麼。可是一想到這個,明盛蘭就打不住了。
  一般來說,小倌最好的年歲,自然是十二三歲,十七八歲慢慢有了鬚髮,身體強健,也就過氣了。像韓雁起這樣二十歲的,任他床上功夫再好,也該從良了。
  按說韓雁起這也離開時花樓了,當是已然從良的了吧?可他要去帝都做什麼呢……
  作為一國之都,帝都的風月煙花之地,那是數不勝數的。難道……難道他要到帝都重操舊業……就算不是重操舊業,未必不是自己開個小倌館當老闆,甚或……去找他的老相好?
  明盛蘭一想就想得沒邊了,韓雁起推了推他道:“你想什麼呢?”
  明盛蘭這才回過神來,掩飾的道:“沒什麼,剛才說到哪了?”
  韓雁起道:“說到誇我腰嘛,嗨,說來脂皮畫曲館調/教細腰的招數是密不外傳的,我知道的雖好,可他們畢竟久負盛名,還真想知道知道其中奧妙。這倒是沒什麼可能,卻也想看看脂皮畫曲館的腰,有什麼特別之處。”
  明盛蘭心不在焉的道:“等明日去你不就知道了嘛。”他心中還在惦記韓雁起的事,只是雖好奇,卻不好開口問人家這種問題。哪怕韓雁起再單純,被問到這樣的問題,總會翻臉的吧……
  次日。
  明盛蘭三人在小二的指引下到了脂皮畫曲館,這妓館果然是十分繁華的,一樓熱鬧無比,脂粉香、酒氣四溢。
  要見花魁娘子,自然不可能在這裡見的。
  明盛蘭向龜奴道:“想要見金七小姐,當如何?”
  龜奴看了看他們的打扮,笑意盈盈的道:“三位爺若是想見蛇娘子啊,到三樓去便可。我們蛇娘子不接受點牌,她自從三樓的客人中尋。”
  明盛蘭道:“這三樓的客人,有什麼條件呢?”
  龜奴道:“我們開門做生意,利字擺中間,說來自然是不怕客官笑話的。要上三樓,有很多辦法,比如,您文采出眾,賦的詩歌好,自然是請上去的。或是地位尊貴,不消說,是要三樓請的。再或是……像爺您這樣,長相出眾的。不過千條萬條,上三樓還得有……銀子。”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果然是利字擺中間,文采再好,長得再出眾,沒錢,還是不能上三樓的吧。”
  龜奴嘿嘿一笑,道:“爺是個明白人。”
  韓雁起隨手從懷中摸出一封銀子,扔給龜奴,道:“那我也做回明白人。”
  龜奴接了銀子,笑得嘴都合不攏,一攤手,道:“那就……三樓請?”
  “請!”韓雁起朝明盛蘭和楊意做了個先請的動作,三人一齊往樓上走。
  明盛蘭低聲道:“你倒是個有錢的主。”
  韓雁起哪知道錢這東西的概念,他自出來,也沒怎麼花過銀子,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銀子是多大一筆數目,只是平日裡觀察別人怎麼給的,一般給多少,照貓畫虎。他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也沒怎麼花過錢,以前在時花樓,食宿都不用我操心的。我的銀子,都是找我的人送的。”
  原來是纏頭?
  明盛蘭又有些憋悶。
  他們上到三樓,這裡的裝潢便與樓下不一樣,十分清雅。錯落有致的擺著幾張桌子,非富即貴的人們在談笑風生。
  這好些人中,明盛蘭的目光一下子就看住了一個人。
  他坐在窗邊,穿著白衣。按說這年頭,什麼大俠、公子都愛穿白衣,把個白色都穿俗氣了。可這個人穿起白衣衫來,就是那麼與眾不同,別有風味,一點也不像在裝風流瀟灑。
  而且細看,這白衫用銀線在領口、下擺、袖口等處繡了暗紋,布料也是一等一的好,低調卻不失華美。
  穿得好,生得更是好。
  他身形雖然高挑修長,但看長相,還是隱隱帶著青澀的,估摸年齡不會超過二九。那雙眼睛的線條極為清晰鋒利,眼瞳色深,看起來便有些陰沉,且張揚,
  應該說,這個人是看見後便如尖刃刺在你心口留下刻痕的。讓人印象十分深。
  能讓明盛蘭一眼便看見的人,自然絕非常人。
  明盛蘭頭一個關注到他,當然不會是因為他長得好,明盛蘭可沒有龍陽之好。他看見這個人,是看見他的身手。
  那種屬於高手的氣質,那種屬於年輕高手的張揚,真是展露無疑。
  明盛蘭想,這樣年輕,這樣厲害,又最可能出現在這裡的,還能有誰呢?
  至於韓雁起,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應當說是少年。
  可他也不是因為這個少年的外貌,更不是因為他的武功。一個人,他是做什麼的,看人也就喜歡從那個方向去看。
  比如明盛蘭,他是捕頭,他看人看別人的武功,然後猜測這個人是什麼人。
  而韓雁起看人,首先就看身段,看你有沒有名器,是什麼名器,若沒有,身段又好不好,可有什麼擅長的床上功夫。
  所以當韓雁起看到這個少年後,就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有句話,叫同行是冤家。
  又有句話,叫同性相斥。
  大概就是這樣的局面了吧。
  一看到這個少年,韓雁起下意識的不爽起來。
  名器?豔戈?頂級豔戈?
  怎麼回事,這一出門,真豔壺只遇到一個,還是別人的,怎麼極品豔戈就遇到倆了?


  第十七章


  明盛蘭和韓雁起注意到了那個少年,那少年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們。他淡淡一瞥,便撐著下巴笑盈盈的往這邊看。
  韓雁起就盯著他出神了好久。
  明盛蘭一拉他,他才回過神來。然後就有些莫名的怒火中燒,扯著明盛蘭道:“你看那個傻缺,盯著我們看做什麼。”
  明盛蘭道:“……人家聽得見。”
  韓雁起心虛的道:“聽得見就聽得見……”
  少年挑眉,沖韓雁起齜牙一笑,愣是把韓雁起嚇得抖了一下。他的眼神就像齊眉的無鞘利刃一般,嗖嗖的射過來,再加上看著天真實則透著狠毒的笑容,立馬把韓雁起鎮住了。
  明盛蘭不動聲色的擋在了韓雁起前面,道:“我們去那邊坐。”
  他挑了個正對少年的位置,但離他那邊有點遠,這是明盛蘭估摸著少年聽不到他們對話的距離。
  明盛蘭道:“這倒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對陌生人那麼不友好。”也是韓雁起第一次對著人發呆,從前就算是對著蒙離那樣的,他也不曾愣過半會神。
  想到這裡,明盛蘭猶豫的道:“難不成……他身上有名器?”
  韓雁起臉色難看的道:“對。”
  明盛蘭輕聲道:“那是什麼名器,竟能讓你都變了顏色?”
  韓雁起道:“很厲害。”
  明盛蘭笑道:“你該不會是動了心吧。”
  “胡說!”韓雁起憤憤的道:“我又不是找死,對他動心?”
  明盛蘭訝異的道:“你知道他是齊小白?”
  “齊小白?”韓雁起愣住,道:“他是齊小白?”
  明盛蘭道:“我看你說找死,還以為你知道他是齊小白了呢。”
  韓雁起若有所思的道:“他竟然是齊小白……?我真是不知道,只是他身上那名器太過狠毒了,這才心生厭煩,況且毒也就毒了……竟然還是……”
  後面的話細如蚊呐,明盛蘭道:“你說什麼?還是什麼?”
  韓雁起歎氣,道:“極品豔戈啊,豔戈中的大兇器。”
  明盛蘭道:“此話怎解?”
  韓雁起道:“蒙離的偽名器你是知道的,能置人于死地,那個齊小白的更厲害,他的豔戈是名器中鼎鼎有名的殺器‘離水刃’,被他上了一次就半死,上了兩次死的不能再死。所以這‘離水刃’也叫孤獨死,他這輩子都因這離水刃的煞氣不得與妻長久。
  “按說這種人也挺可憐的,可偏偏看他面相,命犯桃花,豔福不淺,少不了女人貼上來。而離水刃是極品豔戈,能害人,同時補了自身。你看他武功那麼好,渾身煞氣重,死在他床上的,不知道有多少。”
  明盛蘭訝然道:“世上竟有這樣的凶煞?”
  韓雁起道:“是以我才看他十分不爽。”
  明盛蘭道:“這倒也是,他如今不過十六七,就煞氣那麼重,日後若是為非作歹……”
  “這個倒不必擔心,”韓雁起道:“一般來說,這樣煞氣十分重的名器,總有相克之物,他後半輩子都會因相克之人而行善積德的。”
  明盛蘭道:“這……怎麼越聽你倒越像江湖騙子,准麼?”
  韓雁起道:“當然准了!但凡極品名器,總不會是十分壞的,要不怎麼稱得上極品呢。”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忽然楊意淡淡的敲了敲桌子,兩人抬起頭來,竟是齊小白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
  他沖著韓雁起粲然一笑,道:“三位兄台,恕在下冒昧,若是沒認錯,當是明盛蘭明捕頭,和楊前輩?”
  韓雁起憤憤的想,還有我呢。
  明盛蘭道:“正是,可是齊風公子?”
  “正是在下。”齊小白笑眯眯的道。
  明盛蘭道:“公子請坐。”
  “多謝,”齊小白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道:“請問這位是……”他看著韓雁起問道。
  太假了!明明早就看到了!
  明盛蘭還來不及回答,韓雁起就悶悶的道:“好外甥,我是你韓舅舅。”
  ……
  半晌,明盛蘭才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
  齊小白的笑意僵在臉上,道:“這位……兄台,可真會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韓雁起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道:“我就是你舅舅呀。”
  明盛蘭咳嗽兩聲,出來打圓場,道:“齊風公子,他……確實是你舅舅,令堂前兩天才同他結拜姐弟的,所以按輩分,他……確實是你舅舅。”
  齊小白許久,才緩下臉色,想到自己母親的為人,確實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他綻開一個堪與韓雁起相比的無邪笑容,笑吟吟的拉著韓雁起的手甜甜的道:“舅舅。”
  明盛蘭暗道:這就是能屈能伸啊!
  韓雁起不寒而慄,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語速極快的道:“乖外甥舅舅身上沒東西就不給見面禮了你見諒呀。“
  齊小白的甜笑又僵了一下,貼上去軟軟的道:“那麼生分幹什麼,叫我小白就好了。”
  韓雁起咬著嘴唇瞪著他好久,才道:“我們吃東西麼?”
  莫道青樓裡就不能吃好菜了,自古這青樓,特別是辦得大的青樓,因接待的達官貴人多,菜式也是好吃又精緻,能自成體系,叫做堂子菜。
  韓雁起十分不給面子的忽略了齊小白的話,齊小白不知是心機深還是涵養好,也沒多說什麼,反而招手讓龜奴去上菜。
  他明明知道明盛蘭三人明白他所來為何,卻就是不講,很是沉得住氣。
  拿著酒勸韓雁起,道:“舅舅,我敬你一杯。”
  韓雁起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我不吃酒的。”
  齊小白佯裝生氣道:“那就是不給我面子。”
  他不過十六歲,還尚顯稚嫩,卻說著這樣的話,令人不覺好笑。
  韓雁起道:“我酒量可不好了……”
  齊小白的笑容更深了,道:“沒事,就喝一點。”
  韓雁起道:“那好,我就只喝一點。”齊小白笑著點頭,他便伸手去摸桌上的酒罈,仰著頭一口氣全喝幹了。然後一擦嘴角,面不改色的道:“我乾杯了,你們隨意呀。”
  明盛蘭瞠目結舌,齊小白也緩緩道:“……好酒量。”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我只能喝一點的嘛,小白外甥,你快喝呀,來來來,這裡有兩壇,你都喝了吧。”
  齊小白自然都喝了,也理所當然的醉了。醉的一塌糊塗。
  可他醉裡還知道吩咐龜奴,道:“今晚我們就睡在這兒了,給我找個姑娘來,這三位你帶他們挑。”
  韓雁起還要故意乘他喝醉了死掐著他淒厲的道:“小白!小白!色是刮骨刀啊小白!”
  ……
  明盛蘭三人都沒有要姑娘的,他們並肩跟著龜奴去房間。
  韓雁起身上有濃濃的酒香,但他臉色十分好,一點也不顯醉態。明盛蘭聞著酒香,就知道那是陳釀的醉顏紅,他忽然低聲道:“你那麼不喜歡齊小白,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韓雁起左顧右盼,道:“哪有,不就是因為他身上的豔戈太狠毒啊。”
  明盛蘭道:“錯,你自己也說了,那名器是沒有太壞的。從前對蒙離你都不曾厭惡,何況是齊小白?他好歹也是你幹外甥吧,我看沒有見到他之前,你還很正常的呢。”
  “這樣也被你看出來了……”韓雁起撅著嘴道:“好吧,其實是因為……他有豔戈……”
  明盛蘭道:“什麼?”
  “豔戈啊!”韓雁起瞪著眼道:“那可是名器,他又命犯桃花,這一路他若是和我們一同走,要出現什麼名器,豈不都被他搶光了?”
  明盛蘭哭笑不得,韓雁起竟然是為了這個原因不待見齊小白?也太無稽了,他……他不是做小倌的麼!心真大,真是雄心壯志啊!
  韓雁起哪知道他在想什麼,又嘟囔道:“就算是有豔戈,也要像你這樣沒有殺傷力的嘛。”
  “嗯……嗯什麼?”明盛蘭咳了一下,道:“我?”
  韓雁起臉紅撲撲的,不好意思的道:“瞞了你那麼久,真對不起,不過現在我也看出來了,你是正人君子啊,別人給錢你都不叫姑娘的。對我一點妨礙也沒有嘛……”
  那最後一句話說得極小聲,連明盛蘭也沒聽清楚,他只是目瞪口呆的道:“你是說我也有豔戈?”
  “對啊,”韓雁起十分淡定的道:“不過沒有深究,我也不知道你這豔戈有什麼妙處,因為你的豔戈……似乎是前人從未發現過的新種。”
  “還、還新種……”明盛蘭都不知該歡喜還是怎麼了,總覺得怪怪的,哭笑不得。
  韓雁起笑道:“按理說,你還可以自己給它起個名字呢。”
  明盛蘭這時才緩過來,道:“名字什麼的先放到一邊,怎麼你第一眼就看出來我有豔戈了?”
  韓雁起道:“對啊。”
  明盛蘭道:“那……那你一直不曾和我說。”
  韓雁起扭捏的道:“真不好意思,其實一開始我想著不要告訴你的,你知道,你這樣出色,萬一我告訴了你你身懷名器,你一個信心大增,到處獵豔,哪裡還有我的份……喂,你別這樣看著我啊,我……我總不能學了那麼多年的床技就為了看你大展雄風吧。”
  明盛蘭扶著額,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韓雁起說在技巧不分在上在下,難道說每一個好的為上者都曾經被人上過?所以才更能理解為下者的感受……
  韓雁起,你果然是心懷大志的人!


  第十八章

  韓雁起睡的正香呢,就覺得耳朵癢癢的,有人在他旁邊喊……
  “舅舅,舅舅?”
  韓雁起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道:“等會兒起……”
  “舅舅,起來吃早點了。”
  韓雁起用被子蒙住頭,道:“不吃!”
  “舅舅……舅舅……”那個聲音陰魂不散的喊,還伸手來推韓雁起。韓雁起被推得起床氣大發,反手一拉,將那人扯到床上,然後看也不看,右手疾點幾下,耳朵便清淨了。
  諸位看官,咱們都知道,那自然不可能是點穴功夫了。
  於是等過了一會兒,韓雁起慢吞吞的睜開眼,然後半坐起來時,就看到齊小白靠坐在床邊,盯著他一臉若有所思。
  韓雁起很慢的回想了一下,道:“小白外甥,你怎麼了?”
  齊小白悠悠道:“舅舅你真是好手段啊,看不出來,舅舅還是個中老手呢。”
  韓雁起略一想,明白他說的什麼,甜笑道:“過獎,見笑了。”這是韓雁起秉持的原則,人家誇你,你自然要謙虛的。
  齊小白的笑容僵了僵,沒想到韓雁起如此不要臉……
  他道:“那舅舅可以起床了?我們去用早點。”
  韓雁起嗯了一聲,掀開被子。齊小白瞟見了,眯著眼看。韓雁起穿著純白色的內裳,雖有遮擋,卻不知為何竟能感覺到他骨肉勻停,身段極好。
  那皮膚,如同不濡之緞,連衣衫都裹不住的滑膩。
  這個長得並不上佳的人,身段倒是極風流麼。同時,齊小白竟隱隱約約嗅到奇異的香味,像是從韓雁起身上傳來,但仔細一聞,又毫無蹤跡。
  齊小白心中微微一動,他所閱之人甚多,卻從未見到這樣的,看起來天真無邪,偏生在某些時候透著一股誘人味道。
  韓雁起毫無所察齊小白的想法,都是男人,也沒什麼好避嫌的,他神態自若的穿上了衣服,道:“好啦,我們走吧。”
  明盛蘭和楊意正在等他們,見韓雁起過來,還揮了揮手。
  韓雁起坐在明盛蘭旁邊,坐下來那一瞬間輕聲快速的說道:“混蛋你竟然讓他去喊我起床!”
  明盛蘭也低聲回道:“你這不是沒事麼?”
  韓雁起不動聲色的用力掐他一下。
  齊小白沒有察覺到的樣子,擺擺手,道:“讓金七來。”
  那個伺候在一旁的龜奴愣了一下,道:“這……公子,七小姐這會兒才睡下呢,您看是不是……”
  “現在,就把她叫出來。”齊小白毫不給面子的打斷他的話。
  龜奴面露難色,卻也沒當場說什麼,而是自去找鴇母了。不多時,就見他同鴇母一起過來,鴇母面帶笑意的道:“齊公子,真是多有得罪了,是我們脂皮畫曲館的龜奴不會辦事,您等著,我已經叫人去喊小七了,她馬上就來。”
  齊小白淡淡的道:“我可等不了多久。”
  鴇母含笑道:“您說的哪裡話,總要給姑娘一點梳洗時間嘛。”她話雖是這麼說,還是低聲吩咐人去催促金七了。
  齊小白在韓雁起他們有些呆滯的眼神下慢條斯理的道:“見笑了,我有個怪癖,這用餐時睡覺時若沒有美人伴著,就渾身不自在。”
  韓雁起暗自咬牙道:太奢侈了!
  想他一代床技大師,都還沒享受過這樣的日子呢!這個小鬼才多大,十六而已啊,竟然就過著這樣風花雪月的生活,真是讓人妒忌啊。
  韓雁起拍著齊小白的肩,語重心長的道:“色是刮骨刀啊小白,你才多大,千萬別弄得來日早x易x了。”
  齊小白麵色不改的道:“只要不常常去叫舅舅起床,我想也沒多大問題。”
  韓雁起一時噎住。
  齊小白這人,真是看不見美人還就不肯用餐的,韓雁起他們只好陪他等。幸而鴇母催促之下,金七很快就粉墨登場了。
  這位金七小姐真不愧是脂皮畫曲館的金字招牌,從一出現,就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她面帶慵懶,甚至鬢邊還散著髮絲,顯然是沒有睡飽,也未梳洗好,但並不顯得憔悴,反而別有風情。
  她穿著輕薄的紗衣,一路款款走來,那水蛇腰扭的是一搖三擺,千嬌百媚。
  到這時才能明白真正的水蛇腰是何等摸樣,那纖細柔軟的腰肢在行走間十分自然地款款扭動,讓人想起傳奇中嫵媚多嬌的蛇妖。
  好個金七,不愧是蛇娘子。
  待走至跟前,金七折腰盈盈一拜,軟聲道:“金七見過四位公子。”
  齊小白欣賞的看著金七,笑道:“好……”
  金七嬌羞低頭。
  “……好腰!”齊小白念完後面的。
  金七很明顯的錯愕了一下,才訓練有素的堆起笑容,道:“多謝齊公子。”
  明盛蘭悄聲問道:“如何?”
  韓雁起興趣缺缺的道:“沒有。”這個女人腰雖美,卻不是名器。來之前韓雁起多有期盼,因為脂皮畫曲館的名聲實在是大得很,最顯赫時候,館中同時有三個身懷名器的大家。韓雁起以為多半能見到呢,誰知……唉,美雖美,無神無韻呢。
  齊小白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道:“舅舅,你可是覺得有什麼不滿?這個,不夠好?”
  金七也隨之把目光投向他,看見他臉上不加掩飾的失望,也有些驚訝。
  韓雁起很老實的道:“是不夠好。”
  他這麼一說,等於把齊小白的面子也駁了,畢竟齊小白才贊過美人腰。可齊小白也並不生氣,低笑一聲,道:“七小姐,我舅舅覺得你不夠好呢,你可有什麼想法?”
  金七面不改色,仍是笑意滿滿的,道:“這位公子說金七不夠好,那金七肯定是有不好的地方,還請公子指教呢。”
  韓雁起也不看她,反而撐著下巴,沖鴇母道:“你是主事的?”
  鴇母道:“老身自二十七八主持這脂皮畫曲館,到如今也二十餘年了,正是這裡的主事,公子有何吩咐?”
  看來齊小白還真不賴呢,能讓這裡的老闆這樣小心接待著。
  韓雁起也是只心念一轉,又道:“你可是覺得我說的不對?畢竟金七小姐可是你們這兒的金字招牌。”
  鴇母臉上毫不見情緒,一迭聲的道:“哪能呢,公子想必也是見慣大世面的,覺得我們這小地方的人不好,也不奇怪,倒是我們見笑了。”
  這鴇母好會做人,恐怕她心裡就算氣得要死,也要笑出來稱是。韓雁起慢吞吞的道:“怎麼會是小地方呢,雖然現在看來不如傳言中的,但畢竟也是脂皮畫曲館,風月場裡的大角色,昔日秦淮三仙豔名猶在,我雖不敢小瞧,只是難免失望而已。”
  聽他道出“秦淮三仙”的名頭,鴇母便驚訝的輕“咦”了一聲。天嘉脂皮畫曲館與金陵脂皮畫曲館源出一脈的事情到如今知道的人是十分少的了,幾乎都是內行人。何況他還能說出秦淮三仙的名頭,要知道,秦淮三仙,那也是百餘年前的事情了。
  鴇母心中懷疑他也是同道人,又不好點破,只好含糊的答道:“公子見諒了,實則這上品——何況是三個一起,哪裡是尋常得見的,我們脂皮畫曲館幾百年,也就出了那麼一次,往前往後,也就是沒幾十年出那麼一位。況且今時不同往日,那……是越來越難得了,公子也不到處看看,我們脂皮畫曲館,那還算是好的了呢。”
  韓雁起卻不知道這個,名器如今很難見?他現在才有些奇怪,其實從前的學習中,他也知道,名器並不是尋常得見的,只是未曾實踐,韓雁起也總不是十分信。直到後來出門,輕易就遇見好幾個名器,覺得果然奇人都在民間,更是把這件事有些忽略了。
  現在再想起在時花樓的見聞,確實……這名器,大家都說難見呢。按這鴇母的說法,也難怪時花樓能保持天下第一的名頭,幾十年挖掘栽培出一個的幾率放在幾百年不難見,卻也不簡單。到現如今,那就是頂尖的厲害了!
  韓雁起便有些奇怪起來,難道說他也是命犯……名器?這倒好,人家是命犯桃花,怎麼他就是命犯名器,還真是好運的很。
  見韓雁起自顧自的想,鴇母小心的道:“不知公子……師出何門?”她這是在很大膽的試探了,想知道韓雁起是那座山頭的。
  韓雁起回過神來,隨口道:“好說,在下時花樓韓雁起。”
  “時花樓?”
  這一聲卻是有兩個人同時說出。
  一個是鴇母,一個自然是齊小白。
  鴇母聽了先驚後喜,上前兩步拉著金七拜下,道:“不知是公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了,方才未曾知曉,脂皮畫曲館金橋宵這裡有禮了。”
  “是……是那個公子……”金七也是十分驚訝的,然後很乖順的跪了下來,執弟子禮,道:“金七見過公子。”
  此時她們口中的“公子”與先前的自然大不相同,多了七分的尊重。
  韓雁起虛扶一下,道聲請起。
  見韓雁起受了自己的禮,金七喜不自勝,站到了韓雁起身旁,一副婢女的架勢。那位鴇母,金橋宵不但不怪,還贊許的看了金七一眼,似乎在誇她有眼色,夠機靈。
  齊小白看著眼前的一幕,神色之間多有驚訝,加上之前韓雁起那句出自時花樓的話,再聯想早晨他露的那兩手,齊小白似乎明白了什麼,道:“沒想到,舅舅竟是風月中人?”
  韓雁起倒也不驚訝齊小白知曉這些,畢竟他也是慣曆風月的,看金橋宵對他的態度,他知道一些邊邊角角的事,也不奇怪,於是十分自然地點頭,道:“對。”
  齊小白長長的“哦”了一聲,似笑非笑的道:“看來舅舅的輩分,還挺高呢。”
  豈止是高!當今天下,但凡風月中人,見了韓雁起哪個不要十分客氣的喊聲公子,就算是老資格的,也至多平輩論處。無他,韓雁起的輩分,或者說他師門的輩分,那不是一般高。
  這天下,有幾個人能精通所有床技?有幾個人,能一掌眼便察出所有名器?尋常風月妓館,能有一兩項厲害床技都是作為鎮館絕學的了,何況是像韓雁起這樣的?
  不說大了,光是天下第一青樓時花樓,那裡邊的彎彎繞繞夠多了吧,紅的粉紅的紫紅的,小倌妓子,他就是再紅,那也是韓雁起和他師父□出來的!不用多,教你那麼一兩手,就夠你在床上銷魂的了。
  韓雁起同他師父這一門,堪稱是風月行裡的活寶典!
  韓雁起師門人其實也不少,真正拔尖的,除了他師父,就是韓雁起最厲害,不然哪能輪到他來坐鎮時花樓,他最大的一個師兄都夠做他爹了。
  況且金橋宵能這樣討好韓雁起,也絕對不止是因為韓雁起那一腦子的各種床技,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天下風月中人都隱約知曉唯獨韓雁起不知道的事情,韓雁起此人……
  不可多說,只一句。
  誰有豔骨?風月盡覆!


