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愛小鬼系列(五)】至愛小鬼 BY Bunny(籽兔)

文案<上>:
蒼煢按下沖水馬桶,水正常地流了下來,但始終沒有停止的跡象,
漸漸地,從水箱出來的水由清澈轉為血紅……
原本還在討價還價的房東馬上以四年五千元的超低價,將房子租給了蒼煢;
看著房東落慌而逃的背影,蒼煢得意地笑了起來。
蒼煢可不是普通人,身為降妖世家的一份子,
鬼見了他逃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怕鬼呢!
但看在這隻鬼這麼聽話,配合著演了一齣「空屋鬧鬼」,蒼煢決定放這小鬼一馬,
只要人不犯鬼、鬼不犯我,人鬼同居倒也不錯。
可是,蒼煢千算萬算沒算到這隻鬼竟是個貪吃鬼,
整晚聽「他」的肚子咕嚕沒完,蒼煢想不注意也難……


文案<下>:
凡有果必有因,蒼煢沒有想到,一心想阻止十二年前慘劇發生的自己,才是害死孔孔的真正元兇,
為了蒂結兩人的相遇,所付出的遠因竟然如此巨大;
蒼煢不能諒解乾爹只為完成因果而任孔孔受苦的心,
更無法從深深的自責裡解脫。
被困在無限懊悔之中的蒼煢,完全忽略了另一個人的真正感受……
好不容易解開心結,蒼煢和孔儒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等等,
故事怎麼可能這樣發展下去,人鬼殊途!
逃得過一時逃不了一世,在人間遊蕩了十二年,
冥界無常終於找上門,就算有神通廣大的乾爹相助,
但碰上冥府大頭鬼──閻王,
再強的法力、再多的神通也救不了一隻已死之鬼……
至愛小鬼 上 (出書版)by 籽兔




一九九O年四月二十三日,那一天,我死了……
在我閉上眼睛之後,我仿佛聽到了他的哭泣,聽到他哭着
叫我等他。
但我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一章
“房東先生,這個煤氣管老化了。萬一煤氣洩露怎麽辦?還有啊,你說家電都是齊全的,你看看,冰箱又臭又髒,連門都關不上;洗衣機的外殼生鏽脫落,不曉得會不會漏電;還有還有,連最基本的日光燈都打不開,我也不檢查這個電視機有沒有病了!十八寸黑白。您這是從哪兒找來的老古董啊!這樣的房子你至少要再便宜我一半的房租!喏喏,還有這個插頭……”
蒼茕在這間陰暗的老房子裏指手畫腳,盡量把所有能找出來的毛病都找出來,完好無損的也冠以“老化”之名——雞蛋裏挑骨頭的本事在日常生活中是很有用處的。
房東實在聽不下去了,“噢喲,一個月才兩百塊房租,這樣的價格你在這一帶沒有第二家,三、四千塊的房子條件還沒我的房子這麽好呢!”
“但是我是一次付清四年的房租,房東先生!”
“我知道,你是學生。我也沒多收你錢,憑良心講,兩百塊一個月已經便宜找不能再便宜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是吧?什麽東西都在漲!這樣吧,我收你九千塊,還有那六百塊就當是修修補補的費用把!”
“你剛剛也說了,什麽東西都在漲,六百塊怎麽夠啊?一樣這麽算的話,算算清楚!”蒼茕拿出紙筆,在那裏飛速他計算維修更新的費用。
“噢,我還要再看看廁所。”蒼茕想起還有廁所沒視察過,便想開門進去看看,手剛碰到門,房東就竄到前頭攔住他,“這廁所絕對好!沒有問題!”
“好的幹嘛不讓我看?有鬼啊?”
“不、不是。那就看看吧!”房東似笑非笑,不曉得廁所裏藏了什麽東西。
開門進去,沒有臭味,沒有肮髒的痕迹。雖然白色的瓷磚已經沒有光澤了,馬桶和浴缸也都是老式的那種,但是白得非常幹淨。
“好了,看過了。不錯吧?我們去外面談吧!”房東似乎很不耐煩,急着走出去。
“等一下。”蒼茕順手抽了一下馬桶,“嘩——”水立刻沖了下來。“還好,馬桶是健康的。”
“好了好了,我說過沒有問題的!走走走,出去吧!”
房東越急,蒼茕越不肯出去,開始檢查廁所的窗戶。完了又檢查蓮蓬頭的出水。
“好了沒有啊?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挑剔的房客!我下午還有别的事呐!”
“好啦!檢查的仔細一點是應該的!換了是你去租房子八成比我還挑剔!”蒼茕最後又環視了一下,目光停在了那個馬桶上。“咦?房東先生,這個馬桶怎麽還在抽水啊?”
的确,從剛才到現在,這個馬桶一直都在很“奮力”地抽水,照例水箱裏的水早就空了,哪兒來的水啊?
“哦……這、這個馬桶有點漏水,過一會兒就好!”房東有點緊張。
“漏水?!這個叫發洪水吧?這個樣子我上一次廁所發一次,一個月的水費我怎麽吃得消啊?”
“哦喲,這麽點點水要不了你多少錢的!”
“四年咧!”
“好好好,八千五。你再修一下這個馬桶。不能再便宜了”
房東徹底被他打敗了。
“等一下!”
“又怎麽啦?”房東真的怕了他了。
“爲什麽……這個馬桶裏的水變成紅色的了?”
“大、大概,水管生鏽了……”房東的額頭開始冒汗……
“這是鐵鏽嘛?爲什麽會鏽得這麽厲害?我怎麽覺得……這個像是血水?”蒼茕疑惑的看着那個還沒有停止工作的抽水馬桶。
房東立刻拉着蒼茕沖出廁所,“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喏,五千塊!四年!你租不租?不租拉倒!”看來房東急這脫手,一下子虧本大甩賣。
“租!可是剛剛那個紅紅的水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蒼茕傻傻地問。
“沒事兒!放心吧!太久沒用了,正常的。”
“那好,我們簽租借合約吧。簽好我就把錢給你。”蒼茕爽快地答應了,畢竟,五千塊能住四年實在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簽完合約之後,蒼茕如數付清了錢,房東點都沒點,卷着錢急急忙忙走人了,生怕房客在短時間内改變主意。趕着投胎的人也沒這麽急。
他走到樓下,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二樓的陽台——就是他剛剛租出去的房子,擦了擦鼻子,得意地笑了——終于把這間房子租出去了。
蒼茕等房東走了之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喂,幹爹。房子租下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興奮的聲音:“怎麽樣?怎麽樣?”
“如你所料。”
“多少錢啊?”
“五千,比住學校還便宜。”
“不錯不錯,你剛剛一定是故意裝傻啦?”
“幹爹,這是你教我的,害得我像一個小市民一樣在這裏演出殺價的戲碼!”
“哈哈哈……”
蒼茕就這樣租下了這間房子。
這是一幢兩層樓的老式平頂公寓,離學校很近。他的房間在最西邊,在這種九月初的天氣裏,理應是最熱的一間房,但是他一點都不覺得,反而有點怪異的陰涼。
屋子很小,進門就是卧室,連着一個小小的廚房,再加一個小小的廁所。反正一個人住,沒有客廳也沒什麽關系。卧室也隻有一張不算太窄的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靠椅,一個書架,還有一張對這間屋子來說太占地方的三人沙發。仿佛它就是專門爲了學生而設計的房間——當然,除了那張沙發。
蒼茕和快就叫來了維修工更新了一下煤氣管道——其實這是他檢查下來唯一需要整修的地方。
入夜,蒼茕一直安靜地看書。他起身走進了廁所,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明天是第一天上課,他可不想遲到。習慣性的,蒼茕又看了一下那個馬桶。沒事。
紅色的水在上午房東走了之後,就變回了透明。
“咕、咕咕……”廁所裏發出了怪異的聲音。
蒼茕循聲望去,浴缸的排水孔竟然冒出了水!而且越冒越多,很快就充滿了半缸浴池!浴缸就像趵突泉一樣不停地冒出翻滾的清水……清澈透明得恐怖。
上方的蓮蓬頭突然自己打開,噴出了暗紅色的血漿,一缸的清水立刻變成了紅色的血水!就像白天馬桶裏看到的那樣!
蒼茕默默地看着,隐隐約約還可以聞到一股血腥味。
一缸的水很快就滿了,紅色的雪水溢出邊界,白色的地面立刻血流成河……
蒼茕推了推眼鏡,低下頭冷冷地喝道:“你鬧完了沒有?你再鬧下去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嘩”,蓮蓬頭戛然而止,浴缸停止冒水,從浴缸邊緣挂下來的血瀑布也端掉了。蒼茕繼續陰陰地說道:“我很滿意你白天的表現,讓我省了不少錢。不過,從現在開始請不要再作怪!不然的話……”他拍了拍馬桶的水巷,“我把你馮道這個水箱裏去,一輩子都出不來!”
所有的血水都保持着靜止不動的狀态……
“看來你不信,我姓蒼,使蒼家第三十三代子孫,我的祖先從很久以前就是降妖除魔的天師。你這樣的小鬼,我一下就可以把你打得魂飛魄散!你可以說話,我聽得見。”
終于,蒼茕聽到一個弱小的聲音問:“那你看得見我嗎?”
“看不見!”
倒!
“不過确切地說,我是不想看見。我隻要摘到眼鏡就可以看見你。人鬼殊途,我沒有必要和你有任何的交集。希望你以後不要打擾我的生活。還有,你不要碰到我!我市通靈體質。”
“我、我已經孤獨了十二年了,沒有人可以聽見我的聲音。我都快忘了怎麽講話了……嗚……”那隻鬼居然激動得哭了。
“忘記最好!”蒼茕的一字一句都冰冷得像塊冰。
“不要,我想和你……和你說說話。就說說話好嗎?我覺得你長得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
“你先把你這些無聊的把戲收起來!”蒼茕指了指滿屋子的血水。
“好。”立刻,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在瞬間消失了。
蒼茕開始刷牙,旁邊的那個聲音開始啰嗦。
“你是學生吧?應該是學生,白天我聽到房東這麽說的。我也是學生,哦不,我死的時候也是學生……”
真是一堆廢話!蒼茕目空一切,刷完下面的牙開始刷上面的。
“我叫孔儒,你叫什麽呀?”
蒼茕每理他,吐了口白沫沫,繼續刷。
“你應該是大學生對不對?是不是附近梅格大學的學生?我以前就是想考這所大學的!呵呵呵……”
他一隻鬼在那裏唱獨角戲居然唱得這麽起勁,看來實在是寂寞太久了。蒼茕漱完口,用毛巾擦擦汗,轉身拉下平腳褲開始尿尿……
“啊——!”一聲尖叫,一陣風,蒼茕感覺那家夥沖出了廁所。
這所房子便宜是便宜,不過它的缺陷也是十分明顯的。
完事之後,蒼茕關了燈,走出了廁所。“對不起,原來你是女生,剛才聽你的聲音我以爲你是男生,你下次自己多注意點。”蒼茕沒想到這隻小鬼還那麽純情。
“我是男生……”從角落裏響起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蒼茕勉勉強強能夠同清楚。
“靠!是男生還叫什麽叫?!”蒼茕往床上一躺,看一下手表,十一點了。
“嗚嗚……”
“吵什麽吵?再吵我把你扔進馬桶裏沖掉!”
嗚哩嗚哩的聲音終于停止了,卻突然又在他耳邊近處響起一句:“你睡了我的床……”
蒼茕青筋暴起,這個死鬼煩死了!他坐起身宣布:“你聽着,從今天開始,這間屋子,包括這張床都是我的。你不要再來煩我!”
“那我睡哪裏呀?”
“鬼不是白天睡覺晚上活動的嗎?你怎麽跟其它的鬼不一樣啊?沙發,地闆,浴缸,馬桶,随你挑。我要睡了,别來煩我。”蒼茕關了房間的燈,閉上眼睛開始睡覺。那個小鬼也終于沒有發出聲音,蒼茕感覺他爬上了沙發。
沒過多久,蒼茕的手機響了。他很惱火地接聽電話。
“喂?”
“茕茕,這裏打雷下雨了,我害怕……”
蒼茕看看東南方向的天空,的确一閃一閃的。應該是有個地方在下雷陣雨。
“幹爹!這麽晚了你還來騷擾我,明天我要上課的!媽呢?”
“打麻将還沒有回來。”
“爸呢?”
“捉鬼去了,聽說要在那戶人家埋伏一夜。”
“那我有什麽辦法?我現在又不可能過來!”蒼茕從小就知道他的幹爹最怕打雷,每次打雷下雨幹爹就會跑到他的房間裏抱着他睡覺。他家住在東海之濱的一個小城鎮上,爲了他的幹爹,他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在當地的學校念書,現在考進大學了,不得不到離家很遠的市中心念書。
“那你陪我将電話……”
“你當我錢多啊?等明天我去裝部電話再陪你聊。幹爹,你看看電視就不怕了,沒節目看的話,看看《蠟筆小新》也不錯啊。晚安,我睡了。”蒼茕立刻挂掉了電話,順便不忘關機。
幾分鍾後……
“咕噜噜……咕噜……”
什麽聲音啊?煩死了!蒼茕不得不再一次從床上坐起來。
“喂,死鬼!你在幹什麽?”
“是、是我的肚子在叫……”這個聲音好像很委屈。
“你可以吃東西嗎?”蒼茕記得能吃人間東西的鬼不多,厲鬼是其中的一種,不過,這隻應該不是厲鬼,氣息很溫和。那麽就是生前對食物非常執着,死後對食物更執着的“貪吃鬼”。
“嗯。我已經十二年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好像吃頓飽飽的飯……”
這是麻煩,遇上這種屬性的鬼。蒼茕戴上眼鏡,開燈,從抽屜裏拿出一包蘇打餅幹,仍向沙發。
“給你吃,吃完了不要吵我。”
“謝謝你。你真是好人!”聽得出來,他很感動。
蒼茕重新躺下,不過他立刻後悔了。那隻貪吃鬼掘餅幹的聲音比他肚子叫得聲音還要響。
伴随着頗有節奏的咀嚼聲,蒼茕勉強入睡了……
第一天早上八點的課,上到下午兩點多,一天的課程就結束了。午飯再學校食堂解決,晚飯就在家裏煮泡面。泡面沒什麽營養,味道也不怎麽樣,就是香味撲鼻。蒼茕一邊吃,就聽到旁邊“咕噜咕噜”的肚子叫。
蒼茕充耳不聞,一碗面吃完,站起來想去洗碗,就聽到那個小鬼怯怯地問:“剩下的幾口湯可以給我喝嗎?”
這句話讓蒼茕覺得自己很殘忍,人家隻是向你要點剩湯,不給的話良心上實在不好受。蒼茕把碗往桌上一擱,“你喝吧。”
“謝謝!你真是好人!”方正隻要是給他吃的,都是好人。
面碗浮到半空中,慢慢傾斜,裏面的湯料沒幾下就沒了。光了之後,那個面碗還飄在哪裏一動一動的。
“你在幹嘛?”蒼茕問道。
“我?把碗舔舔幹淨!”
惡!蒼茕一想到油條舌頭在舔他的碗,立刻把它奪了過來。
“啊!不要!還沒有舔完呢!”
“去死!”
“我已經死了。”
“……”
吃好晚飯,洗完澡,蒼茕抱着半個大西瓜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咕噜”聲還是萦繞在身邊。吃完西瓜,抹抹嘴。順手把西瓜皮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關掉電視,開始安心地看書。那個小鬼好像不再身邊嘛!真好。
過了一下下,又聽見廚房有聲音。不是蟑螂就是死鬼!蒼茕走過去一看,半個西瓜皮飄在半空中,像是被狗啃過幾口……
“你在幹嘛啊?”
“吃西瓜皮!”
小鬼很幹脆地回答,“嘩嚓嘩嚓”的咀嚼聲表明他吃得很起勁。蒼茕覺得他無話可說了……這個算是虐待嗎?不關我的事!
蒼茕不去理他,由他早廚房裏大啃西瓜皮——西瓜皮本來就是可以吃的。
夜稍微深了一點,蒼茕看書看累了。感覺肚子有點餓,畢竟一個一米八的男生晚飯吃一包泡面是不夠的。于是他走下,想到外面找點夜宵。看到一處賣炒面的小販,便走過去點了一份。老闆說夜已深,差不多沒什麽生意該收攤了,就給蒼茕炒了好大一份!結果一個盒子裝不下,裝了兩個。
蒼茕謝過老闆後,拎着兩盒炒面回了家。反正家裏還有張嘴巴,把他塞飽省的晚上如雷貫耳!
蒼茕吃着炒面,看着對面那個白色的免洗餐盒一動一動的,裏面的炒面迅速消失,連盒子底部的油也一滴不剩。蒼穹突然很想摘下眼鏡看看他吃東西時候的狼狽樣,一定很有趣;不過他又馬上改變了主意。一旦遊客這個小鬼的概念,就會把他當活人看待。一定會這樣的。
“謝謝!你真是好人。”這句話他今晚已經說過不下十遍了。“我有史以來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
蒼茕笑了一下,繼續吃他的炒面。
“你姓蒼,叫什麽啊?”小鬼又開始啰嗦起來。
“你知不知道,人是不可以把名字随便告訴一隻鬼的?”
“不知道。”
“鬼是很狡猾的,你說你不知道,我會信嗎?”
鬼無語……不過很快,他又起了一個話題。“你是不是梅格大學的學生啊?”
“是。”
“念什麽的?”
“曆史。”
“曆史啊?我也想念的!念大學是不是很開心啊?我要是沒死就好了,說不定也能進去。”
“你自己選擇死亡的後悔也沒用。”
“你、你怎麽知道?”
“第一,你還沒有投胎,說明一定是在不該死的時候死翹翹,這樣會一直徘徊在陽間做鬼。第二,你隻能呆在這間房間裏,說明你是自殺的。隻有自殺的人死後才會一直被困于自己死亡地點。”
“誰、誰說我不能出這間房間的?”
“你能出去的話,幹嘛不外出覓食?外面垃圾箱的西瓜皮堆得像小山,你怎麽不去啃?”
好損的話啊,鬼又無語……
聽其無語,蒼穹問道:“年紀輕輕,幹嘛自殺?”
鬼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說:“高考落榜了……”
“你騙人。你剛剛說的是‘我要是沒死的話,說不定也能進去。’這說明你根本就沒有參加高考,或者你在高考發榜前就死了。”
一語擊中要害,對面的小鬼死寂了。蒼穹仍然很冷靜地吃着炒面,反正對于他而言,别人怎麽死的,他一點興趣都沒有。吃完之後,他把兩個空盒子扔掉了。
夜裏,蒼茕還是能聽到“咕噜咕噜”的聲音,看來貪吃鬼的胃是一個無底洞。
星期二的課結束得很早,蒼穹剛過午飯時間就回到了家。剛進門看到電視機開着,聽到浴室裏有水聲,開門進去一看究竟。
“啊——!”又是一聲刺耳的尖叫,“啪!”的一下,一條濕嗒嗒的毛巾扔在,不,應該是打在了蒼茕的臉上!
蒼茕把毛巾扯下來瞄一眼,這毛巾是他的。抑制不住滿腔怒氣的他大吼:“你在幹嘛啊?”
“洗、洗澡……”
水嘩啦嘩啦的流着,“你叫什麽叫?我又看不到你!”
“我忘了嘛……”
“死鬼!你又不會出汗!洗什麽澡啊?好用我的毛巾!你講不講衛生!?還有,你在洗澡開着電視機幹嘛?你當電費不要錢啊?以後沒我允許不準動這裏的任何一樣東西!”
“對不起……嗚嗚……”小鬼又嗚哩嗚哩的哭了。
蒼茕用力把毛巾扔進浴缸,“砰!”把浴室門一關走了出去。他原本來就知道這是間鬼屋,開始想過,若是厲鬼,就把它收了,若沒有什麽危害性,就讓它去。現在他這樣子,不曉得算不算有危害性。
蒼茕在超市晃了一圈,買了條新毛巾。
剛進門,就聽見那個小鬼說:“我把你的毛巾洗過了,對不起……我以爲你不會介意的。”
“鬼在我心目中和死人是沒有區别的,死人用過的毛巾我還會要嘛?你自己留着吧!”
“啊?那你的洗臉毛巾我也用過了……”
“我要把你扔進馬桶沖掉!”
蒼茕又下樓一次,買了第二條毛巾。
熱乎乎的跑上跑下,出了兩身臭汗。蒼茕洗完澡發現洗衣機壞了。
“媽的老爺貨!真倒黴!”人到氣頭上什麽粗話都說了,把髒衣服扔進臉盆,還踹了那個洗衣機兩腳。
幹脆夾了兩本書出門,去學校自修,混到晚上再回來。
晚自修結束後,蒼茕回到家,在樓下就看見自己房子的浴室燈亮着。那個小鬼不會又在洗澡吧?!他隻好哀歎自己的水電費。
上樓進廁所一看,自己的衣服正在臉盆裏搓揉,滿盆都是肥皂泡沫。
“蒼先生,你回來啦?我正在幫你洗衣服。”這就是回答。
“誰要你洗的?”言下之意,小鬼多管閑事了。
“我、我隻是想幫你做點事情……對不起……嗚……”他非但是隻貪吃鬼,還是一隻愛哭鬼。
蒼茕沒有說話,走回卧室,往床上一躺。幹爹又打來電話。
“茕茕啊,那個小鬼解決掉沒有啊?”
“沒有,我看他沒有什麽問題,讓他去吧。”
“這樣好嗎?”
“不知道,再說了。明天電信局來裝電話,改天再聊。”
“好,晚安。”
挂掉電話,蒼茕聽到洗衣服的聲音還在繼續,迷迷糊糊他就去見周公了。
第二天陽台上挂起了他的黑色T恤,藍色牛仔褲,還有,白色的内褲。一個男人給另一個男人洗内褲?聽起來好就覺得很别扭。可是家裏住一個會幫你洗衣服的小傭人,倒也是件不錯的事情。蒼茕覺得這樣子也還可以接受,至少對得起被那個小鬼浪費的水電費。
早上。
“死鬼?”
“幹嘛?”
“今天有人來裝電話,你安分一點!”
“噢!”那家夥很爽氣。
蒼茕打開抽屜想拿包餅幹出來賄賂他先。卻發現抽屜裏的所有零食只剩下華麗的空殼。
“死鬼!”
“嗳,幹嘛?”這個聲音很嗲。
“這是你幹的嗎?”蒼茕晃了晃手中的空袋子。
死鬼沒有回答。
傭人是要有代價的……
下午,電信公司來裝電話,他們很奇怪地發現這間屋子裏貼滿了奇奇怪怪的符咒。開關上,水龍頭上,抽屜上,電視機上。
第二章
蒼茕的家住的太遠,一個月回家一次。所以第一個周末他就和這隻看不見的、或者說是不想看見的小鬼一起度過。
“喂,我吃好早飯了,去洗碗!”
小鬼就“咚咚咚”的跑過來收拾碗筷。這是對他偷吃零食的懲罰。那一抽屜的零食是蒼茕他幹爹買給他一個月的“幹糧”,居然一下子被這個貪吃鬼吃了個精光!連海苔的幹燥劑都被他吃掉了。蒼茕要挾他幫他洗一個月的衣服,他當然是無條件答應了。
蒼茕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偶爾會從嘴巴裏省下點食物給他吃,因此,他是小鬼眼中的“大好人”。
不過時間久了,這個小鬼也開始放肆起來,晚上獨自鬧饑荒的時候,就喜歡站在蒼茕身邊影響他看書,讓“咕噜”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蒼茕兇他,他就哭,沒想到日子才沒多久,他就摸清了蒼茕的本性——吃軟不吃硬。當蒼茕受不了的時候就會找東西給他吃。他終于可以和寂寞的日子說拜拜了。
不一會兒,電話鈴響了,八成是幹爹。蒼茕一拎起電話,果然就聽到他興奮的聲音。
“喂,茕茕呀,今天幹嘛啊?”
“沒幹嘛。剛吃好早飯。”
“你的菲傭呐?”
“洗碗。”
“茕茕啊,你下來好不好?”
“什麽?!”
“我在你樓下,今天陪我逛街啦!”
昏倒!這個幹爹這是神出鬼沒,蒼茕走上陽台往下看,它那個千年老不死的幹爹正咧嘴朝他笑呢!沒有辦法,隻好下樓。
“喂,我今天出去逛街!走了。”蒼茕算是招呼一聲,開門就想走。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你說過中午會煮面的……”
“我有事出去不行啊〉你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有什麽區别嗎?”蒼茕跨出門,又退回來補充一句:“我不在不準動任何東西,不過,今天允許你煮面。”
“兩包都可以煮掉嗎?”
“可以。”今天蒼茕來了個大赦,又補充道:“不要忘了關瓦斯!”當然不是擔心小鬼中毒死掉,而是擔心瓦斯費。“砰”一聲,門關上了。
蒼茕走下樓,看到幹爹笑眯眯地等着他。他知道他的幹爹不是普通的人,從他小時候開始,幹爹的容貌就沒有改變過。老爸說,只有神仙或是妖怪才會一直年輕不老。老媽也說過,當年要不是幹爹,自己早就胎死腹中了。蒼茕相信,幹爹是妖怪,因爲他會拿《聊齋》當幼教讀物,會畫各式各樣的妖怪卡片做看圖識物,還會做黑白無常的布娃娃……非常的稀奇古怪,非常的新鮮好玩。
所以,蒼茕最喜歡的人就是幹爹。從小喜歡黏着他,可是長大了,麻煩就來了。幹爹太美型,七分像女孩,三分像男孩。長大之後的蒼茕總是會被誤會爲“早戀”。所以,慢慢地開始疏遠幹爹。
不過,幹爹可不是這麽想的。
“幹爹,你早上什麽時候出門的?從家裏到這裏最快也要三個半小時,現在是早上九點,看來幹爹起了個大早。”
“出門時忘了看表了。喂、喂、你那個小鬼在陽台看你耶!目光很深情喲!”幹爹一說,蒼茕立刻擡頭仰望。他忘了——他看不見。
“茕茕,别看了,人家被我一說就進去了,你一直仰着脖子酸不酸呐?”
蒼茕白了他幹爹一眼。
“茕茕,你看到過他沒有啊?”
“沒有,沒興趣,你不是要逛街嗎?走吧。”
“噢……”
沒走幾步,幹爹小聲說:“哎,我感覺到那個小鬼又在後面偷看你了……”
“讓他看!反正我很帥!”
“你真沒意思!不過也算了,那個小鬼長得好難看噢!非常非常的難看!不是一般的難看!你看了一定會吐的!”
“你怎麽沒吐?”
“沒吃早飯。”
蒼茕又白了他一眼,“我買給你吃。”
“好啊,我要吃叉燒包加皮蛋粥!”幹爹甜蜜蜜地挽着蒼茕的胳膊走了。
傍晚,蒼茕拎着一大包的東西破門而入,往沙發上一扔,沒好氣地說:“死鬼,過來!我買了許多吃的給你!”其實是幹爹買的,他也不曉得幹爹的腦子哪裏搭錯了筋,硬是要買點東西給這個小鬼。而且,還要以蒼茕的名字送。
“啊?是給我的嗎?這是真的嗎?”
“是。”
“你真是大好人。”第一包薯片已經拆封了,動作利索,豪不拖泥帶水。
“……”他能不能換句新鮮點的?
“早上那個人是你女朋友吧?好漂亮噢!”
“……”無語。自己的幹爹長的美若天仙不曉得是件光榮的事還是件羞恥的事。
小鬼在那裏應該是很歡暢地吃着。蒼茕發現房間裏幹淨了不少,想必是被整理打掃過了,看來今天這個小鬼一個人在家裏就是靠這個打發時間,想來自己也挺殘忍的。
“你一定教過很多女朋友吧!”小鬼的突然發問讓蒼茕愣了一下。
“關你什麽事?”其實是由于幹爹的緣故,他的初戀到現在還沒有到來。
“一定是的!因爲你長得很帥。”這一句話,道是大實話。
“你這個沒談過戀愛就嗝屁的人少在那邊亂發言論。”
“誰說的?我有喜歡的人!”
“小孩子的戀愛遊戲而已。無聊。”
“你說什麽?!小鬼,你聽着,要是我沒死的話已經有三十歲了!你還要叫我一聲叔叔呢!”果然,今天給了他一點甜頭就肆無忌憚了,連稱呼都倒過來了。
“你叫我小鬼?活得不耐煩啦?”
“呵呵……你問錯了,應該是死得不耐煩了。不過我真的是死得不耐煩了!”
還頂嘴?蒼茕氣呼呼地走過去一把把飄在那裏的零食搶過來,全部倒進自己的嘴裏。
“啊——!這是我的!”
蒼茕感覺到這個小鬼沖上來搶食,左閃右閃,一不小心撞在一起,結果不知怎的就摔了個仰面朝天!他感覺到被鬼壓身了,伸手去推,卻觸摸到一片冰涼與細膩。
“啊——!”
尖叫!又是尖叫!蒼茕覺得這隻鬼的特長就是:吃、哭、叫。
壓在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蒼茕開始幻想自己剛剛摸到他哪裏了?這隻小鬼不會是全裸的吧?
“死鬼!”沒有反應?
“死鬼?”還是沒有反應。
沒反應最好,從今天開始有種就别再發出任何聲音!臭小鬼,買東西給你吃還不理我!
蒼茕氣氣地想着,把裝零食的大袋子紮緊,貼了張符咒,故意仍在沙發上。讓他與下不了肚的食物共枕吧!
果然,以整個晚上那隻小鬼都沒有來煩他,他隻聽到從房間的另一個角落發出“咕噜咕噜”的聲音。
耳邊又回想起幹爹早上說的話:那個小鬼長得好難看噢!非常非常的難看不是一般的難看!你看了一定會吐的!然後又想起遙遠的過去,幹爹拿着新上市的冰淇淋對那個小小的自己說:“這個冰淇淋好難吃哦,非常非常難吃!不是一般的難吃!吃得我都快吐了!”但他自己在那裏吃得十分起勁,大家不用像就能猜到,那是個非常好吃的冰淇淋。
蒼茕整個晚上沒有辦法不去想那個小鬼,腦中總是會浮現一個弱小的男生,蹲在牆角無聲地哭泣,充滿淚水的大眼睛可憐地看着那包吃不到的零食……
蒼茕爬起來,撕掉了那張符咒,然後再躺下去,終于,良心得以安慰,他可以睡着了。那隻小鬼的存在的确是對他良心的重大考驗。
第二天早上,蒼茕發現那整包的零食沒有動過?“小鬼?”
沒有反應。
“孔儒?孔孔?儒儒?”蒼茕開始亂叫。聽到自己的名字,那隻小鬼果然有反應了。
“嗯……幹、幹嘛?”這個聲音好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你怎麽沒有吃東西?”
“蒼先生沒有叫我吃,我不敢吃。我知道昨天蒼先生一定生氣了……”
呵呵,這個小鬼現在很聽話了嘛?!有長進。“那你昨晚在幹嘛?”
“我盯着這些好吃的盯到早上……剛剛睡着。”
可憐,真的是很可憐。蒼茕覺得自己的良心有快要不能正常運作了。“你現在餓不餓?餓的話可以吃掉它們。”
“好!謝謝蒼先生!”立刻,那個小鬼精神振奮,“吧唧吧唧”的吃起來……
蒼茕在後面看着,竟不自覺地伸手把鼻梁上的眼睛摘了下來……一個瘦弱的背影,一頭柔柔的烏發,白色的汗衫遮住了小屁屁,隐隐露出白色的小内褲;最要命的是它露着兩條看上去很粉嫩粉嫩的小細腿……看上去就是要引人犯罪……
我在做什麽?!蒼茕驚覺自己的失态,慌忙把眼睛戴了上去。
臉紅心跳得他走上陽台吹吹涼風……鼻梁上的眼睛是幹爹在她三歲的時候特别制作的,因爲他老是會看到一些常人不該看到的東西,幹爹說着樣子對小孩的成長很不好,所以從小就帶着這種眼鏡,隻有在睡覺的時候才摘下來。其實,調皮的小蒼茕常常會偷偷地拿掉眼鏡,還交了好幾個“鬼友”,隻是後來他們陸陸續續都投胎去了,走的時候,蒼茕還難過了好一陣子。現在,又遇上難纏的小鬼了。
第三章
“蒼茕,當心!球過去了!”
“啪嗒——!”來不及了!蒼茕被飛來的籃球砸了個正着。眼鏡被球打落,掉在地上還被隊友踩了一腳。完了……誰叫自己打球心不在焉呢?
“沒事吧?對不起,我傳球沒傳好。”
“怎麽樣?要不要去醫務室?”
大家都跑過來表示關心,如果蒼茕出了點意外,他們肯定會被女生們恨死的。
“沒事,隻是……鏡片碎了……”
“我幫你配!”
“不要不要。我自己去配。球我不打了,你們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一個月了,和那隻小鬼相處已經有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裏,蒼茕發現每個晚上,孔儒都會等他睡着後守在他身邊趕走蚊子,怪不得在那種破房子裏連蚊香都用不着;還有每天在他回家之前擦席子,每天在他走了之後整理書桌,而自己卻還常常惡言惡語……蒼茕越來越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老闆,幫我配一副平光鏡。”蒼茕遞上那個沒有鏡片的架子。
“平光的啊?好,等一下,很快的。”老闆轉身去配鏡片,嘴裏還唠叨,“唉,你們有的年輕人就喜歡戴眼鏡,這樣可以增加點書生氣……”
誰喜歡戴眼鏡了?!蒼茕掏出手機,撥到家裏。
“喂,爸。幹爹呢?”蒼茕聽出接電話的人是自己的老爸。
“旅遊去了。怎麽啦?”
“啊?他什麽時候去的?怎麽都沒有跟我說一聲?”
“昨天去的,老樣子,莫名其妙說去就去了。有什麽事嗎?”
“沒、沒有……他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呀。回來叫他打電話給你。”
“那就這樣,拜拜……”死幹爹,用得到他的時候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蒼茕走在路上,憑影子去辨認路過的人事“人”還是“鬼”,還好是白天,沒見到幾個鬼影。
遠遠地看到自己的陽台,孔儒正站在陽台上看着他。他不敢正視他,隻是用餘光注意着他。
等自己走近了,他便轉身進門。蒼茕知道,他是去開門了。每次都這樣,孔儒每天都會在陽台上等他回來。
手裏捏着鑰匙,對着鎖孔一直猶豫着……不過就算自己不去開,這扇門也會自己開啓。老天注定在今天讓自己看到他。
蒼茕把鑰匙插進了鎖孔,還沒有旋轉,門就開了。屏住呼吸,慢慢的将視線從手上的鑰匙轉移到他的臉上……
“茕茕,你回來啦?”
稱呼在兩個禮拜前就改了,其實,自己的名字,孔儒早就知道了。因爲自己的每一本書上都會寫着:蒼茕。
兩個禮拜前自己的作業忘在桌上,走到樓下時,聽到孔儒在陽台上呼喚自己的名字……之後,自己大發善心,允許孔儒叫自己的名字,一失口成千古恨,事到如今,他已經放肆地叫茕茕。
爲了平等,他也從兩個禮拜前開始叫他:孔孔。這麽叫,究竟是爲了平等,還是爲了其他什麽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總覺得兩個人的稱呼親昵得像情侶間的愛稱。
“回來了……”蒼茕故意遊移自己的視線,不去看他那張可愛的臉龐。他不得不承認,孔儒是自己見過的唯一一個可以和幹爹媲美的男人——錯了,他不是人。
“你的臉怎麽了?”細緻的孔儒發現蒼茕的臉有一點點擦傷。
大概是眼鏡被打落時刮到的吧?“呃,今天打籃球的時候被球砸到的。”蒼茕不停地轉身,一會兒洗臉,一會兒理桌子,一會兒理書包……可是每一次轉身,孔儒都會移到他的正前方,用擔憂的眼神看着自己。
求求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蒼茕在内心大聲喊着,可惜孔儒聽不見,還伸出細細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傷口。
“不要碰我!”
孔儒的小手一下子縮了回去,然後擔憂的表情裏又多了一絲抱歉。
蒼茕支撐不住了。“你晚飯像吃什麽?”他想到可以出門的理由。
“随便!隻要是可以吃的就行啦!”一聽到吃的,孔儒活波起來,笑的像個三歲的小孩。這種笑容也是蒼茕吃不消的,他立刻連滾帶爬沖了出去。
沖到樓下,又折了回去。敲了敲門……“孔孔,把皮夾子拿給我。”
最适合孔孔的食物就是那些又便宜又吃得飽的東西,比如說——肉包子。
蒼茕買了兩盒便當,又買了五個肉包子——他第一次買這麽多肉包子。賣包子的大媽一見是個小帥哥,多送了兩個燒賣。賺到了。
走到樓下,孔孔又等在陽台上了……
這下,他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好多吃的噢!有包子耶!要是是杏花樓的叉燒包就好咯!”孔孔開心死了!
“你喜歡杏花樓的叉燒包?”
“嗯!”
莫名的,見到孔孔笑了,蒼茕也笑了……
孔孔是漂亮無雙的,孔孔是可愛無敵的,除了——他的吃相。
蒼茕不能說,孔孔,你的吃相能不能斯文點兒?所以他隻能說:“孔孔,你吃東西的聲音能不能小聲點兒?”
“噢!”
聲音是小了,樣子卻更難看了。不過,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蒼茕覺得自己的食欲也上去不少。看着小鬼吃光了五個包子,兩個燒賣,一盒盒飯,自己心裏有一種滿足感。
飽飯之後泡個澡是最舒服的了,蒼茕把水溫調低了一點,因爲他覺得今天有點熱。孔孔一如既往的走進來。
“茕茕,我來給你擦背了。”孔孔最佩服蒼茕的地方就是他洗澡的時候也不會把眼鏡摘下來。
“不用了……”
“爲什麽?”擦背的要求明明是蒼茕自己提出來的,他克服了好大的心理障礙才能到達現在這種“熟視無睹”的境界,怎麽現在又不要了呢?
“不用了就是不用了……”此時的蒼茕,在孔孔眼裏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孔孔很郁悶的走開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蒼茕看着孔孔洗一大盆的衣服,看着孔孔收拾自己的書桌,看到孔孔一上一下的拍蚊子,還要看着孔孔蜷縮在那張沙發上,美美的入睡……早就知道一旦看到他,自己就無法在把他當成一隻鬼來看待。蒼茕拿出冬天用的被子,輕輕地蓋在孔孔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冷,但是你這個樣子躺着,我會睡不着的……你死的時候是夏天吧?”蒼茕摸了摸孔孔的臉,沒有任何的溫度。
……好可憐的小孩,我覺得你很樂觀,很執著,爲了食物,你都可以堅持做我的小菲傭。你一定是受到了什麽重大的打擊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若早知道死了之後,會一直徘徊在這裏,你還會不會這樣做?
又一個月後。
孔孔還是光着兩條嫩腿在蒼茕面前走來走去,蒼茕還是依然堅持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真是能裝!
好不容易,幹爹回來了,蒼茕又可以帶上那種看不見孔孔的眼鏡。
結果,才一天沒看到孔孔,自己就犯賤跑到眼鏡店配了副平光鏡,在外面戴着“不見鬼”的眼鏡,一走到自家的樓道上,就迫不及待的換上普通的眼鏡,擺一個“目空一切”的眼神,笑着說:“孔孔,我回來了!”
孔孔明明就在自己跟前,卻要盯着門對面的窗簾看……
前幾天蒼茕告訴幹爹眼鏡壞了的時候,幹爹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怎麽樣?孔儒是個大醜男吧?”蒼茕發出“切”的一聲,表示不屑一顧。
要是被幹爹知道自己孔孔面前戴的是普通的眼睛,一定會被他取笑三天三夜的!
蒼茕給自己的理由是:秀色可餐,不餐,則浪費。那種想看見他的心情隻是因爲自己是個凡人,是凡人就會喜歡看到美麗的東西。所以,想看孔孔不就是一種普通的“審美過程”嘛?而且,有隻鬼在家裏,看得見總是好的,免得撞倒他,對吧?——人家孔孔可都是每次小心翼翼的,沒有撞到過你!
可以打賭,他那種“人鬼殊途”的想法早就當成垃圾,通過便便排出體外去了……
二○○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茕茕,生日快樂!”
“謝謝!”
“你買的蛋糕好大噢!”
“沒有關系,再大你也吃的掉吧?!”