  第十九章

  看見金七和鴇母金橋宵對韓雁起這樣尊敬的態度,明盛蘭的驚訝反而比齊小白多,韓雁起從前該是有多紅啊……才能讓鴇母態度這樣好,好吧,按他的床上功夫,確實應當紅的。
  齊小白的態度則多了些玩味,甚至試探著笑道:“金老闆,從未見過你這樣誠惶誠恐的樣子呢。”
  金橋宵含蓄的笑了笑,道:“哪裡,齊公子說笑了,我向來對每位客人都那麼恭敬的,只是韓公子又多了層親近身份罷了。”
  齊小白也挑不出毛病,狀似無所謂的道:“這樣麼。”
  金橋宵看了看韓雁起,想說什麼,還是低聲道:“公子,您先用早點,等會兒若是得閒,賞臉一聚如何?我也想讓小七拜在門下,受受教導。”
  這個拜在門下顯然不是讓金七拜韓雁起為師,但也差不多,執弟子禮,稱公子,習藝,從此金七的名頭上在行內就多一層光彩了。
  韓雁起淡笑道:“教導不敢,我在天嘉待得不久,有空指點一二,權當切磋了。”
  金橋宵大喜過望,拉著金七謝過,又道:“我帶小七下去準備,阿貴,去讓小仙她們上來陪著幾位公子,好好伺候著。”說罷又向齊小白謝罪,才匆匆走開了。
  而她話中提到的“小仙”也隨之而來了,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還帶著兩個更小的孩子。這年紀雖小,身段卻勻停得很,這麼稚嫩的年紀,眉宇間竟帶了幾分嫵媚,走起路來,那腰扭的也是款款生姿。
  小姑娘落落大方的斂衽行禮,口中道:“小仙見過四位公子。”她也是金家的,自然是叫金小仙,她一帶頭,後面兩個小姑娘也隨著行禮。
  看來這個年幼卻也隱見絕色的金小仙,就是脂皮畫曲館下一任的花魁人選了,金老闆也真是捨得本錢,讓一個尚是清倌的未來花魁來伺候。
  這其中,未必沒有讓韓雁起掌掌眼的意思。
  韓雁起看了,只說了兩個字,“不錯”,旁邊的龜奴便留神記下了,神色間多有欣喜。
  齊小白摸著下巴,道:“我在金陵的脂皮畫曲館也見過那兒的未來花魁娘子,和小仙一比,竟是遜了三分。”
  不管他這話是真是假,金小仙都掩著口笑了起來,道:“多謝公子誇獎了,其實我們天嘉的脂皮畫曲館才是正宗,自然是……呵呵。”
  齊小白不置可否,道:“這是不是,三月後的折豔會,自見分曉了。”
  金小仙聽得這“折豔會”三個字,眼中放出異樣的光彩,片刻又黯淡下去,道:“倒是,只可惜我尚不夠資格去見識,今年就看七姐的了。”
  明盛蘭低聲問道:“這個‘折豔會’又是什麼名堂?”
  韓雁起道:“天下風月人士五年一度的盛會,即是廣邀群英,來評一評哪家的最豔。”他又錯眼打量了齊小白一下,細聲道:“這事兒向來在很小範圍內傳著,沒想到齊小白也知道。”
  齊小白不但知道,他竟然還道:“那今年的折豔會我是見不著小仙妹妹啦,五年後帝都候卿。”
  金小仙甜甜一笑,道:“借君吉言。”
  咦——沒想到齊小白不但知道,竟然還能參加?韓雁起先是驚訝,轉而釋然,怎麼說他也身懷“離水刃”,有那麼些奇遇也是正常的。
  乘著齊小白和金小仙兩個小孩兒勾勾搭搭,韓雁起也借機給明盛蘭講解起來。
  這折豔會,韓雁起雖然是不曾參加過的,但也瞭解。不入此門,不知其事,風月一門中,尋常人來想,多半以為都是些妓館。
  實則不然,妓館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光是半開門的暗娼也自成一統了。例如寫出“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妙句魚幼薇,在為情所傷後,正是以魚玄機的道號,在咸宜觀做起了半開門的買賣。養著幾個女道士,接待一些客人,算是暗娼這一道中最廣為人知的人物之一。
  這個暗娼沒有貶義,只在“暗”一字,雖同屬娼門,但他們多以別的身份遮擋,也能增加情趣。不少尼姑庵、道觀,無論男女,其實做的就是這個買賣。
  還有一些世家或者門派,尋了根骨身段好的來調/教,長成後賣與貴人,或者有別的用途。這一類的,往往日後出頭了,都是飛上枝頭,莫說富貴,就是飛入王府皇宮的,也不是沒有。
  再甚或,就是專門為達官貴人們馴養寵姬的,各種身份,不一而足。
  像韓雁起師門,就兼了兩種,在妓館擔當著一個重要角色,專門培養花魁、紅牌。厲害如他們,在風月門中聲明是十分顯赫的。
  而這些各種各樣的風月中人,都約著五年一度,齊聚帝都,大家來交流交流自己麾下的美人,自己近年練的技藝。看看又出了哪個名器,又有哪家要崛起,又有哪個被調/教好的尤物能夠豔驚天下。可以說,如今天下,那些以豔名冠絕天下的名妓花魁,都曾在折豔會走過一遭,受過點評指導。
  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也是一場交流。
  五年,正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而韓雁起此去帝都,除了辦好師父交待的事,必然也要去參加折豔會的。
  韓雁起這邊說完,齊小白那裡也把金小仙給打發了。
  明盛蘭看這樣子,便知道齊小白有話要說。
  果然,齊小白端著茶盞,慢條斯理的道:“其實相信你們也該知道,我來意是什麼。”
  明盛蘭含笑不語。
  齊小白放下茶盞,道:“還請告之家母下落。”
  明盛蘭道:“我倒是想先問問,齊公子,你可要去帝都?”
  齊小白道:“我要尋家母。”
  明盛蘭搖頭,道:“我是說,若是令堂的事用不著操心了,你可願去帝都?”
  齊小白若有所思的道:“折豔會在即,我確想去見識見識。”
  明盛蘭撫掌大笑,道:“這就好,那請齊公子這一路,和我們一起走了。也算明某實踐了諾言。”
  齊小白道:“你是說……?”
  明盛蘭含笑將齊眉的事告之他,講完後道:“齊公子大可同我們一道上路,令堂走的不遠,你現在通知手下人,不遲。”
  齊小白含笑道謝。
  齊眉啊齊眉,縱你是再古怪精靈,妙手可偷天,還能逃得過回家當主婦的命運?
  待用完餐,韓雁起自去金橋宵安排的房間。
  金橋宵早同金七在等著,房裡備著拜師禮,當即奉茶磕頭,執弟子禮。
  韓雁起安心受了禮,才問道:“我卻想知道一件事,也不拐彎抹角了,天嘉與金陵兩脈孰為正宗我不知道,但天嘉畢竟式微,我只是不明白,天嘉脂皮畫曲館培養出的人,似乎也算是穩定,怎麼就與金蓮那邊大不相同呢。
  金陵的脂皮畫曲館可是馳譽天下,常有不知道的來了天嘉,以為這是分店呢。
  按理說,在這個名器難得的年代,天嘉脂皮畫曲館能保持這個樣子,當算得好了啊。
  金橋宵歎口氣,道:“公子你哪裡知道,金陵那邊的,可是搭上了達官貴人,這麼一來,想找到好苗子,比我們這兒是容易多了,又有人牽橋搭線,客人那是一個賽一個有來頭。這我們哪比得上,費老大力找來人,還用壽仙泉日夜養著,還是不如他們呢。”
  說到底,還是個人脈啊。
  聽金橋宵的話,韓雁起便能確定她這一脈才是掌握著秘方的正宗,脂皮畫曲館的美人不但是腰如楊柳,且渾身骨肉極妙,都是靠秘方泡出來的。
  看來這真本事,也不一定能出頭呢。
  可能在行內,是天嘉脂皮畫曲館名氣大,可在世人眼中,還是金陵脂皮畫曲館厲害得多。
  金橋宵愁眉苦臉的道:“我們雖然坐擁壽仙泉,卻也無可奈何啊。”
  天嘉有三仙,三仙擁三山,一曰壽仙,一曰蘇仙,一曰王仙。壽仙者,有冬暖夏涼之山泉,飲之養肝,泡之養身。蘇仙者,有靈秀山川,卻無泉。王仙者,有溫泉,泡之解乏去憂。
  這其中,還數壽仙山的壽仙泉最上乘。以脂皮畫曲館掌握得秘方,再配上這壽仙泉,真是錦上添花,這一點,看金七那身皮肉便知道了。
  可惜呀,就是這樣的妙人,不得天下聞。
  韓雁起也有些為金七可惜,他知道,雖然金七沒有名器,看她這身段和功夫,真是用了心練出來的,心思也玲瓏。
  也幸好,不久有折豔會,或許參加了折豔會後,她會有善緣呢。
  金橋宵笑道:“我正是打著這個主意,在參加折豔會前,請公子指點我們金七一二,到時她在折豔會上,也好給我們天嘉的長長臉呢。”
  最主要的還是看能不能搭上哪條路子,這好事,總不能都讓金陵的占盡了吧?總算他們好運,恰恰遇上了韓雁起。
  韓雁起覺得金七脾性玲瓏不失靈氣,有些難得的靈動,也動了心思,便答應下來利用在天嘉的這幾天,好好指點金七。
  金橋宵歡喜謝過,又仔細打量了韓雁起,道:“那這幾日,可到壽仙山去住,公子也可以試試壽仙山的泉水。”
  韓雁起含笑應了,這好泉,可是難得的。
  說完了,韓雁起想著明盛蘭還在等,也就約好時間先行離開了。
  他方一走,金七就拍著胸口道:“媽媽,我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怎麼公子身上有股子說不出的味道。看他那等風骨,我真是……從前見的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他。”
  金橋宵十分歡喜的拍著她,道:“好女兒,你果然是有靈氣的,雖無名器,但是真好料子啊。你倒是沒覺錯,媽媽雖不是十分清楚,但從前他師父也是透露過些消息的。我約莫也知道,大概他……呵呵,這麼說吧,這位主,他若是親自到台前做買賣,天下啊,所有名妓小倌什麼的加起來,那也不如他一個小指頭!”


  第二十章

  “山泉?”
  韓雁起含笑點頭,道:“這正是大熱天的,玩玩水也好。”
  明盛蘭也多少年沒有下水玩過了,幼時他也是曾與玩伴們一起,偷偷瞞著大人去河裡潭裡摸魚的,一晃就這麼些年,還真是有些懷念呢。
  他不過思索片刻,就欣然應許。
  齊小白眼睛轉了轉,甜甜一笑道:“舅舅,我不會鳧水呢,那你到時候要教我呀。”
  韓雁起道:“嗯?盛蘭,楊意,你們會鳧水麼?”
  明盛蘭和楊意一同點頭。
  韓雁起“哦”了一聲,道:“外甥啊,那你乖乖和楊叔叔學吧,舅舅我也不會鳧水。”
  齊小白愕然,失算了,他訝然道:“不會鳧水你還上去泡泉?”
  韓雁起道:“我都打聽好了,那泉淺出站人剛好在胸上,絕不會淹著的,我只是打算在淺出玩一玩而已呀。”再說了,去那裡的主要事情,還是教導金七嘛。
  齊小白悵然的道:“好吧……倒要麻煩楊前輩了,正好我們也可以切磋切磋輕功呢。”
  明盛蘭一聽,饒有興味的道:“對,江湖上不是一直在猜測你們到底誰的輕功更好麼,不如就找個時間來比比?”
  齊小白狡黠一笑,道:“還可以讓楊前輩指點一下我妙手空空的功夫。”
  眾人先是驚訝,隨即失笑。也是,身為偷天手的兒子,怎麼可能不學上幾招樑上君子的手段?
  到了收拾好衣物,便去脂皮畫曲館同金橋宵會和。金橋宵領了金七並幾個小丫頭,包括那個金小仙,帶了十幾個龜奴,浩浩蕩蕩的往壽仙山去。
  壽仙山是三仙山中最矮的一座了,縱然是其中最矮的,也十分巍峨,站在山腳下,齊小白微笑道:“金老闆的別莊在哪個方向?”
  金橋宵道:“山頂,往那個方向,看到一座石台後遇岔口轉左,就是我的別莊了。”
  齊小白道:“那我們便從這裡開始?”
  楊意點頭。
  兩人互視一眼,然後極有默契的幾乎是同時掠出,身形幾個起落間,就消失在樹木間。
  韓雁起讚歎道:“真快,他們到底誰會贏?”
  明盛蘭道:“自然是楊意。”
  “那金七認為呢?”韓雁起轉向金七。
  金七十分玲瓏的答道:“固然願齊公子勝,然楊公子輕功高超,金七不敢測。”
  她這話說得極為巧妙,稱自己更希望齊小白勝,但又覺得楊意的輕功太好了。這麼一來,若是齊小白勝了,她這話討好,若是楊意勝了,也無差錯。重要的是,她與楊意沒說幾句話,同齊小白倒是親近一些,若是想兩面討好的說誰勝她都歡喜,就落了痕跡。這麼一說,就顯得十分真誠。
  韓雁起滿意的點了點頭。
  待得一行人上去,齊小白和楊意早已在別莊前等著了,氣息平穩,比他們這些走上來的人輕鬆多了。
  齊小白落落大方的道:“是我輸了。”
  勝不驕敗不餒,方見風範。
  明盛蘭哈哈一笑,道:“你還年輕呢。”
  楊意竟也贊同的點了點頭,道:“前途無量。”
  “謝謝。”齊小白羞澀一笑,從身後捧出一堆東西……
  “啊!我的耳環!”
  “我的玉佩!”
  “……腰,腰帶!”
  ……
  眾皆愕然,誰也沒想到,齊小白是什麼時候,把他們身上的隨身物品給順手摸去了的。
  齊小白道:“說要切磋,我以為連這個一起切磋呢。”
  楊意淡淡一笑,攤開手,正是一枚玉帶鉤。
  齊小白變色,道:“我的帶鉤……”
  齊小白長歎一聲,道:“技不如人,還是我輸了。”
  韓雁起默然拍了拍他肩膀,道:“外甥……以後別當著捕頭的面犯案了,別看我,把我玉佩還來……”
  說是別莊,其實並不十分大,但粉牆綠瓦,栽桃種柳,看著煞是清新可愛。
  金橋宵邊帶他們進去,邊介紹道:“當初建這莊子時,特意將壽仙泉的水引到後院的池子裡,還搬了大石放進去,修飾得十分天然有趣,公子若是教導小七時,可以隔著石頭。”
  韓雁起笑道:“真是奇思妙想。”
  金橋宵道:“當時也沒這個意思,如今恰能用上,其實我又想,也不必避嫌的呢。”
  她這話,正是在隱隱暗示,韓雁起可以隨意享用金七。其實這不算的什麼,風月中人,跟著師傅時,若是性別不同,許多都是歡好過的,也更能增加感情嘛。至於清倌什麼的,呵,憑著內行人的手段,有得是不破身也享受的法子。
  金橋宵的話並不十分隱晦,至少在場的人包括明盛蘭、齊小白、金七,他們都能聽得出來,金七沒有絲毫異色,也不知是事先通過氣還是她確實不在意這個的。
  明盛蘭道:“金老闆,雖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可畢竟是沒有血緣,這男女有別,即使是師徒,男女之防還是要有的吧?”
  “呀,明捕頭說的是,是我沒想周全,公子見諒了。”
  “啊,沒事沒事。”韓雁起渾不在意的道。
  金橋宵雖是笑意滿滿的道歉,可指不定她心中想的什麼呢。和娼門中人說什麼“禮法”和“男女有別”?這位捕頭大人,你莫不是癡呆了吧?
  只是面上金橋宵還是十分給面子的,因為她也知道,這明盛蘭用的理由,和她用的理由,都是說說而已,真正的意思,大家自然明白——當然,明盛蘭想的這個理由,確實不著調了點。
  金橋宵何等心思剔透的人,意味深長的看了明盛蘭一眼,心中即刻有了打算,看來讓金七進一步搭上韓雁起是不可能了,那就要從另一個方面著手,比如——討好討好明盛蘭,好讓他吹吹枕邊風什麼的……
  金橋宵這裡打著好算盤呢,哪裡知道韓雁起和明盛蘭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韓雁起就不必說了,他有點缺心眼。就是明盛蘭,方才也是一時衝動,脫口而出打消了金橋宵的念頭,然後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對,心中雖怪異,又不願深究,面上還是裝作真的是那麼想的。
  只是他哪裡知道,身在此山中的人看不清,金橋宵卻是明明白白,而且還自以為是的認為他和韓雁起關係非同一般。
  齊小白倒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故作無事的明盛蘭和毫無察覺的韓雁起,不知在想些什麼。
  “喂,喂!”
  “……嗯?”明盛蘭微睜眼,看著趴在他床沿的韓雁起,道:“怎麼了?這大半夜的。”
  韓雁起把食指比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悄聲道:“起來,我們去泡壽仙泉。”
  明盛蘭坐起來,道:“這房間我看過,聲音傳不出去的,你沒必要這麼小心。怎麼大半夜去泡泉呢。”
  “聽不到啊?”韓雁起松了口氣,把聲音放大了,道:“就是要晚上去呀,今天正好是月圓之夜,吸收一下月之精華,嘿嘿。”
  明盛蘭道:“……越來越神棍了。”
  韓雁起瞪眼道:“什麼神棍,這壽仙泉屬陰,就該在夜裡泡,泡了補氣益精呢。”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明盛蘭頗為無語的道:“那怎麼不叫金七去,還有其他人呢。”
  韓雁起撇嘴,道:“金七是女子,本就為陰,再一泡這夜裡的泉水,對身體不好。楊意……你覺得他會去嗎?至於齊小白,他個大兇器,再補就真成精了!”
  說到底,還是不想增加齊小白的競爭實力呀,明盛蘭心想,韓雁起叫了他去,那是因為他一點競爭力也沒有,還是因為兩人關係比較好呢?
  ……恐怕兩者皆有。
  明盛蘭忽然覺得有點好笑,看韓雁起這自以為猴精猴精的樣子,其實真是傻乎乎的。
  韓雁起急了,拉著他道:“你還發什麼呆呀,走了走了!”
  兩人躡手躡腳的出了門,往後院去。這時正是深夜,他們靜悄悄的去,竟也沒有一個人發現。
  及至到了後院,聽得耳中汨汨水聲,月華如練,撒在水面,泛起波光粼粼。池中水清,淺處更可見池底的細沙,中間深處開始有巨石,一塊塊立至岸邊,如水上小路一般。
  韓雁起蹲下來試了試水溫,道:“果然是好泉!月圓之夜,還泛著暖呢,這樣就不用擔心夜深著涼了。”
  “這樣神奇?”明盛蘭有些不信的去摸了摸水,果然觸手一片溫暖。“真是天地造化,鬼斧神工。”
  韓雁起笑吟吟的道:“脫吧。”
  “……咳咳,脫?脫什麼?”明盛蘭有些被驚嚇到的樣子。
  韓雁起理所當然的道:“當然是脫衣服啦,不脫衣服怎麼泡泉呢。”
  明盛蘭的臉在月光下,微微泛著緋紅,磨磨蹭蹭的開始脫衣服。
  相比之下韓雁起就落落大方得多了,脫衣服的動作俐落無比——當然,說不定在床技中也有一門學問,叫做如何快而有情調的脫光衣服?
  他三兩下把自己扒光了,□的身體在明盛蘭眼前袒露無疑,卻無半分不自在。有句話不是說得好麼,君子袒蛋蛋,小人藏雞雞。
  韓雁起的身體纖瘦卻不瘦弱,皮膚極白膩,在月光下仿佛鍍上了濛濛光華。全身沒有半點贅肉,從肩背的線條,極流暢的向下在腰部一束,然後打開的是跨,再向下是筆直修長的腿。
  韓雁起把發帶扯開了,墨黑的髮絲披在身後,恰好遮住大半臀部,若隱若現。
  他背對著明盛蘭笑了兩聲,然後“噗通”一下跳進水裡。
  一點水花濺在明盛蘭臉上,他才回過神來,這時方察覺自己剛才癡了一般盯著人家看。
  明盛蘭是一個好捕頭,他的武功很厲害,他接受過專門的自製力訓練。可是這些,在韓雁起面前失去作用竟然不止一次了。
  明盛蘭都要懷疑韓雁起有什麼古怪了,他常常隱隱的覺得韓雁起那不絕色的面容下,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就像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豔麗。
  豔麗這個詞用在韓雁起這麼個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年輕人身上,似乎有些不搭調。
  但仔細一想,他會各種奇妙無比的床技,他能在不經意間抓住人的目光,這個詞,又好像與他無比搭調。
  明盛蘭還來不及想得更深,韓雁起就在水裡歡快跳了起來,靠在石頭上回頭沖他道:“明盛蘭,你還快來!快點來吸收日月精華!”
  韓雁起的臉上微帶水汽,他有兩顆墨一般的杏眼,單眼皮,睫毛很長,皮膚很白,笑起來天真無邪,玩水的動作還帶著孩子氣的活潑。
  頭髮是黑的,皮膚是白的。
  可月圓的月光下,清澈的池畔,明盛蘭愣是從這黑白的顏色中看出了一抹清豔入骨的紅……


  第二十一章

  韓雁起再三催促,明盛蘭才慢吞吞的褪去了衣服,往水裡走去。
  可是他卻敏銳的發現,韓雁起正盯著他看,盯著他的下/體。
  一個男人,盯著另一個男人的下麵看,這是什麼意思?韓雁起的表情沒有半點不對,就是瞪著眼看而已,讓明盛蘭又窘迫又不知所措。
  他狀似若無其事的加緊步子走到了韓雁起身旁,腳底踩著細軟的沙,十分舒服。明盛蘭猶豫的問道:“你……你看我幹什麼?”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見識一下頂級豔戈呀,我可羡慕了。”
  明盛蘭吐了口氣,果然沒什麼……
  韓雁起忽然一拉明盛蘭,道:“哎,我幫你捏捏。”
  明盛蘭連連搖頭,道:“算了算了。”
  韓雁起道:“別這樣呀,我可是幫你加緊吸收日月精華呢,來來來。”他不由分說就把明盛蘭的身體轉過去,背對自己,然後細軟的手指就搭在了明盛蘭肩上。
  明盛蘭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沒辦法,韓雁起前科累累啊。
  韓雁起的指腹細膩得很,溫溫的,搭在他肩上輕重有度的揉捏,還順著滿滿向下,按脊背,按後腰。
  明盛蘭本來是繃緊的,慢慢的也不由放鬆了,愜意的側靠在石頭上,任由韓雁起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鼻端又縈繞著那奇異的香味……還有隱隱的一片溫熱,韓雁起離得很近,近到甚至明盛蘭都能感覺到他噴灑在自己背上軟軟的氣息,癢癢的。
  韓雁起那捏著捏著就轉到了明盛蘭正面,手指按上他的太陽穴,因這個姿勢隔得極盡,韓雁起又是抬著手放在他腦上,兩人的臉也就只差了幾分。
  甚至明盛蘭都能看到韓雁起眼瞳中倒映著的自己,他漸漸的呼吸有些急促,卻不敢低眼。
  韓雁起是夠自然了,什麼都沒穿,站在人家面前,明盛蘭想低頭都不大好意思。只好盯著韓雁起的臉看,前文也曾說過,韓雁起此人,雖生得不是絕色,偏皮膚好得很,輕透白嫩,透著淡淡的粉紅色。那雙眼睛,單眼皮,可又大又黑,墨點出來得一半,與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黑白鮮明的,直晃得明盛蘭心慌氣短。
  偏偏這黑白中,唇瓣即是飽滿又鮮嫩,沾著一點水珠,只是粉紅,卻紅得耀眼極了……
  韓雁起看明盛蘭盯著自己,還一咧嘴,露出細白的牙齒,給了明盛蘭一個燦爛的微笑,道:“舒服麼?”
  明盛蘭僵硬的回了一個微笑,道:“很舒服……”
  其實韓雁起揉捏起來確實十分舒服,不愧是內行,明盛蘭只覺那手指每一下按動,都把全身的疲憊按走,下腹甚至在隱隱發熱……
  唉,這麼多次,明盛蘭算明白了,這樣已經是夠輕的了,依韓雁起的手段,揉了這麼久只是讓你下腹發熱,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雖然難受些,也比立刻就翹起來好,照他們這個距離,若是翹起來,非窘迫死明盛蘭不可。
  明盛蘭自己也奇怪,他也不是雛兒了,更自覺不是喜歡男人的,怎麼偏偏在韓雁起面前,就老是控制不住下半身呢?
  ……對,任誰在韓雁起那手功夫面前,都要崩潰的。
  明盛蘭又莫名想到了被韓雁起幾鞭子抽的不能人道的掌櫃和小二……不禁冷汗涔涔。
  “……你明日裡,須得……”
  正靜謐時,忽聽得細碎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傳來,驚得明盛蘭看向那邊。
  “是金老闆。”韓雁起一聽便聽出來那是金橋宵的聲音,他弄出些水聲,金橋宵立時厲聲道:“誰?”
  這時韓雁起才不緊不慢的道:“是我,金老闆。“
  片刻後,腳步匆匆近了,金橋宵和金七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金橋宵見他們俱是全身□的在水中,還隔得十分近,遲疑的道:“公子……你們這是?“
  韓雁起笑道:“我正在給盛蘭敲背呢,你們就來了,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金橋宵自然不會說你們不也是這麼晚也沒睡,而是面不改色的道:“我想著明日就要上課,便帶小七先來泡泡這月圓泉,沒想到兩位也在,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她在自己的莊子裡還能面不改色的說出“打擾了”這樣的話,足見此人靈巧。
  韓雁起到此時還沒想著遮住自己的身體,在兩個女人面前十分“坦蕩”,明盛蘭都默默退到陰影處了,還拉了他一把。
  韓雁起道:“呀,那可不要,難怪我見小七陰氣重了點兒,這月圓時的泉她還是不能泡,你們脂皮畫曲館的功夫雖陰柔,過於盛也不好。”
  金橋宵連連應是。
  韓雁起道:“正好我們也好了呢,金老闆也早些睡吧。”
  金橋宵道:“多謝公子關心了,小七,快服飾公子著衣。”
  金七乖巧的撿起地上的衣服,站到了池邊,準備伺候韓雁起穿衣服。韓雁起卻忽然紅了紅臉,道:“你……你轉過去好了。”
  金七一愕,看了看明盛蘭後,了然的背轉身子,金橋宵也抿著嘴背過身去。
  韓雁起這才招呼明盛蘭一起將衣服穿上,明盛蘭還舒了口氣,他方才以為韓雁起真要讓金七給他穿衣服呢。
  兩人隨意拭幹了水漬,穿上衣服,金七和金橋宵這時才轉回身。
  韓雁起道:“小七過來,我們邊走邊說。”金橋宵知道韓雁起肯定是要給金七說些明日的事情,也不跟著他們,綴在後面。
  走了一下,金橋宵忽然走近了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明公子。”
  明盛蘭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回道:“金老闆。”
  金橋宵抿著嘴笑道:“打從第一眼我就覺得明公子不是尋常人呢。”
  明盛蘭仔細琢磨了一下這話,怎麼想怎麼覺得其中意思不大像是看出來自己吃朝廷飯的身份……他道:“金老闆過獎了。”
  金橋宵道:“哪裡哪裡,明公子確實是儀錶堂堂,一表人才啊,日後還要多照顧了。”
  明盛蘭皺著眉道:“我哪裡照顧得到金老闆。”這金橋宵不會真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吧?
  金橋宵道:“明公子這話可傷情分了,怎麼著,看在公子的份上,咱們也不算外人了吧?我這只是想求求明公子,得了空,也指點指點我家小七。”
  明盛蘭摸不著頭腦,他哪裡來的本事指點金七啊?指點武學還是辦案啊?
  金橋宵見他不說,又低聲道:“還請明公子千萬不要推辭呀,我們脂皮畫曲館也是老牌子了,日後若能重新崛起,必然不忘了兩位這份恩情。”
  她倒是十分爽利的把空頭諾許下了,可明盛蘭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又直覺的千萬別去問清楚,便不清不楚的搪塞了她幾句廢話,然後追著韓雁起去了。
  金橋宵站在後面,微眯著眼,心想這位倒不容易鬆口,不過這根枝怎麼的也要想辦法搭上去啊。想想,能在韓雁起的床上有一席之地就已經夠可以了,何況先前的情景,韓雁起竟說在給他敲背。
  金橋宵可是再明白不過這敲背的作用了,你說,明盛蘭若不是在床上需要“用力”,韓雁起又何必給他敲背呢?還是月圓之夜的壽仙泉中,這補的精氣也不是一點兩點啊。
  再看明盛蘭的風姿,金橋宵幾乎可以肯定,這位爺身上必然是有極品豔戈的!
  ……不得不說金老闆的眼光還是十分銳利,心思十分玲瓏的,可惜,她被表現給誤導了,她只猜中了一部分真相,明盛蘭確實有極品豔戈,可他半點床技也沒學過,更不是韓雁起的枕邊人。
  只能說,眼見未必為實,耳聽未必就真。


  第二十二章

  在床技中,這手上功夫恐怕是除了下麵那兒最重要,最常用到的了,比如韓雁起至今用的,大部分都是手上功夫。
  韓雁起學習的床技中,用到手的,分了大三十六式,小三十六式,合起來一共七十二式,堪稱是花樣繁多。當韓雁起報出這個數位時,明盛蘭都忍不住驚呼了,實在是……他到如今學的武功招式還沒韓雁起學的床技多呢……
  當然,除了手上功夫,舌頭上的功夫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今日,韓雁起要教金七的,就有一項舌功。
  這要說起來,舌功還是屬於嘴上功夫的,畢竟兩者分不開,一般是在施展嘴上功夫時用到舌頭。
  一方碧池,韓雁起和金七就隔著一塊大石頭,分別浸在水中。而韓雁起這邊的岸上,則坐著金老闆共明盛蘭三人。
  齊小白饒有興味的道:“我只知道這美人香舌銷魂無比,可這要怎麼訓練呢?”
  韓雁起十分嚴肅的看他們一眼,沖金老闆道:“金老闆,都準備好了嗎?”
  金橋宵點點頭,一招手,金小仙便托著兩個盤子走到池邊,折腰將盤子放在兩人中間的石頭上。那盤子花紋精緻,造型優雅,漂亮極了,盤中所放之物大且粗且長,呈鮮豔的金黃色,對了,這正是……
  ——香蕉。
  齊小白失笑道:“怎麼,教學之前還要吃點水果嗎?”
  韓雁起白他一眼,掰下一根香蕉,剝開皮,露出了雪白的果肉。他輕聲道:“舌功一道,在靈在軟在力,用的是巧力,再加上一份自悟的風情,則足矣。你看好了。”
  說著,韓雁起將香蕉舉近了自己的嘴唇,探出一點點粉色的舌尖,在雪白的香蕉頂端輕點一下……然後繞著那頂端快而清晰的滑了一圈……
  這時再伸回舌頭,收回去之前還舔了舔自己淡粉色的下唇,頓時水光瀲灩,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該有多柔嫩多飽滿。
  “咕嘟……”所有人,包括金橋宵、金小仙,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齊小白恍悟:原來是這麼個用處……?
  金七臉紅撲撲的,道:“看清楚了。”
  韓雁起道:“看清楚便做一遍,這是最簡單的。”
  金七依言也掰下一根香蕉剝開,用她的丁香小舌照著韓雁起的樣子做了一遍。這個東西還是難不住金七的,她方才臉紅,那真是……怎麼會有人能將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做得誘惑無比?
  韓雁起滿意的點點頭,道:“很好,接下來,你看清楚了。”
  這回,韓雁起的舌頭伸得長了些,那紅嫩的舌背在香蕉頂端敲了兩下,然後繞著香蕉的上部分舔了數下,舌頭上上下下的輕掠過,接著環繞著轉圈,他眼一眯,舌頭靈活的不知是怎麼用的力,也沒見他牙齒落下,那香蕉便平滑的斷了一截,落在他口中。
  三兩下嚼爛吞了,韓雁起咂咂嘴,道:“挺新鮮的。”
  金七又是驚奇又是好笑,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道:“公子真逗。”
  韓雁起道:“唔,有嗎?你可看清楚了?”
  金七道:“金七慚愧,雖是看清楚了,卻不知道公子怎樣用的力。”
  韓雁起道:“這也不怪你,多練習幾遍會好的,把這個‘纏’字練好了,而且要注意,用的得是巧勁,不然力道大了,香蕉就會爛糊糊的。輕柔靈巧,方是上品。”
  金七應是。
  要說韓雁起這舌頭,平日裡說起話來不怎麼樣,可……可舔起香蕉來,那還真是又快又好!就他給金七示範的那幾下,兩根香蕉就這麼被他用舌頭給纏進嘴裡吃掉了。
  齊小白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芒,轉瞬即逝,沖著明盛蘭道:“明前輩,你覺得怎麼樣?”
  明盛蘭打了個哈哈,道:“雁起一向很厲害的啊……哈哈。”
  齊小白睜著眼睛,無邪的道:“什麼,我說的是香蕉呀。”
  明盛蘭噎了一下,道:“香蕉?”
  齊小白理所當然的道:“對呀,我看著那香蕉真新鮮,我都想吃了呢……”
  明盛蘭默默的咽了口口水,覺得嗓子眼有點兒發幹……
  這後面的招數饒是金七學起來也有些困難,待韓雁起和金七將盤中的香蕉都吃光時,韓雁起的喊道:“行了行了,這個就學到這兒吧。”
  金七點點頭,道:“受益匪淺,確實學得有些需要消化了。”
  “不是……”韓雁起捂著肚子道:“我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噗。”眾人皆笑。
  不過也是,這麼一遍遍的示範,也該吃飽了。
  “好了,接下來呢,我們來學學床調。”韓雁起慢條斯理的揉著肚子道。
  金七臉一紅,道:“怎麼這個也……也要學?”
  韓雁起瞪著眼道:“你可別以為只要叫得柔媚清脆就好了,這床調若是學好了,還能光是用叫的就讓人泄了呢。”不碰不摸,光是用叫的,就讓你腦中浮現出百般美景,生生的自個兒泄出來。
  金七忙點頭。
  可明盛蘭卻有些坐立不安了,他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個,我有些身體不適,先行離去吧。”明盛蘭支支吾吾的打斷了教學。
  金橋宵關心的道:“明公子,怎麼會忽然不舒服呢,難道是昨夜浸了水的緣故?”
  “不是不是,”明盛蘭尷尬一笑,道:“老毛病了,楊意!楊意你也和我來,去幫我療療傷去。”說罷沖幾人一笑,拉著楊意飛也似的逃走了。
  齊小白奇怪的道:“明前輩看起來真是奇怪啊。”
  金小仙抿著嘴笑道:“倒有些像害羞了呢。”
  齊小白道:“嘖。只是叫個床而已,用得著害羞?我倒是要見識一下舅舅的厲害呢。”說到這裡,他又盯住了韓雁起□在水面上的肩。
  水半深不淺,只浸到韓雁起胸上鎖骨下,露出了肩膀,真是又白又嫩,他身形偏瘦,髮絲上沾了水,水珠滴下來竟能盛在鎖骨那小窩裡,稍微一動,才慢慢滑下,順著滴入池中。
  韓雁起覺出一道灼人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回首一看,是齊小白,當即沖他一齜牙,氣哼哼的回頭。挑釁!這肯定是挑釁!有豔戈難道了不起嗎?也讓你看看,咱們時花樓床技大師的功夫也是不賴的!
  雖然說……這個床調應該不能同豔戈的本事比吧……要比恐怕也是同豔壺去比。
  韓雁起道:“氣息要綿長,軟而不斷,聲音清而帶媚,軟而百變。”
  金七從未學過這個的,有些不懂其中的意思,十分虛心的道:“請公子示範。”
  “嗯。”韓雁起應了一聲,然後半低著頭,嘴裡開始發出細細的聲音……
  開始只是十分細弱的,恍惚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聲音,只有近在咫尺的金七和耳力十分好的齊小白聽清了。那聲音,簡直酥到了骨子裡,一千只一萬只螞蟻在你筋骨裡爬一般,叫的人心癢難耐。
  慢慢的,聲音大了起來……這時的□聲高昂了一些,就像床上的人漸漸動情了一般,少年清澈乾淨的聲線本該是禁欲的味道,這叫來卻含著滿滿的情/欲。讓人腦海中想像出一個年輕的孩子,被禁錮著撫摸,疼愛,他雙目含著淚,喘息著求饒,卻怎麼也得不到饒恕……
  一下下,長長短短,時斷時續,時高時低……
  高處便如鶯囀,帶著說不出的暢快一般,只是像是緊繃著的絲弦,繃著情繃著欲。低處則如貓兒低叫,從喉中發出軟軟糯糯的,能膩得死人的低低喘叫,斷斷續續,時不時更是猛的拔高,猶如那繃緊的絲弦一下拋到天際,把人的魂兒都喊丟了。
  時而是淺吟,時而是呢喃,時而又是清澈慵懶的喘叫……直讓人□焚身,雙眼冒火,只想把他給拖來泄泄火。
  就是金七這個女人,都忍不住酥軟了身體,兩頰緋紅,雙目含著春水。
  到了這時,床調似乎也接近尾聲了,那聲音又開始低了下來。只是與開頭不同,剛開始叫時,那聲音是清澈細弱的,而這時,嗓音帶著沙啞,尾音柔媚向上揚,還帶著點點仿佛啜泣的低喘……
  就在聲音微弱到極點時,猛的又拔尖,被什麼東西狠狠斬過一般,那絲弦拋到了最高處,繃的最緊時,錚的一下斷開!
  ……至此一曲終了。
  韓雁起這時才慢慢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面色自然,甚至連紅都沒紅一下,目光更是清澈如昔。他彎著眼甜甜的笑了笑,道:“聽清楚啦?”
  金七仍然在震動中一般,呆呆的點了點頭。
  金橋宵也“啪啪”鼓起掌來,讚歎的道:“果然是神乎其技!公子一曲,餘音繞梁呀。”她倒是也不害羞,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什麼人叫個床他還繞梁三日啊,要不要人活了?
  不過金老闆看起來還算是“功力深厚”,只是臉稍紅了些,她旁邊的金小仙就不行了,雙眼迷蒙,兩條腿緊緊絞在一起。
  “啪!”齊小白猛的一下站了起來。
  眾人詫異的看向他。
  齊小白半晌才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道:“舅舅果然是好功夫,只是……只是我想起我似乎還有些事沒做,先行下去了,失禮!”
  說罷也不等韓雁起反應,就匆匆離去了。
  韓雁起莫名其妙的摸摸後腦,道:“這一個兩個是怎麼呀,明明是他們說要來看熱鬧的,結果全都走了。”


  第二十三章

  齊小白自從丟了臉,中午看韓雁起的眼神就不對了,讓韓雁起毛毛的。韓雁起奇怪的問明盛蘭,道:“你看齊小白是怎麼了?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明盛蘭看了眼齊小白,苦笑道:“這個就要問你自己了啊,問你上午做了些什麼事情。”
  韓雁起眨眨眼,道:“我沒做什麼呀,整個上午都在教金七,你們原先不是也在那裡麼,我教到舌功時你走了,教到床調時齊小白走了。”
  明盛蘭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也是慣吃虧的了,又不知怎麼向韓雁起解釋,只好拍拍他的肩膀,道:“唉……他不過是生氣而已,沒事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怎麼能沒事呢,他無緣無故生我什麼氣。”韓雁起一把將飯碗端起,走到了齊小白旁邊坐下,問道:“乖外甥,吃的好麼?”
  齊小白回道:“還行,舅舅呢?”
  韓雁起道:“很好啊,上午可累了。”
  齊小白臉色又難看起來,道:“舅舅你倒是累……我們也不快活呢。”
  韓雁起道:“你怎麼了?”
  齊小白抿著嘴,道:“從不曾有人讓我這麼狼狽過,舅舅你算是頭一遭。”
  韓雁起只是有點傻缺,也不是笨蛋,立時想起上午齊小白的奇怪姿態,聯想自己之前幹了些什麼,恍然大悟道:“你上午是硬了吧?”
  這聲音可夠不小的……
  齊小白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下惱怒的道:“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韓雁起笑眯眯的一拍齊小白,道:“是舅舅疏忽了啊,沒想到還有你和盛蘭兩個行外人在旁邊,都是我從前習慣了。唉……你後來沒事吧?怎麼解決的?”
  齊小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這個就不勞舅舅操心了。”
  韓雁起一副好舅舅的模樣,嚴肅的道:“怎麼能不操心呢,你媽讓我好好照顧你呀。乖外甥,我和你說,老是用手做對身體可不好呢。”
  齊小白低著頭,也不知什麼表情。
  韓雁起一廂情願,以為他是害羞了,想著這個外甥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他也是個十六歲的小孩啊,遂十分溫柔的揉了揉齊小白的頭,道:“舅舅就是說說,你別在意呀,哈哈。”
  說罷端著飯碗又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哎對了,下午你還來看麼?”
  齊小白緩緩抬起頭,斬釘截鐵的道:“去!”
  去,怎麼不去?男子漢大丈夫,是男的就不要怕誘惑!
  齊小白十分爽快的表示要去看,明盛蘭沉默了許久還是滿懷不理解和同情的看了看齊小白,表示下午要和楊意練功,還是不去了。
  金橋宵又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樣,用袖子掩著嘴笑道:“齊公子,那就祝你下午……呵呵,馬到功成啊。”
  高啊!這公子不愧就是公子!勾了一個極品也就罷了,還當著這個極品的面勾另外一個極品,最重要的是這個極品竟然主動給他們讓了空間!當是風月場之輩學習的楷模也。
  ……金老闆,為何你的思想都如此不著調呢?偏偏還不著調的那麼合情合理合發展……
  金橋宵這祝得莫名其妙,連齊小白都有點不懂,還是不客氣的收下了,道:“那就借金老闆吉言了。”
  金橋宵連連點頭,“啊”了一聲道:“對了,我都忘了,下午我要看帳本,我就不去了,讓小仙陪著你們吧。”金橋宵笑眯眯的附著金小仙的耳囑咐了幾句,金小仙乖乖應是。
  下午,仍是壽仙泉,仍是韓雁起和金七待在池中,岸上則少了明盛蘭和金橋宵,只有個齊小白和金小仙,下人們都在遠處候著。
  韓雁起對金七道:“下午,我們不動手也不動腳,更不動舌頭和手指。”
  金七道:“難道是學調配媚藥?”
  韓雁起含笑搖頭,道:“把床技學到極處,不需要媚藥,你自身就是最烈性的媚藥。”
  金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那公子,我們學什麼?”
  韓雁起道:“神情。”
  金七道:“神情?”
  韓雁起道:“對,神情。這一顧盼一流連,皆要有媚態,于流轉間自然的散發出勾引的味道,我需要你只坐在那裡看一個人,就讓他受不住的過來。要記住,你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能夠用來歡好。”
  金七吞吐道:“這……這怎麼……”
  韓雁起道:“你是不是以為要像那些低級伎子一樣,做出求歡的難堪表情?”
  金七慢慢點頭,道:“我……我確是這樣認為的,不過相信公子不會教金七這個吧?”
  韓雁起道:“雖是神情,卻不是那般低下的,外露的。你也愛看戲吧,看戲臺上那些戲子水袖咿呀,眼波流轉,是不是覺得他們的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
  金七道:“是,那些戲子的眼神著實靈動。”那眼睛,滴溜溜轉著,真像能說話一般。
  韓雁起微笑道:“正是這般,你要像那些戲子一樣,懂的含蓄的把意味表現在神情中,把誘惑兩個字嵌入眼睛裡。這是在人多時用的,實際上床第之間,更放蕩的也要學。而一個人的神情,最能表現的地方就是眼睛,要那雙眼傳神之至。”
  金七試著沖韓雁起嫵媚的眨眨眼,道:“公子看,是這樣麼?”
  韓雁起含笑道:“有那麼點兒意思,但可不許眨眼睛,只能用眼神。”
  金七便直勾勾的看著韓雁起,眼中仿佛含著欲念。
  “又露骨了,”韓雁起道:“我們先學含蓄一點的,露骨的誰還不會呀。”
  金七咬著下唇,有些煩惱了。
  “好吧,先看看我。”韓雁起探頭看了看,就齊小白和金小仙兩個人,他不好拿學生就這麼示範,也不好沖小姑娘下手,只是打定主意對齊小白來,於是招呼金七一聲,便看向了齊小白那裡。
  韓雁起的眼睛本就是十分黑白分明的,又大,平日裡就非常靈活了,這時,他用手巾掩住下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只不過一眨眼,那眼神就變了。
  他看向了齊小白,齊小白也回視他,只是為什麼這眼神似乎同往時有什麼不同呢……
  對,多了點東西。
  還是那麼黑白分明,那麼天真無邪,卻能隱隱從那天真無邪中看到絲絲縷縷捕捉不清的意味。正是因為這眼神如此清澈,更讓人覺得有些心癢。
  慢慢的,韓雁起似乎笑了,看不見他的嘴唇,可他的眼睛確確實實彎了起來,像月牙一樣,水汪汪的,笑盈盈的。
  這一笑,就點碎一池春水。
  恍惚間怎麼好像是一個美人躺在床上沖你淺笑,可仔細一看,還是笑容天真如孩童的韓雁起。
  這才有了些不快,多不符合啊,一個長大了的人,怎麼還能有那樣無邪得不正常的眼神呢?簡直讓人想將它染上一層層欲/望……
  韓雁起忽的低斂了眉眼,再緩緩抬眼……
  烏黑水潤的睫毛掩映下就是黑白分明的清澈雙眸,當再次完全對上齊小白時,眼睛裡不明的意味明顯濃了很多。
  那是勾引。
  就算濃了許多依然十分含蓄,含蓄中透著三分露骨的勾引。
  齊小白覺得下腹開始發熱,心口揪緊了,有什麼在勾著他,只盯著韓雁起挪不開目光……直至……
  韓雁起疏忽收回目光,眼睛裡就什麼也沒有了,笑眯眯沖金七道:“看清楚沒有呀?”
  金七佩服的道:“公子絕技。”
  ……
  ……
  齊小白臭著臉,站起來,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韓雁起撐著下巴道:“又有事啊……哎,乖外甥回去後小心點兒!別忘了舅舅和你說過的話,傷身啊!”


  第二十四章

  有了慘痛的教訓,接下來的兩天齊小白是死也不肯再觀看韓雁起教學了。明盛蘭早知如此,只能歎口氣,說一聲年輕人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韓雁起在壽仙山住了三天,教了金七三天,覺得差不多了,便向金橋宵辭行,囑咐金七多練習,折豔會自能見面。
  金橋宵對他十分感激,還拉著他道:“公子,你們此去帝都四個大男人,恐怕多有不便,平日生活無人照顧。你對我脂皮畫曲館,對金七這樣説明,我無以為謝。這樣吧,我願意將兩個親自調/教的婢女送予公子。”
  韓雁起搖搖頭,道:“這一路風塵的,小姑娘哪裡能受得住,況且我……我習慣一個人睡。”
  金橋宵笑道:“公子不必擔心,這兩個丫頭我是當做婢女來訓練,絕對能吃得住苦,公子的床,她們那個本事哪裡上得了,只做婢女送給公子也好。其實不瞞公子說,我教她們算帳,教她們揣測人心思,就是為了日後説明脂皮畫曲館的下一任主人。”
  韓雁起道:“那就更不能要了,你留著有用的吧。”
  金橋宵道:“難訓練,卻也不是不能再訓一對出來,公子大恩,脂皮畫曲館拿得出手的沒幾樣,那些公子不稀罕,我也只能送兩個婢女了,希望公子能收下。”
  金七也道:“公子,她們很伶俐的,你如果不收下,我和媽媽心中都十分難受啊。”
  韓雁起想起師父說過,你施了恩不求回報是好事,可讓人心裡不安就是壞事了,於是他猶豫的道:“那……那好吧,我就收下,這樣我們就兩清了。”
  金橋宵喜笑顏開,至於心裡究竟希不希望兩清,就只有天知道了。
  金七一拍手,便有兩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上來,一個穿綠衣,一個著黃衫,稱不上頂好的模樣,卻也伶俐俏麗。而且這兩個丫頭的臉,生得一模一樣,就像一個模子裡出來似的,竟是對孿生姐妹花。
  兩人到了韓雁起面前,一齊行禮,脆生生的道:“公子好。”
  這一顰一笑,一舉一止,也是分毫不差,一個樣,不愧是心有靈犀的並蒂蓮。
  韓雁起道:“起來吧,金老闆好厲害,從哪裡尋的孿生姐妹呢,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公子說的哪裡話,”金橋宵道:“你這之前可都收下了,來來,公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穿綠衫子的是竊玉,是妹妹,黃衫子的是姐姐偷香。”
  韓雁起笑道:“偷香竊玉,好香豔的名字。”
  金橋宵道:“自然不及公子手段萬一。”
  韓雁起無奈的搖搖頭,向金橋宵、金七道別,便領著一對姐妹花走了。
  偷香竊玉這兩姐妹是十分活潑的,路上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同韓雁起說起話來。
  “……”
  “公子呀,你今年多大了?”
  “公子,我們是要去帝都麼,好遠啊。”
  “公子,那個主母他……”
  “呀,快閉嘴!”
  說到這裡,偷香就捂住了竊玉的嘴巴,在她耳邊道:“你要死啦,還沒怎麼呢就敢打聽主母的消息,萬一被主母知道了,把我們趕出去怎麼辦。”
  竊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唔唔”點頭,偷香這才放開她。
  韓雁起奇怪的道:“你們怎麼了?我還沒娶妻呢,哪裡來的主母。”
  偷香嘿嘿一笑,道:“我就是說呀,沒有主母,竊玉竟然還打聽,真笨。”
  竊玉用力點頭,道:“沒有主母,沒有主母!”
  韓雁起覺得她們有點兒怪怪的,怎麼和金橋宵有時一個樣子,難道是因為是金橋宵教養出來的?
  韓雁起沒有細究,也完全沒有什麼初得美婢的驚喜——這對姐妹花好是好,可惜並無豔壺呀。
  見韓雁起沒追究,偷香在竊玉耳邊低聲道:“怎麼回事,公子看起來並不把那位明公子當做主母?”
  竊玉道:“那是肯定的啦!公子是什麼人,他必然是理想遠大的,區區一個明公子和齊公子,完全不能就此滿足啊。”
  偷香皺著小臉道:“那這樣我們該怎麼辦啊。”
  竊玉沮喪道:“唉……媽媽讓我們有機會就爬上公子的床,現在看來完全沒可能嘛!公子看都不看我們一眼,連明公子都不大放在心上的樣子。”
  偷香道:“那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一定要成為公子的心腹,喂,到時候可要把那兩位公子伺候好,防止他們吹枕邊風。”
  竊玉道:“我知道,我知道!不過那位楊公子呢?”
  偷香道:“我看他一點也不解風情的樣子,不過也難保證公子和他沒一腿,還是先伺候著,”
  兩姐妹竊竊私語的討論她們日後的生活,那精明模樣,還真是有金橋宵的樣子。
  到了約好的地方,同明盛蘭三人碰頭,明盛蘭就奇怪的道:“她們是?”
  韓雁起道:“金老闆送的婢女,偷香和竊玉。”
  偷香竊玉極其自覺的朝明盛蘭他們行禮,甜甜的道:“偷香(竊玉)見過明公子、齊公子還有楊公子。”
  明盛蘭有些糊塗,道:“怎麼……帶了兩個女孩子,我們還怎麼上路啊。”
  韓雁起剛想解釋,偷香竊玉就沖上去一左一右抱住明盛蘭的腿,大喊道:“明公子你不要趕我們走啊!我們要是沒有被公子收下,回去一定會被媽媽丟到前堂接客的!”
  “嗚嗚……我們一定會好好幹活的……”一定不和明公子你搶公子,一定很守本分……
  “我們什麼都能幹,明公子不要趕我們走哇啊啊……”
  韓雁起目瞪口呆的道:“這……我才是你們主子吧,求他幹什麼。”
  偷香竊玉一抹眼淚,心中暗道,求你?當然是求他啦!萬一你們在床上一個意亂情迷,他枕頭風再一吹,你還不是乖乖把我們趕走?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道:“金老闆倒是送了兩個夠伶俐的給你,看她們這速度,估計身體不差,算了算了,帶上就帶上吧。”
  偷香竊玉的眼淚便瞬間沒了,眉開眼笑的道:“謝謝明公子,明公子還沒請教你名諱呢,好教奴婢們知道。”
  這幾日,明盛蘭和楊意都不曾說過姓名,只有齊小白,金老闆是知道的,故偷香竊玉有此一問。
  明盛蘭道:“我名上盛下蘭,盛開的盛,蘭草的蘭。”
  “盛蘭……明盛蘭……明盛蘭?!”偷香竊玉連念三遍,最後一遍一齊尖叫出來,道:“你是天下第一神捕明盛蘭?就是那個身高三丈八威風凜凜一把金絲大環刀砍遍天下惡賊的明捕頭?!”
  明盛蘭噎了一下,道:“……如果朝廷裡沒有另外一個姓明名盛蘭的,那應該就是我了,不過我身高沒三丈八武器也不是金絲大環刀……”
  偷香竊玉抱在一起,淚汪汪的道:“竟然是明捕頭明捕頭明捕頭!好厲害!公子你好厲害!”
  明盛蘭呆了一下,道:“公子厲害?”
  不是應該說明捕頭你好厲害麼?
  偷香竊玉含淚點頭,道:“公子太厲害了!”不厲害怎麼能將天下第一神捕都收入房中啊!簡直是我輩中人的楷模!
  怪不得呀,怪不得連齊風公子都沒能坐上(暫時)正室的位置,原來竟是明大捕頭穩坐!
  說到這裡……
  “啊,那這麼說楊公子就是楊意了?”偷香喃喃道,沖竊玉一看,兩人眼中帶著猶豫,這楊意到底是三夫人……還是小姨子呢……
  明盛蘭頭疼的道:“你這兩個婢女實在太活潑了,唉……上路,快上路。”
  明盛蘭催促著上路,可沒走出幾裡路,就在偷香竊玉的嘰嘰喳喳聲中被人給攔下了。
  一個身著黑衣,身形瘦弱的男子,臉蒙黑布,露出一雙小眼睛,指著齊小白道:“齊風?”
  齊小白道:“你是?”
  那人道:“哼,你還記得飛天遁地小明鬼嗎?”
  齊小白回想了一下,道:“你是說死的時候還求我給他吃根香蕉的那個嗎?”
  那人道:“就是他!你這個狗娘養的,我就是他弟弟!”
  齊小白道:“飛天遁地小明珠?”原來是飛天遁地小明鬼的弟弟?這兄弟二人一個是***賊,是一個盜賊,都是臭名昭著之輩。
  那人道:“正是我!”
  齊小白道:“你和你哥哥不像。”
  小明珠道:“當然不像。”他頭一昂,正要威風凜凜的誇耀自己,明盛蘭忽然涼涼的道:“他喜歡蘋果。”
  小明珠一愣,憤憤的道:“你……你說什麼!”
  明盛蘭好笑的道:“我說的不對嗎?你哥哥喜歡吃香蕉,你喜歡蘋果,就連採花的時候都不忘吃。”
  明盛蘭此言一出,眾人皆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小明珠惱羞成怒,大喊道:“小白臉!你是找死嗎?別以為有齊風在我就不能把你怎麼樣了!”
  明盛蘭“哦”了一聲,道:“那你是想要把我怎麼樣呢?”
  小明珠道:“你……我要把你千刀萬剮,剁成肉泥!”
  明盛蘭淡淡道:“刑部倒是沒這個刑,你若有勇氣動我,我倒可以讓你嘗嘗剝皮的滋味。”
  小明珠一驚,道:“你是官府的人?”
  明盛蘭道:“帝都人氏,小姓明,忝為總捕頭。”
  “明盛蘭!”小明珠驚呼一聲,轉身就想逃。
  他轉過身,還未走出兩步,就被楊意揪住了後領,冷冷道:“想去哪?”
  “楊……楊意……”被自己這個行當的大人物抓住,小明珠都快哭出來了,道:“明捕頭,明捕頭你放過小人吧!小人真的不是來找您二位麻煩的!”
  “我知道,你是來找齊風公子麻煩的嘛。”明盛蘭走過來,道:“那你來說說,你為什麼要找齊風,如果是為了給你哥哥報仇,幾年前你就該來了吧?”他知道小明珠慣來怕死,連兄長被殺都不敢來報仇,這是吃了什麼雄心豹子膽,來找凶名遠揚的齊小白?
  小明珠瑟縮的道:“我……我只是來討一樣東西……順便提提我哥的事,也沒打算怎麼樣……”
  齊小白皺眉道:“東西?什麼東西?”
  小明珠含淚道:“錢啊!”
  眾人皆是一愣,看向齊小白,齊小白道:“我不欠你錢啊。”
  小明珠喊道:“別介!齊風公子你還給我吧!我攢了十多年的銀子,前些日子都被你給拿走了,就留個欠條給我,讓我可怎麼辦啊!”
  齊小白更不明白了,道:“什麼欠條,你拿來給我看看。”
  小明珠看了看他,明白就算齊小白撕了欠條,他也沒法反抗,只好忍痛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條。
  只見那字條上寥寥幾行字,飛白書大氣磅礴,寫的是“借君銀錢一用,多謝!公子齊風字。”後面還有一方小印。
  齊小白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道:“是我的字跡和我的私印。”
  明盛蘭道:“那麼真的是你拿的?”
  齊小白歎氣,道:“看來我娘知道是你洩露她的行蹤了。”
  明盛蘭頓時明白過來。
  齊小白道:“只有我娘有那個本事盜走小明珠的銀子,我的字是她一手教的,私印是她給刻的,唉……”
  韓雁起道:“那你慘了。”
  齊小白道:“你知道什麼?”
  韓雁起道:“按照齊大姐的性子,肯定不止偷了這個小明珠一個人的東西,恐怕還會去給你找更多更大的麻煩呢。”
  齊小白臉色難看的道:“必然如此。”
  小明珠顫顫巍巍的道:“已……已經偷了……齊風公子難道你不知道麼,江湖上都傳開了,你盜走的寶物已經有五件了……幾乎大門派和世家都有東西被你盜走……”
  齊小白變色,道:“糟糕,我娘竟然還能截住給我消息?”
  畢竟姜還是老的辣,明盛蘭和齊小白棋差一著,被齊眉釜底抽薪反坑一把,卻不想正因此,又或是因冥冥天運,使得韓雁起入世一路,更添波折與香豔。