聖誕夜,也是蒼茕的生日,在那間破房子裏,一人一鬼笑哈哈的吃着蛋糕。
而在一間遙遠的海邊别墅裏……
“死茕茕!有了情人就不要幹爹了!”茕茕的美人幹爹坐在自己的床上,透過一面古式的銅鏡看着自己的幹兒子和他屋子裏的小鬼一起過生日。居然沒他的份兒!“今天還是聖誕節!沒有人陪我過聖誕,嗚……我好可憐。”
他拿起黑色的絲絨布蓋住銅鏡,仰躺下來。閉上眼,又想起十八年前的那個聖誕夜……
那天夜裏飄着冰冷的細雨,他一個人走在一條漆黑的街道上。那時的路面是一塊一塊的青石磚鋪成的,經過多年的磨練,在雨夜裏看起來閃閃發亮……街道兩旁的黑瓦屋檐“滴嗒嘀嗒”的滴着水,每一滴水,都指向一道傷痕——那是一次一次水滴積累起來給青石的傷痕。
“老婆,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醫院了!”
“快……快一點……好痛啊……”
黑夜裏,一個普通的中年男子奮力的踩着三輪車,後面是一位穿着紅色雨衣、不停的呻吟的女子。
三輪車一路颠簸,“咔嗒”一下,三輪車停住了,那男人奮力的踩了幾下,車子紋絲不動。他立刻下車察看輪子,原來卡在了街道路面的縫隙裏。使勁地推了幾下,車子還是沒動。
“這位師傅,可不可以幫忙推一下?”
“你在叫我嗎?”那時候的幹爹,說話死氣沉沉,象是剛從陰曹裏爬出來。
“這條街上除了你就沒别人了!求求你,幫個忙!”
“沒有用的……肚子裏的是死胎……就算到了醫院,也是沒有用的……人該死的時候就必須死,做任何努力也是白費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小孩保不住了,可是至少還有一絲希望可以救我的老婆!”
“你知道?!”
“不要多說廢話了,快點幫我推呀!”
幹爹就這樣被他的求生欲感動了,輕輕的把車子一擡,車輪就從縫隙中抽出來了。
幹爹就這樣跑在三輪車的旁邊,幫着穩住車子,不讓它晃的那麽厲害。
“我老公家傳是專門降妖的道士,他們……祖上就算準了到了他這一代就要絕子絕孫。就、就算懷上了也會流産。可是我……我不想放棄……就算隻有一點點可能,我也要試試!我想要爲我的老公生一個小孩……”這個女人哭了,因爲疼痛,更因爲無法抓住腹中的小生命……
幹爹聽了之後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掌輕輕的覆在這個女人隆起的肚子上……雖然沒有十成的把握,但是,試試看吧!
手術室的門外,坐着兩個濕嗒嗒的男人。一個是蒼茕的爸爸,一個就是蒼茕的幹爹。
“知道沒有可能,爲什麽還要勉強?這樣做可能讓你的妻子喪命。”
“就算是老天爺,也又算錯的時候,對不對?”
兩個小時後。
“嗚哇啊——!”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寂靜的夜。
“男孩,重八斤!”護士抱着一個紅彤彤的男嬰出來了,“誰是孩子的爸爸?”
“我!我!”男人沖上去,小心翼翼的抱過這個來之不易的小寶貝,激動得流下了眼淚。這個嬰兒周圍可以隐隐的看見銀色的光芒,這是常人所看不見的。他知道,這不是單單是他和他妻子的小孩了……
“你要不要抱抱?”這個男人問道。
“好。”幹爹也有些激動,眼中也有一種初爲人父的興奮。他一接過這個嬰兒,這小家夥便不哭了,還睜開烏黑的眼睛盯着幹爹看。好奇的護士們圍過來看這個剛出生就掙開眼睛的小寶寶。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剛剛那名堅強的女子躺在手術車上向自己的老公驕傲的笑着……
“請你給孩子取個名字吧!”孩子的父親這樣說。
“可以嗎?”
“當然,因爲我知道,這是我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你們……姓什麽?”
“姓蒼,蒼天的蒼。”
居然是姓蒼的天師……幹爹忖思了一會兒,隐隐笑了。“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寶寶就叫蒼茕吧……”
“好。還有,我希望你能留在我們家。不要再到處飄零了……”
“好……有了小茕茕,我想我也不會再孤單了吧?謝謝你們……”
“是我們謝謝你才對……”
從那天之後,茕茕的幹爹就正式成爲他們家的一分子,開始了常人的生活。沒有知道他的來曆,他也從來不說他過去的事情。仿佛他的世界隻有茕茕。
茕茕一點一點的長大,周圍的鄰居驚奇的發現,這個小孩越長越像他的那個所謂的“幹爹”,但基本上繼承了父親的陽剛之氣,基本上繼承了親生父親的陽剛之氣,也擁有他幹爹的陰柔之美。總之是越長越帥……可惜,從小就戴了副眼鏡。
轉眼,十八年過去了。
小孩子長大了,開始談戀愛了,不要幹爹咯!——掙開雙眼,他傻傻地對着天花闆笑了……
“茕茕,快點許個願吧!”孔孔急不可耐地點好了十八支蠟燭。
蒼茕閉上眼鏡,默默的許了個願。許了好久……他故意讓孔孔幹等。
“好了沒有啊?做人不可以太奢侈的,許一個願望就夠了!”
“好了!”蒼茕睜開眼,一下子把蠟燭全部吹熄滅。
“好耶!”孔孔開心的拍手——可以開吃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拔掉蛋糕上的蠟燭。
“等一下!”
“幹嘛?”
“我的生日禮物呢?”
什麽?還要生日禮物?難道要我捉隻蚊子給你?“我不是人……我沒有禮物送給你……”這句話還挺順的。
“沒禮物不準吃蛋糕啊!”
“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我真的沒有禮物送給你嘛!”孔孔看着一個碩大的蛋糕,急了。
“那麽——你就親我一下吧!就當是美女送我的生日之吻!”
“可是我是男生呀!”
“沒關系!反正我看不見,我可以幻想。”
“好、好吧。”一個親吻可以換一個蛋糕,合算!
蒼茕壞壞地看着孔孔慢慢的撅着嘴巴靠過來,還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啵”的一下,Kiss就到手了!
“好了,切蛋糕啰!”蒼茕滿意地賊笑,切了塊很大的蛋糕給付出了代價的孔孔。孔孔自然是見了食物就眉開眼笑,忘了前一秒鍾發生的事情。
兩個人開心地吃起蛋糕來。
“孔孔,你哪一天死的?”
“問這個幹嘛?
“下次買個忌日蛋糕給你啊!”
“爲什麽是忌日蛋糕?”
“死人都是慶祝死祭的嘛!”
“是、是嗎?”
“對啊,你要什麽樣的蛋糕?”
“什麽樣的蛋糕……”孔孔停下來,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我想要一個漂亮的草莓蛋糕……上面寫着‘給親愛的孔孔’……”
“喂、喂,誰是你‘親愛的’啊?”
“啊?對不起對不起……當我沒說過。”
面對孔孔的連連道歉,蒼茕調皮的笑了笑……“你還沒有告訴我哪一天是你死翹翹的日子。”
“好像是……四月二十三日……可是、可是我不喜歡那一天,我可不可以仍舊過我的生日?”
“可以。無所謂。哪一天?”
“你早說嘛!害得我以爲非要過忌日不可……我的生日是七月三十日!”說完,便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一個十二寸的蛋糕又十分之九是孔孔消滅掉的,孔孔吃的滿臉都是,舌頭伸出來還舔不光臉上的奶油,憨憨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蒼茕很自然的拉出一張面巾紙,伸手擦去他臉上的奶油。突然發現,孔孔愣愣地盯着自己……
“怎麽了?”蒼茕溫柔地問。
“你、你看得見我嗎?”
糟、糟了……太順手了……蒼茕呆在那裏不曉得怎麽回答。
“你不是說你看不見我的嗎?”孔孔再次發問。
“我……我的眼鏡壞掉了……”
“什麽時候壞掉的?”
“上次打籃球的時候……”
孔孔也沒有追究是哪一次打籃球,直接觸雷:“那你剛剛還叫我親你……你明明看得見我,怎麽把我幻想成美女啊?”
“開玩笑嘛!哈、哈、哈。逗你玩嘛!你不會生氣了吧?”蒼茕笑的極其不自然,真是一失手成千古恨啊!早知道一開始告訴人家不就好了嗎?!
沒想到孔孔笑起來,“就是嘛!我想呢。呵呵……我差一點點就誤會了呢……呵呵,我真笨!”
簡單的兩人生日會在一種尴尬的氣氛中結束了。孔孔早早地爬上沙發,鑽進蒼茕爲他準備的被窩裏。他對周圍的溫度沒有感覺,但是他可以感覺到這個被窩是的溫暖。
蒼茕沒有睡覺,他等孔孔睡着之後又偷偷的爬了起來。他承認現在地他沒有辦法不去在意孔孔的一切,他想了解孔孔多一點。決定了!
“房屋的記憶,請你告訴我孔孔自殺的原因吧!”
蒼茕默念咒語,房屋離開始慢慢呈現出清晰透明的影像。
“啪!”
蒼茕爲眼前的畫面吓呆了,一連退後幾步,踢到了椅子,還碰翻了桌上的杯子。整個人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孔孔被一串的聲音驚醒了,柔柔眼睛,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茕……啊——!”孔孔尖叫,“不要啊!不要看啊!”
蒼茕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呆滞地看着眼前那幅十二年前的影像——孔孔被三個男人強暴了,還有兩個幫兇死死地按着他……影像沒有聲音,那個十二年前的孔孔在床上拼命的哭着、掙紮着,但所有的哭喊都是無聲的……破碎的衣服,碎心的眼淚,蒼茕的心瞬間凍成寒冰,被這幕慘劇擊的粉碎……
“不要啊!不要看了!”孔孔跑過來,跪在蒼茕面前使勁的搖着他,“求求你,求求你,快停下來!求求你……”
孔孔低下頭,肩膀抽搐起來……突然他站起身,沖進了浴室。
“砰”的關門聲,讓蒼茕恢複了意識。他緩緩的閉上了眼鏡,停止了殘忍的畫面。這是一把利刃,深深的刺痛了蒼茕,也重新割開了孔孔的傷口……
蒼茕走進浴室,看到孔孔縮成一團,對着牆角哭泣。孔孔,對不起……
蒼茕想要伸手抱住他,但是最後隻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孔孔……”
孔孔甩開蒼茕的手,激動的大叫:“不要碰我!嗚嗚……你好可怕……嗚嗚……你是妖怪……”
“孔孔……對不起。”也許此時,隻好讓孔孔一個人靜靜的呆着,畢竟,自己不是他的什麽人。
蒼茕失魂落魄地坐回沙發,用手撐着自己疲倦的腦袋。心疼,真的很心疼。爲什麽會有人這麽殘忍?而且,剛剛的那三個人,怎麽看也都是孔孔的同齡人。
孔孔,爲什麽我當時不在你的身邊?我好想保護你……
對不起,孔孔。請你原諒我……
蒼茕在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被子也蓋得嚴嚴實實的。他立刻穿好衣服爬起來,看到孔孔正在洗衣服。一見到自己,孔孔立刻笑顔逐開。
“茕茕,你起來啦?我看你這件毛衣兩個禮拜沒洗了,就幫你洗掉了。還有啊,以後不可以不脫衣服就睡着的!會着涼的!”一大早就羅裏羅唆一大堆,昨夜的事仿佛沒有發生過!
“孔孔,我……”
“我的事你不用挂心,反正死都死了,沒什麽關系。都是我不好,又發脾氣又把你下哭……”
“我?我被下哭了?”
“對啊,我昨天出來的時候看到你睡着了,臉上濕濕的,你一定是被吓到了……看到你那樣子我很内疚……反正,小孩子不要想太多,我是死鬼一隻,颠來倒去就這樣啦!呵呵……”
“孔孔!”蒼茕終于一把把他拉入懷裏,“孔孔,我不是孩子,我哭是因爲替你難過。我知道你一定也很傷心,很悔恨。難過的話盡管哭出來。我知道你心裏的痛,從來就沒有向别人傾訴過。你不要再強顔歡笑了,你這樣我反而會更難過……”
“我沒有……”
“你有!”蒼茕捧着孔孔的臉,讓他正視着自己。“告訴我,孔孔。我怎麽做才能讓你不傷心?告訴我……”
蒼茕終于相信自己會哭,此時從眼眶湧出的淚水告訴了他,昨天晚上也有過這種熟悉的感覺……
淚水召喚着淚水,孔孔終于用真實的淚水取代了虛僞的笑容。哭着說:“謝謝你,茕茕……你給我十個肉包子我就不傷心了……”
“……”
一大早兩個人就抱頭痛哭,怎麽回事啊?
笨蛋幹爹一大早就看鏡子,偷窺人家偷的有一段沒一段的,現在看不懂了吧?
第四章
蒼茕從此不在孔孔面前戴眼鏡。并且決定要讓孔孔每天吃的飽飽的,穿的暖暖的,過上幸福的生活!
當天就把舊的洗衣機五十元賤賣給收破爛的,用租房省下的錢買了台全自動洗衣機。孔孔說不要浪費錢,蒼茕卻說:“看見你在冬天裏把手伸進冷冰冰的水,我的心會感冒的……”
蒼茕也把冰箱和電視機更新換代,一下子小金庫裏錢花光了……幸好是月底,可以回家拿錢。順便過個元旦。
元旦有三天的假期,臨走的時候蒼茕買了一箱泡面。
“孔孔,你餓的話就隻能吃泡面了,我身上窮的隻剩下車錢。三天後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有泡面吃我已經很開心了!茕茕,你早點回來……”
“知道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睡床。這樣可以睡得舒服點……”
“嗯!”
蒼茕揉了揉孔孔的腦袋,背上包走了。
孔孔在陽台上目送着蒼茕,一直到看不見他爲止……其實每天目送蒼茕上學,是他的必修課程……
晚上。電話鈴響了……孔孔猶豫着是接還是不接,最後還是拿起了話筒。
“喂……”如果是别人的話應該聽不見他的講話吧?
“傻瓜!你在幹嗎?這麽慢才接電話!”
一聽是蒼茕,孔孔樂了。
“我以爲是别人打來的嘛!”
“除了我還有誰?”——還有幹爹。
“你到家了?”
“那當然啦!”
“吃過晚飯了嗎?”
“剛剛吃好,就打個電話給你。”
“有家真好……”
“孔孔……”
“唔?”
“新年快樂。”
“謝謝……茕茕也要新年快樂!”
“我一定會很快樂的,因爲有你啊!”
茕茕說話怎麽越來越怪了?
結束通話後,孔孔鑽進了被窩……我的媽媽現在在做什麽呢?我真是不孝,根本就沒有想過媽媽的感受就自殺了……媽媽,你現在在哪裏?
一月三日。元旦假期結束的日子。
一整天,孔孔都等在陽台上。中午十二點剛過,孔孔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蒼茕大包小包的那了許多東西,像是剛從外地旅遊回來。孔孔恨不得跳下去幫他拿。
一進門,蒼茕就把東西全都放在地上……
“重死我了,終于到了……”蒼茕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喘了一口氣。
孔孔倒了杯熱水給蒼茕,先拍拍馬屁,待會兒就有好多好多吃的了!
蒼茕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錦囊袋,“過來過來,試試看這個!”随即,他從袋子裏抽出一件件毛衣,還有牛仔褲。這麽小的錦囊袋居然裝的下那麽多東西!
“這是我初中時候的衣服,我把它們燒掉了,這樣子就可以給你穿了。我想你死的時候,你的親人肯定沒有在這間屋子裏把你的遺物燒給你,所以你拿不到。害的你大冬天的還穿着小短褲跑來跑去!來來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孔孔好感動,接過那件米色的毛衣端詳了好久……這是茕茕給我的毛衣,我一定要好好珍惜!
蒼茕笑眯眯,笑眯眯,打着他自己的算盤:孔孔穿了毛衣,抱起來就不會冷冰冰的了,嘿嘿……
那天抱着孔孔哭的時候,他的确被凍到了。
“茕茕,這是你穿過的衣服嘛?”
“是啊。”
“那爲什麽還有标簽呢?”
“這個……”其實是他專程跑了幾家商場爲孔孔買的,漂亮的孔孔就該穿漂亮的衣服,自己以前的舊衣服都過時了,怎麽可以拿給孔孔穿呢?“噢,那是我幹爹給我買的,我幹爹太笨了,買來就不能穿,尺碼太小了。所以就一直放着。”
(此時的幹爹正坐在銅鏡前:“我聽見了,臭小子!”)
孔孔穿好之後,更像人樣了。蒼茕一把把他拉入懷中,抱的緊緊的。一邊蹭蹭一邊說:“抱起來真舒服!像個大抱枕!”
原來他把我當成抱枕了……孔孔落寞的想着。
“咕噜……”孔孔的肚子叫了。
“泡面吃光了嗎?”
孔孔點點頭。蒼茕立刻從包裏翻出好多吃的,堆在孔孔面前,“給你吃!還有杏花樓的叉燒包!我專門繞到那裏買的!”
“茕茕,謝謝你!”感動的孔孔撲進蒼茕的懷裏哭起來,蒼茕自然是很樂意接受送上門的擁抱啰。
接下來的日子,蒼茕可不好過。快要考試了。
這是進大學以來第一次正式的大考,蒼茕開始每天晚上背書迎考——爲了獎學金而努力吧!拿了獎學金之後給孔孔買好吃的!多好的有志青年哪!
夜裏看書看累了,蒼茕就倒進孔孔的懷裏,讓孔孔給他的腦袋進行放松式按摩;要麽趴在床上讓孔孔給他全身按摩——真是有夠享受的!
而孔孔,終于又發現了自己的另一個用武之地,成爲了保健節目的忠實觀衆。
期末考試結束。寒假來臨。
這意味着蒼茕要回家過年了。蒼茕本來想多呆幾天,可是家裏的老爸老媽開始催他回家。以前高中的同學也嚷着要聚會。蒼茕終于開始收拾行李。
臨走前,蒼茕去了趟超市,目标——把冰箱塞滿!
“孔孔,這些是速凍湯圓、速凍餃子,一定要煮了再吃!”他知道孔孔隻要是吃的,不管生的熟的都會往嘴巴裏塞。最經典的事例就是孔孔吃蟑螂,那次孔孔不曉得從哪裏抓到一隻蟑螂,拎起來就往嘴裏塞!蒼茕叫他吐出來還死都不肯吐,氣的蒼茕一天沒給他飯吃!
“我買了二十個雞蛋,這個你也要煮熟了再吃。還有火腿腸,八寶粥,真空包裝的鴨子、雞、牛肉……泡面在廚房地上的箱子裏,餅幹在書桌的抽屜裏……還有蘋果……”
孔孔在一旁不停的“嗯”,嗯着嗯着,就哭了……
蒼茕心疼的把他摟進懷裏,“孔孔,隻是過個寒假嘛!很快就會回來的!而且,我還會經常打電話給你!”
“嗚……”孔孔開始撒嬌,“茕茕,你可以買本書給我嗎?”
“你要什麽書?”
“烹饪類的書!我要學做菜!”
“好。”
茕茕立刻去了書店。回來之後發現時間已晚,就算市區的車子還有很多,但是去他家的末班車應該已經趕不上了。于是,他又留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藍灰色的天空飄起了小雪。蒼茕悄悄的爬起來,在孔孔的額上留下淺淺的一吻後,圍上圍巾離開了。走到樓下,透過洋洋灑灑的小雪,回頭看了一下那個二樓的陽台——沒有孔孔的身影。他應該睡的還很香吧……
這天下午。
“茕茕壞蛋,嗚……走都不叫醒人家!”電話裏,孔孔開始發脾氣。蒼茕也隻好一個勁的道歉。
“孔孔,我是不忍心吵醒你。”
“不管!就是你不好!”
“是是是,是我不好……”什麽時候,自己已經窩囊倒這種地步了?
幹爹跑進蒼茕的房間,手裏拿着幾個大大的“福”字和幾幅對聯
“茕茕,我們去貼對聯吧!”
蒼茕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孔孔,我有事,拜拜!”,不等對方的意見,立刻挂斷了電話。
“死蒼茕!哼!”——孔孔氣呼呼的挂上了電話。
“幹爹。”
“幹嘛?”
“你會不會一種可以讓自殺的鬼魂離開原地的法術?”
“會啊!幹嘛?”
“教我!”
“你要學來幹嗎?”
“繼承父業,光大門楣!”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想騙我?”
蒼茕也知道幹爹的厲害,就當是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幹爹,事情是這樣的……”蒼茕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幹爹在那邊有心無心聽着,其實過半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吃飽了沒事做的人就知道坐在銅鏡前面偷窺!
說完之後,幹爹打了個哈欠,掏出一個護身符,“喏,這個給他帶上,就可以帶他出來了!”
“我要知道這個護身符怎麽做的!”
“求知欲還挺強的嘛!”
那當然了,免得以後再低聲下氣地來求你!“你教不教?”
“教。不過,懂一些無聊的小法術,還不如先學一些拳腳功夫……”
寒假裏,蒼茕開始拼命的學習幹爹的法術。還有心無心練了一套太極拳——幹爹說的,先從慢的學起。幹爹的法術和爸爸的家傳之術很不一樣,爸爸隻擅長收妖捉鬼,懂些風水之道,而幹爹什麽都會!
日子過得很快。
大年夜終于到了,孔孔孤孤單單地站在陽台上看着夜空裏燦爛的煙火,人人歡歡喜喜,家家團團圓圓。
“我現在應該叫做‘孤魂野鬼’吧?茕茕現在一定在享受美味無比的年夜飯!他的餐桌上會有些什麽呢?”孔孔越想越餓,突然看見有一個小白點朝自己飛過來。飛近之後,發現是一隻千紙鶴,它輕輕停在了孔孔的肩上。
孔孔把它拿下來,上面夾着一張小小的賀卡,還有一根細細的,拿在手裏燃放的煙花棒。賀卡是蒼茕畫的,上面是兩個小人,寫着“孔孔和茕茕”。還有一行字:放煙花的時候,對着紙鶴數一、二、三,我會在家裏和你同時放煙花。
原來,茕茕還是想着我的!我并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孔孔飛進廚房拿出打火機,對着紙鶴數着:“一、二、三。”
“嚓!”煙火點燃了,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孔孔的臉龐。煙花燃燒的短短幾秒鍾,對孔孔而言就像過了漫長的幾個小時……
這是我出生到現在過得最幸福的除夕,謝謝你,茕茕。
煙花棒在手中燃盡,蒼茕仿佛在剛剛的煙花裏看到了孔孔幸福的淚水……
“茕茕,不要玩那種小孩子玩的煙花了!快下來放鞭炮啊!”幹爹在樓下嚷嚷着。
“知道啦!馬上下來!”蒼茕把煙花棒的握柄壓扁,夾進書頁裏。煙花棒雖然又小又短暫,但是,它比任何絢麗的煙火都要美麗,因爲它會燃放出幸福的色彩。
第二天早上。
孔孔聽到樓下有這樣的言論……
“你有沒有看到啊?昨天那間鬼屋又鬧鬼了!”
“怎麽回事啊?”
“有人看到那個陽台上在放煙花!可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第五章
三周的寒假終于結束,對于莘莘學子來說,真是短暫;對于孔孔來說,已經寂寞得快要發黴了。他已經忘了以前那孤獨的十二年是怎麽度過的。
蒼茕又是大包小包的從家裏出發,老遠就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兒等在了陽台上,他加快速度沖了回去。
一進門,背包都沒來得及卸下來,就被孔孔抱住了……
“茕茕,我好想你!”
“我也是。”蒼茕緊緊抱着孔孔細細的腰。他是不是瘦了一點?不對,他不會瘦……心理因素,心理因素!
倆人站在那裏抱了好一會兒才分開。
“茕茕,我餓了……”其實冰箱裏的東西,孔孔隻吃了兩個禮拜,最近幾天餓得慌,冬天連隻蟑螂都沒有,差不多每天隻喝自來水度日了。
“我知道。”蒼茕卸下背包,抖出了許多家裏剩餘的年貨。然後,拿出錢包,“我現在就去一下超市,你先吃一會兒!”
有茕茕的日子真是幸福啊!
晚上,蒼茕發現,孔孔把他送來的紙鶴和賀卡放在枕邊,心裏頓時覺得甜絲絲的。
“茕茕……”
“啊?”
“你明天可不可以買點菜回來?”
“你想吃什麽?”
“不、不、不,你喜歡吃什麽就買點什麽回來。我想做晚飯給你吃……”
“啊?”蒼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寒假裏我一直都在鑽研這本烹饪的書,我想試試看……”
“好,好啊……沒問題!”蒼茕開心地拿起那本書,看看裏面有什麽是自己想吃的……
第二天一到學校,蒼茕便收到了許許多多的巧克力。今年的情人節是在寒假裏過的,所以好多女生都守候在蒼茕的教室門口,抓住第一時機沖上去送巧克力!
蒼茕自然是來者不拒,所有的巧克力照單全收,心裏想的卻是:孔孔今天要開心死了!
傍晚,蒼茕去了一圈菜市場,買了好多新鮮的材料,想到今晚可以吃孔孔的愛心晚餐,蒼茕忍不住邊走邊笑——路人還以爲他是神經病。
老遠,就看到了孔孔。蒼茕朝他揮了揮手中的食物,孔孔也揮了揮手。
孔孔開始做晚飯,很愚蠢的,他們發現家裏沒有米。
“沒有關系,我去買幾罐啤酒!就當是補償你的除夕宴!”
蒼茕下樓之後,孔孔開始做晚飯,檢查茕茕帶回來的東西,發現有一個紙袋裏頭裝滿了巧克力!
是給我的嗎?——孔孔竊喜。忍不住打開一盒,裏面飄落一封信:送給最帥的蒼茕。女生的筆迹。
原來是送給蒼茕的。想想,蒼茕一個大男生,怎麽可能像小女生一樣買巧克力給我呢?而且,他想起了蒼茕的漂亮女友——茕他幹爹,孔孔覺得心裏不舒服了……
晚餐做得還算順利,色香味都可以打八十分,隻是這個份量有點……蒼茕指着一盤咖喱雞翅問道:“我買了十個雞翅膀,爲什麽隻有兩個了?”
孔孔低下頭,很不好意思地說:“因爲我要試菜……”
試菜就要試掉八個翅膀,真夠傷的。“哎……沒關系,隻要你高興,十個全被你吃光我也不會有意見的。”
“你真是好人。”孔孔甜絲絲的笑了。
進餐的時候,蒼茕一個勁地誇孔孔手藝好,孔孔也得到了一些心理的安慰。喝了點酒,就壯了點膽。不過還是很小心地問:“茕茕,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有啊!”
失望!“是怎麽樣的人啊?”
“漂亮、可愛、溫柔、賢淑,有點貪吃,還有,抱起來很舒服呢!”
已、已經“抱”過了,絕望!“是同學嗎?”
“不是,她不念書的。”
哦,工作了,那應該還很成熟!孔孔“咕嘟咕嘟”的又喝掉了一整罐啤酒,看來某鬼是在“借酒消愁”了。蒼茕在那邊得意地笑笑,把白天收到的巧克力遞給孔孔。
“這是我收到的情人節巧克力,全部給你吃!”
“人家送給你的,我不要!”小子開始發酒瘋了,這種話在平時是絕對不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真的不要?”
“不要!”孔孔把啤酒罐扔到了地上,醉了,原來鬼也會喝醉。
蒼茕暫時把巧克力收了起來,問道:“那孔孔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孔孔想了想說:“有。”
“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和你……和你長得很像!”原來真有其人!這回輪到某人不爽了!孔孔醉醺醺地說起他的陳年往事來,“我隻見過他三次,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時我還不知道我喜歡他,當我死了之後才覺得,那個就叫做一見鍾情吧……而且,他還是個大學男生哦……我變态……”
有人剛剛還在那邊暗爽,現在輪到他掉入谷底了……“他呢?他有沒有說喜歡你?”
“他啊?他第一次見到我就說喜歡我了……”
“輕浮浪子!色狼!不是好東西!說不定他把你當成女生了!”
“不會的……因爲我穿的是惠明高中的男生校服,很有名的高中噢!就在這兒附近……”
“那他爲什麽沒有好好保護你?”
孔孔哭了……“他不知道我出事了吧?如果,他知道的話,他一定會來救我的……”
“不要說得那麽絕對!”
“如果,茕茕在上課,而我出事了,茕茕也不會知道的,也不會來救我的……”
孔孔說的沒有錯,就算是換成自己,也不一定會知道孔孔什麽時候出事。
孔孔繼續在那邊說着:“第一天我看到你,我真的以爲是他來找我了……他應該知道這間屋子……所以我故意使了點障眼法逗逗你,如果是他的話,他會知道是我在這裏的……可是……”
“可是不是他,是我,對不對?”蒼茕也開始猛灌啤酒。
孔孔點點頭,“對啊,他現在應該有三十幾歲了,哪會像你這麽年輕啊?而且,那個時候你好兇哦,和他一點都不像……”
“我就是兇,怎麽樣?”
孔孔突然又笑了,“你知道嗎?當你叫我孔孔的時候,我好開心噢!因爲他也是那麽叫我的!”
蒼茕翻了翻白眼——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叫你孔孔了……
“不曉得他現在在做什麽?說不定小孩都很大了呢!”
“他不會有小孩的,因爲他是同性戀!”蒼茕氣死了!捏扁了啤酒罐頭!不過,反過來想想,孔孔現在隻有他能看見,換句話說,自己是孔孔的唯一,隻要加以時日,一定可以把那個家夥從孔孔的心目中連根拔除的!
蒼茕思路還很清晰,看來還沒有喝醉!他突然想到幹爹給他的護身符,但是看到孔孔醉成這樣,隻好明天再說了。
第二天,孔孔到了中午才醒過來,發現自己懷裏抱着一盒巧克力。
哼!女生送你的巧克力我全部把它吃光光!讓你一丁點兒都吃不到!——這才是孔孔應有的想法嘛!看來酒意已退。
打開盒子,有一封信。但是上面寫着:給我家可愛的孔孔。
信的内容如下:我家的孔孔漂亮、可愛、溫柔、賢淑。就是有一點點貪吃。茲鑒于昨日的飯菜做得不錯,決定賞你巧克力一盒,以資鼓勵。
“嘿嘿……”漂亮、可愛、溫柔、賢淑,這話有點耳熟。
下面還有——注:此巧克力乃昨日于超市購得,非女生所送。昨日所收之禮,均入垃圾筒矣。
啊?!怎麽可以倒掉?!孔孔跳起來,沖進廚房,垃圾筒是空的;上面還貼了一張紙條:晃點你,巧克力在抽屜裏。
孔孔又把抽屜打開,裏面還有一張紙條:所有的情書我都扔掉了,請孔孔慢用。新學期的課程表我已貼在牆上,請準時在陽台上等我放學歸來。外面天冷,不要多等。
孔孔一大早就被耍得團團轉,不過心裏還是開心得要死。
傍晚,蒼茕回家,抱着小小的電飯鍋,手裏拎着剛從市場上買回來的菜。
“對不起,忘了告訴你以後我下課後會去菜市場買菜。今天在外面等了多久啊?”
“不要緊,等多久都沒有關系!”孔孔接過今天的菜,進廚房了。蒼茕開始淘米,擺弄他的電飯鍋。小小的廚房頓時變得很擁擠。
熱氣騰騰的飯菜讓蒼茕覺得像是在家裏,看着可愛的孔孔,吃着美味的飯菜,這就是自己未來小家庭的幸福生活吧?
——真是會做夢!
飯後,蒼茕拿出了幹爹給他的護身符。“有了這個,你就可以走出這扇門了!”
“真的嗎?”
“沒錯!我們去超市買點零食吧,試試看!”
蒼茕牽起孔孔的手,拉着他邁出了這個房間。先是孔孔的手出了這扇門,然後是左腳,再是腦袋,最後整個身體終于全都站在了門外!
孔孔第一次走出這個房間,以前每次試着走出去都會被彈回去,而現在終于可以出門了!他激動得哭了……
蒼茕輕輕擦去他的淚水,“孔孔,待會兒盡量不要和我講話,不然人家會以爲我自言自語的。”
“嗯!”孔孔含淚點點頭。
十二年沒有走出那個狹小的空間,隻從電視裏了解這個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街道變寬了,房子也變新了,好多地方孔孔都不認得了。一路上緊緊地牽着蒼茕的手,生怕自己走丢了。
超市也變得好大,裏面的東西好多。有許多東西孔孔都是第一次見到。他想興奮的大叫,他想和蒼茕說話,但是都忍住了……
“孔孔,想吃什麽就往籃子裏扔。”蒼茕悄悄說了一句。
孔孔自然是很聽得進去,不停地往購物籃裏扔東西。
“孔孔,夠了,省一點,要過一個月呢!”
蒼茕自己忘了小聲說話,害得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于是立刻低着頭,帶着孔孔匆匆忙忙地付了帳,走進了夜幕。
“孔孔,你想去什麽地方玩?”
“茕茕,我想去看看我媽媽。”
“你媽媽在哪裏?”
孔孔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找到媽媽的。然後帶你去看她。”
夜裏,蒼茕在陽台上放出了幾百隻紙鶴。
“去吧,去找孔孔的媽媽……”
三天後,一隻紙鶴回來了。帶來了孔媽媽的訊息。
于是這個星期天,蒼茕帶着孔孔出發了。和孔孔出遊,坐車不用買票,真是合算。不過蒼茕隻能坐一個位子。開始人少,孔孔坐在蒼茕的旁邊,但是人一多,位子就必須讓出來。蒼茕一把把孔孔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别人看來,他是把旁邊的包放到自己的腿上。
車子又換了一輛,才到了目的地。芙蕖新村四幢七号門。孔孔的媽媽現在就住在一○一室。
“孔孔,去吧,透過窗子看看你媽媽在做什麽?”
“嗯!”孔孔的表情非常複雜,因爲,蒼茕告訴他,媽媽已經有了另一個家庭。
孔孔踮起腳,看着房子裏的人。
他一直看了好久好久,直到蒼茕的肚子開始叫了,孔孔才終于跑回來了,還帶着滿眼的淚花……
“孔孔,走吧。”
“再等一下。”
一會兒,門裏走出了一家三口。
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歡快地叫着孔孔的媽媽:“媽媽,待會兒給奶奶祝壽,我說些什麽好呢?”
“孔孔都是高中生了,這個問題自己考慮。”
好幸福的一家……那個孩子也叫孔孔。
“茕茕……”那種無助的眼神讓蒼茕心痛。
“你媽媽在你死後的第三年和這個男人結婚了,這個男人的前妻死于車禍,有一個小孩,本來叫周孝文,和你媽媽結婚後,他的小孩就改名爲周孝孔。我想,你媽媽是爲了紀念你吧……”
“這個小孩一定比我好……因爲我老是惹媽媽生氣,媽媽非常不喜歡我……”
“怎麽可能?有哪個媽媽不喜歡自己的小孩?”
“可是、可是我覺得媽媽真的不喜歡我,我覺得我已經盡力做得很好了,可是媽媽還是不開心……從來沒有笑得像現在這麽幸福過……”
“孔孔,這不是你的錯。沒有男人的女人是不幸福的,以前你的媽媽隻是少一個愛她的人而已……”蒼茕順手把孔孔摟進懷裏,“孔孔,不要難過。你媽媽現在很幸福,這樣也就夠了。我想你也應該放心了。”
“嗯!”
“所以,現在你要多爲自己想想。你自己也要幸福……”
“我隻是一隻野鬼而已,根本就不敢去幻想會有什麽幸福……”
“誰說你是野鬼?你活是孔家的人,死是我蒼家的鬼!所以,你要的幸福,我會給你……統統給你……”
沉默了許久,蒼茕體貼地問孔孔:“你還想去看看别的什麽人嗎?”
孔孔搖搖頭。
“你喜歡的那個大學男生呢?”
孔孔又搖搖頭,“看了也沒有用,而且,除了媽媽以外,我想看到的人隻有你而已……”茕茕,我所奢望的幸福,也許是你不可能給我的……畢竟,你是人,我是鬼。我不貪心,隻要你讓我陪着你就可以了……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你對我的感情隻是“可憐”而已。
若幹天後的夜裏,孔孔睡着之後,蒼茕站在陽台上等他的紙鶴偵察隊一隻一隻歸來。
“怎麽樣?有沒有長的和我很像的人?”
“回禀主人,這個城市裏再也沒有第二個像主人這麽帥的人了……”
這年頭,連紙鶴都懂得拍馬屁了。
也許這個曾經在孔孔心裏的人,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
又近月底,蒼茕的皮夾子已是空空如也。怎麽辦呢?養不活孔孔,哦,不對,他本來就養不活……應該說喂不飽孔孔。
周圍的同學在打工的爲數不少,蒼茕開始動起了打工的念頭。
蒼茕家裏還算闊綽,父母都有不錯的工作,老爸在平時還兼帶爲人算命,察看風水,超度亡魂,降妖除魔等“迷信服務”。其實,這并不是迷信,隻是自古以來就有許多人冒充巫婆術士,砸了這個行當的招牌。也有許多人無中生有,非說家裏鬧鬼了,請老爸去捉鬼,老爸就意思意思收點錢,不拿錢的話人家心裏也不安心啊!
家裏唯一一個不幹活的人就是幹爹,小時候幹爹的角色就是“保姆”,現在蒼茕長大了,保姆也就退休了。不過,也不可以小看幹爹喲!記得蒼茕初二的時候,隔壁鎮上有隻厲鬼鬧得很兇,幾個江湖術士都拿它沒辄。那時有人來請老爸出場,不幸的是正逢老爸闌尾炎開刀住院,所以幹爹就冒充老爸出馬。人們傳說幹爹一下就把那隻厲鬼給鎮住了,超級厲害!連降妖的器具都沒用!自從那次開始,蒼家的名聲傳開了,财源也就滾滾而來……
蒼茕一個月有八百元的生活費,對一個大學生來說,理應是很富足了,但是總覺得不夠。這個月還買了個電飯鍋……
向同學打聽之下,在距離學校兩站路那麽遠的一家麥當勞正在招收員工,他放學之後就去試了一下,結果很快就被錄取了——人長的帥就是好啊!
孔孔一開始很難過,因爲這意味着茕茕陪他的時間将會大幅度減少,而自己是蒼茕外出打工的主要原因。可是蒼茕卻說,在麥當勞打工可以偷偷的帶一些漢堡啊、薯條啊之類的好吃的東西回家,孔孔一聽,也就樂了。
既然說了,就要做到。
“孔孔,今天有雞翅和漢堡噢!”蒼茕每次出工的晚上都會偷偷的把剩餘食物帶回家。
“哇!好棒!”孔孔開心極了,但是,乖巧的他先是泡了杯綠茶給茕茕。因爲每天都要在店裏大聲喊:“歡迎光臨麥當勞!”一天下來,嗓子都會啞掉的。
“孔孔現在越來越乖了嘛!”蒼茕每天進門,都會有熱熱的茶準備着,然後是孔孔的愛心夜宵,接着,是孔孔的舒适按摩!現在的蒼茕,隻要是一想到孔孔,就會覺得無比的舒服!
看着孔孔開心地啃着漢堡,蒼茕像喚寵物一樣喚道:“孔孔,過來。”
“幹嘛?”
“我有點熱。”聽到這句話,孔孔就很自覺地跑過去輕輕坐在蒼茕的腿上,讓蒼茕溫暖的手臂抱住自己。這是蒼茕想出的另一個看似很完美的借口——因爲自己熱了,而孔孔是冷的,所以抱着孔孔可以降溫。
當然隻有“鬼”才相信這種二、三月的天氣會熱到需要抱冰冷的物體降溫。
“茕茕,這個漢堡還有點熱,你要不要吃一口?”看着孔孔啃過的漢堡,蒼茕毫不猶豫的、大大的咬了一口。
“啊?!你咬掉這麽多!早知道不給你吃了!”孔孔後悔了,立刻把剩下的漢堡吞進肚裏……
蒼茕笑眯着眼睛,嚼着滿嘴的漢堡,口齒不清地說:“孔孔啃過的漢堡,味道果然與衆不同啊……”
“什麽意思?”
“超級難吃……”
這間洋樓最西邊的屋子,每個晚上都會傳出嬉鬧的聲音,人們不得不懷疑這裏面住的到底是不是一個人,但說話的聲音的确隻有一個……
清明時節很快就要到了。四月五日是正清明,所謂“前七後八”,是指四月五日的前面七天至後面的八天裏,冥府的大門敞開,尚不能投胎轉世滞留陰間的鬼魂們都可以在這段日子到陽間來“探親”。
蒼茕爲了确保孔孔的安全,在房子周圍布下了驅鬼陣,以免會有鬼怪來搗亂!
已經連着幾天下雨,偶爾一天陽光燦爛,整個人都精神一點。這一天蒼茕要上晚班,要到店鋪打烊,晚上十點之後才回到家,孔孔一個人安靜地看着電視。
天空又下起了雨,而且雨勢越來越大。孔孔看到蒼茕的傘挂在了門後邊……茕茕今天沒有帶傘,會不會淋濕啊?老天爺,快點别下雨了。
老天爺可不聽孔孔的話,到了九點還在下!外面黑洞洞的,陰風陣陣,孔孔還可以聽見野鬼的凄厲嘶叫……清明節的晚上好可怕啊!
孔孔想去送傘,但是他不知道确切的麥當勞到底在哪裏,隻知道在勤江路上。憑着過去的記憶,孔孔約摸知道在哪裏。茕茕的手機放在桌上充電,沒有辦法和他聯系。
左思右想,孔孔還是不敢出去。蒼茕警告過他,不要亂跑,鬼拿着把傘在外面走,人家隻會看到一把會飛的傘,吓到人就不好了。
十點過了,孔孔在陽台上左等右等,還是沒有等到蒼茕的歸來。外面馬路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他終于等不下去了!拿起傘,帶上護身符,沖進了夜幕。
孔孔不怕,他們是鬼,我也是鬼!不怕,不怕……勤江路,麥當勞……還有茕茕……孔孔就是這樣一邊安慰自己,一邊踏上了他的征程……
“該死的,快要十二點了!”蒼茕淋得一身通濕,狼狽地爬上了樓。孔孔大概睡着了,因爲他沒有看到他的小寶貝在陽台上等他。
輕輕地開門進去,摸黑開了台燈。蒼茕想看看孔孔的睡顔,卻發現孔孔不在房裏!
“孔孔?”蒼茕開了日光燈。沒有。廚房裏沒有,浴室裏沒有,陽台上更沒有了!“孔孔!”叫也是白叫!
掃視一下房間,發現自己的傘不見了——這個小鬼,難道是……
蒼茕讓房屋的記憶倒放,終于看到了一個小時前,孔孔拿着傘,憂心忡忡地走了出去……
這個笨蛋!不是警告過他這幾天不要出去的嘛!自己晚歸是因爲今天有個醉漢鬧事,跑到麥當勞大唱大叫,還打破了玻璃窗!他們剩下的幾個員工在那裏擺平那個瘋子,還要收拾殘局。其實蒼茕知道,那個人不是喝醉了,是被鬼上身了……
哎,沒想到,這個傻瓜真的出來找他。
蒼茕放出紙鶴,但是它們紛紛落地,撲騰着翅膀,“主、主人,今、今天陰氣好盛,一飛出來就兩眼發花腿抽筋……”——它們有腿嗎?!
今天不是正清明,陰氣怎麽會這麽盛?算了,自己出去找比較放心一點。
家裏沒有第二把傘,蒼茕關上門,出去找他家的小鬼了……
蒼茕摘下眼鏡,沿着他自己上班的路仔細搜尋孔孔的身影……
“孔孔!”他大聲喊着,多麽希望自己能夠聽到孔孔的回答,哪怕是最微弱的聲音也不放過。
馬路兩旁的幾個路燈仿佛被攝了魂一般,時不時地抖動幾下橙黃的光芒。路邊有一堆堆燒成灰燼的紙錢錫箔,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的野鬼在灰燼堆裏搜尋有沒有剩下的冥币元寶……就算找到一點,也要相互搶奪一番。相對于他們,孔孔應該還是幸福的。
“孔孔……”依然沒有回答。麥當勞都快到了,蒼茕開始覺得疲憊陣陣襲來。
“啊——!”一聲慘叫刺破寂靜的黑夜。這不是人的叫聲!
黑色的巷子裏傳來的這個恐怖聲音,雖然覺得不像是孔孔的聲音,但蒼茕還是沖了進去!巷子裏泛着綠色的熒光,蒼茕很快地判斷出在他眼前的這隻巨大的長角怪物是隻夜叉!而剛剛發出慘叫的應該是躺在他腳邊的一隻野鬼。夜叉專食人肉,吸食鬼魅,一般都被限制在冥界,怎麽會出現在人界?
夜叉拎起這隻野鬼,将他整個吸食進去。
蒼茕注視着夜叉,而夜叉也發現了有個年輕的人類居然毫無畏懼地站在他面前。
“你有沒有見過一隻帶着一把傘的小鬼?”蒼茕鎮定地問道。
夜叉指了指陰暗的角落邊,“你是說,這把傘嗎?”
蒼茕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自己那把熟悉的傘!而且,已經殘破不全!孔孔!
“你這個混蛋!快把孔孔吐出來!”蒼茕立刻念動咒語,“雷公電母——”
瞬間幾個迅雷直劈了下來!
“呃!”夜叉一聲慘叫,被擊中了!
可是那道綠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向蒼茕沖過來!蒼茕竭盡全力躲過夜叉的攻擊,但動作僅僅是慢了一刹,夜叉的厲爪抓破了蒼茕的胸膛,扯破了尼龍外衣,留下五道爪印……
“嘿嘿嘿……”夜叉笑得陰森恐怖,“原來是個小道士,身手還挺快的嗎?!要不要到我的肚子裏來找你的小鬼啊?”
“你這隻夜叉身手也不錯嘛!居然隻劈到你的手臂?不過,這次我會直接撕破你的肚皮!雷電!”
召喚來的幾道雷電更狠地劈向夜叉,可夜叉的身手居然比剛剛還要靈活,看來剛剛被劈中手臂隻是因爲措手不及!
“嘿嘿嘿……小道士,你就會這一招嗎?傷不到我的,哈哈哈……”夜叉猙獰地笑着,蒼茕腦子裏隻想着孔孔,十二個時辰之内一定要救出孔孔,不然孔孔就完蛋了!
“怎麽樣?沒辄了?那就乖乖的到我的肚子裏來吧!”夜叉變出他的武器——典型的夜叉式三叉戟。
夜叉瞄準了蒼茕快速叉去,蒼茕側身閃過,夜叉立刻又提起三叉戟,繼續進攻。蒼茕現在才明白爲什麽幹爹說拳腳功夫也是很重要的了。
“疾風!”蒼茕喚出一陣狂風,頓時飛砂走石,連着樹葉垃圾朝夜叉打去,旁邊的木箱被風卷起,砸向夜叉。
沙礫卷進夜叉的眼睛,趁他有一秒鍾的時間睜不開眼睛,蒼茕飛出幾道定身符咒,鎖住夜叉的行動!
“嗷——!”夜叉瘋狂地吼叫着、掙紮着。
“雷電!”蒼茕這次隻召喚了一個強勁耀眼的落地雷,直接劈中了夜叉,從頭貫穿到腳。不相信這次還劈不死這畜牲!
“哐啷當——”夜叉手中的三叉戟掉在了地上,“砰——”的一聲,夜叉笨重的身體也轟然倒地……
結束了嗎?蒼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體力差不多都已經耗盡了。他走近幾步,看那夜叉似乎已毫無生氣,就拿起一旁的三叉戟,準備在他的肚子上戳一個大洞……剛想下手,夜叉猛地睜開眼睛,飛起一腳。
“哦……”蒼茕被夜叉一腳踹飛,彈出十幾米,重重撞在牆上,慢慢地從牆上滑落……三叉戟也早已不知彈到何處。
好痛……蒼茕的身體開始發抖,胸口的傷還在流血。夜叉也蹒跚地站起來,身上、頭上流着綠色粘稠的漿液,散發着焦臭,看來這隻畜牲傷的也不輕……
“臭小子,我要啃了你的骨頭!”
雨還在飄,不冰也不涼。蒼茕的發絲緊緊貼在臉上,遮住了迷茫的視線。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孔孔等着我去救他,冷靜一點……
“怎麽啦?臭小子是不是死啦?”夜叉一步一步逼近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蒼茕……
夜叉提起受傷的爪子,抓向蒼茕的肩膀,尖利的爪子深深刺進了蒼茕的皮肉之中,鮮血又立刻湧出……夜叉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啊哈哈哈……”
突然,黑暗之中閃過一道紅光……
“呃……唔……”夜叉突然痛苦呻吟,狂妄的視線一下子變得驚恐無比……
“不好意思,你是夜叉,不是鬼魅……所以也會有心髒吧……”蒼茕慢慢擡起無力低垂的頭,露出詭異的笑容,“去閻羅王那裏報到吧……以後不要再逃學亂跑啰!”
“啪——”蒼茕的右手扯出了夜叉的心髒,醜陋而巨大,還滴答滴答的流着綠色的液體,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惡臭……
“我的孔孔待在這種臭烘烘的地方,真是爲難他了,我要帶他回去洗澡了……放手!”夜叉的右手還是緊緊扣在蒼茕的左肩上。
它應該已經死了,沒辦法……
蒼茕扔掉手中的心髒,默默念咒,右手立刻閃出桃紅色的光芒。蒼茕舉起右手,狠狠地斬了下去,夜叉粗壯的右臂就這樣斷了下來……
随後,又割破了夜叉的肚皮。這是幹爹教給他的在沒有兵器的情況下,使自己的身體的某個部位變成利器的咒語,這是第一次使用,終于派上了大用場。
一團藍幽幽的光芒從夜叉的肚子裏飄出來,落地之後變成了一個老頭子,看到夜叉的屍體,又看到蒼茕,叫了聲“哎呦我的媽呀!”就立刻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第二團,第三團……全都像見了鬼一樣倉皇逃走,不曉得誰才是鬼?
最後逃出來一對中年夫婦的鬼魂,其中的老公就是剛剛被吞進去的那隻野鬼。
“等一下,裏面還有沒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蒼茕忍不住問話。
那女鬼“噢”了一下,問:“是不是帶着把傘的小鬼?”
“是!”
“他剛剛在這兒遇到我們,問麥當勞在哪裏,後來這隻妖怪就沖了過來,那小鬼用傘擋了幾下後朝那個方向逃跑了,哎,年輕就是好啊……跑都跑得快一點……”
蒼茕丢下繼續啰嗦不停的女鬼,立刻朝她指引的方向跑去……原來孔孔沒有被吃掉,太好了!這個小笨蛋還算有點機靈!
夜雨吞噬了一切的力量,蒼茕已經尋到無力……拖着沉重的雙腳在黑漆漆的大街小巷尋找孔孔的身影。
“孔孔……你在哪兒?孔孔……”
肩膀和胸前的傷口被雨水打濕,又紅又腫,也許是被夜叉不幹不淨的利爪所傷,蒼茕覺得疼痛無比。視線開始模糊,腳步也開始不穩,一個踉跄,蒼茕就摔倒在地……沒有力氣,爬不起來了……孔孔,你在哪兒?回答我啊……
“喵……”一隻花貓從牆頭跳了下來,仿佛有靈性般舔了舔蒼茕的手指。蒼茕虛弱地擡起頭,花貓又叫了幾聲,它轉過身,勾了勾尾巴,朝一個小巷子走去……
蒼茕覺得看到了一絲希望,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爬了起來,迅速跟上那隻花貓。
那隻貓七拐八拐,走到了另一個小巷子,蒼茕終于看見了,在一個破爛的路燈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裏低頭哭泣……
“孔孔……”蒼茕的激動全部卡在唇齒之間,湧動在眼眶之内……
孔孔聽到了有人叫他,擡頭一看,果然是茕茕!隻是爲什麽茕茕會遍體鱗傷?“茕茕!”孔孔顧不得那麽多,沖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濕透了的蒼茕。“茕茕,我迷路了,我看到妖怪了,我好怕……嗚……”孔孔好久沒有哭了,這次真的是被吓到了,一撲到那個安全的臂彎,開始大聲号哭起來……
蒼茕緊緊抱住孔孔,真的想把他嵌在自己的身體裏過一輩子。“好了,好了,沒事了。孔孔,我們回家……”蒼茕高興的眼淚混着雨水滑下臉龐……隻要孔孔沒事就好……
“茕茕,你怎麽受傷了……”
“回家再告訴你……”
蒼茕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走回家去,一路上都靠孔孔扶着他。兩人終于狼狽不堪地回到家中,蒼茕一進屋就倒了下來。
“茕茕!茕茕!”孔孔慌忙地大叫!他用力把蒼茕抱到床上,脫去他身上破碎、沾滿血迹的衣服,拿出毛巾擦拭他的傷口,擦幹他的頭發。
“茕茕,茕茕……”孔孔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昏迷的蒼茕,但是蒼茕的體溫越來越高……孔孔翻箱倒櫃尋找有沒有什麽藥可以消炎退燒,可是平日裏健健康康的蒼茕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
怎麽辦?有誰可以救救茕茕?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裏應該有退燒藥,可是我怎麽出去買呢?孔孔隻好拿起蒼茕的手機,找到他家的電話号碼,撥通了電話……
“嘟……嘟……”蒼茕的家人應該也聽得見我的講話!
“喂,誰啊?”是個女人的聲音。那邊好吵鬧,好像是在打麻将。
“喂,您好!”
“喂?誰呀?有沒有人哪?”
“喂,我是蒼茕的……”
“怎麽不講話啊?神經病!”孔孔失望了,他媽媽聽不見鬼魂說話的聲音……
電話斷了,可孔孔不放棄,再撥了一次,結果還是被挂了電話:再試,蒼茕家應該還有别人的!
終于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喂,你好,請問找誰?”
“喂,你聽的見我嗎?”孔孔邊哭邊說。
“聽的見啊,你是誰?”
“我叫孔儒,是蒼茕的朋友……”
“噢,是孔孔啊!我是茕茕的幹爹,有什麽事嗎?”孔孔好慶幸茕茕向自己的幹爹提起過自己.
“茕茕受傷了,現在發高燒昏迷不醒,我沒有辦法出去買藥,也沒有辦法送去醫院……快點救救他……唔……”
“怎麽回事?!你别哭,慢慢說!”
“茕茕跑出去找我,我看到他的時候,他胸前和肩上就都是血,好像是被妖怪抓傷的,現在有點化膿了……”
“好,你等一下下,我馬上送藥過來。”
“要多久啊?茕茕的家不是很遠的嗎?”
“一分鍾!”幹爹說完就挂斷了電話。孔孔郁悶了……
孔孔看着蒼茕,把手擱在他的額頭上降溫,過了不到一分鍾,陽台上就傳來敲玻璃窗的聲音。
孔孔拉開窗簾——
“啊——!”好大的鳥啊!孔孔自己被一隻巨大的銀色的鳥吓了一跳。那隻鳥似乎有點不滿,鳥喙又啄了幾下玻璃窗。
孔孔看到它脖子上挂了一個裝了亂七八糟的藥的袋子,就明白了。
“對不起,我馬上開門!”孔孔打開陽台上的門,那隻鳥沒有進來,一低頭,把脖子上的袋子卸了下來,然後化作一道銀光飛出天際……
孔孔拿起袋子,電話鈴就響了……
“喂,孔孔,拿到藥了嗎?”是幹爹。
“拿到了!”
“你聽着,裏面有一個綠色的瓷瓶,這是給茕茕塗在傷口上的藥膏,還有一個黑色的瓷瓶,裏面是一些黑色的小藥丸,你給茕茕吃六顆,剩下的是些正常的退燒藥,你就照上面的說明給茕茕吃吧!”
“我知道了!”
“好,明天早上我再打電話給你!”
“謝謝您!”
通話結束,孔孔立刻翻出綠色的瓷瓶,裏面是一些透明的藥膏,孔孔用食指剜出一些,小心地塗抹在茕茕的傷口上……然後是倒水,喂茕茕吃藥。藥膏的效果真是不同凡響,僅僅是倒杯水的時間,那些傷口就不再紅腫化膿了……
“茕茕……茕茕,醒一醒,吃藥了……”茕茕沒有反應,孔孔就把藥丸放進蒼茕的嘴裏,自己含了口水,慢慢地灌進蒼茕的嘴裏……
模模糊糊的蒼茕被冷冷的水激醒了,還有冷冷的唇,睜開一點點沉重的眼皮,看到孔孔正閉着眼睛專心緻志地喂着自己喝水……于是,又閉上了眼睛。
“黑色的藥丸、還有這個白白的應該是退燒藥片,可是這麽大一粒,茕茕吃得下去嗎?”的确,剛剛的是小藥丸小的如半粒米粒,這個退燒藥,昏迷的茕茕未必吞的下去……孔孔起身去了廚房。
這家夥想幹嘛!蒼茕偷偷地看了一眼……
孔孔拿了一個勺子,一根筷子,把藥片放進勺子,倒了一點點水,用筷子把藥片搗得粉碎……
不要啊,孔孔,這樣吃很苦的……
孔孔搗完藥,想掰開蒼茕的嘴,可是怎麽也掰不開,沒有辦法,隻好先含在自己的嘴裏,然後低下頭……
唔……好苦!
——這個叫标準的自讨苦吃!
感覺孔孔的唇離開了一下下,馬上又送進來一股甜甜的清泉……是我的錯覺?還是孔孔準備了糖水?
蒼茕貪婪地吸取着甜甜的清泉,忍不住,穿越孔孔的雙唇,霸道地侵占了孔孔冰涼的唇舌……
孔孔沒有逃避,反而把頭壓的更低一些,放任蒼茕的掠奪……
蒼茕雖然病得迷迷糊糊,但是再迷糊也可以感受到孔孔的響應,所以他要努力去延長這個吻,又要竭盡全力抑制心中的狂喜,真是有夠難爲他的……突然,蒼茕感受到臉上有兩滴冰冷的水滴滴落……
哪兒來的水?難道是孔孔哭了嗎……
早上,蒼茕醒來,看到孔孔趴在自己身邊,昨天自己“欺負”人家之後就有神志不清睡着了……
電話鈴響了,孔孔一下子跳了起來!看見蒼茕睜着眼睛,興奮得不知說什麽好,幾乎是跳着去接電話的。
“喂,孔孔啊,茕茕醒了嗎?”
“醒了醒了!”孔孔開心地大叫。
“那……請他聽電話。”
“嗯!”孔孔把電話遞給蒼茕,“是你幹爹!”
蒼茕笑着接過了電話,“喂,幹爹。”
“茕茕,你覺得怎麽樣啦?”
“很好,早上醒來神清氣爽!幹爹,你怎麽知道的?”
“你養的小鬼昨晚打電話過來,說你快要死啦!所以我才放出我的千紙鶴送藥過來!謝謝、我吧!”
“謝謝幹爹!”那個小沒良心的居然咒自己快死了?!
“那就親幹爹一下”
“你以爲我還是小孩子啊?惡心!……幹爹,你在哪裏啊?怎麽這麽吵啊?”蒼茕覺得幹爹好像不是在家裏打電話。
“我在火車上,我去旅行啦!”
“哇,不會吧?!”這個幹爹老是像小孩子一樣貪玩,而且老喜歡往外跑,大江南北差不多都被他跑遍了吧?
“不用這麽意外吧?對了,你的傷是夜叉弄的吧?我給你的藥膏要再抹兩次,黑色的藥丸就不用吃了……”
“嗯!是夜叉,幹爹好聰明喔,你怎麽會知道?”
“你知道昨晚有多少隻夜叉在我們這個城市裏活動嗎?”
“多少?”
“最少有兩千隻!”
“怪不得昨晚陰氣那麽盛!”蒼茕終于想通了,“怎麽回這樣?”
“不太清楚。你爸昨晚也幹掉一隻,受了點點小傷,不過,我已經處理過了,沒什麽事。”
一聽自己的老爸也遇到這種倒黴事,蒼茕不禁擔心起來,“那……那些夜叉呢?”
“今天在日出之前全部不見了,應該是回去了……不過,你還是當心一點,以防它們這幾個晚上再出現!到了十三号以後應該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了。還有,叫你的小鬼千萬不要出去!”
“我知道了……”
“就這樣,拜!”
“拜拜”
蒼茕挂上電話,對孔孔笑了笑,說:“昨天謝謝你!”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昨天怎麽了?”孔孔在床邊坐下,拿了衣服給蒼茕換上。
“昨天我回家,發現有個小笨蛋不見了。所以我出去找他。結果遇上一隻好大好厲害的夜叉,我看到它旁邊有那個小笨蛋的傘,就以爲他被夜叉吃掉了,所以我英雄救美,打死了夜叉,結果發現原來我的小笨蛋不是很苯,還懂得逃跑,不過,到最後還是迷路了!我曆經千辛萬苦,弄的渾身是傷,你說那個小笨蛋該怎麽彌補我?”蒼茕眨巴眨巴着眼睛,做可愛狀蹭到孔孔懷裏撒嬌……
“我……我……嗚……”孔孔又開始哭了。
“,三十歲的人了,還一天到晚哭,丢不丢人啊?”一下子,蒼茕又做老成狀……
“是、是我不好……嗚……害你流那麽多血……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我把護身符還給你……”
“不用”蒼茕反把孔孔摟進懷裏,“我相信孔孔再也不會亂跑了,特别是最近,千萬不要出門。乖,别哭了,你一哭我就頭疼……”
這句話果然有效,孔孔立刻止住了嗚咽。蒼茕決定說些煽情點的話……
“昨天謝謝你幫我擦藥……”
“這是應該的……”
“我昨天沒有什麽意識,你怎麽喂我吃藥的?有沒有很難啊?”
“就、就是把藥塞進你嘴巴裏,然後灌水進去啊……”
“這樣也能吃下去啊?”
“能……當然能了。”
這小子掩埋事實,可惜他撒謊臉不紅,心不跳,一點蛛絲馬迹都沒有。不能進一步逗他,真沒意思!
“孔孔,今天星期幾呀?”蒼茕突然覺得有什麽事擱在心裏,有點不對勁。
“唔……星期四!”
“星期四啊?啊!完了!今天是高數測驗啊!”
沒事兒,沒事兒,蒼茕不就是沒趕上高數測驗,沒了這學期的平時分而已嘛?!期末考試考高點兒,不就全補回來了嗎?平時成績和孔孔比起來,當然是孔孔重要啰!值得!值得!
四月,五月,六月,孔孔和蒼茕的生活越過越滋潤。
蒼茕以天氣越來越熱的借口,開始抱着孔孔過夜;孔孔也發現蒼茕最近越來越像孩子一樣,喜歡在他身邊撒嬌。當然,他也很珍惜每一次蒼茕向他撒嬌的機會。他也很想向蒼茕肆無忌憚地撒撒嬌,可是……自己畢竟三十歲了……隻能偶爾流露一些些。
流浪了三個月的幹爹也終于回來了,詢問之下,才知道這次幹爹跑遠了,去了一趟西藏,每一次蒼茕問他,爲什麽老是往外頭跑,幹爹總是笑笑說,開闊眼界。
不過,蒼茕總覺得那層薄薄的微笑之中,還隐瞞了些什麽。
暑假很快就要到了,蒼茕借口說留在麥當勞打工,沒有回自己的家。孔孔自然是又開心,又感激。
暑假過到一半,就到了孔孔的生日。
到了漆黑的晚上,蒼茕熄滅燈,捧着一個點滿蠟燭的大蛋糕從廚房走出來。“孔壽星,生日快樂!”
“謝謝!”孔孔坐在沙發上,等待蒼茕爲他周到的服務。今天是壽星馬,所以,今天孔孔最大!
漂亮的草莓蛋糕,上面寫着“給親愛的孔孔”。孔孔明白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蒼茕都記着。
“孔孔,許個願!”
“鬼許的願能實現嘛?”
“能!當然能了!”老天不給你實現,還有我!
孔孔閉上眼睛,握着雙手,很快地許了個願望。
“快點吹蠟燭!”
孔孔吹出一口氣,房間裏刮起一陣不小的陰風,蠟燭一次全部熄滅,還連帶書桌上的稿紙滿屋子亂飛。
“好、好厲害……”這算是蒼茕的贊揚嘛?孔孔不高興地噘了噘嘴。
“孔孔,你剛才許了個什麽願望啊?”蒼茕開始切蛋糕。
“不告訴你!”
“告訴我吧!想要一百個西瓜?還是一百個包子?告訴我啦,我幫你實現!”
“沒有啦!我許的願望是實現不了的……”
“有什麽願望,連萬能的我都不能幫你實現?”——厚臉皮!
孔孔低下頭,沉默了……
“告訴我,呃?”
孔孔看着蒼茕真誠的眼神,慢吞吞的說:“我希望我不是鬼,我希望我是人……”這樣子,就可以毫無自卑地,真真正正地和你一起!——孔孔在心裏說了另一半的願望。
蒼茕皺了皺眉頭,“哎呀,這個難度好高啊!其實……做鬼也挺好的……不怕天冷天熱,别說不吃東西了,人家砍你十刀也死不了……”
孔孔開始發呆,眼眶開始洪水泛濫,不曉得又沉浸在什麽悲傷的過去了。蒼茕意識到自己開玩笑開的太過火了,恭恭敬敬地奉上自己切好的蛋糕一塊,“孔孔,對不起,我說的太過分了……”
孔孔搖搖頭,接過蛋糕,悶頭吃起來……
蒼茕失神的看着孔孔,暗罵自己:我又不是鬼,怎麽可能了解做鬼地痛苦?孔孔在這樣的一間屋子裏,足足待了十二年,倘若換了自己,大概早就瘋了吧?
孔孔,其實我也好想抱着暖暖的你,好想把頭埋在你的胸口,數你的心跳,好想晚上靠着你的時候,聽你的呼吸,好想看到我逗你的時候,看你臉紅心跳……
趁着開學前,蒼茕回了一趟家。
一進門就是蒼媽媽的破口大罵:“臭小子,終于知道回家了,啊?”
“哎呀!媽,你不要擰我耳朵啊!好疼啊!”
幹爹笑眯眯地舔着冰淇淋,看着“嚴母教訓不肖子”本來就是嘛!小時侯一到暑假一直黏着自己,現在有了愛人,就把幹爹晾在一邊,直到開學要交學費了才曉得回家看看“三親”,活該被打!
“幹爹……”蒼茕向幹爹發出可憐的求救,小時侯自己隻要一被父母責罵,幹爹就會立刻挺身相就。
“我沒聽見!”繼續吃冰淇淋……
一頓臭罵後,幹爹拿了兩塊冰,幫蒼茕敷耳朵。“哎呀呀,真像兩隻被烤過的豬耳朵,啧啧……你家孔孔看了之後一定會心疼的吧?”
一說到孔孔,蒼茕想起了他那個不太能實現的願望。“幹爹,有沒有辦法讓鬼再變回人啊?”
“你做夢啊?你又不是閻羅王。”
蒼茕歎了口氣,“要是孔孔是人就好了……”
“怎麽?抱起來不舒服嘛?”
“我、我有說過是這個原因嘛?”
幹爹越笑越奸,讓蒼茕覺得幹爹好像什麽事都知道。
“不過……除了閻羅王以外,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原來真的還有辦法?!
“回到過去,阻止你家孔孔自殺不就行了?”
“可以嗎?”
“可以,不過成功的機率很小很小,因爲曆史是很難改變的,而且,萬一一不小心成功了,你回到現在,孔孔說不定是兩個孩子他爸!哪還輪到你啊?”
“有沒有人成功過啊?”管他是不是孩子他爸,憑自己的實力絕對可以做婚姻的第三者,把孔孔搶過來!
“呃……讓我想想……一百多年前我在書上讀到過一個成功的例子,可不可靠就不知道了。
蒼茕聽了挺納悶兒,“幹爹,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今年到底幾歲了?”
“哎,冰塊化掉了,我再換一塊啊!這個回到過去呢,序号很強的法力,還需要一些可以回到過去的法器。而且,回到過去的人最好不要擾亂曆史……”
“幹爹,你又不是女人,幹嘛那麽在乎自己的年齡!?不要回避我的問題。”
可幹爹就是避而不答:“而且,你家孔孔自己願不願意呢?”
“他?我不知道……”
“喏,萬一他沒死。活到現在肯定三十歲了,他會喜歡你這樣一個毛頭小子嘛?你到現在才去追他,你有多大的把握?現在的孔孔喜歡上你,有很大的可能是因爲你是他世界裏唯一看的見他的人,是他唯一的依靠……”
幹爹在那裏頭頭是道的分析。讓蒼茕陷入了沉思中……沒有錯,如果住進那間屋子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個也可以喂飽孔孔的人,孔孔也許,也會愛上那個人吧……
開學的前一天,蒼茕回到了他的愛心小屋,一進門就打叫:“熱死我了!”的确,外面的太陽很毒!孔孔沖上來把蒼茕抱了個滿懷……而且,夏天的孔孔穿的是他原來的那套衣服——T恤衫加小短褲。
唔……好幸福哦!
抱着孔孔,再吃根棒冰,立刻就可以降溫了……蒼茕一手抱着孔孔,一手打開冰箱……
“?棒冰呢?全沒了?孔孔不是吧?我才走了三天你就全都吃光啦?”
“我在這裏好想你,越想你我就想吃東西……”
“爲什麽要把我和食物聯系在一起?”
“……”
“好了,現在我隻能吃你了!”蒼茕往孔孔的脖子上一口啃下去……
“啊——!”孔孔一聲尖叫,不過立刻,輕輕的齧咬弄得孔孔癢癢的,開始“咯咯咯”笑起來。
蒼茕松口,看着被他咬過的脖子——别說吻痕了,連個微紅的印記都沒有,依舊是潔白如雪……一絲悲涼閃過蒼茕的心底。
不過,蒼茕絕對不會任自己的悲傷流露。“孔孔,知道我要回來,連杯涼水都不準備給我?太沒良心了!”
孔孔眨了眨眼睛,說:“有啊,我的口水……”
蒼茕差點噴鼻血……才三天沒回家,孔孔怎麽就變成調情高手了?蒼茕楞楞地看了幾秒鍾,漫漫低下頭,“那我不客氣……”
第二次接吻,蒼茕再次嘗盡孔孔口中的冰涼,不過,這個絲毫沒有降溫的作用,體溫反而越升越高……
孔孔感覺到蒼茕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不自覺地往後退步,直到退到牆邊,無路可退。蒼茕不再安安分分地摟着孔孔的腰,右手摸索着右手摸索着伸進了孔孔的T恤……
“唔……”孔孔發出了反抗,蒼茕也感覺到了孔孔的顫抖。停止了這個長吻,蒼茕深情款款地看着孔孔,孔孔如受傷的小鹿般驚惶失措,遊移的眼神不敢正視自己……
“茕茕,我、我不是……我……”孔孔說話都在發抖。
蒼茕把孔孔摟進懷裏,“我知道,不用告訴我……”他在孔孔的額頭上印下淺淺的一吻,“我去買棒冰,想吃什麽?”
“又便宜又多的那種……”
“嗯!等一下哦!”蒼茕摸了摸孔孔的腦袋,轉身出去了……
一出門,蒼茕就捏緊了拳頭。沒錯!孔孔會這樣,全都是那三個混蛋留個他的後遺症!就算被侮辱的身體已經蕩然無存,但是受傷的心靈卻要糾纏着孔孔一輩子……
孔孔,我決定了!
孔孔坐在陽台上,看着蒼茕出門。
其實今天的吻他等了好久好久,精心策劃了三天,喝光了家裏的水,吃光了冰箱裏的棒冰,一切隻想片蒼茕吻自己。因爲,自從上次喂蒼茕吃藥之後,他就迷上了蒼茕的吻。很期待蒼茕會主動吻自己,可是等了那麽久,都沒有等到,所以才會主動試試看。
結果是令自己滿意的,可是爲什麽身體會不自覺地發抖?爲什麽會反抗茕茕的親近?
“茕茕,我不是故意的……”
夜晚,空氣漸漸涼了下來。蒼茕和孔孔并排躺在竹席上……
“孔孔,如果……曆史可以倒流,你會不會選擇自殺?”蒼茕摸了摸孔孔的小耳朵。
“倒流到哪裏啊?”
“臨死的那一刻。”
“會!”孔孔的回答毫不猶豫。
“爲什麽?你覺得……男人的……男人的貞節很重要嗎?”蒼茕覺得自己像個白癡!
“不隻是這個問題……”孔孔歎了一口氣,現在談及這個問題,孔孔不再會委屈地流淚,因爲有蒼茕。他想了想繼續說道:“他們其中的一個,拍了我的照片,要我主動放棄保送梅格大學的機會。你知道的,我媽媽從小對我就很嚴格,考進那所名牌大學是她對我的要求。從小到大我沒有看到過幾次媽媽的笑臉。如果沒有考進,我不知道媽媽還會不會要我……老實說,如果沒有保送,我也沒有多大的信心可以考進去。那時要進一所大學比現在難多了……我覺得壓力好大,而且,就算我放棄了,他說不定哪一天還會來要挾我别的,對不對?”
蒼茕一直都怕觸到孔孔的舊傷,以至于都不曉得還有這個原因,“爲什麽會有這麽卑鄙的人?”
“那個人,我和他不熟。他是隔壁班的班長,在年級裏常常和我出現在前三名的位置。梅格大學在那年給我們學校一個保送生的名額,我想,我是他最大的競争對手吧。而且,我有一個絕對的優勢,我是學生會的主席……”
孔孔說得越多,蒼茕的心就疼得越厲害。這麽優秀、這麽認真的一個孩子早早斷送了自己的生命,憤怒的火苗在心中越燒越大……
“我相信,就算孔孔沒有保送,也可以憑自己的實力考進去。因爲孔孔最棒了,哪像我,從小學習就吊兒郎當的……”
吊兒郎當的也能考進梅格大學,這才叫棒呢!茕茕一定很聰明!”
再說下去,要變成兩個人的相互吹捧了,蒼茕又把話題扯回去。“如果,孔孔沒有被欺負,那你還會不會自殺呢?”
孔孔白了他一眼,“神經病!沒事自殺尋開心啊!?”
對噢!蒼茕覺得自己不像個白癡,而是根本就是個白癡!
“那……孔孔,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孔孔順順利利考進大學,之後會做什麽?”
“念書。”
“畢業之後呢?”
“工作。”
“工作之後呢?”孔孔你好苯哦!
“嗯……讓媽媽過上開心的生活!”
“有沒有想過……組成一個家庭呢?”蒼茕終于憋不住了,他一定要知道孔孔這方面的意向。
孔孔傻呆呆地看看蒼茕,結果回答是:“就算想也輪不到你吧?你那時是小學生耶!”
蒼茕被說成是小學生,面子裏子都挂不住,“切!誰稀罕啊?我又沒說我要和你組成一個家庭!?自作多情!”
孔孔委屈地噘起了嘴巴——對哦,茕茕又沒有說要和我組成家庭,我想到哪裏去了……真丢人
蒼茕從孔孔的表情大緻猜出了他在想什麽,心中得意的笑了,然後繼續他的蠢人問題。“如果你三十歲的時候,有了自己的家庭。然後呢,剛剛長大成人的我,玉樹臨風的我,成爲你婚姻的第三者,你會怎麽做?”
“你幹嘛搶我老婆?”
倒!
“我說我要搶你老婆嗎?我要搶你!”蒼茕戳了戳那個苯苯的腦門。
“誰喜歡你呀!?兇巴巴,自大狂!一天到晚說自己是帥哥,有喜歡欺負人!哼!”——他沒欺負人,他隻喜歡欺負鬼。
“哼!”蒼茕轉過身,背對孔孔;孔孔也轉過身,把屁股對着蒼茕,誰也不理誰,夜談到此結束!
過了不久,孔孔覺得蒼茕翻了個身,一直胳膊搭上了自己的肩,然後一條腿壓倒了自己的腿上……
孔孔索性轉身對着他,剛想罵他,發現蒼茕睡着了,帥得一塌糊塗的睡顔伴随着沉穩的呼吸聲。這個樣子的茕茕大概隻有自己才看得到吧?
“睡豬!這麽快就睡着了!”孔孔鑽進蒼茕的懷裏,找了個合适的睡姿,昏昏睡去……
過了一會兒,蒼茕睜開眼,看了看孔孔,吹了口氣,見孔孔沒有反應了,小聲說:“你才是睡豬呢!”
蒼茕把孔孔抱抱緊,甜甜的睡去。
蒼茕開學的第一個周末就回了家,一回家就沖進幹爹的房間。
“幹爹,我決定了!”
“決定什麽?”幹爹被突然闖進來的蒼茕吓了一大跳!立刻把絲絨布蓋上銅鏡。
“我要回到十二年前,我要阻止孔孔的自殺!”
“孔孔同意了?”
蒼茕搖搖頭。
“不同意還是沒問過?”
“沒問過。”
“那你就這樣自作主張?”
蒼茕點頭。
“你知不知道這樣可能失去孔孔?”
“我對自己有信心!”蒼茕拿起幹爹桌上的銅鏡,揭開黑色的絲絨布,想看自己的帥樣,結果看到了孔孔?!
“哇!幹爹!這是怎麽回事啊?”蒼茕記得從小到大這隻是一面普通的銅鏡而已啊!
幹爹開始冒汗,疙疙瘩瘩地說:“這、這個……叫通天鏡,可以看到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的情況……”
鏡子裏的孔孔脫的光光的在洗澡!還拿了自己的毛巾!?
“幹爹,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有這種癖好……”
“呵、呵呵……他一洗澡我就不看了嘛……”幹爹開始幹笑。
“我看是我沖進來你才不看的吧?”蒼茕一邊說一邊還看着洗澡的孔孔,真是可愛得流油啊……
“呵呵……”幹爹繼續幹笑,“孔孔洗澡的時候很可愛的啦!他還會唱歌噢……而且,你不知道他喜歡趁你不在的時候,用你的毛巾洗澡哎,說是上面有你的味道。茕茕,你好有魅力哦!”馬屁先拍了再說。
“幹爹,你比我還了解孔孔嘛?!”
“還、還好啦……呵呵……”
“鏡子沒收!”
幹爹一聽蒼茕要沒收鏡子,立刻沖上去抱住蒼茕,“不可以!我沒有這面鏡子我會死翹翹的……茕茕,你不希望你可愛的幹爹就這樣完蛋吧?”——大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蒼茕的自大是遺傳自哪裏。
“幹爹,我不可以放任你這種變态的癖好發展下去,相信我,我是爲你好……”蒼茕一本正經地勸解迷途的羔羊,神聖的像教堂的牧師,心裏卻打着自己的肮髒的算盤:有了這面鏡子,上課的時候也可以偷看孔孔了!還可以看到老師出試卷!靈!
“你不還給我的話,你休想回到過去!哼!”幹爹的态度突然強硬起來。的确,這是非常狠毒的一招。
兩人在房間裏對視良久,蒼茕終于退步了,沒有辦法,爲了孔孔,蒼茕隻能讓幹爹暫時得逞!嘿嘿……不過孔孔的事一搞定,不把鏡子搶過來才怪呢?!“喏,鏡子還給你了,幫我回到過去啊!”
“你說的容易!這需要很大的排場的!等你黃金周放假再說!”
“你……”蒼茕氣得沒話說。
晚上,下起了雷雨。第一個雷劈下來以後,蒼茕躺在床上倒數:“五、四、三、二、一…”
“砰——”門被好大聲地撞開!幹爹抱者枕頭,沖進蒼茕的房間,如猛虎撲食般撲到蒼茕的床上。蒼茕習慣性的伸手摟住幹爹,讓他躲在自己的臂彎裏。但願孔孔永遠不要看到這樣的一幕。
雷雨的勢頭持續了一個小時,慢慢地,雷聲遠去了……
“茕茕……”
“嗯?幹嘛?”此時的兩個人,完全沒有白天針鋒相對的氣焰,靜谧的氣氛緩緩地流動在周圍……
“其實我……”說了三個字,就沒有下文了……
“其實什麽?”蒼茕睜開眼睛,盡管看不清幹爹的臉。
“其實……我是冥界的通緝犯……”
“早知道你沒那麽簡單了……你犯了什麽錯,要被通緝?”
“我翹班了……我原本是冥界的小官。”
“翹班?大不了辭職不幹了嘛!幹嘛要通緝你?”冥界也太小氣了,這麽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通緝?
“你以爲是人間啊?不喜歡一份工作換一份就可以了,我們都是天帝指派好的,沒有選擇的餘地的。所以,翹班了,臨走時,我還偷了許多冥界的寶貝出來……”
翹班就翹班了,還偷東西?冥界不通緝你才怪呢!
幹爹從脖子裏拉出他那根貼身的項鏈,“這條鏈子叫‘遮星’,戴上它之後,冥界的人就找不到我了。有點像人類的雷達幹擾系統。但是我每次施法之後,他們可以根據我使出的殘餘法力找到我,那時我就往其它地方跑,到處留下我施法的痕迹,我再通過通天鏡,看他們在哪裏找我,我就往别處去,這樣他們就很難找到我了。上一次清明節的時候,那兩千隻夜叉,我估計是冥界故意放出來的,他們可能知道我在這個城市,希望我會對夜叉出手,留下痕迹。不過雖然我放出千紙鶴,但他們還是沒找到我!好苯噢!所以,如果要回到過去,這樣子的大法術我不得不好好準備一下,最好我們能跑的遠一點……茕茕,你不要怪我,給我多一點時間準備啊……”
“不會,我永遠都不會怪幹爹。那我們等到了黃金周,找一個風景宜人的地方去旅遊,好不好?”