  第二十五章

  話說這齊眉其實本就不是個吃素的,在江湖上馳騁多年,到手的寶物無數,愣是沒人能將她怎麼樣。這回被明盛蘭共兒子坑了一把,兔子急了也要咬人,何況是齊眉。遂動用了撒手鐧,很是謀劃了一番,膽大妄為的把江湖上有名門派世家的寶物盜了個遍,盡數栽贓到兒子身上。
  怎麼說作為當家主母,以前總避著躲著齊小白,並不是說她手中就一點權力也沒有了。再如何,封鎖一下消息也是可以的。
  不過齊小白運氣好,先從飛天遁地小明珠那裡得知了消息,這時算是早有防備了。
  可就算早有防備,也夠他費心思的了。
  比如此時,齊小白就為那些麻煩煩惱著。
  他們一行人從天嘉出發後,這時到了一個小鎮子金華鎮落腳,屁股還沒坐熱乎,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門是偷香竊玉開的,一開門便看見門外一個手拿馬鞭的少女一臉不耐的看著她們。少女櫻桃嘴,柳葉眉,面若桃李,衣著錦繡華服,顯然是慣來養尊處優的。只是她眼角眉梢都總帶著不屑一般挑起,左臉寫著囂張,右臉刻著跋扈。
  偷香是什麼出身,一掌眼便知道是個不好相與的,客氣的道:“請問這位姑娘找誰?”
  少女根本不願意同她說話,一橫手把偷香攘開,自己進去了。這少女像是練過武功,手勁十分大,推得偷香險些摔倒,幸好是竊玉扶住了。
  這裡的動靜明盛蘭那邊看得一清二楚,韓雁起一看這少女美則美,脾性一點也不好,心下十分不喜,便自顧自吃水果,不理會她。
  齊小白素來是陰狠毒辣的,生得華美,心腸卻有些歹,特別是對不喜歡的人,再美他也不願意要,少女的行為令齊小白有些不爽,立時口氣不好的道:“哪裡來的黃毛丫頭,一點家教也沒有。”
  他自己也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卻那麼托大,一口一個“黃毛丫頭”,令人不覺好笑。
  少女則被說得一愣,臉上出現惱怒的神色,道:“你又是哪裡來的小子,敢管本小姐的事。”
  齊小白哼道:“好說,江湖上都叫我聲‘齊風’。”
  “你就是齊風?”少女完全沒有平常江湖人見到齊小白的態度,那種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樣子,光看她的態度,比齊小白還來得囂張一些,抬著下巴道:“正好,我找的就是你!”
  齊小白冷冷道:“我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麼笨這麼醜的人。”
  “哈哈,你說本小姐笨、醜?”少女仿佛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尖道:“你還說我,我看你還是又笨又醜,我聽江湖上傳言說公子齊風生得俊美不凡,輕功登峰造極。今日一看——嘖,不過如此啊,傳言誇大其詞了,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
  其實齊小白年過十六,身量早已抽高,長相也確實當得上俊美不凡四個字,少女的話,顯然是在氣他。
  齊小白也知道這一點,冷笑了兩聲,道:“你快些報上名來,我殺了你後好做好事,把你的頭割下來送回去。”
  少女一揚馬鞭,傲然道:“我就是借你一百個膽子,你敢動我一下試試。你就是傷了我一根頭髮,下輩子就等著被割狼山莊追殺吧!”
  一聽“割狼山莊”四個字,齊小白和明盛蘭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他道:“原來是你……”
  其實齊小白並不認識這個少女,只是聽過她的名聲而已。
  這個割狼山莊也是江湖中有名的勢力,本有胡人血統,山莊上下皆是一手彎刀,使得十分淩厲。看這少女腰間陪著的寶石彎刀,和她那挺直的鼻樑、泛著藍光的眼珠子,確乎是割狼山莊的人無疑了。
  這代割狼山莊的嫡系子孫在江湖上闖蕩的有兩個,一男一女,是莊主的孿生兒女。一個哥哥叫做林白湖,一個妹妹叫做林香灣,正是眼前這個囂張的少女。
  林香灣在江湖上的名頭正是以囂張為最響亮,她慣來嬌蠻,目中無人,加上相貌十分美,又使一手好刀法,便與其兄並稱一個割狼雙壁。
  傳言這位林小姐真的是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連少林的方丈大師都被她指著鼻子罵過“禿驢”。
  此時林香灣見報出名號後,眼前的人都被“震住”,十分得意的道:“知道了我是誰,還不快把東西交出來。”
  齊小白道:“東西?什麼東西?”
  林香灣一挑眉,道:“還敢問什麼東西?你偷了我家的割狼寶刀,怎麼還想裝作不知道麼。你若是現在乖乖把刀交出來,再給本小姐磕頭認錯,本小姐就做主,饒你一命。”
  齊小白心知肯定也是被齊眉盜去寶刀又誤會才找上來的,但林香灣態度惡劣,絲毫不把人放在眼裡,他不覺好笑,道:“那我若是不拿出來呢?”
  林香灣美目一眯,寒森森的道:“那就不要怪我刀下不留情了!”她一面說一面撫著自己腰間的彎刀,刀未出鞘,卻有了冰冷之意。
  齊小白臉色一變,這個林香灣囂張是囂張,也確實有本事,至少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拔尖的了。
  其實齊小白根本沒有偷刀,若是此時說出來,林香灣雖然未必就信,也不會立時動手了。可齊小白是什麼人,林香灣這個態度,就算是拿了刀不占理,齊小白也是要教訓教訓的了。
  話說林香灣確實是有本事的,手中彎刀拔出一半,昂著下巴道:“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明盛蘭看出來這二人身手都十分好,最不妙的是兩人雖不至旗鼓相當,但齊小白要收拾她,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這麼一來,這間客棧算是要毀了。明盛蘭不願給商家惹麻煩,便打圓場道:“林小姐還請息怒,此事有誤會,請收刀好好說話。”
  林香灣瞪明盛蘭一眼,道:“你又是什麼東西?”
  明盛蘭拱手,道:“好說好說,在下帝都明盛蘭。”
  林香灣皺眉道:“明盛蘭?”她面對明大捕頭,也只是頓了一頓,馬上白眼一翻,道:“幹你什麼事,走開!”
  明盛蘭被摔了面子,有些尷尬,道:“林小姐……”
  “真囉嗦,先解決你!”林香灣說著抽出腰間彎刀,朝明盛蘭不偏不倚的劈過去。她這一式柔中帶剛,圓滑有力,看似直劈,其中又有無限變化,合了林家彎刀的要旨,當真精妙。
  可明盛蘭哪裡是好對付的,他先前陪笑臉安撫這位大小姐,不但人家不給面子,還二話不說揮刀就砍,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明大捕頭更是心下也惱了。
  這位明捕頭可是當今天下使暗器數一數二的,只見他在桌上的茶盞中沾了沾手指,再那麼一甩,指尖綴的茶水珠兒就這麼射向了林香灣的手腕!
  “且慢!”
  隨著一聲清喝,尚未關上的門外飛來一柄彎刀,後發先至,在茶水珠兒方到林香灣手前時,刀刃恰恰擋住了茶水珠兒。只聽“錚”的一聲清鳴,水珠彈在刀刃,竟發出了金石之聲!
  而後彎刀去勢不減,直到深深插入牆中,仍在“嗡嗡”振動。
  彎刀精美,與林香灣手中那柄顯是一對的,款式一模一樣,上面嵌的寶石分毫不差,只是刀柄上系的絛子一個是粉色,一個是藍色。
  再看門外,那彎刀的主人也走了進來,月白華衫,眉目極為精緻,膚色白皙,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同林香灣有六七分相似,面帶歉意,顯然就是林香灣的孿生兄長林白湖了。
  可笑這兩人一母同胞,雖然都生得十分漂亮,看氣質卻截然相反,完全不像是兄妹。若不是長相像,還真要以為這兩人是不是有一個人是林莊主撿來的。
  林白湖進來先向齊小白和明盛蘭拱了手,道聲“抱歉”,然後十分焦急的走向胞妹,執起她的手道:“灣灣,你沒事吧?”
  林香灣那樣脾氣的人,在兄長面前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紅了眼圈,道“哥,他們欺負我。”
  先前看林香灣容貌雖美,脾氣驕縱,也就算不得上品。她兄長倒是溫潤如玉,武功也極好,在明盛蘭三人對比下卻也沒那麼大光彩。可此時兄妹兩站在一處,執手軟語,相映生輝,真是好一對璧人,將眾人都看得呆了。
  只韓雁起,先前一直漫不經心的看他們鬥,林白湖方進來時他還好好地,只是這時林白湖和妹妹握著手站在一起,韓雁起才猛然變色,一拍桌子激動的站起來,指著林白湖林香灣兩人不能言語。
  在燦爛的陽光下,一對年輕秀美的兄妹並肩站在一處,手拉手,背後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那對兄妹的眼睛竟如琉璃一般,隱隱泛著五色光芒,恍若天人。
  春水比翼,竟然是春水比翼!


  第二十六章

  “豔壺“春水比翼”,一名斷腸鳥。
  有孿生子,性相反,容妍麗,分而視之無異態,若肌膚相親齊對日則目生五彩,神仙之姿。得此名器,心得利,身受益。”
  ——摘自《古今名器淺談》
  這是韓雁起在書中見到的關於“春水比翼”的描述,寥寥幾句,盡顯其妙。春水比翼,正是名器中數得上名號的豔壺。這種豔壺有個最奇妙的地方,它只會在兩個同胞之子中出現,分開看就算是韓雁起,也不能分辨他們的身份,但他們若是肌膚相貼,在太陽下,雙目會隱隱泛著琉璃光彩,璀璨奪目。
  而春水比翼中實則也分上下,書中記載著是孿生子,其實非孿生子也可以擁有,卻是比不上孿生子最妙。歷史上擁有春水比翼的人也有好些,例如寵冠後宮的趙飛燕、趙合德姐妹,武后的寵臣張昌宗、張易之兄弟,李後主的大周後、小周後等等。
  之所以是上品,自然是難得,能夠擁有春水比翼的非孿生子都少之又少了,何況是孿生子。這書中記的很清楚,春水比翼,得之心得利,身受益。說的就是如果能夠同時弄到春水比翼,對身體可是十分好的,對不管是習武之人還是讀書人,都大大有益。
  但既然是“比翼”,自然要同時得到才行,單翼飛不起來呀。
  可是現在韓雁起面前就站著一對孿生兄妹,他們正身懷春水比翼。
  韓雁起就算是遇到齊小白這樣的凶煞豔戈,也不曾如此失態,因為他驚訝的不是這難得一見的孿生子中出現的春水比翼,而是眼前的兩人,竟是一男一女。
  不錯,所謂春水比翼,從來只在“兄弟”、“姐妹”中出現,還不曾有過似眼前的龍鳳子出現,這令韓雁起又是驚訝又是費解。
  他經驗尚淺,出世本就不久,更是沒遇到過與書中所寫的不一樣的東西,韓雁起在想,有所變動,這還是春水比翼嗎?或者說,這樣的春水比翼,又是否還能令人受益?
  韓雁起正費心思的想著,明盛蘭輕聲道:“怎麼了?”
  其實在尋常人眼裡,那一閃而過的五色光芒,只不過是太陽光照射下的幻影罷了,但明盛蘭見韓雁起這樣神色,也懷疑是不是這對兄妹身上有那什麼名器?可為什麼韓雁起這時候才露出驚訝神態呢。
  韓雁起斂了神色,道:“沒什麼。”
  他不會說謊,又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只好胡亂敷衍,幸而明盛蘭也明白,點點頭也不多問什麼。
  那邊林白湖、林香灣兄妹則仍牽著手,開始了交談。
  林白湖輕斥道:“灣灣,你也太放肆了,擅作主張,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你偷偷跑來,今日看誰救你。”
  林香灣撅著嘴道:“哥,你就知道說我,我有什麼錯了嘛,我還不是想及時把刀給拿回來。你看他們,都欺負我。”
  林白湖無奈的搖搖頭,道:“還說,是不是你先動手的?快道歉。”
  林香灣那樣囂張的人,被哥哥一說,雖然還是皺著眉頭,卻竟然慢吞吞的轉向了明盛蘭,一副要道歉的樣子。
  明盛蘭不大喜歡這個姑娘,也不想受她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便攔住了道:“林小姐還是免了。”
  林白湖抱歉的道:“閣下,舍妹無禮,在下代她道歉,還請閣下不要見怪。”
  明盛蘭躲過他的一揖,道:“不必了,我也沒受傷。”
  “喂,”林香灣不滿的道:“你這人怎麼得寸進尺啊,我哥哥都這樣了,你竟然還不情不願的樣子,是做給誰看呢。”
  “灣灣!”林白湖喝道。
  林香灣撇過頭,仍用眼角睨他。
  明盛蘭淡淡道:“明某確實覺得沒什麼,不用道歉,反正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林小姐是‘性情中人’。”他這話中不覺帶上了一絲嘲諷。
  林白湖也不知察覺這嘲諷沒有,反而訝然道:“閣下姓明?姓明,如此年紀有這樣絕妙的暗器功夫,難道是天下第一神捕明盛蘭明總捕頭?”
  明盛蘭拱手道:“不敢當,正是在下。”
  林白湖頓時加深了笑容,道:“竟然是明捕頭,太好了,正好,此次林某同舍妹前來找齊風公子,正是為了一件事,相信明捕頭能助上一二。”
  林香灣道:“哥,你看他們走在一路,肯定是一丘之貉,讓他幫,豈不是……”話未盡,意思大家都明白。
  林白湖正色道:“林某相信明捕頭不是那樣的人。”
  明盛蘭都懷疑是林香灣根本不像表面那樣沒頭腦,還是林白湖太會說話,這三兩句,就像是事先演習好一樣,將他的路封死了。
  可明盛蘭也不是好算計的,一本正經的道:“林公子放心,明某同齊風公子走在一起,也正是為了最近江湖上發現的事。而且明某發現這事沒那麼簡單,還需探查一番。”他這時才剛知道消息,真相比較說不出口,一時也不知道怎樣把話編全,若是說查到齊風是被人陷害,也太假了,只好拖延一陣,等大家私下商量一下如何解決這事。
  林白湖皺緊了眉,道:“難道是有人陷害齊風公子?”
  明盛蘭道:“有可能。”
  齊小白適時的道:“反正我沒偷你家的東西。”
  林香灣嘟囔道:“你剛才還說就是偷了又怎麼樣呢……”
  齊小白似笑非笑的道:“這你也信?”
  林香灣道:“你!你混蛋!”
  齊小白道:“我當然不會是混蛋,可我知道有人是笨蛋。”
  林香灣委屈的拉著林白湖道:“哥,這回你看到了,他罵我是笨蛋。”
  林白湖哭笑不得,人家又沒指著你的鼻子說你是笨蛋,他只好拍了拍林香灣的肩膀,道:“灣灣,退一步海闊天空,你怎麼就是聽不進哥哥的話呢。”
  韓雁起暗笑,聽得進就怪了,聽得進你們就不是春水比翼了。
  林香灣十分委屈的低下了頭,在低頭的那一瞬,分明惡狠狠的瞪了齊小白一眼。
  林白湖無奈的歎了口氣,乾脆轉而朝楊意道:“如果沒猜錯,這位……是楊兄?”他不好喊,畢竟楊意的職業有點特殊,只能含糊的叫“楊兄”。
  楊意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林白湖道:“久仰久仰。”楊意慣來是個不愛說話的,也不搭話,林白湖就只好又道:“那這位是……?”
  這回指的正是韓雁起。
  韓雁起不等明盛蘭介紹,就自己道:“我姓韓,韓雁起,南飛雁,風雲起。”
  林白湖“哦”了一聲,也道聲久仰,實際上腦子裡卻在琢磨,這江湖上有哪號人物叫韓雁起啊?好像沒有呢,難道是哪個世家出來歷練的小輩?韓家……韓家?
  明盛蘭道:“林公子不必想了,雁起不是江湖人。”
  “啊,我,我竟糊塗了。”林白湖略帶尷尬的回過神,也是,面前三個都是武林高手,他乍一見,還認為韓雁起必然也是相同地位的人,竟不知去看,韓雁起的氣息、步伐,都不是一個練武人的樣子,確實是糊塗了。
  韓雁起對這對兄妹十分感興趣,心中打定主意,定不能放過好機會,要研究研究這異性孿生子的春水比翼有沒有特殊之處。於是一反常態,可稱熱情的道:“林公子,盛蘭也說了事情還要進一步調查,那你們有什麼打算麼?”
  林白湖皺眉道:“割狼彎刀是我們山莊的祖傳之寶,自然不能讓它流落在外,可是現在只有齊風公子這個線索,我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我想斗膽求明捕頭,讓我跟著你們調查此案,也好早日尋回彎刀。”
  明盛蘭和齊小白對視一眼,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道:“當然了,作為受害人,林公子就同我們一道吧。”
  林白湖喜道:“多謝明捕頭,不知此行你們要往哪裡走,可是有什麼線索。”
  明盛蘭看起來極嚴肅的道:“林公子跟著我們走便是,到哪裡我可以告訴你是帝都,但具體情況不能說,這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免得出亂子。”
  林白湖理解的點頭,道:“我相信明捕頭,那彎刀的事就拜託明捕頭了。我帶舍妹先下去了,也在這客棧投宿,明捕頭有事可以來找我。”
  “好說,慢走。”
  然後韓雁起分明聽到剛出門後林香灣就迫不及待的道:“哥!你為什麼要就這麼算了,你逼問那個齊小白啊!他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如果是他得罪了人,那我們把他抓起來和那個人交換不就好了。何必跟著那個什麼捕頭去費心探查啊。”
  林白湖道:“灣灣不知道就別亂說,明捕頭可是譽滿天下的神捕,為人剛正不阿,身手頭腦非比尋常,我們若跟著他,相信彎刀一定很快就能找回來。也算不負父親期望了。”
  林香灣還在說些什麼,兩人漸漸走遠了。
  他們的話雖然壓低了聲音,可房裡的人都聽見了,明盛蘭嘴角浮出一絲微笑。
  韓雁起也看了出來,這對兄妹確實是性子完全不同呢,一個行事魯莽脾氣暴躁,一個為人恭謹性情沉穩。


  第二十七章

  林家這雙壁,雖然妹妹的脾氣壞了些,可他們的身手無遺是十分好的。對於這一點韓雁起難免有些疑惑,按理說,春水比翼不是為人增加功力來的麼,難道這對孿生兄妹就那麼特殊?
  林白湖老是溫溫吞吞的,只在教訓妹妹時比較嚴厲,而林香灣也只在哥哥面前乖順溫柔。
  按照林白湖的說法,他們兄妹二人自幼喪母,相依相靠,總比平常兄妹要親近一些。最讓大家驚奇的是,這對兄妹年紀也不小了,竟然還睡在一張床上。
  這時韓雁起去後院打水,明盛蘭幾人站在客棧上樓拐角處,見到林香灣和林白湖準備進同一間房,就好奇的問了問這麼晚還做什麼。
  聽見林白湖的說法,明盛蘭有些受不了,道:“林公子,雖是親兄妹,男女之防,不得不守啊。”按照現在的習俗,男孩女孩七歲後就不同席,也不能隨便在一起玩鬧,更別說睡在一張床上了。就算是兄妹,禮法也要守的啊。
  林白湖一愣,道:“這……”
  他還未來得及回答,林香灣就惡狠狠的道:“這是我和我哥哥的事,與你有什麼干係。”
  林香灣說得不錯,就算他們這樣做不合禮法,她家中親父猶在,族中長老尚存,也是林家自己的事。外人說說,卻不能上手管的。
  林白湖又要費腦筋為妹妹彌補,道:“明捕頭請見諒,灣灣她天生率性,說話不經思考,有得罪處我代她道歉了。”說完又是一揖。
  明盛蘭也不好說什麼了,他本也不是愛管人家閒事的人。
  可齊小白不同,他向來嘴就十分毒,又早看林香灣不順眼,薄薄的嘴唇一掀,道:“這可不好,令妹都二九年華了,遲早也要嫁出去,到了夫家這可怎麼過啊,我可是為令妹著想。話說回來,令妹不是同南華劍派的江瀾持少俠有婚約麼?怎麼還未出嫁呢。”
  這個事也是江湖上很多人好奇的,林香灣小時候她爹就給她和林白湖都定了一樁婚事,都是同南華劍派的弟子。林香灣是同南華掌門獨子江瀾持,而林白湖則是同江掌門的入室弟子白菁。
  可到如今,林香灣都十八歲了,也是老姑娘了,就算是江湖兒女,也不能這樣一直拖下去啊,還不願說出原因。
  若不是南華江掌門和林莊主多年交情,怕是早就翻臉了吧。
  再說了,林香灣願意拖,不代表白菁能拖,白菁今年可是也快十七了,不快些嫁到林家來,也不大好呢。
  這是江湖人心知肚明的,可也不敢當著林香灣的面嚼舌。
  齊小白生生的戳出來,倒教林香灣臉一陣紅一陣白。可齊小白還意猶未盡,自顧自的道:“啊,是我糊塗,林公子都還未成親呢,做妹妹的怎好逾越呢。說起來白仙子也要十七了吧?林公子怎麼還不迎娶回來呢,也別讓妹妹苦等啊。”
  齊小白這話顯然戳中了林香灣心中什麼地方,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道:“休想!那個小賤人,她休想嫁進我們家來!”
  林白湖微微變色,去拉林香灣,可林香灣這會兒正激動呢。
  齊小白冷笑數聲,道:“林小姐最好說話客氣一點吧,萬一被人家聽見了怎麼辦,你一個黃花閨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自己未來嫂子那麼難聽的話。”
  “她就是……”林香灣恐怕還想說她就是賤人,好在被林白湖一把捂住了嘴,硬生生捂了回去,咬著牙道:“多謝齊公子關心了,這事我們林家自有考量。”
  齊小白涼涼的道:“好說好說,我可等著喝喜酒呢。”
  林白湖匆匆告辭,拉著妹妹往後院走,林香灣不依不饒的掙扎,分明隱約的罵“誰要請你這個混蛋喝喜酒了,沒門!”
  齊小白看著這對兄妹的動作,眯了眯眼,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聲。
  韓雁起手中拎著一個木桶,裡面裝著半桶熱水,一路晃晃蕩蕩的往前面走去。
  可是走到假山處,他隱隱聽見人的說話聲,那聲音,竟然像是林白湖和林香灣兄妹。韓雁起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木桶靜悄悄的貼了過去。
  心撲通撲通的跳,韓雁起可是頭一回做這種事,誰讓名器對他的吸引實在是太大了。
  說話聲清楚了一下,林香灣的聲音分明十分急躁。
  “……我不管!回去你就退婚!”
  “灣灣……”無奈的聲音。
  “退婚退婚退婚!我也不要嫁給那個江瀾持,讓他們都去死吧!”
  “灣灣,你知道這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娶,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嫁人啊。”
  “……你,你……好呀,你竟然打著這個主意,你是不是看上白菁的,你說!”
  “我沒有,只是……”
  “別說了!我就知道,哼,好啊,你去吧,去娶她,我死了好了……”
  韓雁起靜靜的退回去,提起木桶悄無聲息的走了。
  不要說韓雁起這種少根筋的人,就是傻子也該聽出來這對兄妹的語氣分明不對勁了。那哪裡是正常兄妹的口氣啊,簡直就是一對正在鬧彆扭的小情人!
  韓雁起在心底琢磨著,越想就越驚,說不出來的感受。這麼一對天生名器,竟然是兄妹亂/倫?
  他又想到林白湖和林香灣年紀輕輕,身手那樣好,內力也深厚,怕不是……?
  天啊,他們不會已經突破男女之防,做出苟合之事了吧?
  韓雁起想著這推斷出的真相,目瞪口呆,越想越有可能。天底下難得一見的孿生豔壺,竟然……竟然自產自銷啦!真是千古第一奇聞!
  韓雁起是知道了,可明盛蘭卻不知道,所以當韓雁起在桌上坐立不安時,一旁商量該怎樣說辭的明盛蘭和齊小白都有些奇怪了。
  明盛蘭道:“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韓雁起道:“別管我,你們說你們的。”他正在驚奇加惋惜呢,好一對難得的名器,生生糟蹋了。
  明盛蘭道:“你這麼大的動靜,我們還說什麼啊,還是說你吧,你又遇到什麼了?還在為林白湖和林香灣煩惱?”
  韓雁起剛想說你怎麼知道的,又閉了嘴,想想明盛蘭怎麼會知道呢,恐怕是在問那兩人身懷名器的事情,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是也不是,他們……他們身上倒確實有豔壺,只不過……唉……”
  明盛蘭道:“只不過什麼了?”
  齊小白嗤笑道:“不會是這對兄妹有什麼苟且之事吧。”
  韓雁起驚訝的道:“你……”
  齊小白撇嘴,道:“出門在外,也不加掩飾,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睡在一間房,還那副態度,我又不是傻子。”
  韓雁起心想齊小白這話倒是冤枉了,如果他沒猜錯,那對兄妹真的早已上過床,那麼憑春水比翼的妙處,這兩人多半是再捨不得分開睡了,只是那樣不加遮掩,倒真是把人家都當傻子看。
  其實韓雁起也只知道春水比翼需得同時得到兩個人,書上從來沒說那兩人在一起會怎麼樣,還會不會有效果。但看林白湖和林香灣這親密的勁兒,和他們那身不合年紀的功夫,多半是行的。
  明盛蘭也隱隱有點察覺,被齊小白這麼一點破,也皺著眉道:“真是這樣?那雁起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在這種事上韓雁起就不會呆了?
  韓雁起吞吞吐吐的道:“只是……方才從後院打水回來,一不小心聽見了……”他臉上紅撲撲的,顯然十分羞愧。
  齊小白接道:“沒想到知曉了那對兄妹的破事兒?”
  韓雁起訕訕的,不好點頭。
  齊小白道:“可他們竟沒發現你?”
  韓雁起並非練武之人,輕功一概不會,在林白湖旁邊偷聽,怎會不被發現呢,這讓齊小白不得不生疑。
  韓雁起羞澀一笑,道:“只不過步子放輕點嘛,這個我也是練過的。”
  齊小白道:“你還練這個?”
  韓雁起語焉不詳的道:“我什麼都練嘛,那你們打算怎麼辦呢,林家兄妹的事。”
  齊小白也不追問,翻了個白眼,道:“這種事,知道就知道了,反正我又不是他家什麼人,管那麼多做什麼。”
  明盛蘭聳聳肩,道:“我雖然是捕頭,可這事不歸我管的,他們也沒傷天害理。倒是你,我看你這樣好奇的樣子,你又想怎麼辦呢?”
  “沒……我也沒打算怎麼樣……”韓雁起擠出一個笑容,天知道他本動了心思,想收了這對難得一見的豔壺,可得知這兩人竟然有那種關係後,這念頭就改成了……他們會有什麼下場呢。
  韓雁起無意說的一個詞,下場,就是下場啊。所謂天理人倫,這骨肉之間,怎可□呢。林白湖和林香灣做出這種醜事,有違人倫,況且其中內幕也不止這樣簡單,就端看他們有什麼樣的下場了。


  第二十八章

  林香灣和林白湖能早那麼多人一步找到明盛蘭一行人,可不是他們割狼山莊多麼手眼通天,不過是離得最近罷了。
  要去帝都,路上必然要經過割狼山莊的,那時林白湖定會邀請他們去割狼山莊。
  要說割狼彎刀,肯定是齊眉偷的了,齊小白卻不能也不好說出來,明盛蘭口口聲聲是另有隱情,到時林莊主一細問,怎會不露馬腳。
  就算能瞞下割狼山莊這一關,還有那麼多門派世家呢,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齊眉,那一切都好解決了。
  在找到齊眉之前,他們要做的,就是穩住割狼山莊和其他門派的人。
  明盛蘭長歎一聲道:“一個不小心,我就名聲倒地了。”
  韓雁起道:“所以說齊小白你不如說真話,
  是齊大姐把東西給偷了。”
  “誰信呢……”齊小白道:“她偷東西雖然厲害,武功卻不怎麼樣,我看江湖上的人寧願相信是我和她勾結偷了那些東西。”
  韓雁起道:“也是,你輕功那麼厲害……”
  齊小白道:“和輕功好不好沒關係。”
  韓雁起道:“那和什麼有關系?”
  明盛蘭輕笑一聲,道:“當然是和為人有關,齊風公子行事冷血,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呢,遇到這樣難得的機會,不趁機落井下石,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韓雁起皺起眉,道:“你們江湖人士,不是一向自詡光明磊落,俠義無雙麼。”
  明盛蘭若無其事的看向齊小白,一邊喝茶一邊道:“對呀,江湖人士,快說說。”他這副樣子才讓人忽然想起來,對了,這位不是江湖人士,是朝廷的人。
  齊小白嗤笑一聲,道:“什麼俠義無雙,江湖江湖,不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說得那麼好聽幹什麼。”
  韓雁起忍俊不禁,撫掌笑道:“這個比喻真好,人在江湖,便如魚蝦,我明白了。”
  正笑談中,傳來敲門聲,林白湖微笑著推門而入。
  不出明盛蘭所料,林白湖言稱割狼山莊就在前處,邀請他們前去做客,順便,割狼莊主林英慶也要就割狼彎刀一事向明捕頭問詢。
  明盛蘭欣然應許。
  割狼山莊坐落山谷之中,占地頗廣,門下弟子眾多,武功又精妙,也無怪養出林香灣的嬌縱脾氣。
  林香灣是既不願意讓這幾個人到自家做客的,按照她的想法,齊小白快把割狼刀交出來,就可以滾蛋了,不教訓他,已經是便宜了。
  明盛蘭幾人傍晚時分到割狼山莊時,林英慶竟然親自出門迎接。
  他一見到明盛蘭,便笑盈盈的上來,十分親熱的道:“真是蓬蓽生輝啊,明捕頭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年輕有為,讓老夫好生佩服。”
  明盛蘭客氣的道:“哪裡,林莊主才是豪傑風範。”
  林香灣一個勁撇嘴,嘟囔道:“什麼東西……”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何況她也沒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林英慶掃帚一樣的花白濃眉一挑,呵斥道:“逆女!誰教的你慣沒樣子,給我滾下去!”
  他說話毫不客氣,不比林白湖,雖是教訓還不忘安撫,語氣也好。
  林香灣看樣子一點也不怕,哼了一聲自顧自進門了。
  林英慶瞪了片刻,才道:“小女無狀,讓明捕頭見笑了。”
  明盛蘭微笑道:“無礙。”
  “好氣量,哈哈,明捕頭請進。”林英慶邀了他,自己往前帶路。這言語之間,只看進了明盛蘭,什麼楊意齊小白韓雁起,都被忽略了。至於偷香竊玉,婢女而已,更是看都不會看一眼。
  韓雁起低聲道:“哎,他幹什麼對你那麼熱情?”
  這事不用明盛蘭解釋,齊小白就冷笑道:“江湖草莽,對官府總是要討好的,難不成你真的以為江湖人就可以肆無忌憚了麼。家業越大,膽子越小呀。”
  韓雁起愣了一愣,他這一路才是真長了見識,這個世界和他在話本小說師父口中瞭解到的,完全不同呢。
  及至進了廳,林英慶請眾人入座,這才問了其他人的身份,只是很正常的對齊小白沒什麼好臉色。對楊意和韓雁起,倒是十分客氣。
  他隨口道:“白湖,你來的倒真巧,你方出去,小菁和瀾持來了,我已經讓人去通知他們,這會兒快來了。”
  林白湖一聽自己的未婚妻和妹妹的未婚夫在,眉尖一蹙,顯然是在擔心林香灣的心情,幸而林香灣這時不在,不然必要大發脾氣的了。
  齊小白搶著笑道:“林莊主,想必白仙子和江少俠遠從南華來,定是要商議親事吧?哈哈,也該了呢。”
  林英慶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翳,看來兒女都遲遲不肯成親,也是他的一塊心病。
  不過看樣子他也知道齊小白是個嘴欠的,脾氣又不好,也不和他說話,免得惹什麼事端。
  齊小白見他不理會自己,也不生氣,笑眯眯的。
  不過齊小白說的還真對了,林白湖和林香灣早過了適婚之齡,他們不急,南華那邊急啊,不得不打發江瀾持和白菁來,意思正是催促了。
  待江瀾持和白菁過來,韓雁起倒是明白林香灣為什麼不願意成親了。且不說她心有所屬,那個江瀾持還真不如林白湖生得俊美,只能說是一般而已,武功更是連林香灣也不及的。
  至於白菁,倒是生得柔弱纖美,一見了林白湖就滿是歡喜,又帶著隱隱的怨意,林白湖只是避而不看。
  幾個年輕人才攀談幾句,就聽得外面傳來摔東西的聲音,林香灣人還未知,尖利的罵聲已然傳來。
  這美女就是美女,罵起人來聲音也還是清脆得很,只是內容卻不中聽。
  “……還敢上門來?她是幾輩子沒見過男人啊!”林香灣邊嚷邊進門,也不顧那麼多人,包括自己父親也在,就指著白菁道:“姓白的,你若是識相的,就自己滾出去,不然我可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白菁臉色煞白,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倏的站起來,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顫聲道:“林小姐……”又喊:“師兄……”
  江瀾持皺著眉護在白菁身前。
  林香灣冷笑道:“那麼好,那你們成親不就好了,何必巴巴的來找我們。”
  江瀾持頓時大怒,林香灣說話也太肆無忌憚了,不把他們南華派放在眼裡。
  這時林英慶才一拍桌子,喝道:“像什麼樣子!香灣,你還是個姑娘家麼?給我滾回房裡去!——先給小菁道歉!”
  “呸!”林香灣啐了一口,拉著林白湖就跑出去了。
  林英慶氣得直抖,連道“逆女”。
  江瀾持師兄妹兩人的臉色則難看得很,恐怕若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絲毫不想娶一個好看心狠的女人的。
  明盛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向林英慶說明自己幾人車馬勞頓,想下去歇息一下。
  林英慶哪裡看不出來明盛蘭是在給他留面子,歎息著讓人將他們帶去廂房了。
  到了廂房,韓雁起見僕人走了,這才搖著頭道:“我還沒見過林小姐那樣的女子,真是稀罕啊。”
  齊小白諷刺的道:“她那樣,想嫁也沒人敢娶,還好意思罵未婚夫。真當自己是個寶了呢,我看除了她那個瞎了眼的哥哥,也沒人想要。”
  韓雁起不喜歡這種既心狠又毒舌的女人,所以齊小白不留口德的話,他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明盛蘭忽然道:“雁起,你可離那個林莊主遠一點。”
  韓雁起奇怪的道:“為什麼?”
  明盛蘭含含糊糊的,就是不願意回答。
  齊小白在一旁煽風點火,道:“舅舅,他不願意答這其中必定有鬼啊,指不定是什麼事呢,搞不好那個林莊主竟然身懷名器?”
  韓雁起好笑,林英慶怎麼可能身懷名器嘛。
  不過明盛蘭這樣含糊,還真是奇怪呢。
  明盛蘭被擾得不過,才道:“這個林莊主品行有問題,我怕他對你不利。”
  韓雁起想想林莊主的正直模樣,有些不信,道:“我看他倒是很像好人呀。”
  明盛蘭扯過韓雁起,只在他耳畔道:“你道他是個好人,還生出一對討債兒女?這事江湖上雖沒人知道,可刑部卻是有暗冊記載的,林英慶的原配夫人早死,並未留下子嗣,他現在這對兒女,是奸/汙一個比丘尼生下的,明裡卻稱是原配夫人的兒女。”
  韓雁起驚訝的瞪大了眼,道:“比丘尼?”
  明盛蘭道:“對,那時那個比丘尼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女。”
  韓雁起憤然道:“那你們刑部為何不將這個衣冠禽獸捉起來治罪。”
  明盛蘭道:“有些複雜,總之林英慶的勢力不小,輕易動他恐有麻煩,但朝廷一直盯著他,只等時機了。”
  韓雁起這才平息一點,忽又想起什麼,咦了一聲道:“不對啊,那你讓我小心他做什麼?”
  夜裡。
  “鹿血,虎膽,七星草根,無牙野豬尾……”
  韓雁起在紙上寫下一個個奇怪的物事,明盛蘭探著頭看了一會兒,道:“這些是要做什麼啊?”
  韓雁起邊寫邊道:“熬藥。”
  明盛蘭道:“熬藥?熬什麼藥?”
  韓雁起重重寫下最後一筆,擱下筆,吹了吹紙,道:“害人的藥。”
  “害人?”明盛蘭道:“你要害誰?”
  韓雁起哼道:“還能有誰,當然是林英慶那個衣冠禽獸,你幫我找到這些東西,等我把藥配出來,就下給林英慶,他就會得病了。”
  明盛蘭哭笑不得,道:“這事自然有官府處理,你何必多事。”
  韓雁起道:“什麼多事,我也是在懲治他啊,你放心,只是得病,不會死人的。”
  明盛蘭道:“那是什麼病?”
  韓雁起道:“風月病。”
  明盛蘭咳了幾聲,道:“……花柳病?”
  “不是不是,”韓雁起解釋道:“風月病是風月病,和我之前為蒙離治病配的方子是一道,我這方子下去後,那個老禽獸就日日想著與人做那事,時時都在發/情,可是偏偏……”
  明盛蘭道:“偏偏什麼?”
  韓雁起賊頭賊腦的笑了兩聲,貼近明盛蘭,得意的道:“可是他偏偏就是硬不起來。”
  “噗……”明盛蘭嘴裡若是有茶水,非噴出來不可。
  他指著韓雁起,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你啊……”
  韓雁起氣鼓鼓的道:“我做的不對嗎,那個卑鄙無恥的傢伙,竟然做了那麼多壞事,你們官府不懲罰他,我先來好了。”
  明盛蘭一想著他那方子的效果,就渾身起冷汗。
  邊想明盛蘭就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韓雁起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一口灌下,剛喝完就皺起眉頭,拉拉明盛蘭道:“這茶……”
  明盛蘭一驚,道:“這茶怎麼了?”
  韓雁起砸吧砸吧嘴,又斟了一杯,這回慢慢品了大半杯,然後舒了口氣,指著茶盞道:“這茶裡有藥啊。”
  明盛蘭挑眉道:“藥?為何我喝不出來?”他出道這些年,也算嘗過多種蒙汗藥了,一般的藥物,入口就能感覺出啦。
  韓雁起奇怪的道:“咿,難道竟然沒人給你下過春/藥?”
  “咳!”明盛蘭狼狽的道:“這……這裡面有春/藥?”
  “對啊,”韓雁起又喝了一口,道:“九轉催欲散,配的還不錯呢。”
  明盛蘭直翻白眼,道:“你騙我呢,有藥你還喝。”
  可說著說著,他就感覺真的不對了,下腹一團火在燃燒一般,漸漸坐立不安起來,這是門外響起敲門聲。
  明盛蘭壓著嗓子問道:“誰。”
  那外面傳來女子軟軟的聲音。
  “奴婢是來伺候公子歇息的。”
  明盛蘭臉色難看極了,現在他知道了,這厲害無比,無味無色的春/藥,肯定是林英慶為了討好他下的,還特意準備瞭解藥。
  韓雁起看樣子也猜到了,笑嘻嘻的道:“林莊主一番好意,你怎麼能不收下呢。”
  收下的是豬!
  明盛蘭眼睛已經發紅了,拽著韓雁起的手道:“快幫我解了,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喝了一杯多都若無其事,說你不知道怎麼解有人信麼?
  韓雁起還樂呵呵的抽手,道:“幹什麼解呢,外邊不就是上好的解藥,等會兒我去楊意那兒避一避,完事了喊我啊。”
  昏黃的燭光下,韓雁起言笑晏晏,那唇紅齒白的,竟也透著幾分絕色的味道。明盛蘭倒是不知道,這個當口,就是來頭母豬,也是頭絕色的母豬。
  不過明盛蘭也弄不清到底是藥物的作用還是什麼了,他內力深厚,暫時還能壓制一二,但另有一種衝動從心底冒出來,再深厚的內力也壓不住。
  明盛蘭的手十分有力,韓雁起掙了兩次也沒掙開,明盛蘭就這麼一扯,將韓雁起壓在桌面上,一隻手仍捉緊他的手,另一隻手放在他脖頸上。
  “快點……”
  韓雁起猛的被放到,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他有些納悶,再看明盛蘭臉紅目赤的樣子,眼睛裡就像有兩簇小火苗,頓時有些慌了,道:“那……那你起來啊!我幫你封住藥性。”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道:“先封住。”
  韓雁起覺得不大妙,便在他背後摸索了一下,對準幾個穴道拍下去。
  頓時那種火熱的感覺就煙消雲散了,明盛蘭松了口氣。
  這時腦子清醒了一點,再看韓雁起,就躺在自己身下,上身仰倒在桌面上,腰身彎折,滿頭墨發鋪散,因為姿勢的緣故,露出了雪白的脖頸,和脆弱的喉結。衣襟已微微淩亂,若扯開,那裡面的肌膚是否仍如壽仙泉時看過的白膩……
  韓雁起見他眼神怪怪的盯住自己,便急道:“盛蘭,你還沒好麼?”
  他喉間動著,明盛蘭就幹幹的咽了口口水,竟然忍不住低頭將嘴唇貼在鼓起的喉結上。
  韓雁起低低的尖叫一聲,捂住了嘴,瞪大眼睛。這是怎麼回事?堂堂時花樓床技大師竟然被人輕易的壓在?而且……而且這奇怪的觸感到底是什麼?韓雁起習藝這麼多年,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喘不過氣來了……
  明盛蘭一張嘴,一口含住那圓滑的喉結,舌尖抵住,感受這脆弱的地方。入口一片涼滑細膩,他不由心猿意馬起來。
  韓雁起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一般,快速轉動,是了,這就是得罪武林高手的下場啊!他哭喪著臉道:“我錯了,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戲弄你了,盛蘭……”
  韓雁起軟軟的道歉,卻是把明盛蘭的行為當做了戲耍。
  明盛蘭猛的頭腦一片清澈,緩緩起身,瞥了他一眼,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不敢,不敢了……”韓雁起乖順的笑。
  這時外面等待好一會兒的女人又開口了。
  “明公子,你在麼?”
  明盛蘭抿緊嘴,沖韓雁起指了指門外,道:“你去解決了吧。”
  韓雁起走到門邊,一開門,外面站的女人果然是千嬌百媚,身姿風流,含情脈脈的看了韓雁起一眼,道:“明公子……”
  韓雁起並掌砍在她頸後,女人來不及言語一聲就軟軟倒了下去。
  韓雁起接住女人,把她拖了進來,放在床上。
  “然後要怎麼辦?”
  明盛蘭淡淡看了女人一眼,道:“還拖進來幹什麼,丟在外面就好了啊。”
  韓雁起道:“那怎麼行!”
  明盛蘭似笑非笑的道:“怎麼,你還憐香惜玉了呢?”
  韓雁起正色道:“當然不是,你有沒有想過,沒能伺候好你,這個女人會有什麼下場?”
  明盛蘭一愣,他還很沒想過,這個女人不是林英慶的人麼?會有什麼下場?
  韓雁起一擼女人的袖子,看見她臂上那點殷紅的守宮砂,歎氣道:“還是個處子,看來是林英慶專門養來伺候人的。她若是沒能完成拉攏你的任務,恐怕不會有好下場。”
  明盛蘭皺眉道:“那難道要我上了她?”
  “哈哈,”韓雁起笑道:“你若真不想倒也不必,只要讓林英慶以為她伺候了你不就成了。”
  明盛蘭指著那守宮砂道:“那這個……”
  韓雁起得意的道:“又忘了我是什麼人了?”


  第二十九章


  次日清晨,那個林莊主特意送來解藥的女人悠悠轉醒,一睜眼,便看見面前一張男人臉近在咫尺,仔細一看,不正是昨夜給她開門的“明捕頭”。
  這女人心裡又是嬌羞又是歡喜,莊主說了,若是能借此攀上明捕頭,她就是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一步登天了。如果沒能完成這任務,就等著做別的吧。不過那時沒了處子之身,不稀罕了,做的什麼,可就不知道了。
  現下看來,這個“明捕頭”雖然不像傳說中那樣英俊瀟灑,但好歹也是清秀端正,只是怎麼比起捕頭來更像小白臉呢……
  女人想到這裡,半坐了起來,奇怪的看了看下身,咦,怎麼一點也不痛啊?女人臉色一變,猛的回憶起昨晚是一進房便沒了知覺……她急忙一擼袖子,守宮砂不見了,再看身下,確實有淡淡的紅色。
  女人松了口氣,憐憫的看向睡的正熟的“明捕頭”,大家都說初夜是很痛的……難道是因為這位捕頭大人那個那個太小了,所以才一點也不痛?
  唉,不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身子都給了他,還能怎麼樣呢,總比在莊裡繼續過著低人一等的生活好吧。女人心裡是堅決不想再留在莊裡的,縱使是未來要伺候的人那方面不怎麼樣,也認了。
  她想到這裡,更覺得應該乘熱打鐵,好好和未來主子親近一下。這討好了,弄不好日後還能當個妾呢。
  女人俯下身,在“明捕頭”耳邊輕柔的喊道:“公子,公子,起床了。”
  “明捕頭”懶洋洋的翻了個身,撅起嘴,嘟嘟囔囔的好像在說不想起。
  這個捕頭大人怎麼和小孩子一樣呢,女人恍惚間覺得自己老了很多,像在喊兒子起床一樣……
  這時,“明捕頭”揉揉眼,醒來了。
  韓雁起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昨晚那個女人已經醒了,盯著自己不知在想什麼,便伸了個懶腰,散漫的道:“你醒來啦?”說著也半坐起來,靠在床頭。
  女人嬌羞一笑,做無力狀往他懷裡一道,柔軟的雙臂就像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脖頸。
  韓雁起嚇了一跳,推她,道:“你幹什麼?”
  女人幽幽看他一眼,道:“奴婢都是你的人了……”說著湊上來擠在韓雁起旁邊,紅唇微張,不容韓雁起反抗的就沖他親過來。
  韓雁起剛睡醒就被非禮,嚇得不輕,想躲開,可那女人的手箍得實在是緊,只好用力撇頭。
  饒是這樣,女人的嘴巴也結結實實親在了韓雁起的唇角。
  一觸到唇角,香滑柔軟的小舌便探出來,像舔糖果一樣在韓雁起唇上舔來舔去。
  韓雁起的腦袋頓時像被二踢腳炸開一般,一片嗡鳴,眼前黑黑白白的,一時間竟然渾渾噩噩不知所處。學的什麼舌技、吻技,都不知哪裡去了。
  滑膩……火熱……真是奇怪的感覺。
  這是吻?
  “公子……你在想什麼呢?”女人甜膩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韓雁起這才恍悟過來,自己竟然被一個女人吻得渾身僵硬,不知所措。他蹙眉,無意識的伸出舌頭,和女人糾纏在一起,舌尖靈巧的勾動。
  女人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莊主買來男孩女孩,請人自幼調/教,可她沒想到,一上嘴,在看似稚嫩的“明捕頭”面前卻毫無還擊之地。不過她也來不及想得更多,就沉醉在那滅頂的快感中。
  “你們……”
  一聲驚訝的低呼,讓兩人同時側過頭去,女人氣喘吁吁的,發現是一個長相十分俊朗的男人,端著水盆站在門口,她想起自己衣衫不整,連忙躲到了韓雁起身後。
  韓雁起還茫然的看了明盛蘭一下,才“啊”的大叫了一聲,通紅著臉坐直,窘迫的道:“我……她……”
  明盛蘭面色陰沉,心中有風暴在捲動一般難受,沖女人冷冷的道:“林莊主教養的好婢女。”
  女人怯怯的在韓雁起身後露出眼睛看著明盛蘭,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聽語氣是十分厲害的。冰冷的語調就像尖刀一樣,讓女人十分害怕,不由畏縮的道:“莊主……莊主已經將我送給明公子了……”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道:“我就是明盛蘭。”
  “什麼?!”女人尖叫一聲,指著韓雁起道:“你才是明公子,那他是誰?”
  明盛蘭反問道:“你說呢?”
  是誰都行,就是不是莊主讓她伺候的人。
  女人無力的癱軟在床上,不可置信的道:“我……我怎麼會和他睡……”不,應該說這個人為什麼會在明盛蘭房裡?
  明盛蘭皺起眉,不耐的道:“不是你和他睡,他昨夜和我睡的。”因為不好把女人丟出去,明盛蘭和韓雁起又向來是睡在一起,床也夠大,於是昨夜他們乾脆把女人放在最裡面,明盛蘭睡在中間,韓雁起睡在外面。
  今晨明盛蘭起來後去給韓雁起打水,女人一醒來的情景便是她和韓雁起兩個人睡在一起了。
  可明盛蘭這不爽的話卻令女人誤會了,她顫抖著道:“是……你們兩個一起和我……”
  韓雁起險些吐血,又不知如何解釋,只能連連擺手。
  女人雙目失焦,捂著臉嚶嚶哭起來。
  這可怎麼是好啊,莊主只讓她勾引一個人,沒說萬一勾引到了兩個人該怎麼辦啊!
  明盛蘭聽著那哭聲就心煩,指著門口沖女人道:“你可以走了。”
  “那個,我……”韓雁起心虛的開口,明盛蘭一看他,他就閉上了嘴。
  苦著臉想了半天,韓雁起才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親了林英慶送你的女人……
  明盛蘭心中真是說不出的不舒服,又不知道為什麼。看韓雁起這副樣子,心中更來氣,沒好氣的道:“那就是她強吻你的咯?”
  “對啊。”韓雁起瞪大了眼,一副你怎麼知道的樣子。
  明盛蘭氣得胸口發悶,道:“你還是男人麼?被一個女人給強吻。”
  韓雁起皺著臉道:“……是,是很丟人。”竟然被一個女人的吻給驚得呆住,太丟師父的人了,而且……“而且她親得我一點也不舒服。”
  韓雁起摸了摸自己微微紅腫的嘴唇,低聲嘀咕。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師父說親吻是最美好的了,可那個女人的吻讓他有點生厭。
  細白如春蔥的手指壓在粉嫩微腫的唇瓣上,上下唇一張一合,真是誘人無比。
  明盛蘭愣了半晌才想起來該生氣,可他轉念一想,為什麼要生氣呢?
  奇怪,太奇怪了,為什麼要生氣啊。
  明盛蘭低著頭苦苦思索,卻不得其解。
  既然不知道,不如先生完氣再說?韓雁起也太該罵了!
  明盛蘭氣勢洶洶的抬頭,卻哭笑不得的發現韓雁起已然倚在床頭睡著了。
  光滑白膩的臉龐半掩在鮮紅的緞子裡,露出一點點微勾的眼角,和一點點翹起的唇角。錦被散亂的蓋在身上,下麵伸出右腳腳尖,像荷角一樣,尖尖粉白,還透著一點粉紅。
  明盛蘭不自覺的走了過去,坐在床沿,伸手握住了韓雁起露在外面的左手,有點涼,很細滑。
  他撥開那緞子的下半截,便露出了韓雁起飽滿的唇。顏色本是粉色的,很嫩,被吻過後就有點腫。在睡夢中微微張開一點點,隱約可見紅嫩的舌尖。
  明盛蘭慢慢的俯下了身子,貼近韓雁起的臉龐,近在咫尺,連呼吸也能感受到。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就像揣了一頭兔子,停也停不下來的狂奔。
  不知道是怎樣的,他就吻了上去,趁韓雁起睡著時,偷偷的吻在他唇上,那樣美好的觸感,就像上等的羊脂玉一樣溫膩,卻比美玉要柔軟得多。
  舌尖探進了他微張的唇,抵開齒列,唇舌相觸的那一刻,是甜美無比,心跳加速的美好感覺。他從未覺得親吻會讓人這樣激動的事,臉漲紅了,捧著韓雁起的臉頰,輕柔有力的吮吸□,卻不敢用力,害怕驚擾了他。
  饒是這樣,明盛蘭也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害怕再吻下去,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直起身,唇離開了韓雁起的。
  睡夢中的人猶不自知,還扭了扭身體,舔了舔下唇,仿佛饜足的貓。
  明盛蘭震驚的撫著自己的唇,他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男人,他親了一個男人?
  還是一個曾經當過時花樓小倌,床上技巧無比厲害的男人?
  更可怕的是,這個人還在睡覺,是他偷偷摸摸的吻了下去……
  太可怕了,這裡一定有什麼不對!
  明盛蘭心想,他明明是不喜歡男人的啊,特別是這種風流的,當過小倌的。
  可是韓雁起甚至沒有醒來,也不可能是他那高超的床技誘惑了自己。
  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可怕了!