幹爹點點頭,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怪不得幹爹總是天南地北地到處跑……但是,總覺得幹爹的翹班不是那麽簡單,他應該還保留了些什麽。
第六章
“孔孔,我走了……”蒼茕背着一個大大的旅行包,無奈地看着坐在沙發上不吭氣的孔孔。
孔孔氣蒼茕不願意帶他去蘇行旅行,自己既不需要買火車票,也不用旅館住宿費,隻要求安安靜靜地跟着茕茕,這樣也不肯答應!當然不理他了!
蒼茕站在孔孔的面前,一直一直看着他……如果成功了,孔孔就不會再出現在這個小屋裏了,也不會嘟着嘴巴跟我賭氣了。不過,不管你會變成怎麽樣,千山萬水我都會找到你!
“我走了。”蒼茕就這樣狠下心走了,幹爹在火車站等他。走到樓下,習慣性地回頭望望空蕩蕩的硯台,看來,這次孔孔真的生氣了……
背包越來越遠,孔孔探出頭看着蒼茕遠去的身影,落寞地想着:如果我是人,你一定會帶我去的,對不對?
“唔——!”,火車開動了。
蒼茕拿出包裏的記事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記着孔孔臨死前的具體情況——這是蒼茕坑蒙拐騙從孔孔嘴巴裏套出來的……
據孔孔回憶,一九九O年四月二十三日,下午兩點左右,在浴室割脈自盡;至于那三個人,孔孔不知道具體的時間,隻知道是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孔孔聽見敲門聲後起來開門,然後這幾個人進門行兇。以此推斷,是四月二十二日晚上。所以,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從四月二十二日晚開始,一直守侯着孔孔,不讓他受任何傷害!
“準備的怎麽樣?”一旁的幹爹探過頭來看蒼茕的筆記。
“還能怎麽樣?”
“這上面的時間準不準确?”
“應該沒有問題,孔孔說他在二十三日醒過來的時候看過桌上的鬧鍾,是兩點沒錯。”
“那麽日期呢?”
“因爲二十二日是星期天,那天還在外面的補習班補習過數學,所以,我想孔孔不會記錯的。”
“那就好!”幹爹看了一下手表“還有好多時間,先睡一會兒”漂亮可愛的幹爹舊往蒼茕肩膀上一倒,美美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齊雲山,傳說中的道教聖地。那裏有曆代道士施法的殘留痕迹,有些地方至今還留有隐隐約約的法力,這個地方是幹爹選擇下來一個最佳的屏障。
經過八個小時的颠簸,蒼茕和幹爹終于來到了山腳下,此時已經是日薄西山。陽氣漸退,陰氣漸盛。他們找了條小徑爬上了山。
夜幕的降臨使齊雲山散發出陰森恐怖的氣味,白天的蔥茏轉眼間變的黑暗無情。山林間的野獸開始出沒,古怪的叫聲從一個山谷傳到另一個山谷……
蒼茕和幹爹爬過幾個山頭,找到了一間八角亭,放下包袱開始布陣。蒼茕拿出毛筆和墨汁,在亭子的地上畫出一個八卦圖;幹爹在亭子的八個角上貼上了八張符咒,布下結界,以次掩飾自己的法力,至少可以減少冥界發現自己的機會。随後,拿出五根很特别的香燭,分别是白色、青色、黑色、紅色與白色,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成五角形擺在八卦裏面。蒼茕站在了八卦的當中。
“茕茕,我再說一遍,這一根回天燭在這裏燃燒的時間是五十分鍾,它給你在過去的時間是五個時辰,也就是說,你一共在過去可以待上五十個小時。你會覺得在五十個小時後再見到我,而對我而言,隻是和你分開五十分鍾。我送你回去的時間不一定很精準,你到了那裏再随機應變。在過去的時間裏,盡量不要擾亂曆史,對于身邊的一切事情能不理則不理,也不要告訴别人你是誰。回來之後不管結局怎樣,我們立刻出發去杭州。五十分鍾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風險,記住了嗎?”
“哇!幹爹,你認真的時候好帥啊!”蒼茕看起來依舊嬉皮笑臉,毫無壓力。其實心裏緊張得要死,扯幾個玩笑來放松放松。
“那是,你幹爹我從古帥到今了……”
“老妖怪!”
“我要是老妖怪,你就是小妖怪!”兩人因爲時間還沒有到,在亭子裏吵起小架來,你損一句,我損一句,不亦樂乎……
終于,“不跟你多說了,時辰快到了。準備好了嗎?”
“好了,開始吧!”
幹爹擺好POSE,閉上眼睛,開始默念咒語,蒼茕在那裏豎起耳朵聽……好高深噢,一句都聽不懂。
“嘶”第一根白色的蠟燭自動燃起白色的火苗,幹爹睜開眼,一揮手,蒼茕便化作一道光束,在這黑夜中消失了……
幹爹在亭子裏坐下默默祈禱……茕茕,你一定平平安安地回來。随後,他拿出包裏的GAMEBOY,開始玩起來……
蒼茕一下子覺得天昏地暗,一下子又覺得光芒刺眼,整個人颠來倒去,難受得想吐……終于,這種感覺停止了。他睜開眼,發現天地倒了過來,拍了幾下自己的腦袋,終于清醒了原來自己倒挂在了一棵樹上。
這兒是哪兒?今天是幾号?
“孔孔,我喜歡你……”
唔?孔孔?有人向孔孔表白?不會就是那個長的和我很像的色鬼變态吧?蒼茕左動右扭,無奈自己被樹枝勾的死死的,下不下去。茂密的枝葉把他擋的嚴嚴實實,看不清任何東西。他隻能靜下心來聽他們講話……
“你瘋了,我是男生。”是孔孔的聲音!蒼茕一顆心開始狂跳不止,活着的孔孔就在我下面,太好了,幹爹沒有把我送錯時間!
“沒有關系,我很清楚自己的感覺,我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惡……好惡心的表白,連那個聲音都是超級難聽的!
“對不起,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哇!孔孔好有男子氣概噢!還是第一次發現嘛!孔孔!說得好!罵他變态!
“不是的,我不是同性戀……我隻是正好喜歡你而已。”呸!這種台詞已經落伍了!蒼同學,這是一九九○年。
“反正我現在什麽事也不想,都快要考試了,你自己清醒了點!我走了……”孔孔,等一下,慢點走!
下面的那兩個人好像走了,蒼茕繼續掙紮,該死的樹枝!
“咔哒!”樹枝不堪重負,斷了。“哇呀!”蒼茕跌了個嘴啃泥……
拍拍身上的塵土,環視一下周圍,好像這裏是學校嘛……孔孔在哪裏呢?記得孔孔是二班的,去看看他啦!
蒼茕摸到教學樓,高三班!透過窗子一看,沒人?今天是星期幾?怎麽會沒人呢?難道是星期天的二十二号?
蒼茕在走廊裏晃悠晃悠,走過老師辦公室,聽到裏面的廣播:大家好,今天是四月二十一日,星期六,現在是北京時間八點十五分,歡迎各位聽衆收聽我們的節目……
蒼茕一邊想,一邊調整自己的手表時間……總覺得不對勁……對了,九○年應該還沒有周休二日吧?
這時有個聲音叫住了他!“喂!你是哪個年級的?”
蒼茕一愣,轉頭一看,這個人應該是老師吧?“我、我是高三的……”
“噢、噢噢……”原來是這麽回事!蒼茕立刻退出了學校。
原來今天是高三體檢!那……孔孔應該是在附近的那家醫院啰?我現在幹什麽呢?漫無目的的蒼茕在街上遊蕩了兩個小時,十多年前的街道變化還真大啊……
突然瞥見一個人孔孔?!
蒼茕的銳眼鎖定住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的孔孔正走在天橋上,穿着高中制服,朝自己這裏走來。蒼茕判斷好孔孔會從哪個樓梯走下來,之後,自己就走了上去。
孔孔好酷,都沒有什麽表情!好像上去捏捏他……
孔儒發現了這個從下面走上來的人一直盯着他看,面帶微笑,不懷好意,但是他的确一表人材,一眼就感覺與衆不同!所以,他也直勾勾地看着他……一不留神,踩空一步台階,失去重心,跌了下去。
“啊!”
天賜良機!蒼茕沖上去,接住了孔孔,把他抱了滿懷……是暖暖的……
“對不起,對不起……”倉惶的孔孔立刻自己站穩,想離開陌生人的懷抱,可是,他發現這個陌生人把他抱得緊緊的……
“孔孔,我知道我很帥,你就算一直看着我也要留心自己的腳下嘛!”
“你叫我什麽?”孔孔不記得這個人他認識。
“孔孔。”
“你怎麽知道我叫孔孔?”
蒼茕想到了早上那個混蛋向他表白,自己也不能落後啊!不然孔孔就要被人家追走了!“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我就知道你的名字……”聽聽,這是什麽理由?典型的花花公子用語……
“我們認識嗎?”孔孔不知是真的曾經見過他,還是眼前的這個人在惡作劇?
“我們,還沒有認識……”
孔孔被他弄的一頭霧水,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瘋子……“放開我,我要回家了!”
“好!把初吻給我我就放開你。”蒼茕迅速低下頭,攫取了孔孔的雙唇,毫不客氣地奪走了孔孔的初吻。孔孔的唇,是溫溫的,軟軟的……就像小時候吃過的棉花糖……蒼茕溫柔的笑笑,松開了禁锢他的雙臂。
孔孔已經呆掉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立刻倉惶地逃走了……
蒼茕站在天橋上,遠遠地看着孔孔;就像每天孔孔遠遠地看着他一樣……
眼角的餘光突然覺得身邊有人,轉頭一看,一個帶眼鏡的男生盯着自己……
“幹嘛?我很好看嗎?”蒼茕白了他一眼,走開了。
蒼茕很明确自己的目标在哪裏,信步走向自己的寓所也是孔孔現在的寓所。
那棟老房子現在看起來還是有點新的,至少牆壁上沒有髒兮兮的苔藓。要進孔孔的房間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爲自己的背包裏有鑰匙隻要它的鎖沒有換過。
蒼茕看了一下表,十二點了。自己出來也差不多老半天沒吃飯了,它走進了一家附近的小餐館,要了一碗咖喱牛肉面。
一整碗,連面帶湯,吃了個精光,看來自己真的事餓了。“老闆,結賬!”一碗面是五塊錢,蒼茕抽出一張十元,讓老闆找。
老闆拿了錢,眯起眼睛看看,對蒼茕說:“你拿的這是什麽錢哪?”
“人民币呀!十元整!你連錢都不認識啊?”
“我告訴你,我隻認錢不認人!你以爲我沒見過人民币啊?喏!”老闆從口袋裏摸出一疊的十元,在蒼茕面前甩了甩……
糟了……蒼茕這才認識到現在是一九九○年,還沒有用新版的人民币……
蒼茕翻了翻自己的皮夾子,企圖找出一張舊版的票票,但這是妄想……連硬币都是兩千年新版的。
“老闆,這樣吧,這張鈔票現在是不能用,你放十年,十年之後肯定能用!這一碗面是五塊錢,我把這十元錢全部都給你,行不行?”
“你當我小孩耍啊?吃面想不給錢?!”
“哎喲!老闆,算我求求你,那我給你洗一天的碗好不好?”
“誰要你洗!付錢!”
蒼茕真是有苦說不出,出發前怎麽就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事呢?
“老闆,給我一碗咖喱牛肉面!”好好聽的聲音哦!
原來孔孔到了吃飯時間,也下樓來吃面了!看來緣分自有天定!蒼茕跑過去笑眯眯地說:“孔孔,借我五塊錢好不好?”
孔儒一看,事剛才在天橋上輕薄自己的花癡,白了他一眼,“我不認識你!”
“我認識你呀!你叫孔儒,七月三十日生日,沒有爸爸,媽媽叫孔淑!你現在就讀惠明高中,高三、二班,還是學生會主席對不對?”
“你、你胡說!”
老闆一看這兩個人認識,就一把抓住孔孔,“你認識他啊?正好,幫他付錢!”
“我不認識他!“孔孔大叫。
“騙人,你是這兒的常客了,我知道你叫孔儒!”老闆還挺長心眼兒的。
孔孔啊孔孔,我平日給你吃那麽多的東西,你連幫我付一碗牛肉面都不肯,真是讓我傷心欲絕呐!“孔孔,過來!”蒼茕拉着孔孔到桌旁坐下,從皮夾子裏抽出一張一百元,“孔孔,這張鈔票可以在十年後用,我用一百元換你十元。如果這張鈔票到了十年後不能用,你就照這上面的地址來找我!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他拿出包裏的水筆,在那百元鈔上寫下了自己的地址。
“你騙小孩啊?這張明顯就是燒給死人的冥币嘛!”沒錯,兩千版的一百元紙币,紅紅的,的确很像冥币。
“我騙你?這個世界上我最不會騙的人就是你!”蒼茕認真的表情讓孔孔開始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很不可思議……
算了,就當是自己的奇遇吧……不知道爲什麽,孔孔發現自己始終沒有辦法讨厭這個人,就算是剛才的那個吻,孔孔也覺得甘之如饴。他乖乖掏出了自己的錢,把十元錢給了蒼茕。蒼茕自然是很開心地把一百元塞進孔孔的手心,要他好好收着。
“老闆,快點上牛肉面!我家孔孔餓了!”
老闆一看蒼茕有錢了,就立刻上了一碗咖喱牛肉面。蒼茕作在孔孔對面,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着他。
“你幹嘛一直盯着我看?”孔孔被他炙熱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舒服。
“因爲,你很好看。現在多看一點,以後,不曉得要到什麽時候再看到你。”
“什麽意思?”孔孔從這句話中聽出了離别的意味。
“沒什麽……”
孔孔吃面的時候,黃黃的咖喱湯濺到了臉上,蒼茕伸手溫柔地幫他拭去……“孔孔,這幾天,讓我保護你……”
孔孔不知道是不是在吃面的緣故,覺得自己熱熱的。這種“惡心肉麻”的話,自打娘胎裏出來,從未聽聞。但是爲什麽自己想哭呢?他心不在焉的吃完了面,蒼茕的那碗面,也幫他一并付掉了。那十塊錢讓他留着,這人身上沒錢也挺可憐的……
第一根蠟燭熄滅,第二根蠟燭立即燃起,這一根是綠色的火焰……
茕茕的十個小時過去了,他現在應該找到孔孔了吧?幹爹看了一下表,正好十分鍾。繼續遊戲……
第一天晚上,蒼茕在孔孔寓所的樓梯上度過。沒有發生什麽事情,過了半夜後,蒼茕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四月二十二日。星期天。
孔孔一大早要去媽媽那裏,因爲這裏隻是爲了學習近一點臨時租的房子。下午去補習班。
走下樓梯的時候,看到了坐在樓梯上的蒼茕,好像睡的正香這個人一整晚都坐在這裏嘛?孔孔決定不吵醒他,蹑手蹑腳地走了過去……
蒼茕醒過來的時候是早上八點,算了一下,現在應該是第三根蠟燭。孔孔就是今天晚上出事的!一定要嚴加防範!蒼茕爬上樓,隔着門闆聽了聽,裏面沒有什麽動靜。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反應。孔孔難道已經出去了?
于是,蒼茕也就晃了出去。從昨天中午的那碗面之後,自己就沒有再吃過什麽東西。繞着繞着,看到了杏花樓。想起孔孔喜歡吃這裏的叉燒包!
蒼茕把身上僅有的十塊錢買了十個包子一九九○年的包子還是一塊錢一個,自己在原來的世界買給孔孔吃的就是一塊五了……
無聊的白天慢慢地打發掉了,從傍晚五點開始,蒼茕又坐在了孔孔的樓下。袋子裏的包子還剩下四個,看來自己還是挺能吃的嘛!
孔孔還沒有回來……
白晝完全退去,星星和月亮華麗登場。蒼茕等的兩眼發直……
終于,在九點的時候,孔孔回來了。
“孔孔,你回來啦?”蒼茕立刻送上一抹親切的笑容。
“你怎麽還在這裏呀?”
“等你啊。”蒼茕拿出一個包子。“餓不餓?我買了你最喜歡的杏花樓叉燒包!”
“杏花樓叉燒包?我隻吃過杏花樓的月餅,叉燒包我可從來沒吃過,怎麽可能喜歡吃啊?”
“嗯?不會吧?”明明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啊?
反正孔孔正好肚子餓了,就接受了蒼茕的好意,坐在他身旁吃起來……
“包子冷掉了,熱的時候還要好吃噢!”
孔孔看了蒼茕一眼,“你到底是誰?”
“我?”蒼茕記起了幹爹說的,不要在這段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記,于是很快地回答:“我是梅格大學的學生。”
孔孔立刻露出了崇拜的眼神,又問到:“你是念什麽系的?”
“曆史。有沒有興趣選擇這個專業啊?這樣的話,你就是我的可愛學弟了。”就算孔孔進了曆史系,做學弟的人是你吧?
不過,孔孔否定了。“我想念工商管理,這樣子可以多賺點錢,讓媽媽生活的開心一點!”蒼茕撇了撇嘴,原來孔孔一開始是騙他的!什麽也想念曆史系嘛?
“你媽媽現在在哪裏?”
“在家裏啊……這裏是我一個人住的,媽媽隻是偶爾會過來看看我,平時都是我回去看她。媽媽的工作很忙。”
“那你寂不寂寞啊?”
“寂寞?讀書那麽緊張,哪有時間讓我寂寞啊?”孔孔吃掉了最後一口,向蒼茕道謝其實還不是他自己的錢。
蒼茕拉住孔孔:“再吃一個嘛!”
“好!”孔孔很爽氣地答應了。
蒼茕把自己挪過去一點,緊緊挨着孔孔。“孔孔,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啊?”
“現在還不考慮這種問題。”果然是一個正統考生應有的思想!
“孔孔,我希望你會永遠記得我……”
“會,我會記得我曾經給了一個帥哥乞丐十塊錢。”
蒼茕撇了撇嘴:把我當成乞丐?你才是要飯的咧!一天到晚向我要吃得!“孔孔,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啊?”
“沒有!你是我見過賣相最好的男生!”
孔孔,你好誠實哦!蒼茕超級得意,可是一想,不對啊?孔孔明明說過有個長的和自己很像的男生向他表白過的,難道是孔孔酒醉後胡謅?還是現在的孔孔在隐瞞?
“喂,你怎麽了?”孔孔見蒼茕發呆,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他。
“沒、沒什麽……”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我……”蒼茕猶豫了一下,幹爹的警告又在耳邊回蕩。“我的名字是個秘密,日後見到你再告訴你。”
“哼,小氣!我吃完了~走了!”孔孔站起來,“噔噔噔”的上樓了……
蒼茕打起一百分的精神,鎮守在孔孔的樓下。
爲了不犯困,蒼茕開始在樓下徘徊,在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孔孔的燈終于熄滅了。
好,我要更加提高警惕!那三個混蛋一定會在兩個小時内出現的!
有過了半個小時。
蒼茕突然看見一個斯文的學生樣的男生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張紙條。看到蒼茕,就笑了笑,徑直走過來……
“對不起,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這上面的地址?”
原來是個問路的。蒼茕拿過紙條,上面寫着:豐園公寓十六号四○三室。
“噢,是豐園公寓啊?你沿着這條馬路走……”蒼茕突然覺得頭上被什麽東西重重擊了一下,隻記得眼前這個男生輕蔑笑了……
“快!快把他挪走!”黑夜中,三個黑影把蒼茕拖走了……
“好痛!”蒼茕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才發現有兩個家夥正對他拳打腳踢……“你、你們是誰?”蒼茕覺得渾身無力,眼冒金星,這裏好像是個倉庫。借着窗口射進來的月光,他覺得其中戴眼鏡的那個他似乎見到過……
“我幹嘛告訴你我是誰?”這家夥又給了蒼茕狠狠的一拳!這個聲音很熟悉……
剛才那個問路的男生從黑暗中走出來:“下手别太重,當心弄出人命來!洩洩氣也就夠了……”
洩氣?
“我還沒打夠呢!扁人真帶勁兒!”另一個大塊頭朝蒼茕的膝蓋上狠踢一腳,蒼茕揮拳反擊,可是一丁點力氣都沒有。怎麽回事?
那個斯文的男生笑了笑說:“是不是沒有力氣?我剛剛給你注射了點東西,保你全身無力,待會兒還會出現幻覺呢!栉風,我們走吧,去教訓教訓那個不可愛的小家夥……
不可愛的小家夥?難道是孔孔?!蒼茕慢慢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但是他一定要問個究竟!“你們是不是孔孔的同學?”
“孔孔是你叫的嗎?”
“啪!”又是一個巴掌。
“你們想對孔孔幹嘛?!”
“孔孔拒絕我,卻沒有拒絕你這個小白臉!說我不正常,自己還不是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原來就是這三個人!“我警告你!不要太沖動,不然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孔孔是我的!阿勇,小輝,我們走吧!”
鐵門鎖上了,蒼茕無力地躺在地上。他想起來了,那個戴眼鏡的人,就是那天在天橋上盯着他看的那個年輕人,他的聲音,就是那天向孔孔表白的那個聲音……摘掉他的眼鏡,就是強暴孔孔的那張臉!
我怎麽這麽大意?爲什麽會這樣?孔孔,你快點逃啊……
蒼茕僅剩下的一點點意識使他想起了孔孔曾經說過的話“他和你……和你長得很像!……我隻見過他三次,連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那時我還不知道我喜歡他,當我死了之後才覺得,那個就叫做一見鍾情吧……而且,他還是個大學男生哦……”
天橋上一次……面館裏一次……樓下一次……大學的男生……和我長得很像?不知道名字……一見鍾情……難道那個人就是我?不可能,不可能……難道是我害死孔孔的?是我害死孔孔的……
傷痕累累的蒼茕痛苦地陷入自己的幻覺中,不停流着眼淚……
“嘶”最後一根蠟燭燃起……
幹爹手裏的遊戲屏幕顯示着GAMEOVER。
茕茕,你現在一定很痛苦吧?請你原諒我……
日光照射進倉庫,煎熬了一夜的蒼茕終于醒來。渾身疼痛,看了一下手表九點十五分!還有四十五分鍾就要回去了!
孔孔?!還沒有到下午兩點!孔孔還沒有死!
掙紮着爬起來,沖到門口,鐵門反鎖着……
“開門!有沒有人哪?開門!”蒼茕奮力敲打着鐵門,這裏是哪裏?爲什麽連個人都沒有?“開門!快點開門!”
“咚咚咚……咚咚咚……”終于附近有人聽見,叫來了倉庫管理員。當人們訝異地看着這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時,蒼茕已經拖着包飛奔出去……還有二十五分鍾!
這裏時哪裏?哪三個混蛋不會把我搬到太遠的地方的!
越急就越是找不到方向,蒼茕繞進了一個死胡同。這一帶在十幾年内的變化使得蒼茕根本就不認得哪裏是哪裏,好不容易歪打正着,沖到了大馬路上……
這是我上學的大馬路!孔孔等我!還有十分鍾。
膝蓋好痛!八成是被那隻死肥豬踢傷掉了!
蒼茕一瘸一瘸地沖向孔孔的公寓……
爬上樓,還有五分鍾!
“孔孔!開門!孔孔!”裏面沒有聲音?孔孔還沒有醒過來嗎?對了,鑰匙!我又鑰匙!
蒼茕立刻從包裏摸出鑰匙,插進鑰匙孔,一旋轉,門開了……太好了,門鎖沒有換過!蒼茕急急忙忙沖進去,卻沒有看到孔孔,床上隻有斑斑的血迹……
“孔孔?”蒼茕小聲呼喚……他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使他如被雷劈的東西桌上的鬧鍾停在了午夜兩點……
“不會的,孔孔……不會的……”蒼茕難以置信地搖着自己的頭,不可能,孔孔他不可能……
蒼茕沖過去推開浴室的門……
滿地的血水肆意流着,孔孔的手臂垂在浴缸裏,身旁橫着一把沾滿血迹的美工刀……
“孔孔!孔孔……”蒼茕沖過去抱住孔孔,試圖喚醒自己的小寶貝,可是孔孔的身體早已冰涼,毫無生息……昨天,就在昨天,孔孔還和自己一起吃包子,轉眼間就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孔孔……對不起……孔孔,是我害死了你……”蒼茕撕心裂肺地哭着,怎麽可能想到,害死孔孔的人,原來就是自己……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孔孔的白色T恤染紅了一半,浴缸的血水還在流着,就像第一次,孔孔和他開的那個玩笑……他多麽希望這一次,他隻是孔孔的玩笑……
“孔孔,你等我……等我長大,你一定要在這裏等我……蒼茕吻上了孔孔冰冷的唇,來不及說聲我愛你,就在光芒中消失了……
這裏的世界依舊還是黑夜,幹爹隻是打了一局遊戲……
“幹爹,拜托你,讓我再回去一次!”蒼茕像發了瘋一樣,拼命搖着幹爹的肩膀。
幹爹很冷靜地挪開蒼茕的手,說:“茕茕,這就是曆史!你注定會出現在那個時間段,孔孔也注定會死……”
“你說什麽?什麽意思?”
“你注定會回到過去,和孔孔相遇,也注定,間接造成孔孔的死亡!”
“你知道……你怎麽會知道?”蒼茕覺得眼前的幹爹好陌生……
“是的,我一開始就知道!如果你不回去,孔孔就不會死!”
“那你爲什麽不阻止我?!”蒼茕控制不住自己,在山谷裏大叫,讓回聲久久回蕩在黑夜中……
“因爲……如果孔孔沒有死,你的整個世界就會不一樣,你會忘記孔孔,忘記自己愛過這樣一個人,你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會存在這樣的一個人。因爲,你們根本沒有相遇過……沒有一個人可以剝奪另一個人愛的記憶,我也不可以……就算被你讨厭,我也要把你送回去……這是我在這段曆史裏所扮演的角色……”幹爹面無表情,靜靜地說着。
“我讨厭你!”蒼茕扔下幹爹,拖着受傷的腿,下山而去……
幹爹背起自己的包,緊緊跟在蒼茕的身後……
蒼茕太累了,在火車上一直昏昏地睡着……幹爹拿出自己的藥膏,塗在蒼茕的每一處瘀傷上,至于心裏的傷,隻能讓孔孔來幫他治愈了……蒼茕在睡夢中叫着孔孔,痛苦的表情讓幹爹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了……他無力地靠在車窗上,慢慢的閉上眼睛……
卿卿,喝了這碗孟婆湯吧……
爲什麽?
這樣你就會忘了你對我的愛,忘了所發生的一切,也永遠不會再怕打雷了……
不要!我不要……
第七章
蒼茕和幹爹沒有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一路上,蒼茕沒有和幹爹說過一句話。一出火車站就立刻離開了幹爹……
孔孔,我好想見你……
可憐的孔孔什麽都不知道,在家裏無聊得發慌。
從陽台走到廚房,再從廚房走到陽台……咦?那個人不是茕茕嗎?怎麽背着個包回來啦?旅行取消啦?還是良心發現決定帶我出去了呢?
孔孔仔細地看,肯定那個人一定是那個沒良心的!孔孔剛想探出身子叫他,轉念一想:不行,他這次棄我而去,我一定要擺高自己的姿态,說明我真的會生氣!下次茕茕就會帶我出去了!
于是他又縮進房間,一直等着蒼茕上樓。
孔孔很有耐心地等,一直等,可是爲什麽蒼茕還是沒有上來?照理早就到了呀?難道他臨時改變注意又去旅遊去了?
孔孔沖上陽台,馬路上不見蒼茕的身影!剛才是我的幻覺,還是他真的又走了?
垂頭喪氣的孔孔垂下頭,卻發現蒼茕站在陽台下,紅紅的眼睛傻傻看着自己。
“茕茕?”孔孔驚呼。
可是蒼茕低下了頭。
“茕茕,你怎麽不上來?”
蒼茕沒有回答。
“茕茕,你怎麽啦?”孔孔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茕茕怎麽出去了一天一夜,整個人都傻了?發生什麽事了呢?
蒼茕慢慢擡起頭,張開雙臂,:孔孔,我帶你去逛街好不好?跳下來……“
“跳下來?我自己走樓梯下來好了!”孔孔一聽蒼茕要帶自己出去逛街,心裏稍稍安慰了一些。
可是蒼茕很固執,“不要,就這樣跳下來,我接得住你的。”
“不要不要,我跳下來萬一壓死你怎麽辦?”孔孔笑眯眯地說。
“壓死最好,我做鬼陪你……”茕茕怎麽看都不像是在開玩笑,他臉上一點開心的顔色都沒有。
孔孔知道自己很輕,怎麽說都是十二年的老鬼了,體重沒剩多少,跳下去蒼茕不會有事的。既然如此,孔孔就睜着眼睛跳了下去,蒼茕把他抱個滿懷。
“茕茕,是不是發現自己做錯啦?良心發現帶我出去玩?”孔孔還是嬉皮笑臉的,摟着蒼茕的脖子不肯放手。
“是,我錯了,大錯特錯,錯的離譜,錯的荒唐……錯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彌補……”
“你在說什麽呀?”孔孔看到蒼茕神色有點不對勁,開始有點擔心。剛剛想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他卻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孔孔,走吧。你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
“嗯!”孔孔勾住蒼茕,在他臉上親N下……
整整一天,蒼茕什麽事都順着孔孔,依着孔孔。手牽着手,在繁華的大街上到處遊蕩。直到華燈初上,兩人才開始朝自己的家走去……
蒼茕手裏拎着十個杏花樓的包子,那是孔孔明天的早飯。他現在一想到“杏花樓”就覺得心痛難忍。
孔孔在面前一蹦一跳地走着,蒼茕在後面神思缥缈的跟着……
“孔孔,是那座天橋耶!”
蒼茕擡頭,孔孔指着的那座天橋就是“前幾天”和孔孔相遇的天橋。
“茕茕,我第一次遇到那個男生就是在那座橋上!”
“是、是嗎?”孔孔,我該怎麽告訴你,那個人就是我……
“咦?你看上去不是很開心嘛?!是不是吃醋啦?”孔孔可愛的眨着眼睛。
蒼茕硬是扯出笑容:“沒、沒有,怎麽可能嘛?!”我怎麽可能吃自己的醋?
孔孔突然心血來潮,拉着蒼茕說:“茕茕,我想告訴你我的‘初戀’故事,我們來現場重演一遍好不好?”
現場重演?
“好不好,這樣我也可以對你毫無保留……”
“好……”蒼茕點了點頭。
蒼茕像是一個接受命令的機器人一樣,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眼前浮現的卻是穿着高中制服的孔孔……
“好,茕茕請你看着我!我現在下來了!”孔孔果然如那天一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然後,很做作的,撲進蒼茕的懷裏一點都不像失足跌落。
美美地鑽在蒼茕的懷裏,孔孔開始解說:“那天我一不小心掉下來,是他把我接住的,不然我就摔慘了!”
“是你自己看帥哥看的靈魂出殼了吧?”雖然心中壓抑的透不過氣來,可是還是和孔孔開起了玩笑……
“沒有!”孔孔立刻噘着嘴巴表示自己的“清純”,“你知道他那時對我說什麽嗎?”
蒼茕淡然一笑,裝作思考的樣子說:“讓我想想……唔,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說……‘孔孔,我知道我很帥,你就算一直看着我也要留心自己的腳下嘛!’”
孔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會吧?你猜的好準哦!……是不是我哪天說夢話說給你聽過啊?”
“你說夢話隻會叫包子燒賣,哪會說這種東西給我聽啊?”
孔孔懷疑地看着蒼茕,心裏暗自肯定自己說夢話說漏了嘴,繼續接着說:“然後我問他爲什麽會知道我叫孔孔,他卻回答我說因爲喜歡我,所以才知道我的名字……”
“很好的理由啊,然後呢?”
“然後,然後……”
“然後他吻了你對不對?”
“你怎麽又知道啊?”孔孔更加肯定自己曾經向蒼茕提起過這件事情!
蒼茕溫柔地環抱着孔孔,眼神有點憂郁,“那次,是你的初吻吧?”
孔孔點點頭。蒼茕繼續問道:“告訴我,你對那個吻的感覺……”
孔孔擔心的看看蒼茕,先問了一句:“我說出來你會生氣嗎?”
“不會。”
“我覺得很奇怪,雖然他是個陌生人,可是我一點都不讨厭他的吻,反而有一種溫馨甜蜜的感覺!”
“就像這樣……”蒼茕低頭吻住了孔孔,就如那一天……
走下天橋,孔孔開始喋喋不休地說那天在面館發生的事情,因爲那家面館已經拆掉了,所以孔孔隻好口述。
蒼茕問那張一百元的人民币現在在哪裏?孔孔說那天晚上藏在一本詞典的包書皮裏,可是不曉得那本詞典現在在哪裏……也許,早就被媽媽燒掉了……
看來孔孔很珍惜那張紙币。
走到樓下,孔孔又說起了杏花樓的叉燒包……
“你知道嗎?我以前根本沒吃過杏花樓的叉燒包,他很突然的告訴我,說買了我最喜歡的叉燒包。好奇怪噢!……不過,現在,因爲他,我真的喜歡上了……茕茕,我們坐在樓梯上吃包子好不好?”
“好……好……”事情果然是這樣,這個曆史循環就像一個理不清的漩渦……
和孔孔并肩坐下,蒼茕拿出了包子。“冷掉了,熱的時候還要好吃……”孔孔又訝異地看了蒼茕一眼……
和孔孔并肩吃包子,對自己而言,隻是兩天前的事情,但是對孔孔而言,卻已隔了十二年,十二年,從小學到大學,每一年都過的那麽快樂,有父母疼着,有幹爹寵着,可是孔孔卻在這陰暗的房子裏寂寞了十二年,而這一切全都是自己造成的……我該怎麽說呢?我怎麽說的出口……
“茕茕,你怎麽哭了?好稀奇哦!”
“我最近可能是得了沙眼,老師迎風流淚……”
“怪不得你一整天眼睛都紅紅的,那你一定要去看醫生!”
“我知道,假期結束我就去校醫院看看……”
孔孔肯定蒼茕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回到家裏,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有一陣沒一陣發呆……自己拿水果刀削蘋果的時候,蒼茕竟然神經質地沖上來打落了水果刀!問他到底怎麽了,他又什麽都不肯說;而且,一問他,他的眼睛就開始泛紅,害得孔孔都不敢問了……
孔孔督促蒼茕早點躺下休息,旅途的奔波加上一天的勞累,蒼茕很快睡着了。關上燈,他小心翼翼地在蒼茕身邊躺下。剛要睡着,蒼茕突然大叫了一聲“孔孔”,孔孔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
“茕茕,茕茕……”叫了叫沒有反應,原來蒼茕是在說夢話……
“孔孔……孔……對不起……”蒼茕好像還在做夢!
孔孔爬起來,開了台燈,再湊近蒼茕的臉……茕茕怎麽哭了?茕茕,你做惡夢了嗎?
蒼茕的夢越做越劇烈,不停地叫着孔孔,開始在床上掙紮,伸出手在空氣中揮舞,仿佛要抓住什麽東西,卻又總是抓不到……
“茕茕!”孔孔試圖叫醒他,可是蒼茕還是深陷在他的惡夢裏。
到底他在做什麽夢?沒有帶我出去玩又不用哭成這個樣子?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孔孔考慮了一下,輕輕地覆上蒼茕的身體,進入了他的夢境……
茕茕的夢是黑白的,好灰暗……爲什麽一點顔色都沒有?茕茕在哪裏?
孔孔覺得蒼茕的夢就像一個黑洞,無邊無際……他看到一個小亮點,好像是一個人。于是,他順着這個亮點慢慢走了過去。走近一點,聽到了哭聲……
“孔孔,你醒醒呀!孔孔……”這是茕茕的聲音!遠遠的輪廓,可以看到蒼茕跪在那裏,懷裏還抱着什麽東西……
孔孔越走越近,慢慢的看清蒼茕抱的是一個人……走到他的背後,孔孔驚訝地發現他抱的那個人是自己!
孔孔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橫躺着的自己,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割痕,雖然夢是黑白的,但從這道傷口裏流出來的應該是暗紅色、黏稠的血……這個……應該是自己死後的樣子嗎?不會吧?
蒼茕抱着他痛哭流涕,不停地道歉,不停地罵自己……
爲什麽會這樣?“茕茕……”孔孔輕輕地喚了一聲。周圍太安靜,蒼茕聽到了……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到了孔孔……
“孔孔?”蒼茕看到了他,又回頭看看懷裏的孔孔……
“茕茕,我是孔孔呀!看看我!”
蒼茕雙眼無神地回過頭,終于,他懷裏的那個孔孔消失了……
“茕茕,别哭了……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孔孔也跪下,雙臂緊緊地抱住蒼茕。這時的蒼茕就像一個十分受傷的小孩,垂下頭靠在孔孔的肩膀上。孔孔溫柔地安撫着他……
“茕茕,發生什麽事了對不對?告訴我好不好?”
在孔孔的勸誘下,蒼茕終于開口說話了……
“我做錯事了……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那就原原本本、完完全全的告訴我……”
“你會讨厭我,你會恨我的……”
“不會,我永遠不會恨你……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恨你……”
“爲什麽?”
“很簡單,因爲……我愛你……”
孔孔感覺蒼茕無力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看來他得到一點安慰了……“好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吧?”
蒼茕沉默了一下,緩緩地說:“我回到了十二年前……”
“什麽?”茕茕在夢裏還做夢啊?
“我沒有出去旅遊,我隻是回到了十二年前……回到你臨死前的那幾天,我想阻止你自殺,隻要你沒有被欺負,你就不會死,那你現在就是人了!可是、可是我……”蒼茕越說越激動,好像無法表達自己的意思……
“慢慢說,慢慢說……不急得嘛!你回到了十二年前,然後呢?”
“然後,我在那座天橋上遇到了你……”
如果孔孔還可以呼吸的話,此時他肯定倒吸一口冷氣!這是真的嗎?
“再然後呢?”
蒼茕沒有說然後,他告訴孔孔的是:“十二年前,你喜歡的那個男生就是我……是我回到了過去遇到了你,才會把你害死的!”
“不是你害死我的……”
“是我!是我!如果不是我的話,那個混蛋就不會嫉妒得發狂,對你做出這種事!”
“這不能怪你的!事實是我的确喜歡你呀!”
“這不是我要的結局!”
“你要什麽?你要我沒有死?正常地活下去……但是……如果是那樣,我還會不會再遇到你。如果遇不到你,我情願在這裏等你十二年!”
“可是,這十二年裏,你一定很寂寞,一定很痛苦……”
“沒有,沒有。一眨眼就過去了!真的!再說,是你在我耳邊說,要我等你的!你的那些話是我一直一直等下去的動力噢!”
“我的那些話?”
“我死了之後,我好像聽到了一個聲音;但當我離開我的身體的時候,浴室裏一個人都沒有,我還以爲是幻聽呢!現在我明白了,那時是你抱着我哭的吧?”
蒼茕點點頭。
“原來那個人就是你……真好,怪不得你搬來的那天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親近你。所以,我們能夠相遇,是天注定的!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
有人可以,但是他不要它改變……“孔孔,你不是希望你自己是人嗎?”
“對,那是因爲和你在一起我會覺得自卑,就算我想重新做人,也不要通過這種方式!而且,現在我想通了。不管你怎麽看我的,隻要我全身心愛你就可以了……不管以後,你會不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孔孔……你覺得自己能夠活着和能與我相遇,哪一個比較重要?”
“和你相遇更重要……就算要我花上一生的時間來等你,我也可以……”
蒼茕淚痕未幹的臉正視着孔孔,許下了他的諾言:“孔孔,我發誓,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蒼茕開始親吻孔孔,吻着孔孔的雙唇,吻着孔孔的臉頰,吻着孔孔的鎖骨……孔孔又開始不自然地發抖……
“孔孔,看着我,想着我,念着我……除了我以外,不要想其它的……”
“嗯……”孔孔抱着蒼茕,一直都溫柔地看着他……
早上醒來,有點不是很清楚。隐約記得昨天夢見了孔孔,在夢裏告訴了他自己一直不敢說的痛楚,在夢裏說出來似乎多少也有點效果,至少心裏好像不那麽難受了。蒼茕翻了個身,感覺有點不對勁,剩餘的瞌睡蟲一下子全部跑光,跳起來
沖進浴室一看:呀!内褲髒掉了!對了,昨天還做了一夜的春夢!幸好隻是夢……想起來,那還真是一場很特别的夢!
蒼茕偷偷地看看孔孔,好像還睡得很熟。于是迅速翻出一條幹淨的内褲,又沖進浴室……
孔孔睜開一隻眼偷偷地看着蒼茕,他昨晚根本就沒有睡,他怕蒼茕知道,他沒有他的允許就跑進他的夢裏,而且,還那個那個……幸好自己是鬼,不會臉紅心跳,要不然現在,自己肯定像隻紅燒蝦米!不過,茕茕也很害羞啊,換條内褲都要偷偷摸摸……好可愛!