  第三十章


  到底明盛蘭還是沒能想明白,及至中午林英慶才派人來邀請他們幾位去飯廳用餐。齊小白滲著懶腰道:“真不想見到那個林香灣啊……”
  韓雁起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明盛蘭也不由得在心底深深贊同。
  偷香哼了一聲,道:“我看呀,他們一家子都不像好人,公子,乾脆我們不要去那裡吃了吧。讓竊玉給您做早飯,她可厲害了。”
  韓雁起無奈的道:“人在屋簷下,不好不給主人家面子啊。”
  偷香和竊玉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
  “來來來,明捕頭請坐,哈哈哈,餐飯簡陋,還請不要見怪啊。”林英慶爽朗的笑著,親自幫明盛蘭拉開了椅子。
  明盛蘭看著那一桌豐盛的食物,微笑著道:“莊主客氣了。”
  林香灣抬著下巴哼道:“好好享受一下吧,過不了多久就沒機會嘗了。”
  林英慶一瞪她,就要發脾氣,這時兩把清脆的嗓音打斷了他的話。
  “哎呀公子,這地方怎麼這麼髒呀。”偷香皺著秀眉,小嘴撅得老高,從懷裡掏出一條絲巾開始擦起椅子來。
  竊玉盯著那桌面,捂著嘴道:“呀,竟然還有手指印!”
  林英慶尷尬的道:“這兩位……”
  韓雁起咳嗽一聲,掩住笑意,道:“林莊主,她們兩個是我的婢女,有失調/教,還請見諒。”
  林英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底細,但和明盛蘭那樣親近,雖然一直忽視,卻總不好駁了面子,只好訕訕的道:“是鄙人招待不周。”
  “當然是你招待不周了!”偷香理直氣壯的道:“我們家公子還沒坐過這麼髒的地方呢,還有這個飯菜,這個叫什麼東西啊,是人吃的麼?”
  “喂!”林香灣忍無可忍的一拍桌子,“你們!”
  還未等她把話說出來,偷香就指著桌面嚷嚷道:“你看你看,這一拍竟然還起灰呢!”
  眾人望向光潔如新的桌面……
  偷香含著兩包淚哽咽道:“公子,委屈你了,是偷香的錯,沒有照顧好你。公子,往後我們可再不能住這樣的地方了,公子若是吃這樣的食物,人會變傻的!”
  林家父女的臉都綠了,林白湖的臉色也不好看,白菁和江瀾持這兩個同為客人的,也是想笑又不好笑。
  林香灣咬牙切齒的道:“你這個小賤人,我家的廚子可是揚州重金聘來的,這一頓飯,能抵你好幾年的口糧!”
  “竟然是揚州請來的!”偷香掩住小嘴,瞪大杏眼沖竊玉道:“竊玉,你還記得咱們家去年剛請的專門給馬夫燒菜的廚子是哪兒的嗎?”
  “當然記得,”竊玉脆生生的答道:“不就是揚州一品樓請來的麼,據說在那裡當了二十年廚子了,不過我看也不怎麼樣,不然怎麼會被公子辭了呢,那東西,連馬夫都吃不下。”
  偷香這才轉向林香灣,同情的道:“林小姐,你好可憐噢,吃這種東西,你真的沒有傻掉嗎?”
  “你……”林香灣氣得直跺腳,舉手就像扇偷香一耳光,被林白湖捉住了手。
  “哈哈哈哈哈哈……”齊小白大笑出聲,捂著肚子道:“好了,好了,偷香,你就別再逗林小姐了,看她的臉都變成青菜色了。”
  “是。”偷香還算記得齊小白是主母候選人,見好就收,乖巧的收起架勢,拉開椅子道:“公子爺請吧。”
  竊玉伶俐的扶韓雁起坐下,兩人又主人模樣的道:“各位也請吧,這時辰可不早了呢。”
  林英慶臉黑得像鍋蓋,怎麼好和兩個小丫頭計較,揮揮手道聲請吧,便入了席。
  “公子,吃點這個,還有這個,這個好……”偷香竊玉一人一邊,給韓雁起布菜盛湯,硬是把風頭搶盡了,韓雁起埋頭吃飯,根本不抬頭,實在是忍得肚子都要疼了。
  偷香竊玉還是一本正經的樣子,抽空給“主母”、“未來主母”們都布了菜,照顧得妥妥當當的。
  所謂食不言寢不語,這一頓飯下來,本按照林英慶的計畫,應該是談笑風生,拉攏關係的大好機會,被偷香竊玉這麼一攪,就聽見偷香竊玉脆生生的指揮聲,把林家的僕人指揮的團團轉。其他人悶頭吃飯,當然也不乏心有不甘的林香灣之類,好在被林白湖按壓住了。
  林英慶氣都要氣飽了,就吃了半碗,一擱筷子,抹抹嘴,道:“這個,明……”
  “哎,等等。”偷香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林英慶的話頭,道:“林老爺,不好意思,不過您難道不知道在人家沒吃完的時候,不要隨便說話打擾人家麼?這可是禮貌呀。”
  “不過呢……”竊玉接道:“如果您真有什麼急事,那就說吧。聲音可輕點兒,別擾著人家了。”
  “放肆!”林英慶憋著豬肝臉道:“我在自己家裡,難道還有聽你們兩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東西的話?”
  偷香憂傷的道:“明公子,我們可是和公子一起跟著你來的啊……”
  明盛蘭放下碗,咳了一聲,對林英慶道:“林莊主,對不住,這兩個小丫頭素來這般模樣,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小丫頭計較了吧。”他這口氣實在是誠懇極了。
  林英氣噴著粗氣,瞪著偷香竊玉。
  偷香和竊玉交握雙手,含淚道:“明公子真是好人,林莊主,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了我們吧——竊玉,昨兒林小姐罵人的時候莊主是怎麼說的來著?”
  竊玉細聲道:“好像……好像是‘小女無狀,請見諒’之類的。”
  偷香道:“嗚嗚……我們兩姐妹……自幼孤苦伶仃,沒有爹娘管束,是野慣了的丫頭,沒有教養,粗俗無禮,不懂規矩,林莊主你就把我們當個——啊就兩個P,放了吧!”
  她這一句句,簡直不是在罵自己,而是聲聲罵在林香灣身上,還讓人反駁不了。
  林英慶用力喘了幾口氣,一雙眼睛盯著偷香竊玉簡直就像要擇人而噬。
  明盛蘭只好硬著頭皮打圓場,好在林英慶也不知是心機深沉還是真那麼大度,竟也不和偷香竊玉計較。
  “舅舅,舅舅……”
  韓雁起恍恍惚惚的抬頭,發現齊小白的臉近在咫尺,嚇了一跳,道:“你……你什麼事啊?”
  “問好啊,”齊小白笑眯眯的擋住韓雁起的去路,貼近了他,上下打量許久,才道:“不過舅舅,我發現你有點奇怪呀……”
  韓雁起正想著早上和那個女人接吻的事情呢,總感覺怪怪的,好像有哪裡不對。一聽齊小白的話,便有點心虛,又說不出為什麼要心虛,底氣不足的道:“我覺得你才奇怪……”
  齊小白眯起眼,出手如電,拇指忽然就按上了韓雁起的下唇,輕聲道:“我早就想說了,怎麼……有點腫呢……”
  韓雁起腦子“叮”的一下清醒了,瞬間明白過來時怎麼回事,揪住齊小白的手,盯著他。
  輕功好很了不起嗎?!
  齊小白近在咫尺的臉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聲道:“怎麼了?”
  “我……”韓雁起用力一推他,背過身,咬牙切齒的道:“太過分了,你這個混蛋!偷看我親那個女人……”說到這裡,他拔腿就跑。
  算了,打不贏他,跑吧。
  “啊?”齊小白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奇怪的道:“……是女人?誰啊……”
  誤會,天大的誤會。


  第三十一章


  林英慶專請了明盛蘭過去相商,明盛蘭誆他偷割狼彎刀以及江湖上諸多寶貝的,不是齊小白,但與他又莫大關系,不然也不會栽在他頭上。如今明盛蘭已經著手調查,請林莊主不必心焦。
  林英慶笑呵呵的表示信任朝廷,信任明盛蘭。
  他這話倒是沒有說假,明盛蘭被稱為天下第一神捕,絕非浪得虛名。不要看他年紀輕,但手頭破過的重案,是大部分一般捕快整個供職生涯也不能破上一兩件的。
  這世上,欺世盜名的多了去了,有些東西,卻騙不了人。
  有人號稱天下第一燒餅,你嘗嘗就知真假,有人號稱天下第一好人,遇事看其表現就知真假,這有人號稱天下第一神捕,你瞧瞧他為人處事、辦案能力不就知道了?
  所以說,天下第一,才不是隨便能冠的名頭。
  在這一點上,林英慶同世上許多人一樣,堅信明盛蘭會破案的。
  可明盛蘭確實會破案,他方才說的也一句不虛,只少說了自己其實知道那個神秘盜寶人就是齊小白的娘齊眉。而且到拿回割狼彎刀,恐怕林英慶也早已逮捕歸案了。
  林英慶一說完正事,就笑呵呵的要把昨夜那個女人送給明盛蘭。明盛蘭本來是極不願的,可想到若是不收,那女人估計沒什麼好下場,不如收下了,一來安林英慶的心,二來出了割狼山莊,再給拿女人一筆銀子,打發她去正經人家就好。
  如此一來,明盛蘭再回去時,身後就跟了一個惶惶不安的女人。
  明盛蘭進門時齊小白正和楊意在下棋,韓雁起托著腮坐在一旁看,見他回來還帶了個女人,韓雁起就“咦”了一聲,微紅著臉道:“你不是……”
  女人一看是他,臉一陣青一陣白,還是行了禮道:“奴婢蘭京,見過公子。”
  齊小白頗有興味的打量韓雁起的臉色,道:“看來還是老相識?”
  韓雁起含糊道:“見過一面。”
  齊小白心下卻是了然,恐怕這女人和韓雁起早上的表現有些關係呢。
  明盛蘭心裡有些異樣,淡淡的介紹道:“這是林莊主送的侍女。”
  偷香和竊玉互視一眼,齊聲道:“侍女?”
  她們是什麼出身?脂皮畫曲館裡可是慣見各色人等的,看這女人的身段,一行一動,若不是專門養來享用的,可就怪了。
  但現在那個林莊主竟然把這麼一個女人送給了明公子,哎呀呀,這可怎麼得了,公子頭上帽子的顏色可不要太綠了!
  這時作為訓練有素的婢女,偷香竊玉就十分自然的上前扶起了蘭京,一口一個姐姐套近乎。
  蘭京忐忑不安的來回看明盛蘭和韓雁起,她到現在還沒鬧明白,這以後自己究竟是跟了誰呢?
  明盛蘭道:“偷香竊玉,帶蘭京下去吧。”
  偷香竊玉應了聲,不由分說就半硬不軟的將蘭京架了出去。
  她們一出去,齊小白就嘿嘿笑道:“明捕頭豔福不淺啊。”
  明盛蘭皮笑肉不笑的道:“怎麼會是我豔福不淺呢?這女人的守宮砂既不是我弄掉的,和她接吻的也不是我,你可得弄清楚了啊。”他這話還存了幾分誤導的意思,蘭京的守宮砂確實是韓雁起除掉的,那用的方法,可不是和她上床啊。
  “啊……”齊小白拉長了嗓子,瞟向韓雁起,狀似自語的道:“原來如此啊,這身旁三個美婢,真是豔福無邊。”
  他雖是這樣打趣韓雁起,心中卻有些怪異,怎麼韓雁起動作還真快,把林英慶送給明盛蘭的女人都弄上床了,憑他那一身功夫,這女人日後對他怕是要死心塌地的了……
  韓雁起坐立不安,想道歉也無從說起,只能小聲道:“其實她親起來一點也不舒服啊……”
  明盛蘭臉一下子黑了下去。
  韓雁起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我今晨睡回籠覺時,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竟然夢到一個美人親了我。”
  明盛蘭那黑黑的臉瞬間變成了綠色,好不尷尬。
  齊小白調侃道:“舅舅你做的好春夢呢,後來呢,那美人怎樣親的你?親完後你們做了什麼呢?”
  韓雁起紅著臉道:“也就是親了親,可是那個美人的吻真舒服,她的舌頭溫暖柔軟……”
  “等等,還舌頭?”齊小白笑道:“這個美人還真是熱情呢,該不是青樓女子吧?”
  “胡說!”韓雁起道:“怎麼會是青樓女子呢,她雖然十分大膽,但是吻技很一般很一般啊,不要說我或者蘭京了,從前時花樓任何一個人都比他厲害,就是……就是吻起來很舒服……”
  齊小白挑眉道:“哦?看來舅舅你確實是在做夢,又是舒服,又是吻技差,真是矛盾。你說對吧明捕頭?”
  明盛蘭僵著臉道:“啊對……”明盛蘭在心底默默的啜泣啊,這……這該是歡喜呢,還是自卑呢?吻技太差……幸好韓雁起以為是在做夢!
  齊小白道:“後來就真的沒有了麼?舅舅啊,你第一次夢到這種麼。”
  明盛蘭覺得自己再留下來,就要羞窘得無處藏身了,忙起身道:“我回自己房了,你們聊吧。”
  楊意淡淡道:“我也走,去下棋吧。”
  明盛蘭和楊意這一走,房裡就只剩下了齊小白和韓雁起。
  齊小白掃了眼被明盛蘭關上的門,不懷好意的道:“舅舅,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和明捕頭一個房的,你是怎麼當著他的面上他的妞啊?”
  韓雁起窘迫的道:“你別聽他說,我才沒有碰過蘭京。”
  齊小白道:“沒碰過?”
  韓雁起指天發誓道:“我若是碰過蘭京,這輩子都不振。”
  “夠毒!”齊小白算是信了,道:“那……親總是親過咯?”
  韓雁起氣鼓鼓的道:“你不是都偷看到了麼,還有什麼好問的啊。”
  齊小白在心底偷笑,笑盈盈的道:“說說具體情況啊,比如你們的舌頭是在怎麼……”
  韓雁起左手捏住齊小白的臉頰,用力一拉,惡狠狠的道:“小屁孩兒,你才多大啊,想的都是些什麼!”
  韓雁起嫉妒,齊小白身懷極品豔戈,又天生桃花氾濫,
  齊小白含糊不清的道:“舅舅,你這樣我都要以為你還是個處男了,真是太純真了。”
  “你才是處男!”韓雁起勃然大怒,另一隻手也伸出來,捏在齊小白光滑白嫩的另一邊臉頰,左右開弓,搖晃著他的頭道:“就你這急色樣,才多大就亂搞男女關係,我跟你說,你老了肯定不舉早洩!”
  齊小白猛的一扯韓雁起的手,雙手一錯,將韓雁起的雙手固定在他身後,一隻手抓住,一隻手騰出來,去捏韓雁起的臉頰,邊捏邊道:“舅舅,你該不會是心虛呢吧,我不是小孩了,別捏我臉呀。”
  齊小白的手勁還真大,一隻手抓住,韓雁起怎麼掙也掙不開半分,臉頰被捏得隱隱生疼,他向來十分怕痛的,立馬眼裡就起了一層霧氣,瞪著齊小白道:“你還不是捏我了,難道我就是小孩兒了麼?”
  齊小白嘿嘿笑,手乾脆在韓雁起臉上揉起來,道:“那我不捏了,揉一揉,真好捏,像麵團一樣。”
  這年輕人,唇紅齒白,烏瞳含淚的,臉頰捏得發紅,還真有些可憐兮兮的味道,說不出的活色生香,誘人無比。
  齊小白眼一眯,乾脆湊上頭,一口咬住了韓雁起的下唇。
  “唔……”韓雁起瞪大眼,想往後退。
  變態!變態啊!齊小白你竟然有龍陽之好!這是亂/倫……這是***!齊眉你在哪裡……
  齊小白不滿的一把按住他的背,含住了他的唇□。乍一觸碰到韓雁起的嘴唇,齊小白就感覺那觸感無比美好,柔軟,縱然他吻過那麼多女子,也不及這唇的美味。
  似乎是骨子裡的東西吸引住了他,讓齊小白忍不住有些忘情的微張唇……
  柔軟的靈舌在唇上游走,像吃糖果一樣四處舔,癢癢酥酥的,韓雁起想笑。
  齊小白將舌尖抵進去,想更深一點,韓雁起立即有所察覺,緊緊的咬住齒關不放鬆。齊小白舌尖輕挑慢舔,在韓雁起的唇角勾動,可無論他如何親吻,韓雁起就是不鬆口。
  齊小白眼睛轉了轉,在韓雁起腰上掐一把,韓雁起痛呼一聲,便被齊小白找著了機會,舌頭頂進去,勾住韓雁起的攪動。
  “唔……”韓雁起猛的一合牙關,咬向齊小白的舌頭。
  齊小白不愧是練武之人,反應十分靈敏,迅速拉開了距離。韓雁起只能捂著自己的舌頭直冒淚花,竟然咬到自己了,真疼。
  齊小白得意的勾了勾嘴角,道:“舅舅,你說我的吻技是不是比那個夢中美人好多了啊?”
  韓雁起捂著嘴惡狠狠而又十分含糊的道:“你沒胸!”
  ……不是,其實那個夢中美人,他也沒胸啊!


  第三十二章


  “不好了,不好了!”房門被“砰”的推開,兩張一摸一樣的臉出現在了門口,偷香竊玉的小臉上滿是驚慌,對韓雁起道:“公、公子,不好了,那個林香灣瘋了!”
  韓雁起驚訝的道:“什麼?瘋了?”
  明盛蘭面色凝重,聽見出了事,下意識的道:“快說清楚,中午還好好的,怎麼會忽然就瘋了呢。”
  偷香撫著胸口道:“我們陪蘭京姐姐去她之前住的地方拿東西,然後就看到那個林香灣拿著一把劍亂砍人,就像瘋子一樣,嚇死我們了。公子我們還是快走吧,萬一等會兒那個瘋子跑來砍我們怎麼辦。”
  韓雁起道:“她這是怎麼了?你沒打聽清楚嗎?”
  偷香皺著小臉道:“我哪裡敢問啊,她到處砍人呢。”
  明盛蘭沉聲道:“我們去看看,若是鬧出人命……”
  若是鬧出人命,有他在,林香灣是必然要收押的了。
  明盛蘭這邊的動靜也驚擾了齊小白,他走到了門口,道:“怎麼了?”
  明盛蘭道:“林香灣不知出了什麼事,持劍傷人,我們正要去看看。”
  齊小白笑道:“舅舅也去嗎,那我也去好了,別讓那個瘋女人傷了你。”
  韓雁起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明盛蘭挑頭同眾人一起到偷香說的地方時,林英慶和林白湖一人一邊抓著林香灣的肩,林香灣披頭散髮,神情癲狂。旁邊站著江瀾持,面沉如水,冷冷的看著他們三人。
  明盛蘭道:“林莊主,我聽說林小姐暴起傷人,這是怎麼了?”
  林英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明捕頭怎麼來了,呵呵,小女遇到了點刺激,沒事,並沒出人命。”
  江瀾持冷冷道:“恐怕過不了許久就要出人命了。”
  林英慶面色難看,卻不反駁。
  明盛蘭道:“到底怎麼回事,請諸位解釋一下吧。”
  江瀾持道:“明捕頭來的正好呢,問問這位林小姐,她做了什麼好事吧!”
  明盛蘭看向林香灣,林香灣雖然貌若瘋狂,但神志並不混亂,咬牙道:“我做了什麼,不過是教訓一個不知羞恥的小賤人而已。”
  江瀾持怒氣更盛,惡狠狠的盯著自己的未婚妻,恐怕要不是她旁邊有林英慶和林白湖護著,早被撕成碎片了。
  明盛蘭皺眉,難道又是爭風吃醋?
  林英慶緩了緩難看的臉色,慢慢道:“此事多有誤會,不過是家事而已,明捕頭放心吧,老夫會處理好的。”
  江瀾持厲聲道:“林莊主!我還在這呢,你莫要當我南華派無人!”他連“林莊主”這樣的稱呼都喊出來了,想必此事並非簡單的爭風吃醋了。
  明盛蘭道:“江少俠,看來林小姐是做了什麼事啊。”
  “何止是做了什麼事……”江瀾持陰沉的看著林香灣,道:“這個女人簡直禽獸不如,她是個瘋子!”
  明盛蘭忽然感覺有點不妙……
  江瀾持指著林香灣,咬牙切齒的道:“她,她竟然找人,污辱了我師妹!”江瀾持恐怕也是怒極,連在場的還有韓雁起等人都沒顧及上,直接說出了事實。
  明盛蘭驚訝的看向林香灣,隨即也沉下了臉,道:“林莊主,這是真的嗎?”
  林英慶鐵青著臉,面對江瀾持的指證,他無法辯駁半句,誰教林香灣事做的太張揚,太絕。
  林英慶忽然一巴掌甩在林香灣臉上,白嫩的臉頰立時腫起,可見力道之大,他狠聲道:“逆女!還不跪下來!”
  林香灣捂著臉頰尖叫道:“我不!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江瀾持睚眥欲裂,道:“你不必來這招!這女人若是不治罪,我怎麼對得起師妹!”
  林英慶僵了僵,語帶安撫的道:“賢侄,好歹香灣也是你的未婚妻……”
  江瀾持斷然道:“我即刻修書給父親,請他出面,為我解除婚約。難不成林莊主以為我們還有結親的可能?”說到這裡,江瀾持完全是一副嘲諷的表情了,“我可不敢娶這種女人,不知哪天就被她殺了。”
  林英慶皺眉,林香灣卻冷笑一聲,道:“你早幹什麼去了?難不成我想嫁給你麼。”
  江瀾持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瞪了林香灣許久,才朝明盛蘭道:“明捕頭,你都看到了,還請你為我師妹做主!”
  明盛蘭聽了一會兒,也覺得這個林香灣實在過分,平白毀了一個女孩子的清譽,道:“林小姐,我問你,你是否承認,派人玷污白仙子的,就是你。”
  林香灣剛想說什麼,被林英慶狠狠拉了一下,搶著道:“明捕頭,小女才十余歲,必是受了奸人蠱惑,還請您明察啊。”
  至於是什麼奸人在蠱惑,還怕林莊主手下沒一兩個死士?
  明盛蘭自然不會被他迷惑,道:“林莊主請不要插嘴,將令嬡交給明某吧。”
  林英慶僵笑道:“明捕頭……”
  明盛蘭沉聲道:“林莊主想必不會讓明某失望的。”
  林英慶有些頹然的看著林香灣,林香灣這時才有些驚慌,道:“我不要跟他走,爹!哥!”
  林白湖咬牙,擋在林香灣前面,道:“明捕頭,舍妹年幼無知,還請明捕頭法外開恩。”
  江瀾持冷冷道:“林公子好疼妹妹啊,為了妹妹,連綠帽子也心甘情願的戴上,對未婚妻的生死也不管不顧。容我提醒一句,小菁現在還在昏迷中,醒來後的情況更是不明呢。”
  林白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恐怕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戴綠帽子,都是最難受的一件事。就算他喜歡的是林香灣,怎麼說白菁也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子。
  就算沒有這些,平白毀了一個女孩子的人生,也夠林白湖內疚了。想到這些,他的態度便有些軟了。
  林香灣嗚咽著道:“哥,哥!你不可以不管我,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算什麼啊!我……嘔……”她滿臉淚痕,忽然彎下腰,劇烈的幹嘔起來,好不狼狽。
  林白湖忙扶住她道:“灣灣,你怎麼了?”
  林香灣邊嘔邊哭叫道:“你要把我交給他!你要把我交給他!”
  “不……”林白湖一把抱住林香灣,拍著她的後背道:“哥不會把你給任何人。”林香灣也一頭紮進他懷裡,兄妹兩抱作一團。
  與此同時,林英慶和江瀾持的臉色也都難看無比。
  怎麼看,這也不像一對正常兄妹。
  齊小白嗤笑道:“林家雙壁,感情果然十分好呢。”
  韓雁起忽然道:“林小姐,幾個月了?”
  林香灣窩在林白湖懷裡,茫然的看向韓雁起。
  她此時有些精神渙散,可其他人都聽懂了,再聯想她方才嘔吐的樣子,俱都臉色大變。
  江瀾持更是臉色難看得很,他方才還在說林白湖頭上的綠帽子,沒想到自己頭上的帽子綠油油的都生藤結瓜了。
  林英慶黑著臉道:“韓公子,小女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你可別亂說話。”
  這回有再多理由,江瀾持也不可能娶林香灣了,並且南華派恐怕從此就要和割狼山莊勢不兩立了,這種丟人的事,傳到江湖上,江瀾持的臉、南華派的臉都要丟盡。
  韓雁起頗有些的委屈的看向明盛蘭,道:“我……我沒有看錯啊。”
  林香灣這時才緩過神來,顫聲道:“你是說……我懷孕了?”她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忽然道:“幫我看看,幾個月了。”
  林英慶怒道:“你說什麼呢!”
  林香灣直直的看向韓雁起,道:“幫我看看……”
  韓雁起被她盯得發毛,把了把脈,道:“該有兩個多月了。”
  林香灣喃喃道:“兩個多月……兩個多月……”忽然,她臉色大變,像是想起了什麼,驚恐的尖叫一聲,道:“不要!我不要這個孩子!殺了他!”她說著就舉掌往自己的肚子劈去!
  幸而林白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灣灣,你……”他的表情十分複雜,這個孩子,應該是他和林香灣的孩子,可林香灣竟然不願意要……難道是怕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怪物?
  林香灣大哭,道:“哥,我不要這個孩子……我不要……”她拼命掙扎,怎麼也掙不開,終於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這兩兄妹相依相偎,眼中又是那璀璨的光彩,可此情此景,實在分外悽楚。
  一時間,寂靜了。
  許久,明盛蘭才道:“林莊主,既然令嬡身懷六甲,又暈了過去,就先帶她去休息吧,我會派人去通知本地官府,在此之前,林莊主最好不要有什麼動作。”
  林英慶已經笑不出來了,勉強道:“老夫……明捕頭放心,老夫自然不會有什麼動作。”
  江瀾持忽然仰天長笑,笑得眼淚的都出來了,指著他們道:“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割狼山莊……割狼山莊……從此割狼山莊就是個笑話!”
  林英慶怒道:“你!”
  江瀾持冷冷看他一眼,沖明盛蘭一拱手,道:“恕在下告辭了,我想去照看師妹,不想再和禽獸待在一個地方。”
  明盛蘭理解的點頭,道:“江少俠請,稍後我會去探望白仙子。”


  第三十三章

  林英慶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抿著唇喚人將林香灣抬走了,林白湖就跟在旁邊。他則眯著眼看了韓雁起一眼,才走了。
  韓雁起咂摸道:“我怎麼覺得,林香灣有點兒怪怪的呢。”
  齊小白道:“能不怪嗎?和她哥哥的奸/情暴露出來了,還珠胎暗結,這回割狼山莊是真要被天下人恥笑了。”
  “不對,”明盛蘭皺眉道:“我也覺得,林香灣的態度不對,她那麼喜歡林白湖,怎麼會對那個孩子這樣嫌惡,甚至是恐懼?此中必有隱情。”
  齊小白搖搖頭,道:“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德性,我看她完全是害怕而已。這***孽子,生下來,還不知是什麼樣呢。”
  明盛蘭道:“先去看白菁。”
  白菁也就是前兩天才來的,昨日林白湖同明盛蘭他們回來後,才見的面。直到今日午後,她特意去找林白湖,女兒家臉皮薄,也就是站得五步遠,問一問林白湖生活可好。不過話中也流露著一點催促的意思,畢竟她等不得了。
  偏就是這時,林香灣來了,見到白菁和林白湖說話,便冷冷的笑了起來。
  白菁當時有點發毛,喚了聲“妹妹”。
  林香灣好大的脾氣,拍開她的手,說“誰是你妹妹”,然後竟然沒再發難,就走了。
  當時林白湖還以為她有什麼事,不然怎麼會忽然間轉了性子呢。
  不曾想,林香灣一轉身就去找了幾個最下等,長得最醜惡的家丁,一起去尋白菁。
  她把伺候的婢女都趕走,把門關上,然後將白菁捆了起來。白菁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只是她那兩招,實在不夠對付林香灣,幾招之下就被林香灣制服,捆了個結結實實。
  接下來,就是林香灣指使那個幾個家丁,輪流侮辱了白菁,然後揚長而去。
  白菁再怎麼練過武,也是一個女人,被幾個粗壯的男人輪番侮辱了一個多時辰,早已是渾身狼藉,虛弱不堪。她丟了清白,自覺無顏存于世上,便要自我了斷。幸而這時江瀾持來看她,及時阻止了她自裁的行為。
  白菁受的打擊太大,見師兄知道了自己被污辱,更是不堪刺激,昏迷不醒。
  直到這時,她還沒有醒過來。
  白菁靜靜的睡在床上,江瀾持守在床邊,悄聲和明盛蘭他們談著話。
  江瀾持道:“……不管如何,我相信您一定會還我師妹一個公道的。”
  明盛蘭道:“江少俠放心,行兇之人必然要為了她的行為付出代價。”
  江瀾持歎了口氣,道:“說到底,當初我爹為何要定這親事,哈,現在好了,連師妹也被那瘋女人害了……我師妹最重名節,我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撐下來。”
  明盛蘭道:“江少俠多勸慰她,放心吧,此事我會安排大家都閉嘴,那幾個家丁也會受到懲處,這件事不會傳出去的。”
  江瀾持感激的道:“多謝你了。”
  明盛蘭剛想說什麼,白菁呻吟一聲,悠悠轉醒。她睜著美目,茫然的望著帳頂一會兒,似是想起了什麼,猛的大叫一聲。
  江瀾持掰住她的肩膀,道:“師妹,師妹!你怎麼了?”
  白菁往床角裡縮,掙開了江瀾持的手,雙手抱頭,帶著哭腔道:“師兄,你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不如讓我死了好。”
  江瀾持也是哽咽了,道:“我們十多年的兄妹情分,難道教我眼睜睜看著你因為一個瘋女人幹的瘋事,就白白去死?你難道就不想想師父嗎。”
  白菁啜泣道:“白菁今生不能報答師父師母的養育之恩,還請師兄代我謝罪,就說我已無顏見人,只能引劍自絕,脫去這骯髒的身子。”
  江瀾持握住她的手,道:“師妹,你為何要這樣想,明捕頭已經答應把消息封住,沒有人會知道的!”
  白菁慘澹的笑了笑,道:“師兄,你不必說了……”
  明盛蘭沉聲道:“白仙子,難道你就甘心這樣死了,然後留她逍遙快活?”
  白菁一顫,道:“我……”
  明盛蘭道:“你可知道在你昏迷之時她還死性不改,口口聲聲的侮辱你和你師兄,如此大仇,白仙子不想報了嗎?”
  白菁沉默許久,緩緩抬起頭,道:“我……我不想讓她逍遙法外,我要……報仇……”
  明盛蘭給江瀾持使了個眼色,道:“白仙子放心,此事錯在林香灣,我必然盡力支援你。”
  江瀾持十分欣喜,也道:“師妹,你餓了嗎?我去給你準備粥,你放心,那個瘋女人,一定逃不過!”
  明盛蘭幾人出了白菁的房門,便去林香灣那裡。
  韓雁起搖搖頭,歎道:“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就被林香灣害了。”
  齊小白冷笑道:“一家子禽獸。”
  韓雁起道:“我看林白湖倒不像壞人。”
  “這話不對,”明盛蘭道:“你光看他在他們家裡還算正常的,可你要知道,林香灣能養成今日的脾氣,少不了他和他爹的寵溺。方才又不是沒見識,他一味護著林香灣,連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韓雁起愣愣道:“這倒也是,可惜……可惜春水比翼了……”
  這麼個大好名器,竟然生在這樣一對奇怪的兄妹身上,豈不是暴殄天物?
  林香灣昏的並不深,緩了會兒便醒來了,明盛蘭到時她正靠在床頭,臉色憔悴,不知想些什麼,呆呆的,林白湖在旁邊說什麼也沒聽見一樣。
  林英慶不知哪裡去了。
  見到明盛蘭他們進來,林香灣的眼珠轉了轉,撇過頭去。
  齊小白嘿然,道:“怎麼,林小姐這是不想見我們呢,你身體還好吧?這雙身子的人,可得小心啊。”
  林香灣怒目而視,喝道:“滾!”
  齊小白但笑不語。
  明盛蘭道:“林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香灣漠然看了明盛蘭一眼,冷冷道:“問吧。”
  明盛蘭道:“你肚裡的孩子,是誰的?”
  林香灣臉色大變,林白湖也微覺不妙,皺眉道:“明捕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盛蘭攤手道:“你們想是什麼意思?”
  林白湖漲紅了臉,咬牙道:“明捕頭,還有幾位,我想方才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了啊,不錯,灣灣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他低下頭,道:“我不後悔,我愛灣灣,灣灣也愛我,血緣並不能成為阻隔我們的東西。”
  齊小白嗤笑道:“誰擋著你們相愛了?你們要變態是你們的事,何必一副可憐相,說這話,還是你擺脫不了世人的眼光吧?何況,你說那是你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了嗎?”
  林白湖抬頭,盯著齊小白道:“你不要胡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灣灣還小,她只是受不過我的軟磨硬泡,此事與她無關。”
  韓雁起細聲道:“這再小能小幾柱香的時間啊……”
  對啊,林公子,你們可是雙生子呢。
  明盛蘭道:“你不要總以為她是小孩,林公子,你難道沒有意識到你認為的小女孩,已經成為一個嬌蠻任性,罔顧人命的女人了嗎?”
  林白湖搖搖頭道:“不……你們只是不了解灣灣……”
  他深情款款,林香灣卻渾身發抖。
  齊小白不懷好意的道:“林小姐,你為什麼發抖啊。”
  林白湖道:“灣灣,你怎麼了?你冷嗎?”
  林香灣閃過林白湖伸過來的手,鑽進了被子裡,哀聲道:“哥,我好難受,你讓他們走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他們……”
  林白湖有些悵然的收回手,這還是林香灣第一次抗拒他的觸碰……
  一定是因為病了,林白湖想。
  明盛蘭道:“既然林小姐難受,那就休息休息吧,不急的,去官府報信的人恐怕還沒到呢。”
  林香灣的身體在被子裡很明顯的抖了抖,她輕聲道:“哥,爹呢。”
  林白湖道:“怎麼了?”
  林香灣道:“沒……沒什麼……我睡了,你們出去吧。”
  林白湖惆悵的看著她,歎氣道:“明捕頭,我們出去吧。”
  到了門外,明盛蘭低聲道:“林公子,你真的確定那個孩子是你的?”
  林白湖道:“……我確定,适才大夫也看過了,確實是整兩個月。”
  韓雁起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什麼。
  明盛蘭點點頭,道:“我們先回去了。”
  路上,韓雁起才悄聲道:“要不就是林白湖在騙人,要不就是林白湖也被人騙了,那個林香灣分明壞了兩個多月了。”
  明盛蘭道:“很顯然,是他被人騙了。看來林香灣並不想他知道這件事啊,我倒是奇怪了,林香灣對她哥哥一往情深,怎麼會懷上別人的孩子呢。”
  齊小白笑道:“這很簡單啊,花心嘛,又不是只許男人花心,不許女人花心,何況是林香灣這種讓人度測不了的變態女人。”
  明盛蘭道:“我有種預感,林英慶會提早被扳倒了。”
  捕頭的直覺,向來是十分准的。


  第三十四章

  不多時,此地官府的縣令已經親自帶著一干衙役來了,見了明盛蘭便誠惶誠恐的上來,拱手道:“下……下官陳之屏見過大人。”
  “幸會,”明盛蘭也拱了拱手,道:“陳縣令怎麼親自來了。”
  陳之屏擦著額上的汗水,也不知是一路急忙趕來累的,還是體虛,乾笑道:“下官是擔心大人啊……”
  明盛蘭微側頭,若有所思的道:“陳大人這話,話裡有話啊。”
  “哪裡哪裡,”陳之屏連連擺手,道:“下官哪裡話裡有話,隨口說說而已。”
  明盛蘭瞟了一眼四周,道:“陳大人,不會有人聽得到什麼的,你且放心說吧。”
  陳之屏苦著臉也看了看周圍,小聲道:“大人,下官一聽您是在割狼山莊,就急忙趕來了,您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這個割狼山莊的厲害啊。說句真心話,我這父母官,還沒他林英慶能管的人多。”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道:“他如此厲害?”
  陳之屏道:“那可不是麼,這個林莊主,大人你也知道他武功是十分好的,又家財萬貫,一手罩黑白兩道,插手的事多了去了,他在本地,當真是隻手遮天,說實話我當初上任時還給他請了安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混下去,可不得仰仗他。”
  明盛蘭笑道:“陳大人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陳之屏尷尬的笑了笑,道:“下官這是據實稟報啊……”
  “看來陳大人朝中有人啊……”若不是朝中有人,怎麼會知道林英慶是刑部的目標呢,得了機會就上趕著來脫清關係。
  陳之屏“這這這”了幾聲,滿頭汗水。
  明盛蘭道:“陳大人也不必緊張,我理解你的處境,只要這次立了功,我完全可以答應你,前債一筆勾銷。”
  陳之屏大喜,他在這裡為任幾年,少不了為林英慶辦點事,林英慶一被弄死,他肯定也要受牽連。現在明盛蘭說了,只要現在反水,就能前事一筆勾銷,真是好大一個餡餅從天而降,是人都知道要趕緊的接住。
  他喜笑顏開,額上的汗出的更多了,朝明盛蘭一揖,道:“下官定當秉公辦理林英慶這個奸賊的案子,請大人放心。”
  明盛蘭扶起他,兩人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
  既然縣尊大人都親自來了,衙役們也都在,此時要做的,自然是將那個兇手緝拿歸案了。至於受害人,在明捕頭的作保下,也考慮未嫁女的情況,就不公佈身份,只是含糊的表明是南方某女,連姓氏也未透露。
  陳之屏威風凜凜的率著一干如狼似虎的衙役,向林香灣的閨房撲去。
  林白湖攔在門口,皺眉道:“你們要幹什麼?”
  陳之屏慢悠悠的道:“林公子,請你讓開,本官要將這裡面的害人兇手緝拿歸案。那幾個她指使的家丁,可也都被捉拿了,請林公子不要妨礙公務啊。”
  林白湖也認得這是誰,怒道:“陳之屏,你!”
  陳之屏在林家得的好處,也並未少到哪裡去,平日裡和個孫子一樣,年節就來拜訪,這時倒是威風得很。
  “放肆!”陳之屏一瞪眼,道:“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本官姓名!”
  “就是啊,”明盛蘭這一干並未上去,而是在一旁看熱鬧,齊小白就涼涼的插嘴道:“你該喊一聲爹來著。”
  林白湖道:“齊小白!”
  齊小白陰冷的笑了兩聲,道:“林公子,你知道什麼叫‘父母官’嗎?這父母官,父母官,陳大人就等於是你的父母,你要把他當父親來尊重啊,怎麼能直呼名諱呢。不孝,不孝啊。”
  陳之屏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說的話真中聽,他撚須笑道:“這位小公子說的不錯啊,不過本官也不和你計較了,你現在速速讓開,讓本官緝拿犯人。”
  “誰敢!”
  一聲暴喝,林英慶帶著幾個報信的下人,大跨步走來。
  陳之屏仰他鼻息已久,此時還是免不了嚇到,身子一顫,強打精神道:“這個,無論是誰,那都要守律令的……”
  “陳之屏!”林英慶又是一聲喊,這回陳大人直接摔在地上,被衙役扶了起來,擦著滿頭汗道:“你……你有什麼事?”
  林英慶瞪著他,咬牙道:“好,好你個陳之屏,你真是個好東西啊,我倒想知道是誰給了你那麼大的膽子,敢來我莊上捉我的人。”
  “是我。”明盛蘭上前一步,淡淡的道:“我警告過林莊主,不要有什麼動作,看來你還是沒聽進去。”
  林英慶想著已然撕破臉皮了,乾脆惡狠狠的道:“小子,你別多管閒事,這事本來就是你該管的!”
  明盛蘭冷冷道:“我若是要管呢?”
  林英慶橫目一掃,陰□:“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你們今日,就都把命留下吧。”
  陳之屏腿一軟,連滾帶爬的躲到了明盛蘭身手,顫聲道:“明、明大人……”
  林英慶獰笑道:“你以為躲在他身後就沒事了?也不想想,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是我的對手麼?”
  陳之屏一抖,擔心的看向了明盛蘭。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沒事,我們人多。”
  “……”陳之屏頓時有信心了,腰板也再次挺直了,朗聲道:“林英慶,我勸你還是快把犯人交出來,不然本官就連你一起拿下!”
  林英慶大笑數聲,斜睨著眾人,道:“拿下我?老夫還從未聽過這樣好笑的笑話,想拿下,那就來試試啊?”
  明盛蘭把陳之屏推到衙役們的身後,吩咐道:“這裡交給我們,陳大人……”
  陳之屏機靈的點點頭,帶著衙役們走開了,他們這是去捉拿莊裡的其他人。
  明盛蘭長身而立,直視陳之屏。
  楊意悄無聲息的站在了他的身旁,齊小白也把韓雁起和偷香竊玉趕到一旁,自己站在了明盛蘭的另一邊。
  “好,好……”林英慶活動活動手腕,道:“湖兒,抬刀!”
  林白湖應聲呈上一柄雪亮的彎刀,這彎刀無甚花飾,有些老舊,但刀口閃著利芒,一看便是伴隨林英慶多年、飲血極多的戰刀。
  林英氣一握那彎刀,渾身散發著蕭殺的氣息,寒聲道:“老夫今日就欺欺小輩,湖兒你去門口守著,別讓人乘機動了你妹妹。”
  林白湖乾脆的應是。
  明盛蘭手腕一翻,指間便撚了一把銀針,手指一撮,銀針便整整齊齊的呈扇形展開。這一把針若真都射到人身上,那人恐怕就要變仙人球了。
  楊意則緩緩抽出腰間佩劍,這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拔劍。此劍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喚作“洗花”,長三尺六寸,劍脊開有血槽,一劍刺下去,血便要流個不停。
  而齊小白的武器,也是劍,他不止近來,出道幾年,都很少用劍。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齊小白不常用,並非他劍術不好,相反,有這樣的傳說,齊小白的輕功好,他的劍法更好。至今不拔劍,是因為沒有配得上讓他拔劍的人。
  但究竟怎麼樣,就沒人知道了。
  齊小白使的是一柄軟劍,就纏在腰間,劍名“讓風”。此時齊小白從腰間抽出那口軟劍,劍身修長,出刃鋒利,頂端收聚寒鋒。讓風劍白晃晃的亮眼極了,襯映著齊小白一身白衣,臨風而立,美人如玉劍如虹。
  林英慶嗤笑了一聲,道:“軟劍。”
  齊小白睨他,道:“林莊主有何不滿?”
  林英慶指著楊意的洗花劍道:“直兵者,當如是。”
  劍器自古便被稱為“直兵”,因為劍在格鬥中多以推刺為主,又因劍乃君子,在直在正。齊小白使一口軟劍,毫無筋骨,就被林英慶嘲笑了。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林莊主此言差矣,兵者,不在其形,乃在其心。心不正,百兵皆不正,心正,百兵皆正。”這是明盛蘭第二次說出類似的話了,上一次,是同韓雁起說的。他說著,就舉了舉自己的手,示意林英慶看自己手中的暗器。
  齊小白哈哈一笑,道:“說得好,不過莊主,我看你的武器倒很適合你——都挺彎哈。”
  林英慶拉著臉,道:“少說廢話,開始吧。”
  齊小白無所謂的看向了明盛蘭,明盛蘭微微點頭,道:“我從主,你們從側。”他的武功路子偏向穩重,而齊小白和楊意都是輕功極好的,自然是他取正面,兩人取側面。
  明盛蘭的拳腳功夫也是好的,他右手一甩,在銀針刺出的同時,傾身向林英慶處躍去。與此同時,齊小白和楊意也打邊路上前。
  那銀針直射林英慶面門,只見他不慌不忙抬刀平推,後一旋,將銀針盡數擋下。就在這時,齊小白和楊意先明盛蘭一步到了林英慶身旁,兩人同時刺出一劍。
  林英慶彎刀從左到右,劃一個極為圓滑的圓,先擋洗花,後格讓風。他力道十分大,逼得齊小白和楊意都輕飄飄的向後退了數步。
  明盛蘭也在此時到了林英慶面前,借著衝力躍起,鞭腿掃向林英慶。
  林英慶正是餘力不繼之時,被明盛蘭狠狠掃中腰部,踉蹌數步方站穩。由他臉色看來,這一腿掃得他絕不輕鬆。
  明盛蘭的手也不知怎麼動的,指間連連發出暗器,有流星鏢,有梅花鏢,有牛毛針,有銅丸……咦,怎麼連魚骨頭也有?!
  那暗器就像下雨一樣往林英慶那裡扔去,紛紛雜雜,力道十足,所擊位置也是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林英慶雙手單刀,上下揮劈擋開,好不狼狽。
  韓雁起在一旁看著,默數了四十下,明盛蘭手中暗器仍是源源不絕的向林英慶那裡射去,雙手左右開弓,是左一下啊右一下,左一下啊右一下……就是不見竭,也不知他是怎麼把暗器摸出來的。
  韓雁起目瞪口呆,結結巴巴的道:“他、他這是在哪藏了那麼多東西啊……”這平時也不見他身上鼓鼓囊囊的啊。
  偷香竊玉也是驚異不已,偷香佩服的道:“怪不得都道明公子是天神下凡,我看他袖子裡肯定有天上老君給的乾坤袋。”
  竊玉點頭道:“對對,肯定是這樣。”
  韓雁起道:“我知道傳言是怎麼出來的了……”