蒼茕把内褲往盆裏一扔,放點水先浸着,準備邊做早餐邊洗衣服……打開冰箱一看,昨天買的包子全沒了?難道孔孔半夜起來吃光了?——沒錯,孔孔從蒼茕的夢裏跑出來之後覺得肚子空空,打開冰箱把包子全吃了。
蒼茕換好衣服,輕輕關上門,出去買早餐。他前腳出門,孔孔後腳就爬起來了。奸兮兮地走進浴室,把蒼茕的内褲洗了。等蒼茕買好早餐一進門就看到孔孔已經坐好等着他了……
“茕茕你好早噢!”
“早!刷過牙了嗎?”
“刷過了!”
“那你先吃起來,我去刷牙洗臉……”蒼茕走進浴室,很快憋紅着臉又走了出來,“孔、孔孔……你有沒有看到我盆裏的……”
“你的内褲啊?我洗掉了!”孔孔伸手一指陽台,蒼茕就看到自己早上換下來的内褲正挂在那裏迎風飄揚……
“你……你……”蒼茕尴尬得說不出話來。孔孔倒是越看越開心,他體會到了“欺負”自己愛人的快感!怪不得平時蒼茕老是喜歡欺負自己!
“這個很正常嘛!幹嘛那麽臉紅?”
“不跟你說了!”蒼茕一氣,轉身去刷牙了……孔孔在那裏偷笑。
早飯過後,蒼茕一本正經地拉着孔孔在沙發上坐下,說是有重要的事告訴他。他不說,孔孔也猜到是昨晚夢裏說過的事情,他怕蒼茕又要哭的淅瀝嘩啦,所以開始東拉西扯,轉移話題……
“孔孔,你認真聽我說!”蒼茕看來有點愠怒了……
“噢!”
“我……沒有出去玩,我借着幹爹的力量回到了十二年前……”蒼茕希望孔孔有點什麽反應,可是他像個小學生上課一樣,瞪大眼睛認真地聽着,不插一句話……難道是沒有聽懂?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有那麽差嘛?
“我想回到過去阻止你自殺,”孔孔沒反應。
“我沒有想到我成爲了你口中……喜歡的那個男生……”這回總歸有反應了吧?還是孔孔還是那付死樣!
“我的回去,間接地害死了你,孔孔,我對不起你……”
孔孔突然說:“那你陪命給我!”——不會吧?這就是反
應?
果然,昨天晚上溫柔的孔孔隻是一個夢。那一句“我愛你”隻是夢裏的自己所希望的話語……現實和夢境的距離相差太遠了……
“随便你……”蒼茕不敢再看着孔孔,難過地低下了頭……
茕茕,誰叫你一天到晚欺負我?回到過去這種事情都沒有和我商量商量,也不管我同不同意,今天我一定要一次把你欺負夠!
“讓我想想,唔……”孔孔跑到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出來,坐上蒼茕的腿,把刀架在蒼茕的脖子上比劃比劃。“是割在左邊好呢?還是割在右邊好呢?茕茕你要哪一邊?”
蒼茕閉上眼睛,仰頭靠在沙發上說:“随便……”
“茕茕,動脈在哪裏啊?”
蒼茕沒有回答。
“算了,算了,還是割在手上吧!像我一樣!”孔孔又把蒼茕的手拎起來,“這把刀快不快呢?不快的話會很疼的……算了,我還是親手掐死你吧!”
蒼茕感到孔孔冰涼的雙手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隻是一點力都沒有用……慢慢地,掐着自己的手繞過了自己的脖子,變成溫柔的摟抱……
蒼茕睜開眼睛,看着孔孔慢慢地貼近自己,最後把他的雙唇貼上了自己的脖子……原來孔孔想吸幹我的血……
蒼茕覺得脖子被孔孔弄得有點疼,過了一會兒,隻聽得孔孔說:“有了有了!”
“什麽東西?”難道是咬破了?
“吻痕啊!昨天晚上因爲在夢境裏,所以怎麽親你都不會留下痕迹,嘻嘻嘻……不過現在有了!再留幾個!”孔孔換一邊,又開始用力地吻起來……
昨天的夢境?親吻?“孔孔,你說什麽啊?”蒼茕把孔孔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來。
“我昨天看你做惡夢,還叫着我的名字……所以我好心進到你的夢裏看看你,安慰安慰你這個受傷的小孩……”說完又貼了上去。
蒼茕又把他扯下來,“你給我說清楚點!你進到我的夢裏?”
“是啊!”
“我對你說了什麽?”
“說了很多,還邊哭邊說,我幫你擦眼淚都來不及!真是楚楚可憐哦!”
“那、那你全都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這個小孩子就是不乖,沒經過大人同意就擅作主張!”
“那你剛剛還拿把刀要殺我?”
“欺負欺負你嘛!就允許你欺負我,不許我欺負你啊?”
“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啊?”
孔孔立做嬌羞狀,“你昨天晚上就欺負我了……”蒼茕愣在那裏,孔孔用手指了指外面飄揚的小内褲,蒼茕立刻如火山爆發,帥臉紅透半邊天!孔孔可不管,又靠上去繼續開墾蒼茕的脖子……
蒼茕的心跳狂亂加速,脖子上都可以看見脈搏跳動的頻率,孔孔得意地笑了……夢裏的人果然可以表現自己真實的欲望,在夢裏的茕茕那麽大膽,現實中的茕茕怎麽那麽害羞啊!?
不曉得是在孔孔開墾第N個吻痕的時候,蒼茕終于回過神來,“孔孔,好了,親完了沒有,過幾天我還要去學校的!”
“唔唔……”(沒有!)
“好了好了!”蒼茕想把孔孔扯下來,可是孔孔像條水蛭般牢牢地吸在自己的脖子上!
“咚咚咚——”有人敲門。
“孔孔,快下來,有人來了!”
可是孔孔還是像隻無尾熊一樣挂在蒼茕身上不肯下來,“他看不見我的!”
沒辦法,蒼茕隻好由他挂着……
打開門,是張熟悉的臉。蒼茕還沒說話,孔孔就霸道地說:“把你女朋友甩了吧!”
“幹爹……”蒼茕輕輕的叫了一句。
不會吧?孔孔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個人是幹爹?!茕茕的幹爹怎麽說都應該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頭子吧?而且,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麗的男人呢?
“茕茕,對不起……”幹爹看起來好憔悴,眼睛也是腫腫的,精神狀況看起來很糟糕。蒼茕倒是因爲被孔孔那麽胡鬧一下,精神好多了。
“孔孔,下來……”
“家長”來了,哪有不放手的道理。孔孔很乖地放手,趕快廚房泡茶。
幹爹捧着茶杯,坐在沙發上低頭不語,時不時瞥幾眼看看蒼茕,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蒼茕也低着頭,不曉得在想什麽。就剩下孔孔,眼睛咕溜咕溜地看着他們……
轉了一會兒茶杯,幹爹終于開始說話了:“茕茕,我知道你現在很讨厭我,可是你不會那麽絕情,連個讓我好好道歉的機會都不給吧?”
“幹爹,我沒有讨厭你……我想了很久,你這麽做其實是爲了我好……幹爹說得沒錯,遺忘自己的愛,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那你幹嘛不接我電話?”
“電話?我沒聽到有電話啊?”
孔孔突然叫了起來,“啊呀?我忘了告訴你,電話機在幾天前就壞了!”
“那我還打你手機,你還故意關機……”
“沒啊,我一直開機的……”蒼茕立刻起身翻他的包……手機、手機……咦?我的手機怎麽不見了?“孔孔,有沒有見到我的手機啊?”
“對啊,自從你回來之後,我就沒見到你的手機。”
“難道是丢了?”
“還是可能是在大街上被偷了……”孔孔說出另一種可能。昨天的蒼茕失魂落魄,在大街有人翻他的包,他也不會有感覺的!
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這時候丢。幹爹隻好自認倒黴了。要怪也隻能怪那個賊偷了。
“對不起,幹爹……讓你擔心了……”
“害得我根本就沒睡好覺!”幹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護身符,遞給孔孔,“孔孔,你把這個戴着!”
“這是什麽?”蒼茕和孔孔同時脫口而出。
“雖然我不能讓孔孔變成人,但是我也盡我自己的努力,一天一夜發明了這個!孔孔戴着了之後就會有正常人的體溫了!茕茕,你抱起來就會暖暖的!“
一聽到“抱”這個字,又看到幹爹賊溜溜地盯着自己的脖子,蒼茕又立刻臉色绯紅;而孔孔,一聽有這種功效,立刻把護身符套上脖子,之後,笑眯眯地對蒼茕說:“以後天冷了,我就可以幫你暖床了!”真是口沒遮攔。
幹爹看着這兩個幸福的小孩,傻呵呵地笑了……
黃金周假期結束,蒼茕又開始打工上學。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
“茕茕,你去哪裏?”
“我去打工。”
“騙人!”孔孔用懷疑的眼光看着蒼茕,搶過他的包,抖出裏面的東西——螺絲刀、手電筒、刀片、手套……“你去幹嘛?”
“你翻我的包……”
“整理你的包是我每天的任務……說,去幹嘛?”
“沒幹嘛……”現在的蒼茕對孔孔百依百順,疼愛有加,連在他面前撒個謊都不忍心,以至于影響了演技。
“那我一整晚都跟着你!”相反,孔孔是越來越“兇”了。
蒼茕派出去的紙鶴,告訴他隻找到了一個人——宋栉風;另外兩個人好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怎麽找也找不到。所以,他今晚決定去孔孔的高中查一下他們高中的資料。
“好,我老實交代,我去你的高中找資料。”
“找什麽數據?”
“那三個混蛋的升學記錄!”
孔孔不開心了:“我不是說過,我不計較了嗎?你怎麽還去找他們?”——其實孔孔不是不計較,他是怕蒼茕一沖動,弄點什麽事出來。最重要的是——他怕蒼茕受傷。
“你不計較,我計較。我很小氣的,别人打我一拳,我要還他們十拳,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被他們打得有多慘!我不是替你報仇,我隻是替自己報仇!”
孔孔捶了蒼茕一拳,瞪着眼睛看着他。“我打你一拳了。”
蒼茕揉着胸口說,“我不是說了是‘别、人’嘛……”
“你又要說我不是人了是不是?”孔孔就知道蒼茕老來這一套!
“不是,孔孔是‘自己人’……”又來甜言蜜語,蒼穹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我要跟着你!”看來孔孔這個跟屁蟲是做定了,蒼穹沒有辦法,把孔孔摟過來,帶上門出去了……
黑漆漆的夜裏,蒼茕和孔孔來到惠明高中的圍牆外頭,左看右看,确定沒人,身手矯捷的蒼茕一下子翻了進去。
一跳下牆,孔孔就站在了旁邊……他是穿牆進來的。
“哇!吓死我了!拜托你,有點聲音好不好?”
“好!”
孔孔憑着記憶,帶着蒼茕去了檔案室。蒼茕這才發現帶着孔孔有莫大的好處,這不,連門鎖都不用撬了,孔孔進去把門給打開就行。
蒼茕打開手電筒,開始在裏面翻找……
“九O屆,找到了!”蒼茕抱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夾,随手打開,就是孔孔的那頁!“看到沒?我和你真的很有緣!”
“臭美!”
那一頁有點泛黃的數據上,還有一張孔孔的一寸照,笑的清新可愛,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還有兩個甜甜的酒窩。蒼茕随手就把它剝了下來,塞進自己的皮夾子裏——哎!好難得啊,終于有了一張寶貝的倩照了……
蒼茕仔細看了一下,那一欄備注裏面寫了一行很刺眼的字:一九九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死亡。他皺了一下眉頭……
然後蒼茕從頭開始翻起,翻到了宋栉風,裏面寫着畢業後是進了師範大學——這種畜牲居然也能進師範大學?!
“孔孔,我打睹這家夥有鬼!”
“什麽意思?”孔孔不解的看着蒼茕。]
“待會兒……讓我證實一下。”蒼茕又開始翻起來……終于看到了張勇的檔案!他指着備注一欄對孔孔說:“你看,一九九〇年五月十日死亡。”
“怎麽會這樣?”原來這個人也死了那麽久了?
“哼,應該還有……”蒼茕又翻到了嶽玟輝,備注裏面寫的還是:一九九〇年六月三日死亡。
“怎麽會呢……”孔孔覺得不可思議,難道真的有天譴?
“我想,應該去問那個活着的……不過,活的未必肯說,那就問死的去……孔孔,你以前老師辦公室在哪裏?帶我去。”
孔孔帶着蒼茕去了那時高三年級的辦公室,蒼穹讓房屋的記憶回到了一九九〇年的五月十一日。那時張勇死後的隔天,老師們都在紛紛談論,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是蒼茕努力辨别其口形,約摸知道了這個張勇是喝醉了酒,溺死在附近一個公園的湖裏。
然後是那位嶽玟輝,死于煤氣中毒。但是他的同居者——宋栉風,卻死裏逃生……
孔孔帶着滿肚子的疑惑,跟着蒼茕來到了那個公園。
公園早就關門,裏面沒有一個人。借着附近的住宅燈火,公園裏的道路還是清晰可見的。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逛公園。兩個人攜手走到湖邊,蒼茕看了看墨黑的湖面說:“這個湖的陰氣很重啊……”
“我也感覺到了……”
蒼茕默念咒語,平靜的湖面開始波動,仿佛有什麽東西要沖出來!孔孔害怕地縮到了蒼茕的背後——其實鬼也怕鬼的……
湖面的波紋越來越厲害,水花翻騰,慢慢地冒出了幾個黑糊糊的頭顱!等湖面平靜下來,蒼穹看着眼前的落水鬼問道:“我找張勇,還在不在?”
聽到找張勇,幾個落水鬼又慢慢地沉了下去……隻剩下一個。他慢慢地靠近湖岸,露出水面半身,就不再往前。落水鬼常年待在湖底,身上長滿了綠綠的水藻,還有滑膩膩的水棉,看不清他的樣子,黏嗒嗒,濕漉漉,乍看之下還以爲是一具腐屍。
“你是誰?怎麽會認識我?”
“我是十二年前在某個倉庫被你亂打一頓的人,你不記得啦?”
張勇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沒印象,看來這個人不是豬腦,就是打過的人太多了。不過,這個不重要,蒼穹直接問他:“你是怎麽死的?”
一問到自己的死因,這隻落水鬼開始憤怒地哀号:“那個混蛋!是那個混蛋!”
“宋栉風對不對?”
“對,就是他!那天晚上,他把我灌醉,然後把我從橋上推下來!”
“好了,謝謝,我知道了……我會去找他的。你回去吧!”
“你要替我報仇!”粗大的嗓門還在那裏亂吼。
蒼茕嘴上說;“我會的,你安心做你的落水鬼吧!”心裏卻想:誰要替你報仇啊?沒把你打的魂飛魄散已經是我的仁慈了。他看着張勇慢慢地沉下水面,把背後的孔孔拉出來。“我說吧,那個宋同學真不是好東西。”
“嗯……”
“知道他以前高三的時候住哪兒嘛?”
“知道,我聽說他和别人一起租房子住的,沒想到就是嶽玟輝。”
蒼穹摸摸孔孔的臉蛋,“累不累?累的話我們改天再去。”
孔孔搖搖頭,說:“很近的。”
站在那棟樓的樓下,蒼茕閉着眼睛感受了很久,沒有發現什麽。“看來,他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們回去吧!”
蒼茕在街上不敢太嚣張地摟緊孔孔,隻能手牽着手……
“爲什麽他可以亂跑啊?”孔孔覺得很不公平。
“它又不是自殺,你忘了啊?”
“那他到哪裏去了?”
“一,他有可能随處遊逛去了,大好河山,不遊豈不浪費?所以,一般來說,名勝風景區的陰氣是很重的;二,可能他的陽壽已盡,投胎去了;三,他的家人在他死後給他做了場法事,讓他提早投胎去了——這種啊,就是叫做走後門!他的投胎會使
一個媽媽生下雙胞胎哦!”
“啊?!”孔孔覺得好不可思議哦。
“而且,給他做法事的道士高僧必定真的有本事才行哦!絕不是濫竽充數騙人錢财的那種!他們還要給鬼差送許多小費!”
“這是不是行賄啊?”
“差不多啦!有錢能使鬼推磨嘛!鬼差收了錢之後,就會偷偷帶着他找一個媽媽,預定好雙胞胎的位子!”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投胎呢?”
“你不要我啦?”
“不是,随便問問!呃……還有一個問題!他們被人害死,爲什麽沒有變成厲鬼啊?”
“一,沒有穿紅色的衣服;二,那個姓張的,或許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要不然,我想他不會那麽善罷幹休的
……”
“你怎麽知道他善罷幹休了?”——唉!真是個問題寶寶。
“因爲那個宋栉風活得好好的。”
“你見過他了啊?”
“沒有,隻是叫我的偵察兵去偵察了一下。”
“茕茕……”
“幹嘛?”蒼茕就知道孔孔又阻止自己“行事”了。
“你别去……”
“我知道,我知道。”蒼茕打斷他的話,“我不會去找他的!爲了我自己的安全,傷在我身,痛在你心,對不對?”
孔孔滿意地“嗯”了一下。這孩子終于懂事了!
不過,有些事情就是那麽不巧。當你想找它的時候,怎麽找都找不到;當你不想遇到它的時候,它就會偏偏和你碰上。
就在幾天後,一個秋高氣爽的周末,孔孔和蒼茕童心大發,去動物園遊玩。不料,讓蒼茕撞見了已經爲人師表的宋栉風。真是大煞風景!
十幾年的時光,讓他平添了幾分成熟穩重。眼鏡換了一副,不知怎麽的,看上去的确很像是一個知書達理的老師。周圍有一群的小學生圍繞着他,叽叽喳喳地叫着:“宋老師、宋老師……”
真是諷刺,一個殺人犯居然成爲了培育下一代的老師!要不是孔孔拉着他,蒼茕早就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沖上去揍人了!
“宋老師,你身上有隻螞蟻!”一個小女生叫起來。接着許多學生都嚷起來:“捏死它!捏死它!螞蟻會咬人的!”
宋栉風看到了螞蟻,輕輕地把它抓下來,放回了青草地上。“每一隻小動物都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生命是平等的,我們不可以随便剝奪其它的生命……”
說的真是冠冕堂皇,不愧是培育祖國未來的園丁啊!蒼茕再也忍不住了,趁孔孔沒注意,幾步沖上去一拳把他的斯文眼鏡打了下來,周圍的小朋友發出恐慌的尖叫……
“你是誰?”被打掉眼鏡的宋栉風看不清來者何人,把學生全攬到了身後。
蒼茕把眼鏡撿起來,丢給他,“你看看清楚好了,免得說我錯打好人。”
宋栉風也沒有驚惶失措,帶上眼鏡後平和地看着蒼茕。突然他一下子表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驚愕地看着蒼茕……
“看來,你還記得我這張讓你嫉妒到喪心病狂的臉……你這種畜牲居然還有臉當老師?還教你的學生生命是平等的?你說這種話慚不慚愧?”
宋栉風刷白了一張臉,低下頭,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囚。蒼茕揪起他的領子又用力揮出一拳……
“别打我們的老師!”
“壞蛋!壞蛋!”
純真的小學生想要保護他們的老師,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朝蒼茕扔去,女孩子們都被這個突然冒出來打人的大哥哥吓哭了……
孔孔跑上來拉住蒼穹,“夠了夠了,這裏是公園!茕茕,不要再打了!”
“孔孔,你讓開!”蒼茕把孔孔甩開,而宋栉風一聽到“孔孔”,立刻擡起了頭,“孔孔?你剛剛是不是叫孔孔?他是不是在這裏?”
“你這個混蛋沒資格叫孔孔!”又是一拳!
毆鬥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蒼茕就算再用力打也難消心頭之恨!學校的其他老師也趕過來,和孔孔一起竭盡全力把蒼茕拉開……
幾個人揪住蒼茕要送他去警局,但被宋栉風制止了。他說這是他的個人問題,是他自己犯下的過錯……
孔孔拉着蒼茕走出了動物園,一路上蒼茕臭着張臉,還是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你把人家打得鼻血亂流,臉都歪了,應該得意地笑了!”
“哼!他害死三個人,死不足惜!”
“他死了就可以看到我了,我才不要他看到我呢!”
“他一死,我就要他永世不得超生!”——好毒啊!
沒想到,兩天後,蒼穹回到家在門口又遇到了他。看來他已經等了很久了,一見到蒼茕就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這算什麽?
孔孔從門闆裏面透出一個腦袋,擔驚受怕地說:“茕茕,他已經在這裏等了半天了,是不是要找你報仇啊?”
“你來幹嘛?那天在公園,在可愛的學生面前不好意思動手,今天跑過來找我出氣?”
“不,不是的,我來是想和你說些事情……是真的……”
蒼茕開門進去,宋栉風慢慢地跟了進來。孔孔轉身進了廚房。
“我來向孔孔道歉……”
“向我說有什麽用?要道歉的話去陰曹地府吧!”蒼茕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由着宋栉風像個傻瓜一樣站立在面前。
“我想,孔孔應該在這裏……我聽說,自殺的人,會永遠徘徊在那間屋子裏……”
孔孔從廚房又走了出來,蹑手蹑腳地走到蒼茕身邊坐下,嘴巴裏塞滿了東西,兩頰鼓鼓的,就像隻喜歡在嘴裏儲藏糧食的倉鼠,然後慢慢地嚼着……
蒼茕努力不去看孔孔滑稽的臉,愣說:“那隻是迷信的傳說而已……”
“那麽你呢?十二年前你是大學生,現在你還是大學生……”
“好,我向孔孔轉達你的道歉,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不過,我有個條件,我想知道你後來爲什麽又把張勇和嶽玟輝給殺了?”
宋栉風自嘲地笑了一下,毫無保留地道出了那時發生的事情:“高中的時候,我一直都是和嶽玟輝住在一起,因爲我和他算起來還是遠方的表親。他也一直知道我喜歡孔孔,也一直鼓勵我去向孔孔表白。我知道我和孔孔不可能進一所大學,因爲
他的成績比我好很多,畢業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于是高三的那一天,我終于向孔孔表明心意,但是孔孔拒絕了我。後來我又看到了你親吻孔孔,他卻沒有任何的反抗……那天下午還是上課,我找機會問孔孔這件事,他說不要我管。我也想吻
他,卻被他打了一巴掌……”
蒼茕斜着眼睛看看孔孔,用眼神問他:“這件事你沒有跟我說過……”
孔孔就不用那麽費力,直接說:“我以爲你全都知道。”
短暫地開小差後,繼續聽宋栉風講下去……
“我回去後和小輝講了,他說孔孔犯賤,明明喜歡男人,卻故作清高拒絕我……他說孔孔肯定和你有問題……”
孔孔氣得嘴都歪了……
“後來,那天晚上,小輝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大堆,他越說我越氣,我嫉妒得發狂,隻想把孔孔占爲己有。小輝看穿了我的想法,他說他願意幫我,我也就答應了……小輝還說,拍幾張孔孔的照片威脅他,讓他放棄保送生的機會,再加上這種事情
對孔孔打擊肯定不小,說不定就沒有正常發揮,和我考進同一所大學……他還保證全部的底片都交給我……我心動了,于是第二天晚上,他又多叫了一個人去了孔孔那裏。結果又看到你和孔孔坐在樓下有說有笑……我真的嫉妒得要死。”
真是心胸狹窄!不過,要是現在換了蒼茕的話,鐵定沖上去咬人了……
“我們在那裏等了很久,一直都不見你走。後來小輝就想了個辦法把你打昏了,想你力氣應該蠻大的,于是再加上迷藥把你迷昏——這個本來是要用在孔孔身上的。”
蒼茕白了他一眼……下三濫!若是沒有迷藥的話,你們有幾條小命也不夠我玩的!
“後來,就去了孔孔的寓所,我有問他你是誰,他還是說不關我的事,他喜歡誰都和我沒有關系,我真的是氣瘋了……再後來……就做了沖動的事……我根本就沒有想到,孔孔在第二天早上就自殺了,而那個倉庫裏的你也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孔孔出事後,我很後悔,我想去找你,我從孔孔的日記裏看到你是梅格大學的學生,我去學校找你,卻發現根本就沒有你這個人……我還以爲是孔孔遇上了騙子
……”
騙子?那時的确是騙子,還騙财騙色……
“孔孔死後的第三天,我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聽到了張勇和小輝的談話,原來小輝那麽支持我,隻是爲了利用我使孔孔放棄保送生的名額,他背地裏說我變态,說我笨得無可救藥,現在孔孔死了就沒人和他競争了……而張勇那麽幫他,是因爲小輝答應畢業後讓他去他叔叔開的公司裏工作……”
看來那兩個家夥的确該死!
“我知道我的愚蠢害死了孔孔,那種怨恨讓我動了殺機,于是我開始找機會殺了他們。後來有一天,小輝正好發高燒,在床上睡着,我出去給他買藥。在路上我看到了喝的醉醺醺的張勇,他反正不以大學爲目标,過着胡裏胡塗的日子。他自己上來和我聊天,那時公園在整修,一堵牆拆了,我就和他走進
去散步。我想這是天賜良機,狠下心把他推下湖,他就這樣溺死了……回去後,我怕小輝起疑心,我把家裏所有的時鍾調到我出門後的半個小時,再叫醒他,讓他吃藥。等他再睡熟之後,我再把時鍾調回來……這樣就算有人在那天晚上看到我和張勇在一起,小輝也可以做我的時間證人……後來小輝得到了保送生的名額,很快就要搬走了,我決定和他同歸于盡。有一天下雨,窗戶都關着。晚上我等他睡着之後,打開煤氣,造成忘了關的樣子,之後我也閉上眼睛等死……
“那你爲什麽沒有死?”
“我不知道爲什麽那麽巧,大概是我房間窗戶太舊,那晚下雨的時候,整塊玻璃掉了下去……”
“真的好巧,你的命還真硬啊!”
“我就這樣活了下來,決定用一輩子忏悔我的過錯……我說完了,你可以幫我轉告孔孔了嗎?”
“這個道歉對你來說真的這麽重要嗎?我倒覺得毫無意義!”
“孔孔,對不起……”看來這家夥好像知道孔孔在這裏……
孔孔的善良又開始發作,“茕茕,算了,你轉告他我原諒他了。”
蒼茕撇了撇嘴說:“孔孔說,他一輩子不會原諒你!”
“茕茕!”
宋栉風苦笑了一下,“我想也是,他怎麽可能原諒一個害死他的人?蒼茕,我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孔孔。”
“你怎麽知道我叫蒼茕?你怎麽知道我會照顧孔孔?”
“昨天我在這兒附近徘徊,想試着找你,有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人告訴我一些事情,他還要我來道歉……”
八成是幹爹!哎……這關他什麽事兒啊?
宋栉風突然看見一張白紙飄到自己面前,上面寫着:宋栉風,事情都過去那麽久,我不想和你計較了。我現在很好,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和茕茕的生活。我相信你這一生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這樣的懲罰也就夠了。你回去吧。--孔儒
孔孔拿着紙片,站在宋栉風的面前……
宋栉風看完之後,鞠躬告辭,“我明白了,我這一輩子都會盡力去做善事來彌補我的罪過。”
白紙在空中揮了幾揮,蒼茕也很風涼地說了一句:“記得去那個公園的湖邊燒點紙錢!”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嗎?蒼茕覺得好象自己在聽一個遙遠的故事一樣。他曾經恨得想在他身上戳出幾個洞出來,而現在就這樣讓他走了……
心愛的孔孔正安安靜靜的躺在身邊,也許讓他離開孔孔越遠越好,離開自己也越遠越好。
等待着孔孔的,是全新的生活。
蒼茕辭去了兼職,因爲幹爹說他開了一家“茕茕花屋”,生意很好,每天都會有許多人來買花。他把賺到的錢全都貼給蒼茕。這樣蒼茕就可以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拿來陪孔孔了。
幹爹爲了這個寶貝幹兒子還真是煞費心機,不管怎樣都要爲他營造最幸福無憂的生活……
第八章
終于又到冬天。
下了一天一夜的白雪,屋頂樹枝都積滿了厚厚的一層。一大早,幾個買菜的阿婆阿嬸就看到一個年輕人在使勁地掰一棵樹,樹枝上的積雪全都被他抖了下來,弄得自己白乎乎的。
“咦?這不是蒼家的小孩嗎?放假回家過年了!”一個阿嬸認了出來,“蒼茕啊,你在拔樹啊?”
“呃……沒有沒有,隻是運動運動……”蒼茕微笑着向阿嬸阿婆點頭示意,然後繼續“拔樹”……
“孔孔!你到底走不走?”蒼茕說一句話就冒一口白氣,這白氣越冒越多,越冒越急,真是累死了……
“不走了!不走了!我要回去!”孔孔死命抱着一棵水杉木,任憑蒼茕怎麽拉都拉不下來。就在家門口了,孔孔突然改變主意不肯進門了!
“不是你要跟着我回來過年的嗎?我都跟老爸老媽說好了,你就不要鬧别扭了!”
“不要不要!我後悔了!我這就回去!”
“你到底在怕什麽啊?”
“嗚嗚嗚……我不是人……你爸爸媽媽不會接受我的,我還是做你的地下情人吧……”
誰要你做我的地下情人?!我地面上的情人還沒有呢!蒼茕真是被他氣死!“孔孔乖,我媽媽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保證你都沒吃過!”蒼茕企圖用食物誘惑他。
“不要!”--失敗!
“孔孔啊,我舍不得你一個人孤零零回去過年,我相信你也舍不得我的,對不對?”
“不要!”--又失敗!
看來是這半年來把他寵壞了!蒼茕額上青筋暴起,你個死鬼,敬酒不吃吃罰酒!
“啪!”蒼茕往孔孔腦袋上一拍,一道符就貼了上去。孔孔立刻兩眼開始繞蚊香線,軟綿綿地昏倒在地。蒼茕把孔孔扛在肩上,走上自家的台階,掏出鑰匙開了門,然後才把孔孔腦袋上的符撕下來。
孔孔就像裝死的昆蟲,一恢複意識拔腿就跑,卻被蒼茕一腳踢了進去……
“爸,媽,幹爹,我回來了!”
蒼爸爸驚奇地看着這個被自己兒子一腳踢進來的小家夥,還揉着自己的屁股,可愛委屈的模樣真是讓人忍俊不禁;而蒼媽媽呢,急忙跑到兒子身邊左看右看,“你男朋友呢?沒來啊?”
這時候幹爹從樓上沖下來,“來來來,月姐,帶上這個!”幹爹給蒼媽媽帶上一副眼鏡,然後指着地上的孔孔說:“這就是我說的茕茕的寶貝--孔孔,很可愛吧?”
蒼媽媽暫時定格,無法推測其心理活動。
蒼爸爸微笑地看着自己,蒼媽媽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孔孔驚慌地看着蒼茕的雙親,一下子手足無措,不曉得該怎麽辦才好……
蒼茕卸下包,走到孔孔身邊,把他拉起來,“好了,起來了,有沒有踢疼你?”
孔孔忽而點點頭,忽而搖搖頭,看來是緊張得失去了方向。
“爸,媽,我介紹一下。他叫孔儒,是個……男孩子,我想幹爹也跟你們說過了。他理應比我老許多,但是現在嘛……你們就把他當成幹爹的同類處理好了。”
幹爹的同類?幹爹不滿地看着蒼茕,“小子,我是仙不是鬼!”
蒼茕推了孔孔一下,孔孔低着頭,用蚊子唱歌的聲音說:“阿姨好,叔叔好,幹爹好!”
“什麽?”蒼媽媽隻看到這孩子動了嘴巴,卻什麽聲音也沒聽見。
“你等一下,我上樓再拿點東西下來!”幹爹又飛奔上樓。
蒼爸爸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孔孔見此哭喪着臉把頭埋得更低,誰知道蒼爸爸卻說:“不公平,你叫蒼茕他幹爹‘幹爹’,叫我們卻是叔叔阿姨,太不公平了吧?我兒子很專情的,他帶回來的就不會有錯了,快點叫爸爸媽媽!”
“啊?!”孔孔又驚又喜地擡起頭,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茕茕說得對,他的爸媽是很和善的人!蒼媽媽很起勁地走到蒼爸爸身邊問:“你們在說什麽呀?我聽不見啊!”
此時幹爹拿了兩個耳塞,塞進蒼媽媽的耳朵裏。
蒼茕對孔孔說:“好了,現在再叫一遍!”
孔孔問了一個極傻的問題:“茕茕,我該叫嶽父嶽母,還是公公婆婆?”
“叫爸爸媽媽呀!”
孔孔收到命令,笑的陽光燦爛,信心十足地叫道:“爸爸好,媽媽好,幹爹好!”
“好,好,我們家又多了一口!多熱鬧啊!”蒼媽媽笑得合不攏嘴,看來一點問題都沒有嘛?!孔孔所有的顧慮都消失了!
孔孔第一次見到了蒼茕的家,好大的别墅,寬敞明亮,站在三樓的陽台,還可以隐約看到大海。單單茕茕的“閨房”就比那套破公寓大!
最可愛的是幹爹的房間,裏面挂着一張好大的茕茕三歲的照片,胖乎乎,嫩嘟嘟,不管是人是鬼,看了都想伸手捏一把,更何況是愛着茕茕的孔孔呢?捏不到三歲的蒼茕,也隻好把成人版的蒼茕亂捏一把……
由于孔孔很喜歡那張照片,幹爹就抱出了一大疊影集,讓孔孔欣賞……蒼茕和幹爹就在一旁解說。其實照片裏的許多地方,孔孔也都去過,孔孔一邊看,一邊回想自己的童年……
欣賞完之後,孔孔試圖把那張大照片搬到蒼茕的房間,遭到幹爹的強烈阻擊。結果,一個上午,蒼茕就無聊地看着“神鬼大戰”……
最期待的午飯時間到了,蒼媽媽親手做了一桌的菜。看到這些佳肴的孔孔努力使自己的肚子不打響--孔孔,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不可以丢茕茕的臉!
開飯了。蒼媽媽給孔孔盛了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蒼茕一看就對老媽說:“媽,換個大點的碗!這個太小了!”
孔孔連忙否認:“不不不,夠了!我吃的不是很多的……”這個慌扯的大了點。随後孔孔又白了蒼茕一眼。
蒼茕随即就明白了,默不作聲地在那裏打着自己的算盤!
吃飯的時候,孔孔表現得極其斯文,飯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爸媽招呼他多吃點,他就在那裏點頭,沒怎麽動筷子。
“茕茕,快給人家夾菜呀!”蒼媽媽提醒蒼茕。
“不會吧,孔孔,你平時吃飯哪有那麽斯文啊?你吃飯用湯盆,喝湯用飯勺,吃相超級難看,用狼吞虎咽形容不足爲過,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
孔孔瞪瞪他,蒼茕似乎沒有理解,繼續在那裏說:“嗳,你不要不好意思嘛!這樣看上去很做作的!”
蒼茕!你好可惡!
孔孔一腳踩下去,可是蒼茕還在那裏說的神采飛揚。孔孔又用力碾了幾下--蒼茕!你不要破壞我的形象了!
誰知蒼爸爸說話了:“孔、孔孔啊,茕茕是不對,你就不要踩、踩了……”
孔孔和蒼茕同時往桌子底下一看,原來孔孔狂踩的那隻腳是蒼爸爸的……
孔孔的腳像踩到地雷一樣迅速收了回來,“對不起,對不起,我……”
蒼茕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喏喏喏,想謀害親夫啊?”
“沒有!”孔孔認定自己闖了大禍,進門沒多久就狠踩了蒼爸爸一腳,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好不容易想給蒼茕的父母一個良好的印象,現在全砸了!
“唔……嗚……”孔孔開始哭了……
“好了好了……”蒼爸爸毫無責怪之意。可是蒼茕還在刺激他:“美食當前,你有工夫哭,還不如留點精力多吃點東西。”
死蒼茕!都是你害的!你希望我出醜是不是?哼!橫死橫,我吃給你看!反正一樣沒法留給蒼爸蒼媽一個好印象了,遲早被趕出門還不如現在吃夠本!
于是孔孔原形畢露,不再如大家閨秀一般小口小口吃飯,一邊拼命地往嘴裏送,一邊還在嗚咽,哭得眼睛紅紅的……
蒼茕看了倒是很開心,“咯咯咯”亂笑,他立刻給他夾菜盛湯。蒼媽媽飛過來一根筷子,打在蒼茕的頭上,“死小子,你平時是不是沒給孔孔吃飽過?”
“沒有啊,媽!不要冤枉我!”
“月姐,人家孔孔是隻小貪吃鬼,茕茕喂不飽他的……”幹爹立刻出面解釋,不愧是從小護着蒼茕的人。
“老公,貪吃鬼是怎麽回事?”蒼媽媽問蒼爸爸。
蒼爸爸笑呵呵,指着孔孔說:“就是這麽回事兒。”
蒼媽媽看着孔孔就覺得作孽,好像被自己兒子虐待了好幾年。“孔孔,慢慢吃。沒人跟你搶的。别噎着!”
蒼媽媽的體貼讓孔孔又滾出幾滴眼淚--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媽媽?
蒼茕摸摸孔孔的頭,輕輕在他耳邊說:“好了,夠了。你也不用這麽誇張的表現吧?我隻是看你裝斯文裝得很辛苦,所以決定讓你暴露一下本性。你以後在我家的日子還長着呢,總不能老是裝樣子吧?那吃得多不爽啊?嗯?慢慢吃,我等你吃完,再收拾碗筷……”
其實最溫柔的還是茕茕!
吃完飯,蒼茕拿了條熱毛巾親手給孔孔擦臉,算是賠罪。真是有夠浪漫、夠肉麻!看着他們你侬我侬,含情脈脈,蒼媽蒼爸甚是不解。這人小時候就是看不出來,原來蒼茕會這麽疼老婆!
“老公,你說這孩子是像誰啊?你當年追我的時候好像沒這麽肉麻的呀?”
“你好像也沒這麽體貼嘛!不像你,不像我,就隻能像第三個人了……”
那第三個人現在看得喜上眉梢,仿佛被摟在懷裏享受愛人伺候的人是他一樣!其實幹爹心裏一直都在哀歎怎麽就沒遇到過一個這麽疼自己的人?
晚上蒼媽媽沖了一個熱水袋給孩子們送去。
“茕茕,晚上挺冷的,我給你們沖了個熱水袋。”
蒼茕還沒鑽進被窩,他指了指被窩裏的孔孔說:“不用,我有一個天然的大熱水袋!”
蒼媽媽一聽,跑上去揪住蒼茕的耳朵開始罵兒子:“你有沒有搞錯啊?讓人家替你暖被窩?!你怎麽不替人家暖被窩
啊?”
“啊呀--!”蒼茕最受不了老媽的這一套!孔孔一見自己的愛人被欺負,立刻就從被窩裏跳出來,“不要揪茕茕的耳朵!會很疼的!是我自己要替茕茕暖床的……”
自幹爹之後,終于出現了第二個護着自己兒子的人,蒼媽媽不好意思地放開蒼茕。“孔孔,你穿得這麽少,快回被窩裏去!”
孔孔隻穿着小短褲和小背心,因爲這樣被窩可以暖的快一點……孔孔揉着蒼茕的耳朵說:“沒關系,我不是活人,不會生病的!”
蒼茕自然是很得意地倒在孔孔懷裏,讓他摸摸發紅的耳朵,“媽,孔孔穿得這麽性感在床上等我,你就不要這麽不識相了,快走吧!我們要辦‘正事’了!”還挑了挑眉毛!
蒼媽媽被蒼茕說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把熱水袋砸進兒子懷裏後走了。
“媽媽晚安!”--老媽,我長大了。嘿嘿嘿……
孔孔在蒼家快樂地過着寒假。
大年夜,孔孔吃了好多好多,終于打出了做鬼以來的第一個飽嗝。聽到這個聲音的蒼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将其稱之爲打娘胎裏出來聽到過的最美妙的聲音。
夜裏放煙花,蒼茕拿出了去年和孔孔一起放的煙花棒,證明那刻的真實存在。孔孔自然是感動得一塌糊塗……和蒼茕在一起真的是一年比一年幸福。寒假裏,孔孔還意外地在幹爹的書架上發現了自己的那本詞典!就連那包書皮都還在!據幹爹回憶說,那是某年在舊書攤上花五塊錢買來的……蒼茕和孔孔興奮地撕掉包書皮,那張一百元居然還在!上面清晰地留着蒼茕的字迹。
“茕茕,我真的到這上面的地址來了……”
“是啊,你是不是覺得好遙遠?”
“嗯……茕茕?”
“唔?”
“我們把它裝在框裏好不好?”
“好!”
就這樣,蒼茕的房間裏挂起了一個奢華的鏡框,裏面是一張一百元人民币。人家還以爲這兩個人财迷心竅!所謂快樂,就是很“快”的“樂”。蒼茕覺得去年的寒假是那麽漫長,而今年的寒假顯得特别短暫!不過,隻要和孔孔在一起,不管在哪裏、做什麽,都無所謂!寒假結束,最不開心的人應該是幹爹吧?蒼茕已經不打工了,每個周末都可以帶着孔孔回家!