  第三十五章

  林英慶縱然是多年深厚功力,也經不住這樣來啊,三人配合極為默契,兩刺一射,時不時來上幾腳,偏齊小白和楊意的輕功好得很,林英慶防不勝防,明盛蘭的暗器更是讓人開了眼界,什麼叫做……啊就乾坤袋。
  還是楊意抓住一個破綻,洗花劍挽起劍花,一劍直取林英慶後心,深深紮了進去。
  林英慶痛叫一聲,發狂一般亂舞彎刀,刀影重重,倒教三人攻不過去。這老頭老奸巨猾,雙眼一掃,就看到了韓雁起和偷香竊玉。
  他眼一眯,便向韓雁起那方向跳去,生死之間,速度快得很,連楊意都來不及阻擋。
  只見他逼近了韓雁起身旁,刀一鉤,架在韓雁起脖子上,另一手揪住他的後領靠近自己,將偷香竊玉踹到地上,喊道:“不要過來!”
  明盛蘭三人停在十步之外,林英慶又道:“再遠點!”
  明盛蘭又往後退了三步,道:“可以了吧?”
  林英慶鄙夷的道:“你這是當我傻呢?再遠點,就這麼點距離,我可放心不下那二位。”
  無法,他們只好又退開了些。
  林英慶勒著韓雁起,哈哈一笑,道:“沒想到這小白臉,還有點用處,我先前真不該忽視你。”
  “……”韓雁起輕聲道:“大俠,輕點兒。”
  “別廢話!”林英慶一把把他拉的更近了,韓雁起整個人都埋在了林英慶懷裡。
  明盛蘭皺眉道:“你想怎麼樣?”
  林英慶悠悠道:“明捕頭,你說,如果我放了他,你會不會放了我?我慣聽的明捕頭的事蹟就是為了朝廷鞠躬盡瘁,和重情重義。不知這公與私間,正氣凜然的明捕頭又會怎麼選呢?”
  明盛蘭道:“你想讓我放了你?”
  林英慶道:“並且再不追究灣灣的罪,你要起誓。”
  明盛蘭嚴肅的點點頭,道:“沒門。”
  林英慶一愣,道:“看來,你是要選公了?”
  明盛蘭看著韓雁起道:“雁起,不好意思,這次,救不了你了……”
  “你!”林英慶沒想到明盛蘭這麼輕易的就放棄了韓雁起,再加上三人離得遠,他又不把韓雁起放在眼裡,舉起彎刀指著明盛蘭怒氣衝天。
  就在此時,韓雁起雙手向後一伸,掐在林英慶腰上——用力!
  “……啊!!”林英慶大叫一聲,雙手立即軟趴趴的,彎刀掉了下來,整個人像條鼻涕蟲一樣摔在了地上,在地上死命磨蹭,口中發出似痛還喜的喊叫。
  韓雁起長舒了一口氣,朝趕過來的明盛蘭道:“幸好你聰明。”
  “是幸好你聰明才對。”明盛蘭當時就想起了韓雁起那手功夫,便使計讓林英慶失態,放鬆警惕,使得韓雁起得以脫身。
  林英慶滿臉涕淚,吼叫道:“你……你到底是誰!”難道是哪家不出世的高人子弟?
  韓雁起還未回答,偷香竊玉就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一起伸著小腳丫用力踹林英慶,邊踹邊道:“連我家公子都敢欺負,你這不是找死嗎!告訴你,我家公子可是神仙下凡!專治你們這種老變態!”
  隨著她們的踢踹,林英慶口中的喊叫也越來越怪異……越來越怪異……
  後來明盛蘭問韓雁起,怎麼林英慶被按了穴,比被韓雁起點過的其他人要嚴重多了,快活到生痛了。
  韓雁起無辜的道:啊,那個本來就是用來懲罰敢對時花樓的人手腳不幹淨的爛人,當然是越難受越好,越難受越好……
  本來林英慶不會那麼快就被制服的,誰讓他找誰做人質不好,他找韓雁起……
  到頭來,一個捕頭加一個大盜加一個少俠,還是沒有一個床技大師管用啊。
  林英慶已經被緝捕歸案,林香灣和林白湖也少不了要一同拿下。
  明盛蘭答應過白菁,會讓她報仇。
  白菁此時就站在狼狽的林香灣面前,披著大斗篷,表情複雜的道:“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林香灣眼也不抬,道:“沒有為什麼,其實沒有你也會有別的女人,總之都是要被我弄死的。”
  白菁長舒一口氣,道:“我也不知該怎麼對你了。”難道也讓人輪/奸了她?白菁自問幹不出來,殺了她,就有些便宜她了。
  白菁忽然想到自己不小心聽到的明盛蘭他們的對話,心念一動,看了看自己曾經仰慕過的、依然眼中只有妹妹的林白湖,微微一笑,道:“林香灣,你孩子的父親,難道不來救你嗎?”
  林香灣臉色“唰”一下雪白了,抬眼死死的盯住白菁。
  明盛蘭動了動嘴唇,還是沒說什麼,沒想到白菁竟然知道了,還是讓她痛痛快快的報復一場吧,她太冤了。在這次的事情中,犧牲的只有白菁。
  林白湖不是傻子,被人幾次三番的這樣說,再看林香灣的表情,他也覺出不對了,道:“灣灣……”
  白菁道:“林……林公子,你可知道令妹肚中的孩兒多少個月了?”
  林白湖抿唇,道:“整兩個月。”
  白菁搖頭,道:“錯了,是兩個多月。”
  林白湖立即道:“不可能!”他們最近一次親近就是兩個月前,再往前就更久了。
  白菁道:“不信你可以自己問問令妹。”
  林白湖轉向了林香灣,道:“灣灣,你告訴我,孩子真的是兩個月對不對?你放心,不管他生下來是什麼樣,我都會要他的。”
  林香灣緊緊咬著下唇,直到下唇浸出血珠,也說不出話來,更不敢面對林白湖的眼睛。
  “不……不會的……”林白湖失魂落魄的退了幾步,猛的上前捉住林香灣的胳膊,大聲道:“告訴我,是誰!我殺了他!”
  林香灣哭了出來,用力搖頭。
  林白湖睚眥欲裂,眼角綻開,嘶聲道:“為什麼……為什麼!”
  林香灣只是哭,不停的搖頭。
  齊小白忽然抽出軟劍,架在林白湖的脖子上。
  林香灣“啊”了一聲,道:“你要幹什麼!”
  齊小白微微一笑,道:“我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可誰叫你們這樣一直喊啊喊,喊得我心煩。林小姐,你快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不然我就殺了你哥哥。”
  林白湖複雜的看向林香灣。
  林香灣愣了許久,才呆呆道:“是……一個書生,我和他萍水相逢,酒後亂性,就珠胎暗結了。”
  “啊!住手!”林香灣尖叫一聲,齊小白方才一聽她的回答,就面無表情的動手割林白湖的脖子,現在林白湖頸上細細一條血線,正往外滲著血,若不是林香灣大喊,齊小白真的會割斷他的脖子的。
  林香灣捂著臉泣不成聲,哽咽道:“你不要動他,我說……我說實話……”
  齊小白道:“那你倒是快說啊。”
  林香灣顫聲道:“孩子……孩子是……是……”她牙齒一個勁打架,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囫圇話,“……是我爹的……”
  眾人皆是一愕。
  林白湖沒有發怒,反而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眼神呆呆的不知望著哪裡。
  齊小白良久,才嘲諷一笑,道:“你們這一家子,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林香灣說出真相,伏在地上不住的啼哭。
  白菁愣了許久,才眨眨美目,聲音飄忽的道:“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你……你既然和你爹……又為何……”
  林香灣嗚咽道:“不……我不是自願的……”
  林白湖這才有了點神,道:“你說,是他逼得你?”
  林香灣哭著點頭,道:“他那天喝醉了,你去辦事,我在你房裡睡覺,然後他就捉著我喊‘親親’。他……”
  “啊!”林白湖猛的大叫一聲,紅著眼睛道:“我去殺了他!”
  齊小白一腳把他踹回地上,道:“你想走就走呢?”
  這一腳好重,林白湖好半會才爬到林香灣邊上,一下下用力的磕頭,邊磕邊道:“是我,都是我,灣灣,是我害了你……我知道,我早該死的,我們本就是不容于天地的,這是天譴啊……”
  林香灣抱住他,道:“哥……哥……你不要這樣……”
  “不……”林白湖淒慘的抬頭,慘澹的道:“是我害了你,他……他是將你認成我了啊!”
  這句話無疑又是一道響雷,劈得眾人好不驚愕。
  林香灣瞪大了眼,道:“哥哥,你在說什麼……”
  林白湖悲聲道:“我一直都瞞著你,其實那個禽獸,從我十二歲開始,就常常來對我……”他那時尚小,先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怕又懼,後來長大了,知道了,卻已經不敢反抗了。
  “那日我不在,他必然是醉後錯將你認成我……”這對雙生子的臉孔簡直是一模一樣,如果換身衣服,常人才認不出來,何況是一個醉漢。“我隱忍那麼久,本想再過些時間,我也大了,他就不會再……然後我就可以帶你遠走天涯,離開他的勢力,沒想到……”
  林香灣雙眼空洞,淚水花了臉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這些日子心中的驚懼、害怕、愧疚,竟然……
  林白湖不住的搖頭,指著自己的心臟道:“是我對不起你,灣灣,等我殺了那個禽獸,你殺了我吧。”
  林香灣再無表情。
  等林白湖再一推她,她竟然尖叫一聲,往外跑去,等再追回時,發現已然瘋了,真正的瘋了,口中只會喊“哥哥”。
  林英慶也死了,被林白湖殺了,林白湖偷偷逃了出去,將重傷未愈的林英慶刺死,他也難逃死罪了。
  如今曾經威名赫赫的割狼山莊,莊主和少莊主一個已死,一個將死,還有一個小姐瘋了,偌大家業被官府收管,樹倒猢猻散,他們庇護下的人也紛紛各尋新主,一夕之間便敗落得不成樣子。
  這正是:
  天道自輪回,到頭付塵土。
  勸君多珍重,莫學荒***苦。


  第三十六章

  割狼山莊的事已了,明盛蘭一行人便再次上路,一出莊,就喚來蘭京,贈她銀兩,請她自尋好出路。
  蘭京自幼就是被賣來賣去,後來到了割狼山莊,才稍稍安頓,卻是個從未自己生活的,也不懂什麼謀生技能,她哭著不願意離開。
  “奴婢都已非完璧之身了,公子要奴婢到哪裡去啊。”
  明盛蘭無奈的看向韓雁起,意思是你自己弄的事,還是你來解決吧。
  韓雁起上前將蘭京的袖子擼上來,又讓偷香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膏,塗在蘭京臂上,那原本有守宮砂的雪白肌膚上,便漸漸如顏料渲染一般,由淺至深出現了殷紅一點。
  蘭京瞪大了眼,瞠目結舌的道:“這、這是……”
  “守宮砂啊,”韓雁起道:“其實吧,你還是完璧之身,那天的血跡,是雞血。”
  蘭京恍惚了半天才喃喃道:“怪不得一點兒也不痛……”方說罷,就反應過來,頓時臉飛紅霞。
  韓雁起笑道:“現在你安心了吧。”
  蘭京不情願的道:“可是……”
  明盛蘭將銀兩塞到她手中,道:“蘭姑娘,你也不小了,去買些地,尋個良家嫁了吧。”
  蘭京心中一動,是啊,做正妻,怎麼也比做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要好,就算是窮了點,那也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何況,她現在手中也有了錢,還能買地……
  想到這裡,蘭京朝明盛蘭深深一拜,後自行離去。
  齊小白道:“原來你沒有睡過那女人?”
  韓雁起白了他一眼,道:“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
  齊小白麵色不改,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我都多少天沒有碰過女人了。”
  韓雁起扭過頭去,不理齊小白了。他還在為那天齊小白強行吻他的事情生氣呢,堂堂一個床技大師,竟然在一天之內,被兩個人強吻,真是丟人。
  所以說,同性相斥!
  齊小白伏低做小的湊上去,道:“舅舅,你還在生氣呢?”
  韓雁起不說話,好半天才哼哼道:“你這個混蛋。”
  “我是混蛋,那舅舅不就是大混蛋?”齊小白笑了笑。
  韓雁起罵道:“你才是大混蛋,我又不是你親舅舅。”說完氣鼓鼓的走開了。
  齊小白訕訕的摸了摸鼻子,看來韓雁起一時半會是不會原諒他了。
  再往前走了幾日,就到了青州城,又照例找了家客棧打尖吃飯。
  那小二道:“幾位客官,這下麵沒座兒了,可願意到上邊去?”
  這客棧分四層,一二層是吃飯喝茶的,三四層是住人的。二樓比一樓座位少、價錢貴。
  如今一樓也沒空位了,這正是晌午呢,幾人便點頭答應了。
  隨意挑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來等上菜。
  韓雁起把頭擱在視窗,往下看熱鬧的市井,道:“這青州城可真熱鬧啊。”
  小二一面沏茶一邊搭話道:“幾位客官是外地人啊,我們青州可是有南邊兒最大的港口,來來往往,客商雲集,能不熱鬧麼。”
  “港口啊,”韓雁起若有所思的道:“那你們這兒很多好玩的了?”
  小二嘿嘿一笑,道:“那是,不過客官喜歡哪方面的玩的呢。如果是希望風景,往西出朝安門走幾十裡路,就是綠水青山,風景極好。若是喜歡風雅,城北聽風茶館有許多文人名士留下的墨寶……”
  韓雁起忽然打斷道:“若是喜歡風月呢?”
  小二一愣,沒想到他這樣直接的問這種問題,隨即笑道:“客官若是喜歡風月,就不得不去莫名湖旁邊青州最大的妓館如意樓了。如意樓不但是美人如雲,最新奇的地方啊,還是那裡有蠻族妞,什麼黃頭髮的綠眼睛的,紅頭髮的藍眼睛的,還有倭女。甚至還有揚州瘦馬呢,客官儘管去玩玩。”說著說著,小二就綻開一個男人都懂的心知肚明的笑容。
  說到揚州瘦馬,韓雁起眼中就流露出笑意。
  揚州瘦馬,那可是揚州風月場的一絕啊。尋來身形瘦弱的幼女,自小進行訓練。要學琴瑟笙簫,吟詩作畫,打理家務,各種奇***巧技。
  韓雁起本就是揚州長大,在時花樓坐鎮,見過的頂尖揚州瘦馬,比有些人一輩子見過的美女還多。如今小二提及,他自是想起舊事。
  那頂好的揚州瘦馬,身段風流,瘦而不幹,身輕如燕。又兼所習甚多,滿腹詩書,當真是床上尤物,床下知己。
  不過比揚州瘦馬更難得的,自然是小二所提到的那些蠻夷女子。
  韓雁起知道揚州也是有蠻夷妓子的,但不曾接觸過,是以十分好奇。他想,那些蠻夷女子,是否也有什麼特殊的床上技巧呢?
  偷香竊玉也十分好奇的道:“這世上真有黃頭髮綠眼睛的人?那豈不是妖怪了。”
  飯菜上桌,眾人趕路早餓了,皆埋頭大吃。
  最開始是韓雁起發現的不對,整個二樓寂靜的像沒有人了一樣。他抬起頭來,發現所有人都盯著剛上樓的一個人看著。
  男人,很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墨綠色的衫子,腰間懸著一條折起的長鞭,這人生得極秀美,比大多數女人都要秀美。最奇怪的是,他的頭髮是黑色,眼睛卻是暗藍色,眼波流轉間,勾魂攝魄,桃花氾濫。
  如今二樓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那雙眼睛發癡,丟了魂一般。
  韓雁起心中一動,仔細看了看。
  名器!絕對的名器!
  韓雁起這一反常動作,讓埋頭吃飯的其他人都抬起了頭來,向那人看去。
  明盛蘭對上那人的眼睛,只覺像鑽進一潭秋水,陷進去一般,怎麼也挪不開眼睛。只是片刻之後,畢竟心性堅定,立刻回過神來。
  齊小白也只愣了片刻,他想起了壽仙泉中韓雁起的眼睛。
  偷香竊玉呆呆的,和那些食客一樣癡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下丟到地上。
  楊意只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吃。
  由他帶頭,韓雁起拍醒偷香竊玉,一桌人重新埋下頭開始吃飯……
  那個生了雙暗藍眼睛的男人就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叫了菜,然後扣扣桌面,這眾多食客才恍然醒來,只是還免不了偷看。
  酒足飯飽,韓雁起這才又細細打量起那人。
  他方才可不是對這人完全沒興趣,只是太餓了,總得先填飽肚子嘛。這會兒吃飽了,再來看他,好在也沒走。
  明盛蘭輕聲道:“你看著他,是因為他有名器?”
  韓雁起撐著下巴,道:“是啊。”
  明盛蘭搖搖頭道:“我相信你的眼光,那麼他就是除了名器外,還練過什麼惑人心神的邪門功夫。”
  韓雁起道:“他方才使出來了?”
  明盛蘭道:“使出來這客棧裡的人就不會是這樣了。”看來明盛蘭已經約莫猜到這人的身份,或者是門派功夫了。
  偷香竊玉驚歎道:“還是公子厲害,公子,這個人是什麼名器啊?”
  韓雁起道:“相信你們也看出來了,他的名器,正是那雙眼。叫做‘三千眸’,據說‘三千眸’這名的意思就是每望一眼,就迷倒三千個人,在床上能助興,使對方更加瘋狂迷亂。你們看他連眼中沒什麼情緒都能讓這麼多人癡了,堪見其利害。”
  “這麼厲害?”偷香竊玉又偷偷看了那人一眼。
  韓雁起道:“對啊,按盛蘭說的,他還練過惑人的功夫,那就更不得了了。”
  偷香道:“那……在豔壺裡他算得頂尖的吧?”
  韓雁起道:“哪有什麼頂尖可言,這世上名器千百,人所不知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哪能下斷論。只是這三千眸確實十分好,不過可不算是豔壺。這三千眸不定生在為下者身上,也可以生在為上者身上,我現在這不知道他是……便只叫名器了。”
  齊小白忽然道:“明捕頭,你看出這人是什麼門派的沒有?”
  明盛蘭點頭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是天羨宮的‘碧眼狐’蔚成碧。”
  齊小白笑道:“那雙眼睛和那根鞭子實在好認。”
  “天羨宮?”韓雁起問道:“那又是什麼地方?”
  明盛蘭道:“這是邪道一個門派,門中人擅習魅惑之術,有男有女,以采陰補陽或采陽補陰為道,這個碧眼狐蔚成碧,就是天羨宮本代首席弟子,他本是中原人,可天生一雙碧眼,又生性入狐狡詐,就得了個碧眼狐的外號,在江湖上,也是……惡名昭著的。”
  韓雁起抿唇想笑,什麼惡名昭著,恐怕豔名也昭著吧。
  明盛蘭有點尷尬,咳了兩聲又正色道:“他最喜歡挑事,我們不要多生事端,趕緊走吧。”
  韓雁起有點不甘心,這好不容易碰到個看起來很有機會拿下的豔壺,怎麼能輕易走了呢,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楊意忽然道:“如果他來找麻煩,齊風留下。”
  齊小白愕然,隨即笑道:“前輩是說讓我斷後麼,真是艱巨的責任。”他笑眯眯的,看起來還頗為自豪,這個一般來說,都是最強的那個人斷後嘛。
  楊意面無表情,嚴肅的道:“聽說,碧眼狐最喜臉嫩的少男。”
  齊小白的嫩臉一下子綠了。
  “噗。”韓雁起忍不住笑了出來,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
  明盛蘭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道:“對啊,如果真來了,我們就把齊小白交出去好了。”
  齊小白漲紅了臉道:“你們……”
  “哈哈哈哈……”
  這處歡聲笑語,蔚成碧瞟了過來。
  他這一眼,眾人都感受到了,皆回視。
  蔚成碧眯著眼看這邊,那模樣倒真像狐狸,然後悠然站了起來,向這邊走來。
  明盛蘭低聲道:“看到沒,真來了,齊風,等會兒就對不住你了……”
  齊小白的臉從綠到紅,現在又換了種顏色,黑了。


  第三十七章

  蔚成碧優哉游哉走到明盛蘭這一桌前,打量了眾人一圈,果然先挑了齊小白說道。掛著不正經的笑容,道:“小弟弟,你們介意加一個人嗎?”
  小弟弟,這三個字不知道齊小白十歲後有沒有人對他說出來過。反正齊小白的臉是黑的不能再黑了,沒好氣的道:“別叫我小弟弟。”
  蔚成碧笑道:“喲,脾氣挺大呢,看你這年紀,不超過十五吧?哥哥可是大你近一輪哦。”
  齊小白乾脆不和他爭辯這個問題,硬邦邦的道:“我們吃完了,你找別人吧。”
  蔚成碧懶洋洋的往牆上一靠,道:“那你們陪我吃吧。”
  那樣子,就像天底下他最大,可偏偏因為他漂亮的臉蛋漂亮的眼睛,不覺半分狂妄。
  齊小白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前文就曾交代,他行事比有些邪道中人還狠辣,此時先受了嘲笑,又被蔚成碧這個語氣刺激到,眼一眯,腳下輕輕一點,就飄到了蔚成碧身旁,出手如電,狠狠掐住了蔚成碧的脖頸!
  蔚成碧猝不及防,被掐的高抬頭,臉發紅,雙手去拉齊小白的手,張著嘴,眼角有點淚。
  齊小白這架勢,可是下狠手了。
  明盛蘭怕他真弄出人命,忙喝道:“快放手!”
  齊小白冷冷的放開手,走回座位。
  蔚成碧咳嗽幾聲,揉著脖頸,不怒反笑,道:“好厲害的輕功,不知是何方神聖。”
  齊小白不答。
  明盛蘭道:“蔚公子……”
  蔚成碧挑眼,道:“你知道我是誰?”
  明盛蘭微笑道:“碧眼,長鞭,不是蔚成碧還能是誰。”
  蔚成碧道:“那你又是誰。”
  明盛蘭拱了拱手,道:“在下帝都明盛蘭,這位是齊風公子齊小白,還有我的表兄楊意,我的朋友韓雁起。”
  蔚成碧環視一圈,眼神定在了齊小白身上,道:“原來是齊風公子……怪不得,哈哈,倒是我大意了。”
  他仿佛根本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緩緩走到一旁,蔚成碧忽然將腰中長鞭抽出,道:“真是巧啊,不瞞幾位說,我在青州辦事,今晨才收到師門的飛鴿傳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齊小白盜走我師門秘寶。齊公子,還請留下秘寶和你一隻手。”
  齊小白皺眉,怎麼齊眉真是什麼都偷啊,這天羨宮能有什麼寶貝。
  明盛蘭道:“蔚公子稍安勿躁,此事有誤會,那些東西,並不是齊小白偷的。”
  蔚成碧道:“明大捕頭,你說說我就要信嗎?”他倒是和常人不一般,對明盛蘭一點也不待見。
  明盛蘭一愕,道:“這……這其中確實有誤會,蔚公子還是先放下武器,聽在下一言吧。”
  “不行。”蔚成碧斷然拒絕,道:“哼,方才他掐了我脖子,好啊,趁我沒防備,若是不雪恥,豈不被江湖人恥笑。”
  齊小白眼中寒光一閃,掠向蔚成碧。
  蔚成碧不躲不閃,那雙暗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齊小白……
  齊小白在他身前三步猛的停了下來。
  蔚成碧又上前兩步,和齊小白離的極近的對視,眼中有什麼在流轉一般……
  便眼看著齊小白的神情越來越癡呆。
  韓雁起還是心軟,想著齊小白也沒犯什麼大過錯,又是齊眉的兒子,獨苗苗,他想著就起了身,一把將齊小白推開,雙手正按在齊小白後背某處,齊小白靠牆後便清醒了。
  蔚成碧忽的被人打斷,見是個半點功夫沒有的,哼了一聲,揮手便要去抓韓雁起的領子。
  韓雁起身形頗為靈巧,一閃之下給他避過去了,蔚成碧沒得中,又想故技重施,對著韓雁起雙眼直盯。
  韓雁起不閃不避的回視。
  蔚成碧對上韓雁起的雙眸,只覺對方的眼睛就像兩口清潭,怎麼也攪不混。他的惑人功夫和向來所向披靡的碧眼,竟然毫無作用。
  蔚成碧心下一驚,下意識的劈掌擊向韓雁起。
  韓雁起矮身抱住蔚成碧的腰,往前躥,兩人一齊摔在地上,韓雁起騎在蔚成碧身上。
  蔚成碧大惱,可韓雁起往前一坐,雙腿卡在蔚成碧腰間,鎖得極死,任他怎樣也甩不開。不止如此,韓雁起乾脆也盯住了蔚成碧,然後微微一笑。
  山花爛漫,蔚成碧一時間就癡了。
  然後韓雁起趁勝疾拍蔚成碧穴道,這碧眼狐就軟軟的像一灘水了。
  韓雁起鬆開腿,起身,站開前用腳踢了蔚成碧的腰一下,蔚成碧頓時清醒過來,爬起來沖韓雁起一拱手,誠懇的道:“服了,原來也是同道中人,閣下技高一籌,在下服了!”
  韓雁起但笑不語,天羨宮這種門派,也習床上技巧,在江湖上可以說是厲害,但在真正的專精此道的人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蔚成碧即使是天生名器,但要在韓雁起面前顯擺魅惑之術,那就等於是班門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貽笑大方了。
  不過這人輸得起,真正心服口服了,是半點不願意也沒有,對韓雁起十分尊敬的樣子。
  明盛蘭無奈的歎氣,不是他不想提醒,只是蔚成碧的動作太快了。他道:“蔚公子,齊小白的事確有隱情,還請給我點時間,等案子水落石出,在下必將貴派秘寶原樣奉還。”
  蔚成碧也不知聽進去沒有,隨口嗯了幾聲,道:“你們在這留幾天?”
  明盛蘭道:“兩三天吧。”
  蔚成碧拍手道:“那正好,我在這裡呆了一個月,這幾天我帶你們四處玩玩,我可要和這位高人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他笑得開心極了,讓明盛蘭目瞪口呆。
  卻不知蔚成碧此言真中韓雁起下懷,一來蔚成碧身懷名器三千眸,是個可以考慮收了的,二來他在青州一個多月了,肯定對青州的妓館有所瞭解,有個人帶路,自然是好的。
  韓雁起滿口答應,明盛蘭也不好反駁,只是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韓雁起極喜歡這個蔚成碧,拉著他不住的問話。
  蔚成碧指著如意樓的方向侃侃而談,道:“這個如意樓倒是真不錯,里間有個蠻族女子,黑髮綠眼,身材飽滿有致,跳得好舞,每逢初一十五就在如意樓搭台跳舞。我那日就去看了,穿著透明的薄紗,跳得好不銷魂。光看她那身材,在床上也是極厲害的。”
  韓雁起好奇的道:“哦?那長得怎麼樣?”
  “嗨,”蔚成碧道:“其實也是兩個眼睛一張嘴,就是眼睛是綠色的,鼻子挺高,長得挺白,還是蠻漂亮的,那身肌膚,和羊奶一樣,雪白雪白的。”
  韓雁起頓時被勾起了興趣,道:“今日就是十五吧,那成碧帶我去看看可好?”
  蔚成碧笑眯眯的道:“那是自然啦,還有揚州瘦馬,要不要試試?”
  韓雁起含笑拒絕,道:“揚州瘦馬,還是揚州的最好。”
  春風十裡揚州路,這上好的揚州瘦馬,在揚州品,才是最上佳的。
  蔚成碧卻會錯了意,道:“怎麼會呢,如意樓買來的,可是上品中的上品。吟詩作畫,彈琴寫字,都快迷死這青州城的文人們了。”
  韓雁起笑道:“成碧你一定沒去過揚州吧?”
  蔚成碧道:“對啊,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韓雁起道:“如果去過揚州,在十裡春風,雨霽曉月之下,懷中攬著瘦馬,飲酒作樂,那時節,才不會想著別的地方。”
  蔚成碧哈哈大笑,道:“對,對,美人還須美景,這青州城的風光比起揚州,是落了好大一截啊。聽你這麼一說,我都想去揚州玩玩了。”
  韓雁起道:“會有機會的。”
  夜晚。
  明盛蘭、齊小白、韓雁起、蔚成碧,共偷香竊玉,一起上如意樓,楊意留在客棧。
  如意樓就在青州城的南邊,莫名湖邊上,旁邊還有數十家大小妓館,湖上有畫舫,一到夜裡,真是燈火輝煌,脂粉飄香,絲竹管樂,香豔小調,好不醉人。
  如意樓就是最大的一間妓館,門口垂手站著兩個清秀小廝,和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鴇兒。
  一見到這行人,鴇兒就笑臉迎了上來,先是行了禮,笑道:“這不是蔚公子嘛,有幾日不見,我還以為您不在青州了呢,這幾位是您的朋友?都好氣派啊。”
  蔚成碧道:“哈哈,我沒走呢,這不是帶朋友來照顧生意,快些帶我們進去吧。”
  鴇兒笑了笑,並不走,道:“這個,蔚公子啊,還有件事。”
  蔚成碧道:“嗯?怎麼了?”
  鴇兒指指偷香竊玉,道:“我們如意樓的規矩,但凡女眷,都不能進去的。”
  蔚成碧皺眉,道:“這兩個是我朋友的侍女,又不是來捉姦的,你怕什麼。”
  鴇兒道:“這……話不是這麼說啊,規矩總是規矩,再說了,這兩位姑娘生得這樣俏,進去後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調戲了可怎麼是好?蔚公子還請諒解我們啊,還是請這兩位姑娘回了吧。”
  這倒也是啊……偷香竊玉若是被人動手動腳可怎麼好,他們雖然不怕,可鬧出點什麼事,好心情就毀了。
  可鴇兒和蔚成碧哪裡知道,偷香竊玉可也是此間出身呢。
  她倆互視一眼,巧笑道:“這位姐姐大可放心,我們姐妹也不是良家出身,對這地方,熟悉得很。”她們可是也想進去看看,這青州的第一妓館,和天嘉的第一妓館,孰上孰下呢。
  鴇兒愕然。
  蔚成碧不耐的道:“好了好了,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鴇兒啞口無言,人家都不在意了,你還能說什麼,只好打起精神,將這行人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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