不過,還是趕快祈禱暑假快點來臨吧!
第九章
蒼茕和孔孔的生活,吵吵鬧鬧,打情罵俏,幸福滋潤着生活,兩人就這樣恩恩愛愛地迎來了暑假。回家的前夕,孔孔哼着小曲兒,把被單收進來折好,不穿的衣服理好,要打包的打包,準備明天一早就回海邊。蒼茕去便利店買點明天的早餐,很快就會回來的。
屋子快收拾好了,孔孔突然覺得有人影閃進了這個屋子
……
“茕茕,是你回來了嗎?”孔孔看到一黑一白兩個人站在門口,“咦?你們……是誰?”難道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一種不妙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
“我們是黑白無常,今天來帶你去冥界的。你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吧?”那個墨墨黑的家夥朝孔孔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讓孔孔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發誓再也不用黑人牙膏了……
孔孔搖搖頭,誰要去冥界啊?“你們找錯人了吧?茕茕給我算過命的,我的陽壽要到八十九歲,你們要找的人不是我
……”
那白無常掏出一張紙看了看,又對孔孔看了看,“沒錯。就是你!你叫孔儒,生于一九七二年一月三十日,死于二○○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錯啦,錯啦!我是生于一九七二年七月三十日,你們搞錯了!”孔孔急死了,萬一抓錯人,豈不是要被逼着去投胎?蒼茕,你快點回來呀!
“聽我說完!”白無常可不像黑無常那樣笑嘻嘻,硬生生地打斷了孔孔的話。“你理應死于二○○三年六月二十七日,應該是死于交通意外,可是當中好像發生了一些事情,使你本來的命運被打亂了……”
“我回來了……”天啊!茕茕終于回來了!
蒼茕很納悶兒地看着這兩個穿着長袍子的家夥,心想這兩個野鬼死到我家來幹嘛?
孔孔已經很害怕了,看到蒼茕像看到了救星,連忙拉住他,“茕茕,他們是黑白無常,他們說我的陽壽盡了,要帶我走
……嗚……”
一聽要帶自己的寶貝走,蒼茕立刻沒給他們好臉色看!
白無常繼續道:“孔儒的父親是個有婦之夫,當他母親知道事實後,就離開了那個男人。但是離開之後才發現懷上了孔儒。孔儒的母親也個有骨氣的女人,爲了不讓孔儒的父親知道孔儒是他的兒子,她把孔儒的出生日期改成了七月三十日。
所以,雖然你戶口本上的出生日期寫的是七月三十日,但是陰間的生死簿上卻寫的請清楚楚,明明白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放屁!你們兩隻野鬼不要冒充黑白無常來騙人!再在這裏胡說八道我就對你們不客氣,快滾!”蒼茕從鑰匙圈上取
下一把長劍的挂飾,拿在手裏,一念咒語,小小的挂飾立刻變成了一柄真正的利劍,發散着淡藍色的光芒……
這黑白無常才不管蒼茕會怎樣,變出鎖鏈在手裏“呵呵呵”,像李小龍揮舞雙節棍一樣在那裏窮擺poes,揮舞了半天才向孔孔套去!--搞什麽啊?
“哐當!蒼茕利索地将飛來的鎖鏈一斬爲二,飛出去的劍氣還輕易地将白無常的胳膊削斷了!
“哼!黑白無常?不要笑死人了好不好?真是一群廢物!”
蒼茕對他們的素質嗤之以鼻,認定他們是假的!
黑無常見白無常受傷,吓得目瞪口呆。他對實力強勁的蒼茕笑了笑,豎起了大拇指說:“Wonderful!”。然後--竟然丢下同伴跑路了?!
“喂!喂……等等我!白無常一看,落單了,撿起自己的斷臂也沒命似的跑了……
這真的是黑白無常嗎?太丢人現眼了吧……
蒼茕抱着吓壞了的孔孔,看着地上的黑色鎖鏈默默地發呆
……
突然,“孔孔,我們快回家!”
“爲什麽?”
“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可能他們沒有說假話。現在回家的話,還有幹爹可以幫幫我們!”
“嗯!”
于是立刻收拾完畢,叫了輛出租車直線趕回家。
到家正好晚上六點,蒼茕拖着孔孔闖進門,家人正要結束晚飯。蒼媽媽一看蒼茕手裏空空的像是牽着什麽,就知道是孔孔來了!急忙上樓去找她的眼鏡和耳塞。蒼爸爸外出有活幹,不在家。幹爹一看蒼茕和孔孔的神色就知道發生事情了,但是蒼茕還是笑着坐下來嚷着要吃飯,看來好像還不想讓媽媽知道。
蒼媽媽下樓之後立刻去廚房把剩下的飯全都端出來盛給孔孔,竟然忘了給自己兒子留一碗,不過,蒼茕和孔孔也沒心思好好吃飯,孔孔以最快的速度風卷殘雲,消滅了所有的盤子裏的東西。
收拾好飯局,等蒼媽媽出去打麻将了,幹爹立刻跑到蒼茕的房間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情。蒼茕把他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把那半截鎖鏈給他看,幹爹開始在那裏沉思,愁眉不展,好像很嚴重似的……
蒼茕看着覺得幹爹太緊張了,“幹爹,冥界的黑白無常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我隻是稍稍揮了一下劍,他就被我削掉一個胳膊,他要是再敢來,我就砍掉他的腦袋!”
幹爹歎了一口氣,“唉!我的傻茕!你以爲你劈的真的是黑白無常嗎?要是每一個亡魂都要真正的黑白無常來領,那他們一天要跑多少地方啊?你今天遇到的隻是一些最低等的鬼差,穿着黑白衣服是他們的傳統制服!”
“不會吧?!”孔孔和蒼茕沒想到陰曹地府還有制服?
“還有一套是牛頭馬面的式樣,髒了就換一套。”
“那真正的黑白無常在幹嘛?”蒼茕問道。
“他們啊?跟在閻王身邊辦事啰!除非有重大的事件,要不然他們不會輕易離開冥界的……”
“他們厲害嗎?”
“厲害!非但厲害,還非常狡猾!你絕對鬥不過!”
“那幹爹打得過他們嗎?”在孔孔心中,幹爹是最厲害的!
幹爹苦笑了一下,“孔孔,我是文官,他們是武官耶!若真要打的話……一對一的話還可能……也許……大概……勉強湊活,兩個一起上我鐵定沒命!”
“那加上我呢?”蒼茕覺得自己這一年來一直都有很認真的學習各種法術,有了長足的進步。
幹爹搖搖頭,“不行,你畢竟是人……”
“可是我是正統的蒼家傳人,不是普通的人啊!”
“不行不行……黑白無常怎麽說都是正神。再加上後面跟班的一群小鬼差,我們鐵定玩完了……而且,如果我真的遇上他們的話,我……”幹爹說不下去了……很明顯,如果幹爹遇上黑白無常,下場就是被捉回冥界。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孔孔終于耐不住說話了:“都是我不好……我想得很清楚了,我還是去投胎吧……”
“你在說什麽蠢話?”
“這兩年來,茕茕給了我很幸福的生活,我想這些就足夠了,我不可以再連累你們的……”
“不準有這種想法!你去投胎樂得逍遙,重新做人把我忘得一幹二淨,你就忍心讓我一輩子活在失去你的痛苦中嗎?”
“我……可是、可是……嗚……”孔孔搖身一變,又變成愛哭鬼了。
“沒有可是!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我是不會輕易放手的!”蒼茕發過誓,一定要好好彌補孔孔那寂寞的十二年,現在才剛剛開了個頭,有人就要帶走孔孔,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樣子吧。”幹爹溫柔地笑了笑插上來,“我把‘遮星’給你,這樣那些鬼差就不會找到你了……”
“那幹爹你呢?”蒼茕不想失去孔孔,也不想失去幹爹。
“我遲早要被帶回冥界的,隻是時間的問題。我把‘遮星’給孔孔,至少你們還能在一起快樂的生活。”
“不要……人總有一天會去冥界,這也是時間的問題……”孔孔真的不想因爲自己而連累幹爹。
“沒有關系,看到自己的小孩幸福是做父母的最大的心願……自己得不到的,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得到……”
“幹爹,我不希望你被帶回冥界!你以爲你回去就會有好日子過嗎?他們定會責罰你的!萬一弄個十大酷刑,抽筋剝皮,你叫我怎麽安心?”
對于蒼茕來說,幹爹和孔孔,一個是手心,一個是手背,失去哪一個都不甘心……
“轟隆隆--!”打雷了……
幹爹一下子撲進蒼茕的懷裏,蒼茕輕輕地拍着幹爹。孔孔看到這樣的畫面,突然覺得蒼茕和幹爹好相配,幹爹那麽漂亮,不像自己那麽幼稚……如果自己從一開始沒有出現就好了……
蒼茕似乎發現了孔孔的愚蠢想法,一手摟着幹爹,一手伸向孔孔,示意讓孔孔也到自己的懷裏來……孔孔接受了蒼茕的邀請,輕輕地靠進蒼茕的懷裏。蒼茕調皮地眨眨眼睛,仿佛在說:小傻瓜,不要胡思亂想!你才是我的愛人!随後,在孔孔的發際親吻了幾下……
很快的,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老媽打電話回來說沒帶傘,幹脆就打通宵麻将了。
三個人的夜晚,擠在一張床上。左邊一個漂亮神仙,右面一個可愛鬼魅,真是豔福不淺。
早上,蒼茕醒來,發現身邊隻有熟睡的孔孔,幹爹已經不見蹤影。床頭櫃上留下了“遮星”,還有一張簡短的字條:我回冥界了,好好照顧自己和孔孔,後會有期。落款是幹爹,還畫了一個Q版的自畫像。
“孔孔,醒一醒!孔孔!”蒼茕把孔孔給搖醒了。
“什麽事啊?”
“幹爹走掉了!”
“走?走到哪裏去了?”
“他說他回冥界了,不過我想他不會那麽快就回去的,我去找他,你跟着我。”
“嗯!”
孔孔立刻爬起來穿衣服,蒼茕也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畢,留張字條給爸媽。随後匆匆忙忙帶着孔孔離開了家。蒼茕暫時讓孔孔戴着“遮星”,等找到幹爹的時候再物歸原主。
“茕茕,你知道幹爹去了哪裏嗎?”
“至少我可以憑感覺知道他在哪個方向。”
“憑感覺?”
“對。我爸媽給了我一個平凡的肉身,我的靈魂,卻是幹爹給我的。我的靈魂和他的靈魂有一種默契,所以我憑着感覺就能找到他。”蒼茕又補充道:“在我的心目中,幹爹和我的親生父親是一樣的……所以,我那麽緊張幹爹,你不用吃醋噢!”
孔孔嘟着嘴巴說:“我哪有吃醋啊?”
“好、好,沒有。快一點,我覺得幹爹根本就沒有走遠!”
蒼茕帶着孔孔一路跑到海邊,站在堤壩上四下尋找……
“我覺得幹爹就在這兒……可是人呢?”不會是跳海了吧?
孔孔也仔仔細細地搜尋,狠不得自己長雙鷹眼,突然他在蘆葦叢中發現了一個身影!“在那裏!在那裏!”
蒼茕和孔孔沖下去,終于看到了幹爹,可是……
“幹爹,你在幹嘛?”
“哎呀!我不是說我回冥界了嘛?!”
“誰信啊?”
幹爹光着腳丫,兩手弄得髒兮兮的,鞋子挂在腰上,手裏提着個小桶,裏面全是小螃蟹……
“幹爹,你不要告訴我,你離家出走後到這裏來捉螃蟹噢?”
“是、是啊……”
無語,再無語……
自己和孔孔一路狂奔,帶着緊張和不安找了一個早上,結果幹爹卻悠哉遊哉地在海灘上捉螃蟹。蒼茕覺得自己像個白癡……
“茕茕,你們快回去吧,我再自娛自樂一會兒……”幹爹又發現一個螃蟹洞……
蒼茕把孔孔脖子上的“遮星”拿下來。給幹爹挂上,“幹爹,我們回去吧!”
幹爹閉上眼睛,歎了口氣,“哎……傻瓜,我叫你們走的……”
“你以爲你們還走得了嗎?”海灘上突然傳來一個蕩氣回腸的聲音,好像來自很遠,又好像近在咫尺……
“誰?”蒼茕四下張望,卻不見一人。
突然天空開始變色,驕陽被層層的烏雲蓋住,海風也越吹越大……光秃秃的海灘上平白無故地出現了兩個人!一黑一白,黑的身材修長,表情冷酷,身着黑色的襯衫,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運動鞋,如果蒼茕沒有看錯的話,那鞋子還是耐克的;白的一襲白色長袍,白色的布鞋。銀發飄飄,腰帶飄飄,詭異而又飄逸,不過在蒼茕看來這人是個白化病病人。看來這就是正牌的黑白無常了吧?果然氣宇不凡,造型優雅,不曉得有沒有申請過專利?他們慢慢地朝幹爹走來……
走到眼前,白無常很禮貌地微微一笑,“石大人,終于見到您了……”石大人?老實說,蒼茕從來都不知道幹爹姓甚名誰。
“呵、呵呵……”幹爹硬是擠出幾個生硬的笑容,還弱智兮兮地招了招手,“小黑,小白,好久不見了……呵呵……”
小黑小白?幹爹居然叫着黑白無常爲“小黑小白”?幹爹到底是什麽來路?
“是!的确是好久不見!托你的福,這二十年我和小白什麽活都不用幹了,天南地北的到處找你!被你耍的團團轉!整整二十年沒拿到過一分錢的獎金!連帶薪休假都被取消了!你對得起我們嗎?”
“對、對不起嘛……好了,好了,我現在自首!抓我回去吧!”幹爹拍拍兩個人的肩膀,挽住他們的手臂要往回走,誰知黑無常突然甩出什麽東西,緊接着孔孔一聲慘叫。
“孔孔!”蒼茕和幹爹驚叫,蒼茕立刻抱住孔孔,孔孔的肩膀被一個黑色的骷髅抓手抓住了,利爪深深地扣進皮肉。抓手的另一端連着黑無常的手心……
幹爹沖着黑無常大叫:“我已經答應跟你們回去,求求你們放過孔孔!”
黑無常冷峻得容不得一絲的寬容:“你是你,他是他。兩個都要帶回去!我們現在還叫你一聲石大人是給你面子!你回冥界後乖乖等着受罰吧!”
蒼茕變出寶劍,沒等黑無常來得及反應,砍斷了他的骷髅爪手。幹爹像母雞護着小雞一樣擋在孩子們的前面……
黑無常冷冷說道:“破魂劍?石大人,你從冥界偷出去的寶貝真是不少啊?”
蒼茕斜眼看着幹爹……原來幹爹去年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是賊贓啊?!
白無常一直保持着優雅的笑容,緩緩說道:“石大人,生死有命,您也是知道的,您現在都自身難保了,不要再護着别人了……”
“不行!他是我兒媳婦!”
白無常優美的嘴角稍稍抽動了一下,不過立刻又恢複原有的弧度。“石大人,不要爲難我們好不好?”
“别跟他們啰嗦,抓他們回去!”黑無常的脾氣可沒那麽好,伸出鬼爪向幹爹抓去。蒼茕把孔孔推給幹爹,手持長劍與黑無常展開對峙,黑無常因爲顧忌蒼茕手中的劍,出招都小心翼翼,就算劍身碰不到自己,也要避免被劍氣所傷。
蒼茕暗自慶幸,幹爹給了自己一把那麽好的劍,這樣的話,自己未必會輸!幹爹也很訝異原來自己的茕茕可以和黑無常對抗了,照此推理,那麽作爲茕茕老師的自己應該是比小黑厲害啰?
蒼茕和黑無常正打得天昏地暗,突然黑無常聽到白無常驚叫一聲:“哇——!小黑,快過來!”
“小白!”黑無常飛奔到白無常身邊,生怕他受到攻擊……
“小黑!你看!好漂亮的海螺哦!上面的花紋好像古羅馬的飾紋噢!”
黑無常臉上布滿黑線,現在看上去更黑了……“小白,我在拼命捉通緝犯,你非但不幫我,還在旁邊做什麽啊?”
白無常抱歉地笑笑,“哎呀!忘了……”
黑無常氣死了,轉身準備再接再厲,卻發現沙灘上已是空曠無人,隻有個打翻的小桶,從裏面逃出來的小螃蟹爬滿了一地……
逃、逃走了?!
“小白——!——!——!——!”憤怒無奈的叫聲蓋過海浪聲,回蕩在海灘上……

《至愛小鬼》之番外
二郎之死
蒼茕租的房子裏住着一些蟑螂,其中有一隻叫做二郎。它是前一陣子被孔孔吃掉的那隻蟑螂——大郎的親弟弟。目睹了兄長被無情地吞噬,二郎心中無比悲痛,這也給自己敲響了警鍾:就算蟑螂渾身上下都是細菌,也會成爲人類的盤中餐!
自那以後,二郎始終小心翼翼,苟活到現在。
一天傍晚,二郎甚覺口渴,偷偷溜至水鬥邊,想汲取一點水分,沒想到被那個吃蟑螂的大魔王看到了!
孔孔大叫一聲:“蟑螂啊!”——注意,這個叫聲與其它叫聲、特别是女生的叫聲有所不同,普通的“蟑螂啊”都會帶着恐懼的語氣,而這一句“蟑螂啊!”卻透出無比的興奮!猶如哥倫布發現美洲。
二郎知道情況不妙,振翅飛翔,菜刀竹筷、飯勺調羹“唰唰唰”地飛過來,二郎以其精湛的飛行技巧躲過襲擊,停在天花闆上氣喘籲籲……
孔孔又拿起水果刀,準備飛刀射蟑螂,二郎在天花闆上大罵:“你以爲你是小李飛刀,例無虛發啊?”
可是孔孔照樣瞄準了二郎……二郎被逼入絕境,使出了必殺技——振翅朝孔孔飛去!常人見此都會條件反射,躲過蟑螂,借此機會,蟑螂可以尋路逃逸。可是——孔孔卻張大了嘴巴……
二郎見此,想轉換方向,無奈速度太快,慣性太大,無法調頭。眼看就要步上大郎的後塵,一塊砧闆飛來,孔孔被打到了一邊去……
幸好幸好……二郎拍着自己的胸脯,慶幸躲過一死,正要逃去,又撞上一人——蒼茕。這一人一蟲大眼瞪着小眼……
蒼茕狠狠地說:“我最讨厭蟑螂!尤其是飛天蟑螂!”
二郎也毫不示弱,咬牙切齒地說:“我最讨厭人類!尤其是有潔癖的男人!”二郎又欲振翅逃去,背後聽聞:“雷電!”
好端端的廚房裏,突然冒出幾道閃電,二郎不幸被劈了個正着……
觸雷之後的二郎渾身散發着蛋白質燒焦的味道……我、我隻是一隻蟑螂,犯得着用雷來劈死我嗎?我、我情願被殺蟲劑毒死……被拖鞋拍死……
随後,二郎六肢抽搐,口冒黑煙,掙紮了一下,伸挺了觸須,嗝屁了……它可能是世界上第一隻被雷劈死的蟑螂。
“孔孔,你聽着,你要是再敢吃蟑螂,這輩子就别指望我會吻你!”
“嗚嗚嗚……我知道了……”
趁着兩人在講話,角落裏一個黑色的身影迅速把二郎的屍體拖走了……“二郎,你安心地去吧!嗚嗚嗚……三郎我發誓,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至愛小鬼 下 (出書版)by 籽兔


第十章
幹爹拖着蒼茕和孔孔逃到了市區的破屋子,蒼茕不知道怎麽到達的,反正就感覺整個人在天上飛,飛得七葷八素就到家了。其中的技術性問題就是幹爹的機密了……
蒼茕翻出自己受傷時幹爹給的藥膏,輕輕地給孔孔的傷口上藥。這是被黑無常弄傷的,傷口很深,孔孔白白的粉肩上多了五個礙眼的洞洞,蒼茕看了很是惱火,“孔孔,痛不痛?”
孔孔強忍着火辣辣的疼痛說:“不痛,不痛!”
幹爹看着可憐的孔孔,也連連唉聲歎氣:“哎……我以爲我可以吸引他們的眼球,讓他們忽略孔孔,沒想到……這個小黑,二十年不見,下手怎麽變這麽狠,孔孔隻是個小鬼嘛!”
蒼茕把孔孔摟進懷裏,他知道孔孔很疼,可是也沒有辦法,隻能摟着他,拍拍他,分散他的注意力。蒼茕又問幹爹:“幹爹,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在冥界到底是幹什麽的?”
“我?我啊……”幹爹想了一下,還是告訴蒼茕吧!“我是冥界的可憐沒人愛的小判判!”
什麽小判判?蒼茕突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着幹爹:“難道是幫着閻王判定生死的判官?”
“不,我不是掌生死簿的判官,我是冥界四大判官之上的總判官。”
“那我可不可以把這個官職理解爲冥界的第二把手?”
“可、可以這麽說……”
“你不是說你是冥界的小官嗎?混蛋幹爹!”
“唔……茕茕罵我……”幹爹假哭。
蒼茕轉個身,不理睬那個秀逗的幹爹!堂堂一個冥界判官,莫名其妙翹班到陽間,隐居二十載,平白無故多了個兒子,活該被通緝!可憐那黑白無常被耍的團團轉……
“茕茕,我不是故意隐瞞那麽久的……”
“要不是東窗事發,我看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的幹爹是判官!”
“茕茕,我現在不是判官了嘛……”幹爹開始撒嬌。
“去,買點吃的去!我的孔孔餓了……”
蒼茕好兇哦!幹爹隻好乖乖出去找吃的……
“茕茕,總判官很大嗎?”孔孔小聲問道。
“唔……應該吧,閻王不管的事情都是總判官管着,有點像皇帝之于宰相吧……”
“那幹爹可不可以不讓我去投胎啊?我要一直一直陪着你。”
“我不知道,他現在可能是泥菩薩過江了……”
沙灘上。
“小白,你玩夠了沒有?”小黑坐在岩石上,兩眼發直地看着沙灘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他知道小白是故意的,八成是和那個死判說好的!他要追,可是小白卻說,此地風景甚佳,要在這裏玩一會兒,難得兩人來海邊,吹吹海風放松一下。還撿起了死判的小桶,也抓起螃蟹來……
“小黑,我沒有玩夠!你也下來嘛!”
“要漲潮了!快點上來!”
“不要!”小白還搖搖晃晃的往深處走了幾步,突然一個浪頭打來,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小白!”小黑立刻縱身飛下去,在小白消失的地方胡亂尋找!
“小白!小白!”
“嘩——!”小白突然從黑無常身後的海水裏冒出來,調皮地掀起層層水花,黑無常變成了落湯無常……
“哈哈哈……”
“小白,你真調皮。”
兩個人就這樣在沙灘上打起了水仗,暫時把捉拿通緝犯的事情擱在了腦後。
第二天,睡在沙發上的蒼茕睜開眼睛就看到孔孔滿屋子亂飛……我還在做夢啊?再睡一會兒,一定是把床讓給幹爹和孔孔,睡沙發不習慣……
“茕!茕!我會飛啦!幹爹教我的!”孔孔砰的着陸在蒼茕的身上,吓得蒼茕差點兒沒叫起來!
“什麽什麽?你說什麽?”蒼茕還是迷迷糊糊的,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我會飛了,幹爹教我的!我飛給你看!”孔孔立刻上竄下跳,飛出陽台,又飛進來,穩穩當當地坐到蒼茕的腿上。
“唔,唔……會飛了……”蒼茕還沒弄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兒,幹爹從廚房弄好早餐出來了。
“孔孔怎麽說都是十二年的老鬼了,應該會用念力飛行,我昨晚上隻是點撥了一下,孔孔一下子就學會了!真聰明!”
“嗯!嗯!”孔孔拼命點頭。
好、好!兩個人都會飛了,就我不會!某人心裏開始不平衡了……蒼茕拉過孔孔,“孔孔,你的傷口還疼不疼?”
“不疼,現在真的不疼了!幹爹的藥真的很靈的!”孔孔還拉下領子給蒼茕看,那五個洞洞都快消失了。
“那當然,我的藥可是某位大仙的獨家秘方噢!”幹爹洋洋得意,招呼小鬼們吃早餐了。
他們三個人現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想躲也不能躲,躲也躲不掉!一到日落西山,一家三口在馬路上溜達溜達,小黑就拉着小白前來找碴兒了……
“喲,石大人,又見面了!晚飯吃了什麽啊?”小白一見面就溫柔地問候,親切得像鄰裏街坊,弄得小黑氣血翻湧。
這邊,幹爹也很熱情,“晚飯啊?有絲瓜、毛豆、茄子、還有鹵雞肉!都是我自己做的噢!”
蒼茕的感覺比黑無常好不到哪兒去……
“石大人真是能幹……”小白又熱呼地贊道。
“小白,别跟他打哈哈!”小黑朝着小白大吼,“再不抓他們回去,受罰的可是我們!”
“知道了啦,”小白甩了甩袖子,朝幹爹一鞠躬,“石大人,對不起,我要打你了……”
幹爹倒也搞笑,回敬一鞠躬,“沒有關系,友誼第一,打架第二。”
于是,幹爹和白無常開打了,氣氛輕松,動作緩慢,像三流武俠片裏的花架子,蒼茕和黑無常實在看不下去了,雙雙鬥起來!邊鬥還邊罵……
“你的白無常簡直就是個白癡!”
“你的幹爹更白癡!”
“冥界沒一個好東西!”
“陽間也全是壞東西!”
沒錯,就是陽間全是壞東西,死了以後全都到冥界,冥界才會沒有一個好東西。
幸好黑白無常早先就布下結界,要不然打的“乒乒乓乓”,不引來電視台才怪呢!
蒼茕發現今天黑無常手裏拿的兵器很厲害,是一把三叉戟,怎麽說破魂劍是很厲害的兵器了,但是劍戟交鋒,不敵的是劍,上面已經有好幾個小口子了……
小白突然在旁解說起來:“小黑的爪手要三天才能修好,多管閑事的二郎神昨晚自告奮勇把三叉戟借給了他!很厲害,要當心噢!”
哦……原來如此!蒼茕非常感謝白無常的倒戈,指着黑色的那隻罵道:“你作弊!用的兵器不是自己的!”
“你以爲破魂劍是你的嗎?”
“幹爹把他的所用權轉讓給我就是我的了!”
“哼!死判判擅離職守,盜走冥界寶物,還與凡人私通生下孽種!幾條罪名非讓他下十八層地獄不可!”
“我靠!你借的就是仙凡孽種的三叉戟!在你手裏就像個大叉子,拿着去吃泡面吧!”
“哐當——!”大叉子把劍給劈斷了!真不愧是二郎神的兵器!
蒼茕的劍斷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被黑無常一腳踢中腹部,彈出十幾米。孔孔發急,抱起路邊的垃圾桶飛到黑無常身後砸向他的後腦勺……
不鏽鋼的垃圾桶是扁了,可是黑無常的腦袋卻沒扁。他惡狠狠地轉過頭,光是看到黑無常兇惡的眼神,孔孔就吓傻了……
黑無常伸出鬼爪,輕而易舉地掐住孔孔的脖子!“死判判!你再不乖乖束手就擒,我就讓這個小鬼魂飛魄散!”
“不要啊——!”蒼茕從地上爬起來,無奈地看孔孔在那裏掙紮……傻瓜!叫你躲在後面不要出來的!
幹爹和小白的比劃突然定格,兩人都猶豫着……
該來的終究會來,幹爹剛要投降,白無常突然“唉呀”一聲慘叫,倒向幹爹的懷裏,立刻做小動作,把幹爹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緊接着就大叫:“啊!石大人!你好陰險啊!居然用迷幻術這種卑鄙手段對付我!枉我與你有千年之交,平日待你如親娘……嗚嗚……小黑,我好怕怕……救我……”
幹爹一臉無辜,心中發誓:我什麽都沒做!我是冤枉的!
小、白!你是故意的!黑無常恨得咬牙切齒,掐着孔孔的手不自覺加大了力氣,孔孔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見此,幹爹端正好自己的神情,掐了掐白無常的脖子:“快放手!不然别怪我翻臉無情!”
蒼茕像個局外人一樣看着這一票人的鬧劇,他可以确定,他的孔孔應該不會有事,隻是現在受點苦而已……
小白見小黑還在猶豫,突然歎了口氣:“哎……小黑,算了……我死了沒有關系,隻要你可以回冥界向閻王複命就行了,前仆後繼,很快就會有新的無常鬼頂我的班……”小白說着說着流下了煽情的眼淚,笑容不見了,神色幽怨,話語凄涼,“我有件事一直憋在心裏,藏了好久好久……一直都沒有敢對你說,我怕告訴你,你會拒絕……我也怕會造成對你的困擾……”大大的眼睛猶如一個蓄水池般蓄滿了眼淚,讓人同情的眼淚一滴接着一滴往外流,小黑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現在我要死了,我想我還是帶着這個心結永遠消失吧……”
小白楚楚可憐的眼神終于擊敗了小黑。“算了算了!我今天就再放過你們一次!快把小白放了!”
小黑把孔孔狠狠地扔了回來,蒼茕早就準備好了,接了個正着。
小白自己把幹爹的手拉掉,擦擦眼淚,歡快地跑回去了。幹爹、蒼茕和孔孔趁機溜之大吉……
小黑被小白搞的思緒大亂,心裏像揣了一隻小鹿一樣“怦怦”的亂跳,再也沒有心思去追逃犯了。看着小白在自己身邊溫柔地笑着,小黑結結巴巴地問:“小、小白,你剛剛要……對我、對我說的事情……是什麽?”
小白眨眨眼睛問:“我說出來你不會介意嗎?”
小黑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溫柔表情,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我說了……”
小黑立刻緊張的豎起耳朵!
“兩年前在桂林找石大人的時候,你借了我五百塊錢……到現在還沒有還,你準備什麽時候還給我?”
“……”
某隻無常吐血三升,可憐的小黑終于明白爲什麽會有人氣絕身亡了……
小白還多問了一句:“你……不會拒絕還錢給我吧?”
“拒絕!我永遠拒絕!我一輩子都不還了——!”
“餓不餓?我請你吃夜市!”
小黑任由小白拉着自己,有力氣走路已經算是不錯了,對于小白的“慷慨請客”他根本就做不出反應……兩人化成普通人,在夜市坐下。
直到端上來兩碗清水小馄饨,小黑才有反應。“不會吧?你就請我吃這個兩塊錢一碗的馄饨啊?”——小白不應該是無常鬼,吝啬鬼還差不多!
“哎呀!月底嘛!還沒到發薪水的日子!剩下的冥币都快不夠兌換陽币了,有馄饨吃已經不錯啦!”
兩人剛想開吃,耳邊突然響起一個熟悉而又憤怒的聲音:“有空在這裏吃東西怎麽不去給我捉人?你們是不是不想活了?”
冰冷的聲音如一盆冷水把黑白無常從頭澆到底。賣馄饨的老闆隻看到坐着的兩個年輕人突然打了個寒顫,沒命似的跑了
……
“付錢!喂!你們還沒付錢哪!”轉眼間,這兩個吃霸王餐的家夥消失的無影無蹤……
“茕茕,你的肚子痛不痛?”
“不痛,隻是被他踢到了一點點而已!”——死撐!
幹爹使了個障眼法,讓三個人可以在黑夜中肆無忌憚地飛行——應該是兩個不是人的拖着一個人在飛行。
飛累了,就下來歇歇腳。
“茕茕,這裏是哪裏?”孔孔是路癡。
“不知道,反正還是市區……”帶路的又不是他。
幹爹似乎有點不安,左看看,右看看,還用鼻子嗅嗅……
“幹爹,你在幹嘛?黑白無常會很快追來嗎?”
“我覺得好像那個人來了……”
“哪個人?”
“就是那個沒品味,沒思想,沒感情,沒人性,沒頭腦,沒心沒肝的大鬼頭!”
“大鬼頭?”孔孔覺得這個稱呼很可愛哦。
“是啊,衆鬼的頭頭就是鬼頭啊!”
就在這時,黑白無常又出現了——“石大人!”
“哎喲我的媽呀!你們怎麽又來了?你們一天要工作幾小時啊?有沒有人發你們加班費啊?”幹爹剛說完話立刻發現有點不對,小白亮出了他的白骨鞭?還擺了一個要戰鬥的pose?小白的白骨鬼鞭是由超級兇惡的厲鬼的右手中指的第一節白骨串成,怨氣非常重,小白每殺一隻厲鬼,就多一節鞭子,不過,畢竟讓白無常動手的厲鬼在曆史上也不多見……傳說隻有黑無常搞不定的家夥,才會由白無常出手。
小白拿着鞭子,嘴巴還不停的“咻咻”的往上噘。幹爹心想:小白,你在幹嘛啊?
幹爹慢慢的順着小白嘴巴指示的方向往上看,是路燈嘛。再看看清楚,路燈上面有黑影!
“啊——!鬼啊!”幹爹大叫!
孔孔和蒼茕被幹爹吓了一跳,隻見路燈上的黑影慢慢地垂下來,穩穩地站在黑白無常的前面。黑色的長袍,黑色的披風,英俊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挺像西方的吸血鬼!
蒼茕納悶兒這冥界出來的人怎麽不是白的就是黑的?沒一個像幹爹那樣喜歡穿鮮豔可愛的顔色!“幹爹,這個是誰啊?”
“閻王老子……”
孔孔很驚奇地看看閻王,又看看蒼茕,“茕茕,我怎麽覺得你長的和他有點像啊?”
“靠!我哪有那麽難看啊?”
黑白無常臉上布滿了黑線,平時在冥界沒有人敢說閻王大人長的難看?
“石卿,你到底還要逃多久?”閻王站了半天,終于開了金口。
幹爹站在原地支支吾吾,沒給出個答案來,倒是孔孔“撲通”一下跪下來,對着閻王磕了個響頭。“閻王大人,我叫孔儒。雖然我陽壽已盡,可是,我可不可以請您開恩,不要讓我回冥界?我不要投胎,我想陪着自己的愛人。”
閻王冷冰冰地盯着蒼茕看了一會兒,吐出兩個字:“荒唐!”随後又盯着幹爹問道:“你到底回不回去?”
幹爹似乎生氣了,白了他兩眼,還給他兩個字:“荒唐!”
閻王一下子生氣地瞪大了眼睛,周圍陰風四起,連蒼蠅蚊子都紛紛逃走。幹爹突然扔過去一個光球,在閻王腳邊爆炸,散出滾滾濃煙。幹爹拉起孔孔和蒼茕向夜幕裏逃竄……
“不行,幹爹啊,我飛不動了……”孔孔沒力氣了,幹爹也覺得自己手中的重量是越來越重……
“我們用跑的吧!”蒼茕真的不忍心讓自己的小寶貝抱着自己飛那麽久。
“也好。”
三個人剛剛着地,氣都沒喘一口,就聽到那個冷冰冰的聲音:“怎麽?才這麽點點距離就累成這樣了?”——閻王正站在他們身後一百米處冷冷地嘲笑……大鬼頭果然不是蓋的!
幹爹收起障眼法,讓自己和蒼茕暴露在現實世界中!馬路上雖然人已不多,但是混在人群中閻王還不至于那麽放肆!
“走啊!”幹爹拖着孔孔和蒼茕拔腿就跑,孔孔已經沒有力氣了,剛才他已經用盡力氣帶着茕茕飛了,被幹爹拖着跑了幾步就跌倒在地。
“孔孔!”蒼茕也不顧有沒有人看着他,背起孔孔繼續跑。反正自己剛才沒浪費什麽體力,孔孔又很輕!
“快上車!”幹爹看到一輛巴士正好停靠在車站上,就拉着蒼茕坐上了車。車上有人,閻王應該不會亂來吧?大家也休息休息
……
三個人一上車,車門就關了。
幹爹好慶幸趕上了,靠在杆子上大口喘氣,“茕茕,有沒有零錢?”
“噢,讓我找找……”蒼茕低頭翻口袋,這時孔孔突然扯了扯蒼茕的衣服。
“茕茕……”孔孔的聲音很驚恐……
“等一下!”蒼茕找不到自己的零錢袋。
“茕茕,你看呀……嗚嗚……”孔孔指着售票員,禁不住哭了……
“怎麽回事啊?”幹爹和蒼茕同時看那個售票員……
“哇啊——!她沒有臉啊——!”
沒錯,這個售票員,不,不隻是售票員,整個車上的人都是沒有臉的!隻有慘白的“面”,沒有“孔”。光溜溜的,連顆小豆豆都沒有!孔孔吓得不停地發抖。蒼茕也是,從小到大沒受過這麽大的驚吓,至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這時,車輛開始報站:“車輛起步,請拉好扶手。下一站,冥河碼頭。”
幹爹想撞開車門,但是怎麽撞都沒用。用法術攻擊,全都被車身吸了進去……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車子駛進了一個黑洞,然後消失了……
“嗚……嗚……”孔孔躲在蒼茕的懷裏哭,“茕茕,我們還要不要賣票?”
幹爹垂頭喪氣地蹲坐在地上,“茕茕,這下我真的要和你告别了……不過,我一定會盡全力保住孔孔的。”
車子還在行駛,沒有發動機的聲音,非常安靜。車窗外是黑色的山丘,到處飄着點點鬼火……一車的無面鬼像擺設一樣動都不動。
蒼茕和孔孔突然很驚異的看着幹爹:“咦?幹爹,你的頭發
……”
“噢!”幹爹的頭發突然變得很長很長,比白無常的還要長。
“一到冥界,就打回原型了……”他站起來,望着車窗外,長長的黑發一直垂到膝蓋,憂郁的側臉,輕微的歎氣……
“幹爹真的好漂亮哦……茕茕,有機會的話,我也要留長頭發……”孔孔發自内心地感歎,蒼茕怎麽會愛上自己而不是愛上幹爹呢?
“你?少來了!你會有心思留長發?”
“幹嘛?小看我?”
“一天到晚像隻貪吃的豬,隻怕留長頭發還要我來打理!”
“哼!你看着……”突然,孔孔不說話了……别說這次回不了陽間了,就算可以回去,頭發也不會再長一絲一毫……
蒼茕看到孔孔的沉默,揣摩一下小寶貝的心思後,立刻把他貼緊自己的胸前,“孔孔短頭發也很好看啊,又活潑,又可愛,每次看到你都想狠狠地咬你一口呢!”
孔孔默默地感受蒼茕的體溫,也許這一次真的要和茕茕永别了……茕茕,你的心思細膩,你的善解人意,我都會永遠記得……就算喝了孟婆湯,我也不要把你忘記。
幹爹看着車子還在行駛,開始無聊了……他把幾個坐在位子上的無面鬼一腳踢開,自己一屁股坐上去,還招呼孔孔和茕茕過去坐。“反正逃不出去了,喏,我現在爲你們介紹一下冥界的風土人情!”這人還有心思做起導遊來了!
沒錯,何必這麽消極呢?換個心态輕松輕松嘛!孔孔和茕茕苦笑了一下,在幹爹身邊坐下,看着車窗外的“景物”,聽“石導遊”講解……
“遠處的那群山呢,就是背陰山,是很危險的地方!山石崎岖,荊棘叢生,裏面藏了許多邪魔鬼怪!其實這裏還不算是真正的冥界。要過了冥河進了鬼門關才算是真正到了冥界了……”
幾團鬼火忽然出現在車窗外,似乎正在朝他們三個看……
“看什麽看?沒見過本官啊?”幹爹還真兇!那幾團鬼火就灰溜溜地飄走了。接着,他又指着車窗外的野鬼開始介紹形形色色的鬼……
“乘客們,終點站到了,請依次下車,帶好随身物品……”
三個人遠遠就看到一群骷髅兵手持兵器,在閻王和黑白無常的帶領下等在冥河邊上。車門一開,幹爹掏出一張紙巾做投降旗,一邊揮一邊走了下去,一群骷髅兵立刻圍了上來。
幹爹向閻王跪下,低頭認錯:“閻王大人,我願意束手就擒,但請大人放了孔孔……”
“你認爲還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你現在是階下囚。”
“有,冥界的許多寶貝都被我藏起來了,隻要大人放了孔孔,我立刻供出藏匿的地點。”
“你以爲冥界沒有那些垃圾就經營不下去了嗎?”
夠狠的!看來這招沒用了!幹爹調轉槍頭,拍起馬屁來。“閻王大人,人間反正有那麽多的野鬼,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大人您就寬宏大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了孔孔,您的大恩大德石卿我銘記在心,就算被您打落十八層地獄也甘之如饴。”
“哼!到了陽間鬼混了那麽久,什麽時候也變得如此油腔滑調?今天就算你再怎麽說,我也不會徇私枉法的!來人,把這個人丢回陽間,把石卿和這個小鬼押回去!”
“是!”幾個骷髅上前抓孔孔,被蒼茕震出幾米,骨頭全都散架。當衆人驚訝地打量着蒼茕的時候,骷髅兵裏又走出一個駝背的老鬼,滿臉瘡痍,慢慢走近蒼茕,用鼻子嗅了嗅,再嗅嗅,流着鼻涕的鼻子就要貼到蒼茕的身上了。孔孔狠狠甩出一巴掌,打掉了老鬼口中唯一剩下的一顆牙齒!
“死蛤蟆!嗅什麽嗅啊?再靠近我的茕茕我一腳踩死你!”吃醋的女人惹不得,捍衛親親的孔孔更恐怖。
那老鬼連滾帶爬地滾回閻王腳邊,指着蒼茕說:“大人,那個人沒有活人的氣息啊……”
全場震驚!
那老鬼繼續說道:“而且,我在他身上聞到石大人的氣息……”
這老鬼是冥界的警犬嗎?這都聞得出來?不過,現在全場注目的焦點是蒼茕。好端端的大活人怎麽會沒有活人的氣息呢?
“石卿!這是怎麽回事?”閻王看來有點惱火了。
幹爹偷偷地看了一眼小白。于是扯扯嘴角編了個謊,“他出生的時候,理應是個死胎,沒有魂魄。所以我随便找了隻野鬼丢進他娘的肚子裏,但是他的魂魄畢竟沒有經過六道輪回,帶着很多邪氣,爲了保證他的健康成長,我每年要送很多仙氣給他,送到他十八歲成年爲止。可能就是這個緣故,他身上會有我的味道
……”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判判給老大帶了綠帽子。”小黑有所悟,有所言。
“你小聲點兒!”小白猛踩了小黑一腳……
“不管他是誰,既然暫時不屬于冥界的管轄範圍,就把他丢出去!”閻王的命令一下,幾個小兵又開始蠢蠢欲動。
“大人!我求求你!我知道你雖然看上去很無情,很冷酷,但實際上你也有一顆寬厚仁慈的心。蒼茕算是我的孩子,求求你給他幸福!他們是真心相愛的!你怎麽忍心拆散他們?”
蒼茕第一次看到幹爹真正的哭泣……平時的幹爹不是假哭鬧着玩,就是被雷吓到了才哭,從來沒有像這樣,難過到哭。
“石卿!你爲什麽老做這種事情?!你……”
“大人。”白無常在旁邊突然戳了戳閻王,随即閻王就沒再說下去……
小黑拍了一下腦門兒,向閻王進谏:“大人,不是有一種辦法嗎?可以讓蒼茕試試看。若他成功了,非但可以帶走孔孔,而且我們冥界還可以光明正大地給他一個不死的肉身!”
“不可以!”欸?爲什麽這句話會是小白和幹爹一起叫出來的?
蒼茕一聽有這種辦法,急忙問道:“什麽辦法?快告訴我!再困難我也要試!”
“不可以!”幹爹還是不允許!
“哼!你不是說他們很相愛嗎?”閻王表現得很不屑,告訴蒼茕:“你隻要肯爲孔孔上刀山,下油鍋,并活着從油鍋裏出來!我就給你的孔孔一具不老的身體,并放你們回陽間!”
“一言爲定!”隻要有路,就一定可以走!
孔孔一聽就覺得好可怕,“不行不行,上刀山下油鍋,聽起來就會傷到你,不要不要!”
小白居然也出來勸蒼茕:“不可以!這不是鬧着玩的!你畢竟是血肉之軀,隻怕你爬到一半血就流光了,我不允許你這麽做!”
蒼茕反問:“要你管?你是我的誰啊?”
小白熱臉貼了冷屁股,小黑暗暗好笑。
“我是你幹爹!我也不允許你這麽做!”幹爹站起來,很是焦急。“你這個傻瓜!你知不知道這是去送死!你赢的機會根本就是零!”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我要試!”
“可是自古從來都沒有人成功過!”雖然那是因爲從來沒有試過。
“我可以成爲第一個成功者!”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這是幹爹第一次打蒼茕。“萬一你死在這裏,你陽間的父母怎麽辦?你怎麽可以這麽不孝?你就忍心讓他們爲你傷心難過?他們是多麽喜歡你、多麽疼你,你知不知道?當初你媽媽爲了你的誕生,不顧生命危險……我也是因爲他們愛子心切,才讓你來到世上,早知道我當初不要多管閑事就好!”
孔孔也開口央求:“茕茕,求求你,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很愛很愛我,這樣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不要爲我送死……我投胎以後,你一定可以找到我的!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啊!”
“我不要!”此時的蒼茕誰的勸都不想聽,惡狠狠地盯着閻王:“閻王!你聽着!快點帶我去!我要在你眼前帶走孔孔!”
“好!有膽量!準備渡河!”
幹爹勸得筋疲力盡,小白也心急如焚,孔孔更是沒有停止過哭泣,可是蒼茕的決心沒有動過一絲一毫。冥河的河水是紅色的,就像鮮血,環繞着整個幽幽的冥界……
過了冥河,往前走,就看見一座很大的牌樓,上面寫着“幽冥地府鬼門關”七個金色的大字。蒼茕一直都緊緊握着孔孔的手……如果真的死在這裏,就和孔孔一起去投胎!
孔孔不想蒼茕受到任何的傷害,一直都沒有停止思考,腦筋轉啊轉,終于被他想到了一個蠢借口,“茕茕,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向你坦白,其實我根本不愛你,我隻是想賴在你身邊騙吃騙喝,我是個大無賴,如果你爲了我送了命,我的良心會極度不安的!求求你,快回去吧!”
這個傻孔!蒼茕看着他眼淚汪汪地撒謊,真想哈哈大笑……什麽理由嘛?!“不愛我是吧?可是我很愛你,我情願爲你去死,你也不用良心不安,我一死,你就投胎,喝了孟婆湯什麽都不記得了,對不對?”
“不對不對,你這個人是不是白癡啊?幹嘛爲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去送死啊?”
蒼茕微微一笑,“有些事你是不懂的,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不管對方有沒有回報,都會心甘情願地爲他付出……孔孔,對我說一句‘我好愛你!’鼓勵鼓勵我!”
“茕……茕……”
孔孔真是的!唉……蒼茕看看周圍的人,除了閻王和黑無常闆着張臉,白無常和幹爹好像都在沉思,孔孔在旁邊嗚咽……白無常和幹爹的感情是不是很好?爲什麽他老是護着自己呢?閻王先前說幹爹“老是做這種事情”,指的又是什麽?
很快到了冥府大門,牛頭馬面在門前迎接閻王。蒼茕第一次看到用兩條腿站着的一頭牛和一匹馬,隻不過穿着衣服,拿着狼牙棒……那牛頭爲什麽不是奶牛呢?這樣的話真的可以去拍牛奶的廣告了——“百分百好牛,産百分百好奶!”
閻王一行人帶着蒼茕進了閻王殿,就在平時審案的大廳裏,閻王叫人搬來了油鍋和刀山。所謂刀山,就是差不多高十米的一個斜坡,上面密密麻麻地豎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尖刀,在幽冥的地府中露着寒光;油鍋裏盛滿了油,幾個小鬼在下面添柴加炭,把火弄得更旺一些……
“不行不行!這些東西看了就叫人膽戰心驚,茕茕,我求求你,回去吧!”孔孔再次央求蒼茕。
“我不會一個人回去,我要帶着你一起回去!”
小白突然向閻王跪下,“大人,可不可以由我來代替蒼茕上這刀山?”
“小白!你瘋了!”小黑大叫!
閻王好奇的挑了挑眉毛,“你?你和他是什麽關系?居然要爲他受罪?”
“大家叫我‘小白’都叫了好久好久,但是大人應該不會忘記我原本的姓名,我叫蒼伶,是蒼家的開山祖師,也就是說,我是蒼茕的祖宗。”
不、不會吧!?蒼茕這下子傻掉了……他記得祖傳家譜上的第一代開山祖師是兄弟二人,一位叫蒼晟,另一位就是蒼伶!雖然蒼伶沒有傳下子嗣就死翹翹了,但是卻做了神仙永遠保護着蒼家的後代。難道蒼伶就是這個白化病的家夥?他努力的回想,想到爸爸在小時候說過,祖師爺蒼晟素有“銀發天師”之稱,他弟
弟蒼伶也是一頭奇怪的白發……唉,看樣子八成就是現在的白無常了……
小黑暗暗吃驚,終于明白爲什麽小白一直護着他們,原來小白要保護的人不是死判,而是姓蒼的這個小子!
閻王意外過後,冷冰冰的對小白說:“就算你是蒼茕的老祖宗,也不可代替他!”
“可是,不是規定隻要可以通過刀山油鍋之刑,就可以帶走地府中的鬼魂嗎?那我來,隻要我成功了,我就帶走孔孔!”
“不準!”
“你、你蠻不講理!”
“小白,你既然是蒼家的祖宗,那麽一定早就知道石卿一開始就在蒼家落腳,你知情不報!有意庇護!牛頭馬面!把他押下去!”
“才不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小白無常死吹牛皮。
小黑一聽閻王居然要拿下小白,擋在他面前顯出單挑不罷休的氣勢質問閻王:“你有什麽證據說小白有心庇護?我二十四小時跟在小白後面,也從來都沒有發現過判判的蹤迹!是你家判判太狡猾了!是你教導有方!”
現場亂得一團糟,蒼茕看着甚是火大,不曉得這冥界到底是無情還是濫情!“你們吵完了沒有?我自己的事自己可以搞定!我不要欠人家任何的人情!我也不要閻王法外開恩,我會靠自己成這個任務!坦坦蕩蕩地帶走孔孔!”他又對着白無常說道,“蒼家到我父親那一代已經絕後了,我幹爹也說了,我的魂隻是路邊的野鬼,所以我不是蒼家的後人,你不需要袒護我!”
蒼茕的不領情讓白無常無語……
“好,有骨氣!那就請脫鞋吧!”閻王覺得他的性格一點都不像石卿。
幹爹一聽要脫鞋,心中覺得不妙,自己剛剛在路上給蒼茕鞋底施的法術用不上了!“閻王大人!這刀山上的刀每一把都鋒利無比,爲什麽還要脫鞋?”
“那就要問你了!”——好奸詐的閻王!
蒼茕倒是很爽氣,很快把鞋子扔在一邊,還問:“襪子要不要脫?”
“那倒不用了……”閻王開始有點欣賞這個小子了。
蒼茕活動活動筋骨,準備上陣了。臨走前,他單膝跪在孔孔面前,持起孔孔的手輕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公主,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把你從老巫婆手裏救出來的!”
閻王是巫婆?搞什麽啊?現在還在演童話劇?!──孔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蒼茕振作精神,來到刀山面前……
幹爹看着自己的小孩這麽有勇氣,不曉得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他目光圍繞着蒼茕,嘴裏卻一字一字清晰地說:“閻王大人,若我的寶貝茕茕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是不會和你善罷甘休的!”
這句話像一根三寸長的釘子,一下子釘進了閻王的心裏……現場沉默着,都靜靜地看着蒼茕攀上第一步。
刀山的坡度很大,大概有五十度左右。蒼茕先往後退了幾步,然後一小段助跑,高高地跳起!第一步踏上刀山就有一米多……一樣要被紮,不如先跳得高一點!
右腳踏在一米五左右的高度,左腳緊跟着跨上,接着是右手、左手!尖利的刀鋒一下子就把蒼茕的手腳戳得千瘡百孔,殷紅的血迅速流了出來,白色的襪子很快被染成了紅色……孔孔看了揪心的痛,想别過頭不去看着殘忍的一幕,但視線又無法離開爲自己拼命的蒼茕……
蒼茕強忍着鑽心的疼痛,努力讓自己爬得快一點,立刻提起右腳,往高處再次踏下去……每踏一次,血沫四濺,蒼茕的血就如一條溪流,從他身上緩緩流出,挂在銀白色的刀山上。
血液不停地流失,蒼茕開始耳鳴、眼花……離“山頂”隻有兩米了,但是手腳的力氣似乎已經用盡了。隻有他自己可以看到,雙手被尖刀戳得血肉模糊,白骨依稀可見……大概腳差不多也是這樣了吧……
“茕茕……茕茕……”
蒼茕覺得自己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孔孔的哭喊……孔孔不怕,我很快就可以到頂了!
“茕茕!你不要爬了……你不要爬了!”孔孔的恸哭讓全場的鬼衆都覺得于心不忍,隻有閻王仍然不皺一絲眉頭。
“茕茕!你想想,你其實不愛我的!你隻是可憐我!你仔細想想啊!茕茕……”
蒼茕覺到自己的手腳已經無法用力,開始用手肘、膝蓋攀爬!每爬一步,都大聲喊一次“孔孔”、“孔孔”……
血流得一塌糊土,下面的鬼差都紛紛搖頭,“唉……這樣癡情的人,真是千年難見啊……”
孔孔已經哭到淚幹,聽着蒼茕喊着自己的名字……思想一片空白。
終于,衆人看到蒼茕奇迹般地站到了山頂!他已經面無血色,挂滿了冷汗。可能是因爲疼痛,嘴唇在微微地發抖,但很快,大家聽見他在講話,頓時全場安靜下來……
“孔……孔孔,愛有很多種……可能因爲我可憐你才愛上你,或……或者你感激我才愛上我,但到頭來……一樣……一樣都是愛。”
說完,蒼茕閉上眼睛跳下了熱油翻滾的油鍋──與其說是跳下去,不如說是失去知覺跌落下去……
“茕茕──!”孔孔隻覺得天地一陣旋轉,接着什麽都不知道了……
“好了!他已經跳了!快讓他出來!”幹爹搶過馬面手中的狼牙棒,沖過去掄起棒子向油鍋砸去……
“不可以!”閻王大叫!
“匡當──!”不是油鍋破了,而是幹爹被狠狠地彈了出去,撞在紅漆柱子上!
“傻瓜!這隻油鼎是地藏菩薩鑄造的!怎麽可能打得破!?”閻王和黑白無常立刻跑到幹爹的身邊,閻王把幹爹抱在懷裏,“卿卿!卿卿!你沒事吧?你醒醒啊!”
幹爹睜開眼,慢慢地抓住閻王的衣領,“他已經跳了,他已經跳了,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啊……”
“他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我向你保證……”心痛之餘,閻王發現石卿已經失去了知覺……
第十一章
好溫暖……爲什麽一點都不痛了?
我是不是死掉了?……孔孔在哪裏?
好渴,想喝水……
立刻,蒼茕覺得有涼涼好喝的清水流進自己的嘴巴裏……他勉強睜開眼睛,是幹爹!幹爹在喂他喝水!
“幹爹……”蒼茕撒嬌似的叫了一聲。
“你醒啦?是不是很渴?再多喝一點……”幹爹慢慢地把蒼茕扶起來一點點,“你覺得怎麽樣?”
蒼茕喝了幾口水之後覺得清醒了很多,看看幹爹,他梳了一個發髻,穿着青色長袍,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古代畫裏的美人。
“幹爹,我是不是也變成鬼了?”因爲自己手上腳上的傷都不見了,再說,跳進油鍋,就算不炸焦了,也要炸成金黃色……
“沒有,你不是好好的嗎?”
“孔孔呢?”
幹爹一把掀開蒼茕的被子,讓他自己看。原來孔孔早就在鑽在被子裏,抱着蒼茕的腿呼呼大睡呢。
“孔孔沒事吧?”
孔孔在睡覺,臉……紅紅的。對了!他有血色了!蒼茕驚喜地掰開孔孔抱着自己的手,想把他抱抱好,誰料孔孔一松開蒼茕,立刻像隻八爪魚一樣扒住蒼茕……“茕茕……茕……”還在說夢話!
蒼茕仔仔細細地看着孔孔,他在呼吸……小小的胸膛有節奏的一起一伏。蒼茕把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果然──“咚、咚、咚──”,孔孔有心跳了!
蒼茕興奮極了,孔孔不是鬼了!孔孔不是鬼了!
“幹爹!”蒼茕興奮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噓──!先不要吵醒他。看看他的腳趾甲有沒有血色了?”
蒼茕擡起孔孔的腳,腳趾甲是粉紅色的!他開心地向幹爹點點頭。
“那就吵醒他吧!”
看着自己熟睡的寶貝,蒼茕也不想去打擾他。他昨天哭了那麽久,一定很累了……蒼茕對于自己的傷倒是很好奇,“幹爹,爲什麽的傷口全都不見了?而且,頭也不昏,耳也不鳴。一點不舒服都沒有,怎麽這麽神奇?”
幹爹微微笑道:“我也是剛剛知道,因爲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癡情,堅持到最後,所以除了閻王,我們都不知道這上刀山下油鍋的秘密。閻王說,這油鼎裏的油看似沸騰,其實一點都不燙,它隻是測試你的勇氣。隻要你跳下去,你身上的傷、你流掉的血,它都會幫你修複、幫你補全。而且,會讓你的身軀變成不死之軀,不過,這個也沒什麽用,對你來說沒有什麽意義。對你而言,最大的意義就是讓孔孔變成了活生生的人,而且是和你一樣,千年老不死的人!”
“原來是這樣啊……”蒼茕很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雙手,不久前還是血肉淋漓,現在非但完好如初,感覺皮膚還嫩了一層!“幹爹,那麽你呢?閻王還要不要罰你?”
“不用,他原諒我了。你不用擔心,等孔孔醒了之後,你們就可以回陽間了。”
“那幹爹……你是不是……不能和我一起回去了?”
幹爹黯然的點點頭……
幹爹起身離開之後,蒼茕還是決定叫醒孔孔……
“孔孔!起床了……”──沒反應。
“孔孔,你的茕茕要走掉了!”──孔孔竟然開始睡哭?
沒有辦法!“孔孔!有麥辣雞翅啊!”──孔孔“啪”一下跳起來,把蒼茕撞到一邊去。
“雞翅?雞翅!哪裏?哪裏啊?”
孔孔……你已經不是貪吃鬼了,爲什麽對食物還是那麽敏感?
醒過來的孔孔立刻清醒了,看到蒼茕捂着自己的下巴,連忙問:“茕茕,你醒啦?你沒事了吧?哪裏痛啊?”
蒼茕指了指下巴,“這裏痛!被你撞到的!笨蛋!”
孔孔捧起蒼茕的臉,“啵啵啵”親了好幾下,“還痛不痛?”
蒼茕賊賊地指了指自己的唇,“還有這裏痛……”
“咿,你這隻小色狼!”說歸說,親還是要親的……
幹爹、黑白無常和閻王送蒼茕和孔孔到了冥河邊上,叫來了擺渡的小舟。
“茕茕,過了河,坐上那輛巴士,它會送你們回陽間的。”
“我知道。幹爹,你多保重……”在刀山上沒流過一滴淚的蒼茕此時卻眼眶泛紅。
“月有圓有缺,人有聚有散,不要太難過……”幹爹又牽起孔孔的手說:“替我好好照顧茕茕,他媽媽打他罵他的時候要護着他哦!”
孔孔拼命的點頭,眼淚簌簌的掉下來……
蒼茕和孔孔過了冥河,坐上了巴士。兩個人跪在最後一排往後看,不停地向幹爹揮手,河那邊,幹爹也不停的揮手,揮手……巴士越開越遠,一直揮到看不見那條河,看不見那抹青色的身影……
石卿再也看不到茕茕了,也許對他來說,幹爹的角色,就這麽告一段落。他放下了一直揮動的手,任憑閻王怎麽發落。
“好了,來人,把他押下去……”
“不用,我自己會走!我認得大牢的路!”戲演完了,這樣茕茕應該可以安心的走了……
閻王想說點什麽,但又欲言又止。從冥府跑來個鬼差,禀告閻王,玉帝召見……
第十二章
幽冥巴士停在了自家門口,蒼茕和孔孔亢奮地跳下車,想開心的大叫,想瘋狂的大喊,無奈,這裏是晚上……于是,兩個人悄悄地潛進了屋子。
蒼茕給父母留的字條是:幹爹、孔孔和我臨時決定外出旅行,請勿擔心!──這是幹爹常做的事情,父母應該不會有什麽懷疑。隻是不知道明天面對父母之後,該怎麽告訴他們,幹爹回不來了……
過了半夜,蒼爸爸蒼媽媽好像聽到從兒子房裏傳出OOXX的聲音……
“啊──!痛死我了!”
“糟了糟了,我忘了你這個身體是新的!”
呵呵,今夜的孔孔還是小處男噢……
第二天,蒼媽媽在廚房裏做早飯,兒子果然跑下樓了!
“茕茕,你們跑哪兒去啦?孔孔和幹爹都回來了吧?”
“呃……孔孔回來了,幹爹……他說還要去其它地方遊玩。”蒼茕打算暫時還是對他們隐瞞。他跑進廚房,一看老媽在油鍋裏炸油條,頓時感到無比惡心!
“媽,早飯有沒有别的東西吃啊?”這個叫油鍋恐懼症!
蒼媽媽夾起一根金黃松脆的大油條,在蒼茕面前晃啊晃,“你不是很喜歡吃油條的嗎?”
“嗯……孔孔不喜歡吃!”把責任推卸掉!
“你騙誰啊?孔孔他什麽都吃!叫孔孔下來吃早飯吧!”
“呃……我送上去就可以了!”孔孔下不了床了,都怪自己昨晚太──情不自禁,不過孔孔自己也有“挑逗之嫌”。
“孔孔怎麽啦?”
“哎,不跟你啰嗦!”蒼茕拿了幾根油條,端了兩碗白粥“登登登”的上樓了……忽然聽到老媽在下面對自己喊:“你節制點兒!不要縱欲過度!”
“匡當!”蒼茕在樓梯上跌倒,白粥撒了一地……
三天後。冥界。
“大人,您回來啦?”黑白無常在門口恭迎。
閻王把披風一甩,第一句話就問:“石卿怎麽樣?還不肯認錯?”
“是,他也不願說出藏匿寶物的地點。大人,要不要用刑啊?”小白故意很大聲地問。
閻王死瞪他一眼!小白在心中好笑,又說道:“那大人親自去審審他,石大人兩天來縮在角落,都沒理我們,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一滴水也沒進……”
“什麽?!他這算什麽意思?!”閻王氣呼呼地大步走向大牢……
冥界本來就陰暗,這個大牢裏更是漆黑一片。閻王走到關押石卿的牢房,看到他坐在潮濕的地上,背對着自己斜靠在牆上,瘦弱的身影顯得毫無生氣……心痛了。
“開門!”
立刻,看門的鬼差替閻王把牢門打開。閻王走進去低低的喚了一聲:“石卿……”
石卿沒有反應,仍然縮在那個角落裏一動不動,就像受傷的小動物……看到他這樣,閻王心痛如絞……
“卿卿,我知道你在聽。我現在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你偷走冥界的寶物,私自逃離冥界,這件事在整個冥界傳的沸沸揚揚……幸好沒有傳到天界去……可是,你回來又不肯認錯,我若這樣就算了,冥界的法紀何在?卿卿,你說你要怎樣?”
石卿還是沒有回答。
“這樣行不行?你先躲一躲,我幫你找個替身,受幾頓刑法,怎麽樣?”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爲什麽石卿還是沒有反應?閻王開始愠怒了!忽然一想,不會是上次被震傷了?……不可能,自己替他檢查過,沒有大礙啊?
“卿卿,你是不是不舒服?”閻王伸手掰過石卿的肩膀,“啊!”怎麽會是個人偶?!
人偶的衣服裏還插着一封信:TO笨蛋閻王
閻王感覺體内氣血翻湧,手開始發抖,粗魯的撕開信封,裏面寫着:我又走了!怎麽樣?怎麽樣?怎麽樣?卿。
下面還畫了一個吐舌頭做怪腔的Q版自畫像……
“石卿────!”
大地顫動,這吼聲足以讓冥界最兇猛的鬼怪聞風喪膽……閻王啊,這牢房要被你震塌啰……
“你有沒有看到?大人的臉都青了!哈哈哈……”小白和小黑在大廳裏放肆地大笑,一點規矩都沒有!
閻王氣得五髒六腑位置颠倒,頭發都差點豎起來,原以爲自己“委曲求全”,和石卿商量商量,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寬厚仁慈”,沒想到他早就卷着鋪蓋逃之夭夭了,還讓自己對着個人偶說了半天“感性”的話!最可恨的就是一出來就看到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屬下在大堂裏取笑自己!簡直就是混蛋至極!
“哈哈哈……”
還在笑!還在笑!“你們笑夠了沒有?!”一聲怒吼,這黑白配算是收斂了一點。“他什麽時候逃走的?是不是你們幫着他逃走的?”
小黑舉起右手真誠發誓:“沒有!大人,我發誓,我也是剛剛跟在您後面才知道的!哈哈……”他又忍不住笑出來了……看到閻王這張臭臉,不笑也難啊!
“你們去把他抓回來!”閻王從來沒有生這麽大的氣,他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爆了!
小白正經了一下,問道:“大人,這次把石大人抓回來了,您又打算拿他怎樣呢?打也打不得,罵又罵不得,關也關不住,您想怎樣?”
閻王開始扔東西,把桌上的驚堂木扔的老遠。“那你要我怎樣啊?!我對他還不夠好啊?”
小白答道:“那……依我看,隻能放在嘴裏含着,抱在懷裏寵着……”
閻王沒聲音了,小聲咕哝:“他對我的關愛什麽反應都沒有,也許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你叫我怎麽含着?怎麽抱着?”
小黑小聲嘀咕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閻王耳尖,聽見了,一張臉像是被小黑撒了把煤炭……
小白提議道:“我想,大人不如放自己幾天假,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散散心……”
“去哪裏啊?”此時的閻王活脫脫就是一隻鬥敗的公雞
“去海邊,我想石大人一定又是去找他的寶貝幹兒子、我的傑出後人──蒼茕!”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小黑一聽放假,立刻說道:“大人,我和小白已經二十年沒有休假了!強烈要求要回我們的帶薪休假!”
“好、好……”其實閻王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他隻想着……海邊……海邊……
話說這蒼茕的幹爹石卿,離開了冥界後,蹦蹦跳跳的直奔他的“老巢”。
看見自家房子的時候,正巧看到蒼茕騎着腳踏車,載着孔孔出去了……現在是淩晨三點五十分,茕茕他們要去哪裏啊?我跟過去看看。
幹爹于是隐了身,輕飄飄,輕飄飄地飄在這對小情人後面
……
蒼茕騎着騎着,開始不停的往後看。坐在後座的孔孔問:“茕茕,你在看什麽?”
“我怎麽覺得有什麽東西跟着我們……”
“怎麽可能嘛?”孔孔也往後看看,“要是有鬼的話你不是也能看見?”──這倒也是。
孔孔不知道此時幹爹的臉距離他的臉隻有五公分而已,壞壞的幹爹在考慮要不要突然出現吓吓可愛的孔孔呢?
“嗡嗡嗡……”一隻體型肥滿的花蚊子看中了細皮嫩肉的孔孔,盤旋着飛下去。
“啊!有蚊子啊!”孔孔揮手趕掉這隻大蚊子!“啪──!”
咦?好像打到什麽東西了?不會啊?明明什麽都沒有?難道是自己沒睡醒?孔孔郁悶的坐着蒼茕的腳踏車往海邊去了……
孔孔……你狠!竟然敢甩我耳光?!
幹爹像隻被軋扁的田雞一樣,難看地趴在水泥小路上,那隻蚊子在他耳邊歡快地吟唱:“活該!活該呀活該……”
“孔孔,來!坐這邊!”蒼茕跳上一個最高的石礅。
原來這兩個人今天一大早出來是來看日出,真有閑情雅緻啊!老套的浪漫經典也适用于現在的年輕人!幹爹在遠處的岸堤上坐下,遠遠看着這一對寶。
天空還是一片墨藍,隻有在遠處的天際有一點點泛白……兩人相依相偎,說着幹爹伸長脖子也聽不清的耳語……
哎,你們有沒有想念我?──正當幹爹惆怅時,蒼茕突然站起來,對着日出的方向大喊:“幹爹!我好想你──!”
感動!茕茕!我不管啦!我要做你們的電燈泡!──幹爹正要跳下海堤,沖上去抱抱他的小孩,一隻冷冰冰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唉……
“閻、閻王大人……”幹爹不用把頭轉過去就知道這隻沒有溫度的大爪子是誰的!
“你果然在這裏!”──閻王的動作好快啊!
“我以爲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沒想到你還有點小聰明。”失策了……
“你爲何這麽疼你的幹兒子,你逃出來就是爲了看他?”閻王很明顯地感到自己吃醋了。
“哎……像你這種沒有人性的家夥是不會明白一個做父親的心理的……茕茕是我一手帶大的,看着他從一個熱水瓶那麽大小慢慢長大,其中的滋味你是不可能領會的……”
“是!我是不能領會!我隻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回冥界?”
“不回去!除非你把我打昏了拖我回去!”
“你……”閻王真的是拿他沒辄,把他打昏?怎麽可能?!果然如小白所說,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
海風徐徐吹着,閻王緊挨着幹爹坐下,看着他看的一切……
“我……不得不承認,蒼茕是個很好的孩子。”小白說的,追愛人一定要先順着他的意!
果然,幹爹笑了:“那當然啰!有其父必有其子嘛!他老爸老媽都說,茕茕的癡情是向我學的!”
閻王歪了歪嘴巴:“噢?是嘛?!我怎麽沒看出來?”──難道你已經有了癡情的對象?
“哼!說了你沒人性了,怎麽可能看出來?”幹爹還是自顧自地看着孔孔和蒼茕,陶醉得不得了,“像茕茕這樣甘願爲愛人上刀山下油鍋的人,大概在世間已經絕無僅有了,好羨慕孔孔。”
東邊的雲彩開始五彩缤紛,閻王怔怔發呆……
“卿卿,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幹爹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把視線從蒼茕身上移開過,讓閻王覺得自己是一個被他永遠忽略的角落……
“你說吧,我在聽。”
閻王吸了一口新鮮的海風,慢慢開始講起了他的故事……
“從前,在冥界有一個小官,他很愛很愛他身邊的一個小厮,但是他不知道那個小厮對他的看法,因爲這個可愛的小厮對什麽人都是一樣的溫柔,一樣的微笑。所以,那個小官,一直一直都沒有向他表白過。有一次,人界有一隻狐妖爲了搶回愛人的亡魂大鬧冥界,燒死衆多鬼差,搗毀了十八地獄的幽枉獄和火坑獄,使得許多亡魂逃散至人間。這件事引起了天界的重視。這隻狐妖被制服後,押在冥界大牢。後來不知何故,妖狐和那個亡魂逃走了……那個小官,知道是他手下的這個小厮放走的,于是一個人承擔全部的責任,受到玉帝的責罰,在天界衆神面前,在這個小厮的面前受了‘五雷轟頂’之刑……于是,這個小官受了很重的傷,回到冥界後躺了好久,這個小厮也從此懼怕打雷。在此期間,這個犯錯的小厮也盡心盡力的照顧他……有一天,這個小厮哭着向小官表達了自己的愧疚、感激和……愛意。可是……可是小官不希望小厮因爲感激而愛上他,他不要小厮懷着一份歉意、懷着愧疚來愛自己,這樣的愛就像是償還一份人情!于是,等傷好了以後,小官向孟婆婆要了一碗特制的孟婆湯,他想讓小厮忘了自己爲他頂罪,忘了愧疚、忘了打雷……他希望小厮可以真真正正地愛上自己,平等地愛上自己。于是他逼着小厮喝了下去……然後,他繼續像以前那樣關愛着小厮,希望有一天,他能夠得到響應。可是他沒有想到,兩年後,這個小厮消失了,走的無影無蹤……直到現在,小官還在等待他的歸來……”
閻王看看幹爹,好像沒有什麽反應,就問道:“你說,這個小官是不是也是一個很癡心的人?他可不可以和你的幹兒子相比?”
太陽終于露出了一點點金光,大片大片的雲絮退去墨藍地素顔,換上清晨的彩妝。孔孔興奮地叫着:“天亮了!天亮了!”
雲開霧散,一切都将明了……
閻王靜靜的等待着幹爹的回答,可是他似乎有點懊惱的低下頭,輕輕歎了口氣……“我想,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
“唔?”這是什麽意思?
很快,幹爹重新擡起頭,望着太陽,也慢慢的講起了故事……
“小官逼着小厮喝下了孟婆湯,可是小官并不知道,這個小厮的職責之一是記錄文案,記錄曆史,他的頭腦擁有天界特别賜予的記憶力,普通的孟婆湯對他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
什麽?!這怎麽可能?卿卿是在講故事嗎?還是真的是這樣?──幹爹的幾句話就像是定身咒,這帶給閻王太大的震撼了,他呆在那裏做不出任何反應,隻能繼續聽他講下去……
“可憐的小厮以爲小官不願接受自己的示愛而逼着自己喝下孟婆湯,他喝着孟婆湯的時候,心都碎了,他以爲是自己自作多情,以爲小官這樣護着他到頭來隻是上司對下屬的愛護……他就算不會忘記小官爲他所做的一切,從此以後也要假裝忘記……醒來後,小厮像以前一樣在小官身邊工作,像從前一樣微笑,像從前一樣和小官保持距離……可是有誰會明白,小厮的心裏承受着怎樣大的煎熬?每天對着自己所愛的人卻要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就像個陌生人……隻有每天晚上躲在被子裏哭泣,釋放掉一些痛苦。終于他無力承受,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瘋掉!于是兩年後他從小官身邊逃走了……其實我覺得,茕茕說得很對,愛有很多原因,不管是因爲可憐愛上對方,還是因爲感激愛上對方,到頭來,一樣都是愛……”
閻王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心愛的人面無表情,隻有眼眶的淚,一滴一滴的滑落……爲什麽故事的結局會是這樣?我做了些什麽?天……我在裏面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幹爹擦擦淚水,繼續說道:“幸好,小厮很幸運!他第一天來到人間,就迎來了一個小寶貝的誕生……從此以後,他的生活就圍繞着這個可愛的小寶貝展開了。小寶貝很乖,也很聰明伶俐,懂事之後隻要一看到小厮不開心,就會像大人一樣安慰他,逗他……漸漸的,小厮從陰郁的角落裏走了出來,恢複了原來開朗的性格,他把對小官的愛漸漸轉移到了小寶貝的身上,一切的生活看起來都很完美……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把小厮現在平靜的生活打破?”
閻王無語,他乞求上蒼能夠告訴他現在該怎麽做?
太陽完全跳出了水面,映得海面點點碎金,紅紅的太陽,圓圓的太陽……
“茕茕,你覺得這個太陽像什麽?”孔孔幸福地問道。
像什麽呢?孔孔希望我回答什麽呢?
蒼茕剛想說──這個太陽就像我火熱的愛心……孔孔就搶着說:“我覺得它像個大大的、冒油的鹹蛋黃!”
呵、呵呵,鹹蛋黃,對,很貼切的比喻……
兩個人看好了日出,提着小桶開始捉小螃蟹!
“茕茕,這是海裏的螺蛳嗎?”
“不,這個就是平時瓶子裏的黃泥螺!”
“那就是可以吃的啰!”孔孔一聽是黃泥螺,兩隻眼睛就開始放光──盡管他現在已經吃不多了,但是對食物還是依然那麽執着……
“對,不過回去要先養幾天,讓它肚子裏的泥沙拉拉幹淨,再叫媽媽腌制一下,這可不是什麽人都會腌的噢……”
“好耶!”孔孔開始興高采烈地撿起來!
“孔孔,要撿大的!你不要老少通吃!”
海灘上,兩個人歡聲笑語:海堤上,兩個人沉默不語……
幹爹的淚被海風吹幹了。閻王的手覆上幹爹的手,“卿、卿卿,我……我……”閻王大人“我”半天,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幹爹抽回自己的手,結束隐身。“我也要去玩了,你不要煩我!”說完,便跑下海堤,大聲呼喚:“茕茕!孔孔!我回來啦!”
“幹爹!”蒼茕和孔孔興奮地扔掉手裏的小桶,沖過去和幹爹抱了個滿懷!幹爹開心地聽着這兩個孩子撒嬌的呼喚,開心的不得了──哎……可惜孔孔不能生,要不然以後可以一抱抱三個!不對,是N個!
看着三個人激動地抱在一起,閻王更是覺得自己是多餘的……自己嘴笨,這種意想不到的情況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自己把卿卿傷成這樣,他還會不會原諒自己?
幹爹開心地撿起小桶,和孔孔一起撿起了黃泥螺。轉身看看海堤,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第十三章
“小白!快點告訴我!我該怎麽辦?”閻王瞬間回到了冥界,急匆匆地找到黑白無常,向他們求救!
小黑小白已經在打包準備出發去度假了,這個笨蛋閻王在這個時候還要來煩他們,真麻煩!
小黑在那裏輕飄飄地歎了口氣,“所以說,你是自作孽,不可活!當初你要是不對判判做出那種事,現在你們肯定要比那對上刀山的還要幸福……”
“你們不會是早就知道他沒有失去記憶吧?”
“喂,你不要亂說話啊!”小白立刻反駁,“不過,是正常人呢,多多少少看得出,判判在喝了孟婆湯之後呢,行爲、眼神都有點變化!畢竟他的演技沒我那麽好,心思缜密的閻王大人怎麽就沒看出來呢?”──心思缜密?這是諷刺吧?
“我怎麽知道……”閻王現在除了後悔就是懊惱,“那我現在該怎麽做?”
“我們不是你的狗頭軍師……”小白拒絕提供咨詢幫助──現在提供咨詢服務都是要收錢的!
“判判才是你的狗頭軍師……”小黑說話就是難聽啊……
“你們不要見死不救好不好?明知道我在情感方面很不在行的!”
小黑黑着臉說:“你以爲我是專家嗎?”
“小白……”閻王本來就沒把希望寄托在小黑身上……
小白歎了一口,把行李箱放下,畢竟老大有難,不能見死不救。突然跪在小黑面前,一臉的内疚和自責……
Action!
“卿卿,對不起……我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情願再受五雷轟頂,也不會要你喝孟婆湯……這些年你受的痛苦我通通了解了,我現在已經不敢乞求你會原諒我,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待在你申辯,讓我慢慢補償這二十年來我帶給你的傷害……”小白神情并茂,眼角居然還流下了一滴眼淚……
小黑居然被楚楚可憐的小白帶入戲,随即溫柔地扶起他,“小白,不要哭了,不是你的錯……我原諒你……”
閻王找來一支筆,急急忙忙地把小白的台詞記下……“……不敢乞求你的原諒……小白,下一句是什麽?”
擡起頭,這黑白無常其實早就沒了蹤影……“小白!小白……”
閻王匆匆把冥界的事務交托給牛頭馬面,帶着稿子飛向人間……
牛頭馬面哭喪着臉說:“白大人說的沒錯,我們應該上告玉帝,閻王他虐待動物……”
“茕茕,已經快八點了,潮水也快漲上來了,我們回去吧!”孔孔弄得渾身髒兮兮,這天也熱得不好受,肚子也開始叫了……
“好!幹爹,我們走吧!回去吃早飯!”
三個人開開心心地爬上岸堤。隻有一輛腳踏車,也沒有關系!蒼茕按了按車胎的氣,還挺足的!
“孔孔,你坐前面,幹爹坐後面!”
于是,三個人擠在一輛腳踏車上,像馬戲團的雜耍,慢悠悠地騎回家去……
未進家門,就聽到家裏好像來客人了。誰會一大早就來拜訪啊?
一進門,就看到兩個大大的行李箱,還有──穿得大紅大藍的黑白無常!
幹爹很驚訝地看着小黑小白,難道閻王又要他們來抓自己?可是有點不對勁,他們穿得像是去夏威夷度假一樣。
蒼爸爸一看蒼茕回來,一個箭步沖上去,拉着他走到小白面前,“跪下!快點拜見祖師爺蒼伶大人!”
“爲什麽要我跪啊?他不過是冥界的白無常嘛!”冥界的判官還在這裏呢!白無常就想稱老大啊?
爸爸很驚奇:“你知道?”
“知道啊!”蒼茕點頭。
小白笑眯眯、笑眯眯地說:“蒼昀,蒼茕和我老早照過面啦!他不承認他是蒼家的後人,我也沒有辦法啊……”
“你個不孝子!”
爸爸做勢要打兒子,孔孔立刻挺身而出,把蒼茕當成小羊羔一樣保護,“爸爸!茕茕當時是不想連累各位,所以才不承認的!”
“什麽當時不當時的?”蒼爸爸根本就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所知道的是兒子不曉得用什麽邪門歪道把孔孔變成了人!
幹爹走上前說:“這個可不可以待會兒說?我和茕茕,還有孔孔,都餓死了!想吃早飯了!”
蒼爸爸這才意識到幹爹回來了,急忙把小白介紹給他:“我來介紹,這是我們蒼家的祖師爺,蒼伶,現任冥界白無常;這個呢……”
“這個啊……就是從冥界逃亡二十年、閻王的心腹、我和小黑的上司──冥界判官!”小白接了蒼爸爸的話,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蒼爸爸現在全搞不懂了,腦子裏一團漿糊!
蒼媽媽從廚房裏端出來好幾碗白粥,“來來,吃早餐了!幹爹也回來了是吧?一起吃!”放下粥,擺好筷子,對蒼爸爸說:“你管他們在幹嘛?隻要大家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生活就可以了!”然後又對兒子說:“祖師爺這次來我們家是和朋友一起來度假的,雖然他們老人家看上去和你一樣年輕,但畢竟是前輩,你要好好以禮待人!你要記住,在這個家裏,你是最小的!”沒錯,就連孔孔都要比他大十幾歲!都是些老不死的!
蒼茕拉長着臉說:“遵命,老媽……”什麽前輩啊?隻是一群腦筋秀逗的糊塗鬼而已!來這裏一定沒安什麽好心!說不定這次幹爹又是逃出來的!
一家人剛要開始共進早餐,又來了一個人。一身烏漆抹黑的奇怪服裝,站在門口扭扭捏捏,說話吞吞吐吐,蒼爸爸問他找誰都答不出來,一個勁地往裏面瞧!幹爹一見他就拿了個包子上樓了,說是睡眠不足補眠去了;黑白無常看見當不認識,小白還熱情地問他:“您找誰啊?”
閻王真想當場一腳踢過去,把他踢成大豬頭!可是,他要時時刻刻緊記:風度!風度!一定要維持自己的風度!自己的行爲就是代表了整個冥界!
“我……我找石卿……”一到陽間怎麽說話成結巴了呢?難道天生就是和死人對話的料?
“石卿是誰?”蒼爸爸又不知道幹爹叫石卿。
“他是……蒼茕的幹爹,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蒼爸爸搖搖頭,轉頭看看自己的兒子──他和孔孔正在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甜蜜得膩死人!對這個門外站着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總歸是找幹爹的人,蒼爸爸還是請人家來屋裏坐……
“茕茕,叫你幹爹下來一下!”
“切!幹爹想見他的話,一開始就不會上樓了!”
氣氛詭異!看來這一票人似乎内有玄機!蒼爸爸看出自己兒子不對勁,整屋子的人除了他老婆外都怪怪的!而且,可以肯定,這個陌生人大家都認識!可能是自己在場,有些話不是很好說,等蒼媽媽收拾好餐具,蒼爸爸就拖着她出去“買菜”了……
小白不想淌着渾水,跟着屋主人出去了;當然啰,小黑是小白的影子。
一等屋主人出去,閻王就直接跑上樓,“咚咚咚”地敲起來。
“卿卿!卿卿!你開開門好不好?”
卿卿?!什麽時候叫得這麽肉麻了?蒼茕突然覺得這閻王有點怪怪的!難道他和幹爹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留一隻耳朵初來!
終于幹爹開了門,閻王進去了……蒼茕和孔孔飄上樓,躲在自己房間裏,把耳朵貼在牆上偷聽隔壁的談話……
沒有幹爹的聲音,隻有閻王在講話……“對不起……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情願再受五雷轟頂,也不會要你喝孟婆湯……這些年你受的痛苦我通通了解……”
這是正常的交談嗎?怎麽像是在背書?不過,終于可以肯定閻王做了什麽對不起幹爹的事情!難道閻王是幹爹的情人?然後閻王花心,出去亂搞,被幹爹發現?所以幹爹一氣之下離家出走?
繼續聽……
“這是什麽?”──終于聽到幹爹的聲音了……
“這、這……”
“你連向我道歉都那麽死闆,還要寫在紙上!難道這些話都不是發自你的肺腑之言嗎?向我道個歉有那麽難嗎?”
“我、我隻是想做得更好一點……”
“如果你是真心真意的話,隻要見到我的人,道歉的話就會自己從嘴巴裏冒出來,用得着這樣虛假的準備嗎?”
“不是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麽做才去問小白的!”
“不知道?不知道就别做!這些話都是小白教你的啰?怪不得怎麽聽都是小白肉麻的風格!”──這個蒼家祖師爺的風格還真是……哎……
“我向你道歉是真的!你說你想聽什麽,我什麽都說給你聽!”
“你道歉應該是你想說什麽,不是我想聽什麽!滾!”
開門聲、關門聲、慘叫聲、笨重的物體滾下樓聲……
蒼茕和孔孔盡管不太喜歡閻王,但是事關幹爹,還是下樓去問問摔得滿頭包的“某人”到底是怎麽回事。閻王很無可奈何地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了他們……
“幹爹好可憐噢……”孔孔是最富同情心的。
“你真是自作孽!”——又是這句話!觸神經!
閻王向這兩個情場高手發出求救:“你們可不可以幫幫我?”我很可憐的!
孔孔也說:“對啊,茕茕,想想辦法幫幫他們吧,我想幹爹一定也很難過的!”
“唔……閻王,你會不會變化術啊?就是可以把我變成你的樣子!”
“可以!”
“好,這件事其實到最後還是要你親自去解決,那我給你示範一下!以後,你就照着這樣子向幹爹示愛就可以了!”
“不會又是像小白那樣的吧?!”難度太高了!
“不是!那種惡心的話我才說不出來啊?”對象是孔孔的話就另當他論。
于是乎,閻王立刻把蒼茕變成自己的樣子!
臨到行動,蒼茕又吩咐孔孔,“孔孔,帶他去我們的房間,把通天鏡拿出來,讓他學着點!”
原來通天鏡在這兩個小鬼手裏,閻王記住了。
蒼茕泡了杯甘菊茶,到幹爹門前敲了敲門……幹爹自然是沒有反應。
“卿卿,我泡了杯茶,專門向你道歉……我知道我傷到你了,可是你有沒有爲我想想,其實我……這二十年來也沒有一天好過啊……”——這句話真是說到閻王心坎裏去了!
“你開一下門,就算是好友重逢,我們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終于,幹爹開門了……
“閻王”溫柔地笑笑,端着茶進去了……隔壁的閻王瞪大了眼睛,一分一秒的學習!
“閻王”坐下,把茶遞給幹爹,“這是你喜歡的杭白菊,有甜甜的香味,但是你最讨厭裏面的小蟲子,不過,我把小蟲子一隻一隻揀掉了……喝一口,消消氣,好不好?”
幹爹看起來有點感動了,竟然喝下去了!
“喏,你喝下我的茶,就表明你原諒我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會讨好人了?說話也有點調皮,感覺……有點像茕茕……”
“哈?有、有嗎?其實,倒茶給你是茕茕給我的意見……”
“是嗎?”幹爹的表情突然大變,“我喜歡杭白菊是來人間後養成的習慣,你怎麽知道?”
“是、是茕茕告訴我的……”蒼茕開始冒汗,幹爹怎麽這麽厲害?
“那個混蛋是不是在隔壁?”幹爹甩開“閻王”,立刻沖進隔壁……果然,孔孔和閻王一臉尴尬地站在那裏……千年之交果然不是蓋的,舉手投足之間就可以辨出真假,别人有心想冒充都難啊……
“你不想對我道歉就算了,幹嘛叫别人代你道歉?你是高高在上的閻王,向我道歉讓你下不了台了是不是?這是很丢臉的事是不是?”
“不、不是的……”
幹爹眼睛紅紅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這下可好……蒼茕隻是想幫幫忙,沒想到越幫越忙……看來沒有人可以幫到閻王了。
蒼爸蒼媽在菜市場聽了小白“驚心動魄”的講述,連買菜的心思都沒了!原來自己的兒子爲了孔孔上刀山、下油鍋,真是癡心難見!閻王算是自己人,居然忍心讓茕茕受這麽大的折磨!?太過分了!可是人家畢竟是閻王,又不能拿他怎麽樣。
“老婆,買點豬肝,給茕茕補點血呀!”——沒有這個必要啦!
“好、好!再多買點營養的東西!”
小白才沒有告訴他們油鼎裏的油有多大的功效,反正他們買得越多,自己就越有口福,嘿嘿……
午飯時間,由于某個樁子杵在這裏,幹爹仍然沒有下樓……
閻王站起身,“我看我還是走好了……”
孔孔想挽留,可是又找不出什麽好理由,這個家的主人又不是自己。爸媽從菜市場回來之後就對閻王有點冷漠,看來,他實在不受什麽歡迎。
等閻王走了以後,幹爹才下樓和大夥一起吃飯。“餓死我了,餓死我了!”一下樓,就嚷嚷。
“知道餓就不要在上面待那麽久嘛!”小白終于又見到判判了,“你對老大就這麽絕情啊?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沒有啊,我隻是暫時還沒原諒他!誰叫他不肯誠心誠意的向我道歉?”
“你還真狠心啊!别說我沒提醒你,今天三十八度高溫,老大在外面沒有走太遠!心疼的話就叫人家進來等你消氣……”
“說不定在太陽底下等,判判的氣消得更快一點!”小黑的話說得也有些道理。
幹爹卻說:“他一天到晚待在暗無天日的冥界,讓他出來曬曬太陽,紫外線消毒,除螨防黴……”可是他人呢,卻端着飯碗,走到窗前一個勁張望!——哼!閻王他又不是傻子!他不是好好的躲在大樹底下乘涼?!太陽根本就曬不到他!繼續吃飯!
孔孔心軟,幫着閻王說好話:“幹爹,算了,人家也好可憐的……”
“不準替他說好話!我生他的氣還不止是他逼我喝孟婆湯,你難道忘了他是怎麽對我們的?茕茕上刀山的時候我們跪着求情他有理過我們嗎?茕茕是我寶貝兒子欸!他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他的愛人看!哪像茕茕,對你百依百順……”
“幹爹,每個人愛的方式都不一樣的嘛……再說,他可能是因爲顧忌到自己是閻王,執法者必嚴嘛!”蒼茕不管三七二十一,隻要是順着孔孔就對了!
“我不管!我最讨厭他用閻王是身份來壓我!”
“沒錯!我們也最讨厭他用閻王的身份來壓我們!他已經扣了我們二十年的獎金了!”小黑也跟在那裏起哄。閻王實在是不得下屬敬愛呢……
可憐的閻王就在屋外等了一個白天,還被屋内的人數落了一天。
晚上當星星和月亮出來散步的時候,閻王還在那棵樹下。幹爹隔着半透明的窗紗偷偷往外張望……
“幹爹,你還是很擔心啊……”茕茕突然從身後冒了出來,端着一個水果布丁。“喏,這是孔孔做的,他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嘗嘗看!”
幹爹瞪了蒼茕一眼,接過看上去很可口的布丁說:“我沒有擔心他,就算他在外面待上一年半載也死不了!”
“幹爹,外面有很多蚊蟲的……”
“放心,哪隻蚊子要是敢咬他,就别想有下輩子。”
第二天,第三天,閻王一直都等在那棵樹下。連蒼茕的爸媽都覺得很作孽,想讓他進來,可是幹爹不允許。這種原諒他、請他進屋的工作當然是屬于幹爹自己的!
到了大半夜,幹爹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偷偷摸摸地飛到閻王身邊。閻王坐在草地上,靠着大樹睡着了。
“喂,起來了!”幹爹很不滿地叫醒他,自己離他這麽近居然沒有什麽感覺?
“唔……”閻王硬生生的被人叫醒,不是很清醒,看到石卿還以爲是在做夢,“你來啦?”
“在這裏反省的怎麽樣啊?”
“不知道……”說話含含糊糊,口吃不清,好似還做夢,“反正我就是在這裏等你出來,可是等到你了,我也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麽。我隻會說對不起,像小白那樣的甜言蜜語我一句都不會,可是我怕我隻說‘對不起’你不會原諒我……所以我隻能等,一直等……”
“隻說‘對不起’也可以,隻要是真心就可以了……我讓你等了三天,我想,我可以原諒你了……”
“真的嗎?”
“對,再正式道歉一次!”
“對不起……我愛你……”
好簡單的告白,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這才是我的閻王……幹爹甜蜜的笑了。
“這時候再來點氣氛就更好了……”躲在樓裏的小白賊溜溜地轉了下眼珠子,“茕茕,來,打幾個雷吧!”
“你自己不會嗎?”茕茕白了他一眼!從冥界滾出來的人都有夜視能力,黑白無常從一開始就躲在自己房裏監視着下面的情況,蒼茕隻恨手裏沒有夜視鏡,幹爹的狀況根本就看不清!
“不會!”小白回答幹脆。“閻王和判官是上頭派下來的,我和小黑是從下面提上來的,兩者有着本質的區别。雖然我和小黑被封爲正神,但是和他們那種‘神’是不一樣的,不可以随便召喚天雷的……”
“那我爲什麽可以呢?”
“别想啦!快點劈!往閻王腦袋上劈!”——真夠歹毒的,小白根本不像是在冥界當差的,倒好象閻王欠了他幾十萬,他是讨債未遂的主。
馬上,一道閃電劃過,随即雷聲滾滾……
“啊——”幹爹立刻撲到閻王的懷裏……爲什麽今晚會打雷,嗚……
閻王幸福地望着上天,緊緊地摟着石卿,“别怕,别怕……以後有我在,你再也不用怕打雷了……”
蒼茕雖然看不太清,但知道一定發生好事了!很起勁的又是“噼裏啪啦”的一陣亂劈——讓他們抱得更緊一些吧!哈哈哈……真是值得開香槟慶祝一下啊!
結果第二天發現,自家的三台電視機被雷劈了……
小白說:“這和我無關,我不會賠償的。”
幾天後,蒼爸爸蒼媽媽受不了一屋子的“鬼”,終于棄家遠遊。留下一千塊錢和一張字條:
茕茕:
這次我們去你三叔公的表姐的外甥那裏去度假,聽說那裏很清靜,很适合我們這種老年人休閑放松。我們留下一千塊錢用來招呼祖師爺和這些客人。你自己要精打細算,等你開學我們再回來。
父留
老年人?老爸老媽在搞什麽啊?我家世代單傳,哪兒來的三叔公啊?還有,一千塊錢想用一個多月?照這群人的開銷,簡直就是做夢!老爸老媽還真是老狐狸!早知道也帶着孔孔遠走高飛算了!
不過,蒼爸爸蒼媽媽算得也沒錯,這六個人六張嘴巴就算是不吃東西也是死不了的!隻不過就是肚子餓而已嘛!餓着餓着也會習慣了……
“卿卿,我們回冥界吧!”閻王還是惦記着冥界的事務,放心不下。
“不回!要回去你一個人回去好了!”
“你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
“原諒你又不代表我要回冥界!”
“可是我這樣賴在蒼茕的家裏不太好……”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寵壞了的結果就是這樣,什麽事都和你唱反調!
——閻王,看來你得想一個更好的辦法了……
“小白,我們這樣在這裏吃吃喝喝沒有關系嗎?”
“沒有關系!反正後代孝敬祖宗是理所當然的,沒有我就沒有他們!”
“可是我……住得很不心安”
“那你走好了……”
“你呢?”
“我不走!”
——小黑決定出去打工賺點生活費,以貼家用,這樣才對得起天地良心……
“茕茕,對不起……”
“幹嘛?苦着一張臉不好看的……”
“我昨天拜托隔壁張伯伯出海捕魚的時候,給我留一條最大的石斑魚……可是爸爸媽媽今天就走了……”
“啊?噢……”
“茕茕……”
“嗯?”
“苦着一張臉不好看的……”
——石斑魚,你聰明點,别讓隔壁張伯伯給逮到……
第二天,幹爹又開始經營他的花店了,看來生意還是很不錯——因爲有孔孔和蒼茕的幫忙。不用說也知道,顧客是沖着人,不是沖着花;小白重操舊業,打起了“天師”的旗号,企圖重操舊業來賺錢“養家糊口”;小黑充當了天師的徒弟;隻有閻王,不曉得在忙什麽……終于,幾天後大家看到了他的成果!蒼家底樓的牆上平白無故多了一扇門。
“這是什麽?”蒼茕問道,順手打開門,裏面理應是牆壁,但是現在卻是一個往下的樓梯,通向黑洞洞的空間。
閻王頗爲得意,“這是連接冥府的門啊!以後我工作在那裏,休息在這裏!工作家庭兩不誤!卿卿還可以把工作拿到陽間來做噢!”
言下之意,他是要在這裏常住了……
小白也不禁發出感歎,“那以後,冥府的工作地點不就像我家的地下室了?”——注意,他說的是“我家”!
“大人的死腦筋居然能想出這個辦法來,我真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小黑真是沒幾句話是動聽的!
此時蒼茕是最受打擊的一個,他深刻理解到“鸠占鵲巢”的意義,他就是那隻可憐的喜鵲……
“茕茕,孔孔,你們到冥界來工作吧!就當是幫幫我,這陣子積壓了好多工作!”閻王居然還厚着臉皮要他們工作!
“呃……”蒼茕撓了撓後腦勺,“我有一堆暑假作業……有幾篇論文要寫,幾本厚厚的書要讀……”
“呵呵呵……”孔孔躲在蒼茕身後傻笑,“我連高中都沒有畢業,沒有什麽文化……可能幫不上你……”——好謙虛啊……不過,該謙虛時就謙虛!不要客氣!
閻王又将目光轉向黑白無常,小白連忙說:“别指望我們,我們正在休假,就算發我們雙倍的工資也不回去!”二十個月休假完了再幫你!
“還是我來吧!”幹爹知道這是閻王爲了自己所做的努力,再怎麽說也應該理解他的一份心意,“不過,我都好久沒有做了,生疏的地方不要怪我。”
“還是卿卿最好……”自己移接空間的工程沒有白費。
冥界的鬼差通過這扇門跑上跑下要閻王判官批閱簽字,孔孔和蒼茕因爲好奇,也開始接觸冥界,不出一周,蒼茕帶着孔孔把整個冥界玩了個遍,差不多所有的鬼差都認識他倆了,而且偷偷開始稱呼蒼茕爲——小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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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幾天後的一個雨夜,蒼茕和孔孔去附近的超市采購,小黑小白和判判眼巴巴圍着餐桌等開飯,都餓傻了。超大豪華的冰箱裏,除了空氣什麽也沒剩下。
好不容易等到屋主采購回來,小白沖過去搶下孔孔手裏的袋子,打開一看,清一色泡面,還是廉價的那種,胃口頓時倒了一半;再把目光轉向蒼茕,他更過分,什麽也沒拿,卻背了一個六、七歲的男童。這小子都幹嘛去了?不管他,先填飽肚子要緊,叫上小黑,轉身進廚房——今天輪到他倆做晚餐。
蒼茕和孔孔都濕嗒嗒的,一進門就召喚判判:“幹爹,這小孩膝蓋擦傷了,能不能幫他包紮一下?”
“呼……”小家夥也挺重的,蒼茕把他放在沙發上,松松肩膀,随後接過毛巾先給這個小男孩擦擦,“這小孩是在回來的路上被孔孔撞倒的,附近沒有家長,問他家住在哪裏他又不知道,好象是個弱智兒童……”
孔孔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雨太大,肚子太餓,急着跑回家就撞倒了這個可憐的小家夥。
“弱智兒童?”判判蹲下來,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感覺一下,“嗯,沒錯,他的魂魄不完整。”
“魂魄不完整就是弱智兒童嗎?”孔孔湊過來好奇地問。
“是啊,或者魂魄完整,但是魂魄球有點受損,也會導緻相似的結果。”說着,判判拿出酒精棉細心爲他擦拭紅紅的傷口。
小男孩不哭不鬧,也不說一句話,眼神有點呆呆的,不理解也不理會眼前的這些人在做什麽,隻是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
小白端着第一碗泡面出來了,細看這傻小孩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便蹲下去問:“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男孩大概是餓了,聞到香味擡起頭,叫出兩個字:“木耳!”
“啥?!”小白和判判原地一跳,反應有點過激。
孔孔覺得這小孩好可愛,捏了捏他的臉問:“你叫木耳嗎?好可愛啊!”
“點點要木耳。”
“噢,原來你要吃木耳啊,可是哥哥這邊沒有木耳,隻有泡面,要不要吃?”
小男孩大幅度地搖搖頭,晃動了脖子上挂的紅鈴。小白和判判伸長脖子看看清楚,這分明是第一任黑無常——常慕的鈴铛啊!
“天呐——!”判判和小白退到一起,面面相觑。難道說……
就在這時候,通往冥界的門打開了,結束一天工作的閻王滿臉歉意地爬了上來,“抱歉,我回來晚了。各位吃過晚飯了嗎?”
判判倒吸一口氣,裝笑道:“沒、沒有。”想他來的時候不來,不想他來的時候卻偏偏要出現!真見鬼!
“那正好。”閻王朝門裏頭揮了揮手,一串鬼差排着隊上菜來了,不消幾分鍾時間,餐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
蒼茕可樂了,拍了拍閻王的肩膀說,“其實,我發現你還是有一些優點的。”
小白趁着閻王和蒼茕搭話之際,拉着判判進廚房。“糟了糟了,如果說那孩子是許點前輩,那木耳一定就在這附近!”
“現在怎麽辦?”
“趕快吃完飯,你想辦法把老大弄走,我負責把木耳找到,把許點送回去!”
“好!”
正當兩人鬼鬼祟祟壓低嗓子在廚房裏密談之時,孔孔蹦蹦跳跳地進來拿筷子,判判見之靈光閃過,一把将他拉到身邊,說:“孔孔,幹爹今天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
“什麽任務?”
“今天的晚餐,你要盡全力的吃,盡快的吃,最好在最短的時間内把它們全部吃完,結束晚餐!”
“爲什麽?”
“因爲……幹爹和小白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好吧,我拼命吃就行了。”
于是三個人挺了挺肚子,準備出去消滅今夜的晚餐。
當閻王看到餐桌上多了一個小人頭,才發現今天這屋子裏多了一位客人。都怪這小家夥太小,不吭聲,吸引不了“高人”的注意。
“鄰居家的?”閻王問道。
判判立刻接話:“不,是茕茕撿到的迷路小孩,明天就準備向警察求助,把他送回家去。”
“噢……是這樣。”閻王一直盯着小黑,因爲他非常有愛心地喂小孩吃飯,這人果然是不可貌相,傻乎乎的小黑居然還挺像個父親的。其實想想,膝下若真有一兒半女,還真是見幸福的事情……
小白和判判以爲老大盯着那孩子看,心裏惴惴不安,深怕被他看出來這是許點。
小黑看小許點吧唧吧唧的吃得挺歡,指着餐桌上的菜問他:“小點,你喜歡吃什麽?”
“小點?這孩子的名字?”今天的閻王似乎對孩子很有興趣。
“是啊,他說他叫點點。”小黑非常坦然,小白心中暗呼不妙,事先沒和這少根筋的家夥通過氣!
小許點圓溜溜的眼睛掃視過餐桌,看到一盆黑乎乎的香菇就歡快地叫起來:“木耳!木耳!”
“噗——!”判判被湯水嗆到,連連咳嗽,及時阻止了閻王的有關聯想。
“慢點喝,别嗆到。”閻王終于把目光轉移到了身邊,輕輕地拍着判判的背。
判判倉惶間握住閻王的手,含情脈脈地說:“今天晚上,我想回到朗月居,好久沒回那裏住了,你過來陪我好嗎?”
“好、好……當然好啰!”閻王心花怒放,滿眼都是判判的柔情,他想高興地跳,快樂地唱,正好此時門鈴響了,興奮的閻王愉快地跳起來跑去開門。
小白朝判判豎起了大拇指。贊!
門一開,閻王傻眼了……這站在門口的人不是上一任因公殉職的黑無常嘛?!
“常慕?!”
判判吓得掉了筷子,小白吓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來者十分機警,小心翼翼地掃了一眼屋内的人,莫名其妙地講起了洋文,“Excuseme,CanyouspeakEnglish?”
“你不是常慕嗎?你怎麽還活着?”
這人繼續裝傻,“Sorry,Idon’tunderstand…”
“喂,你别給我裝傻!”
不過,裝也裝不下去了,小許點往門這邊看了一眼,就扯開嗓子嫩嫩地大聲呼喚:“木耳!”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把你找到了!”常慕撞開閻王沖了進去,抱過點點又親又吻,感動得一塌糊塗!“太好了!太好了!Thankyou。Goodbye!”
說完就像陣龍卷風似的卷起許點就想逃,閻王“砰”地把門關上封死,常慕“咯吱咯吱”死命轉動門把手想逃出去,慌張得像隻掉進捕鼠籠的耗子!
閻王楸住常慕的後衣領,一使勁把他拽到餐桌前,瞪着小白和判判,明顯,剛才的愉悅已經被愠怒取代了,“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小白神情坦蕩,眯了眯眼睛,仔細地對着這個可憐的人看了幾個來回,突然拍手驚呼:“哎呀!我說瞧着怎麽這麽眼熟,原來這人長得和之前的黑無常前輩有幾分相似啊!”
有幾分相似?除了頭發和服飾以外,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好不好?!閻王不去理會泥鳅般滑溜的小白,轉而盯着判判,他耷着腦袋,眼神遊移,搓着雙手,嘟囔道:“這個我也不清楚……”
不過閻王再笨也不相信這兩隻不清楚内幕,經過一系列的事情,判官和白無常狼狽爲奸的關系漸漸曝光,确鑿無疑,冥界的“非常規性”事件十有八九都是這兩人合謀幹的。反正這兒沒有其它人,閻王幹脆命令常慕做下,八個人正好圍成一桌,吃過了晚飯再說。
蒼茕作爲屋主,很有禮貌地爲常慕添了一副碗筷,常慕謝過之後,一直低着頭不說話,他的裝扮、他的神情讓蒼茕覺得這家夥很斯文,看起來冥界也有不少人受過良好的家教。
餐桌上就孔孔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喝,有生人在場,實在是不雅,蒼茕拍了拍他的腦袋問:“你今天胃口特别好嗎?省着點,大家都還沒吃呢。”
孔孔理直氣壯地說:“是幹爹要我今天盡量吃,用最快的速度結束晚餐,他和小白有其它事情要做呢!”說着,還朝判判笑了笑。
“咳咳……”判判幹咳了兩下,沒有辦法,既然常慕平白無故冒了出來,必定要有個合理的解釋。面對閻王的質疑,判判決定坦白一切。
“呃……茕茕,孔孔,還有小黑,我爲你們介紹一下冥界第一任黑白無常。”判判避開閻王的目光,熱情地把常慕和許點介紹給在座不認識他倆的各位。他啰哩啰唆地從許點和常慕的淵源開始一講起,講到常慕如何泡妞,如何寶貝許點,到後來許點是怎麽出事的,常慕又是如何傷心,最後的重點就是自己和小白幫常慕詐死逃之夭夭……說完了,就乖乖閉上嘴,等着某人斥罵。
常慕擡起頭平視着閻王,神色有些哀傷,“要怪就怪我吧,是我逼着判判和小白這麽做的。反正在人間飄零了那麽久,希望一點一點破碎,人漸漸麻木,對所有的一切,也已經無所謂了……”
“木耳,木耳……餓、餓……”小許點拽了拽常慕的衣袖,常慕便夾了一些菜,安靜地喂他吃飯。
閻王很久不見常慕,覺得這小子似乎成熟了許多,此時此地,此情此景看看他,還有幾分做父親的味道。他不再放肆地哈哈大笑,不再鬼靈精似的擠眉弄眼,隻有淡淡的,友好的微笑着。這麽久以來,他癡癡地守着許點,用情至深,專心可見。許點今世不過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坐在常慕腿上快樂地吃着豐盛的晚餐。沒有任何煩惱,沒有任何顧慮,雖然是個傻子,卻能肆無忌憚地在常慕懷裏撒着嬌。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既然這麽久過去了,都沒有被天庭發現,自己怎會去毀了判判苦心留給這兩人最小的幸福?
閻王轉過頭看到判判的忐忑不安,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沒關系,反正沒外人發現就行了。”
“真的嗎?”判判眼中頓時星星閃閃。
“嗯,”閻王點點頭,“但是以後有什麽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老是讓我措手不及,應對不可收拾的局面。”
“謝謝!”判判感動極了,這塊笨木頭終于知道變通了!湊上去親了一口以示贊揚,這日子果然是今非昔比啊!
誰知常慕見狀兩眼放光,用胳膊戳了戳小白:“喂、喂,判判終于把老大搞定了?”
“對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搞定了嘛。”
“呼……害我白緊張!真是的!”常慕頓時揚眉吐氣,緊張狀态一洩而光,随即露出一點痞樣,轉而振奮精神,貪婪地掃視過桌上的菜式,開始大吃特吃,嘴裏塞滿了肉還窮嚷嚷:“餓死我了!餓死我了!從中午就沒有吃過東西!”
蒼茕沉默了,決定逮到機會就把他趕出門去!不可以讓這家裏的人數再增長下去!可是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眼前這位叫常慕的仁兄不會很快消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古人的話果然經得起時間的驗證。閻王看到常慕還是這付死德性,不滿的皺了皺眉,“常慕,你吃完了快點走,不要讓冥界其它人看見。”
“OK!我知道了!”
可是判判抿着嘴想了一會兒,說:“不行,常慕還不能走。可能的話,最好在這裏住下來。”
“爲什麽?”
判判附到閻王的耳邊,輕輕地說:“晚上我還有件事情要對你說,和許點有關,和小白有關,和茕茕有關,也和你我有關。”
判判嚴肅的神情,讓閻王不由得擔心又有什麽壞事要發生了。
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常慕,漫不經心的小白,心中不爽的蒼茕,這三隻多心眼的家夥都已經豎起耳朵偷聽了判判的話。既然有如此重要關乎自身利益的事情,豈能錯過?
晚飯過後,判判對自己的幹兒子很不好意思地道歉:“茕茕啊,對不起,拜托你一定要讓常慕和許點在這個家裏住一段日子。”
“好,沒問題。”蒼茕慷慨地笑着,“那今晚暫時讓他倆睡你的房間吧!”
“好!”這個兒子真可愛!判判滿意地挽着閻王的胳膊下去了。
他們剛走沒多久,冥界的門口一會兒溜進去一個黑影,沒過多久又溜進去一個白影,再一會兒又溜進去一個黑影。那後到的一黑一白倆影子在朗月居後窗口不期而遇,他們絲毫也不意外,還相互握了握手。
“小白,咱倆好久沒有一起行動了。”
“是啊,還請前輩多多指教。”
“哎,什麽前輩呀,你現在比我高幹許多。”
“哪裏哪裏……”
兩道影子飄進朗月居,四下尋找藏身之處。可判判的櫃啊,櫥啊,都塞得滿滿的,無處藏身,正在犯愁之際,判判的大床浮了起來,躲在下面的蒼茕朝他倆揮了揮手,“這裏吧!”
“啊?!”小白和常慕帶着驚訝的表情一同鑽了下去。這世道果然是江山輩有人才出。
判判和閻王慢悠悠地散步回來,絲毫沒發現屋裏已經有了侵入者。判判沏了兩杯清茶,和閻王面對面地坐下。正經八百的,好象辦公室的會談。那床底下的三人趴在地上往外看,隻能看到四隻腳,非常之無趣。
“卿卿,你要跟我說的是什麽事情?居然關乎到這麽多人?”
“子文,你知不知道‘靈魂重生法’?”
“聽說過一點,好象是有關于靈魂的研究,是天界不允許的禁術。你不會……”閻王頓時感到頭大了。
“嗯!”判判認真地點了點頭,“其實,很久以前我就得到了‘靈魂重生法’的上半部,那時候許點正好被我打散了魂魄,我非常需要研究出結果,這樣我就可以讓許點回來。”
“這就是和許點有關?”
“沒錯。”
噢耶!床底下的常慕聽得好興奮,原來判判有法子讓小媽恢複正常,那真是太好了!阿彌陀佛!判判不該做判官,他應該做救苦救難的菩薩!
“那這和小白有什麽關系?”
“這關乎到小白的身世。”
這回輪到小白亢奮了!他豎起耳朵緊張地聽着判判的每一個字。
“我以前故意和小白說過霁雪天将洛之遙的故事,是想給他做一個心理準備。其實,洛之遙可以算是小白的父親……”
什麽?!小白張大了嘴巴!
“又不能說是他的父親……”
搞什麽啊?!小白又閉上了嘴巴。常慕看着小白氣嘟嘟的表情,覺得好好笑。有時候他狡猾至極,有時候他會單純透頂。
閻王喝了口茶說:“這個我知道,當時我就把他當成是洛之遙的後人看待,才任他做白無常的。”
“嚴格的說,小白是洛之遙和其愛人靈魂的合成體,曾經有一位高人把他們破碎的靈魂放在一個少年體内暫時保存,然後潛心研究靈魂重生法,希望可以拯救洛之遙和他的愛人。後來這位高人不知何故不能完成,而這個作爲臨時載體的少年居然活動開了,而後他被一位神秘人士收養,我猜測此人可能對少年的記憶進行過修改,之後那名少年就成了我們現在認識的小白。而我,在無意間得到了高人的遺書,我打開遺書的條件就是在完成靈魂重生法的時候,重新複原洛之遙的靈魂。”
小白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如果判盤說的都是事實,那麽那位修改自己記憶的神秘人士肯定就是哥哥蒼晟……找到哥哥就可以确認這件事情,可是他失蹤了那麽久,還找得回來嗎?
房裏,閻王和判判繼續聊着……
“你知不知道那位高人是誰?”
“他自稱是火雲山的無名大師。”
“喀!”常慕好生意外,下意識一擡頭撞到床闆!
“什麽聲音?”閻王擱下杯子朝床那邊張望。
“我去看看。”判判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往裏看,看到黑暗之中三雙眼睛不停地求饒。小白、木耳和茕茕?!這三隻什麽時候鑽進來的?!這是太鬼了!判判拿他們沒轍,隻好又裝模做樣的張望了一會兒,起身說道:“呃……沒有什麽,大概是這床太久沒睡了,木質幹燥,開裂的聲音。”
“會嗎?”閻王覺得不安全,走過來想要親自檢查一下,判判情急之下把他推坐到床上,自己黏過去挽住他的胳膊,腦袋一擱,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身上。
“爲什麽我說話你總是不安安心心地聽我講完呢?”
“哦,你說,你說,我聽着呢。”閻王用下巴蹭着判判的發絲,幸福得忘了開裂的床闆。
“呃……我想無名大師隻是一個化名而已,他不想其它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我也不想猜測那麽多,一心想把許點救回來。後來我就一直刻苦鑽研法術,但是都沒有什麽成效,直到近二、三十年才有了點眉目。比如……茕茕的魂魄就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
“什麽?!你居然成功了……”還以爲他隻是瞎鬧呢!
“我還沒有離開冥界的時候,偷偷複制了你的一個魂魄球,然後又複制了自己的一個魂魄球,我就用這兩個魂魄球,試着培育一個完整的靈魂,雖然失敗了無數次,但是最後終于成功了;後來到了陽間,正好遇到茕茕媽媽生産,手頭又正好帶着三百年前老君私下送給我的仙丹,就懷着試試看的心情,把我培育好的靈魂灌了進去,結果生出來一個仙胎!我當時真的很興奮!這些年我養育着蒼茕,也不斷地觀察他的成長,現在可以确定,我的法術成功了。前陣子和你重修舊好之後,我打算找回木耳,還他一個完整的許點。如今他卻出現了,真是天意。如果再次成功,我就要開始着手讓洛之遙回來,履行當年的誓言。”
“這麽神奇?!”閻王瞪大了眼睛。
“嗯!所以……”判判戳了戳了閻王的腦門,“茕茕不算是蒼家的後代,而是我和你的寶寶。”
“我和你的……寶寶?”
“嗯!”判判用力地點了點頭!
天哪……看着判判害羞的微笑,閻王頭上的那片天空頓時禮花齊放,百鳥齊鳴!
寶寶!知不知道寶寶意味着什麽?!兒子!後代!繼承人!愛的結晶!愛的證明!怪不得第一次看到那小子有種說不清的親切感,他身上同自己相似的傲氣、勇氣、小氣,原來是因爲他是自己的“寶寶”!之前說的許點什麽、小白什麽、洛之遙什麽的統統抛之腦後,最重要的是,突然之間有了一個屬于自己和判判的孩子!可惜,從小到大,自己從來沒有盡過一點做父親的責任,都是卿卿在帶他。慚愧之情湧上心頭,忍不住抱緊了判判。
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閻王已經完全忽略了蒼茕肉身的親生父母……小白恨得牙癢癢,想捶地又不敢發出聲音!蒼茕明明就是蒼家的孩子!想跟我争,哼,門兒都沒有!
他轉頭看看蒼茕,這孩子表情平淡,冷峻得很,似乎在聽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也許,他是有那麽一丁點兒老大的遺傳基因……
判判緊張地摸着屁股下的床闆,心想總不能讓這三個家夥在這兒躲一夜吧?于是找了個借口說:“呃……子文,我突然想起,我的床鋪很久沒睡了……可能會有點陰潮……”
“不會啊,我常常派人打掃你的房間,把你的被褥帶出冥界晾曬。”
“哦……還是有點心理障礙,不如今晚去你那兒吧。等明天,我親自曬過之後再回來睡,你看行嗎?”
“無所謂,那我們走吧。”現在的閻王對判判是言聽計從啊,誰讓他爲自己添了一個孩子呢?判以子爲貴。
等兩人走遠了,那床底下的三隻才敢賊溜溜地爬出來。蒼茕拍了拍身上的灰嘀咕道:“還以爲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呢……”
小白抓住蒼茕的肩膀警告他,“喂,你可是蒼家的孩子,不準跟了那個姓蔣的大鬼頭哦!”
“你在瞎緊張什麽?有時間先把你自己姓蒼還是姓洛的問題搞清楚吧!”一句話把小白郁悶了,他說完就徑自朝正門走了出去。
常慕急忙拉住他,“喂,你怎麽走正門啊?”
“因爲正門比較近。”
如今的年輕人怎麽這麽嚣張?常慕打量着他的背影對小白說:“這小子比我年輕的時候還張狂。”
“那是。我們家的後人嘛!”
他倆看着蒼茕推開正門,一個小鬼拉着黃包車趕來了,“小閻王大人,您要回去了?”
“嗯。”說着,他潇灑地坐上了黃包車,任由那小鬼拉車而去……
常慕笑眯眯地看着小白,啧啧贊道:“你們家的後人真優秀啊!但是怎麽叫小閻王,而不是叫小無常呢?”
小白歪了歪嘴,決定和閻王展開奪子之戰!
第十五章
閻王興奮了一整夜,考慮了一整夜,一大早爬上來,非常誇張地穿着圍裙做好了早餐。
小黑昨夜也沒睡好,又做了一晚上的亂夢,夢見小白死了,血淋淋地躺在湖邊;又夢見自己長了一雙翅膀,在一個白茫茫的世界飛翔。清晨朦朦胧胧醒來,發現小白在旁邊的單人床上抱着枕頭睡得很香,衣服亂亂的,露出了一大截肚皮,模樣真可愛。小黑擦了擦他嘴角的流涎,幫他拉好衣服,之後便搖搖晃晃走下樓去。在樓梯上見到閻王帶着可愛的小兔子圍裙忙進忙出,當即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這下終于清醒了……發生什麽事了?閻老大怎麽突然變性了?!
蒼茕也正好從菜市場回來了,拎着許多新鮮的魚肉果蔬,閻王一個箭步沖上去,“茕茕,孔孔,快點吃早餐。”
無論是人是鬼,看到閻王這身打扮,受驚免不了,就算知道點内情的蒼茕也不例外。不過他還是很快鎮定下來,“在外面吃過了。”說着,他快速進廚房。
孔孔不介意再吃一點,歡快地坐上餐桌。嚼上一口,立刻後悔……閻王做的東西果然不适合活人吃,惡……
做父親的,總要關心兒子的生活。雖然現在有點晚,不過大家都是不老之軀,有的是時間培養父子之情。閻王緊緊地尾随蒼茕到廚房,笑着問:“小茕茕,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小茕茕?蒼茕打了一個寒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請你叫我蒼茕,或者跟着幹爹叫我茕茕也行。千萬别叫我‘小茕茕’,這麽挺拔的大男人,你叫着不嫌惡心麽?”
“那、那好吧……”閻王有些熱臉貼了冷屁股的尴尬,不過看着眼前的“獨生子”,還是勇往直前,“茕茕,你的生日是……”
“早咧,聖誕節。”蒼茕瞟了他一眼,拿出一大塊豬肉準備料理。
“聖誕節啊……”那還有點遠,“過些日子就是中秋節了,要不我送你中秋禮物吧!”
蒼茕又瞟了他一眼,“不用了,謝謝關心。”
“那最近有什麽煩惱嗎?說出來給我聽聽,讓我幫你解決……”
“呵呵呵呵……”蒼茕發出一長串假笑,“你還真以爲你是萬能的神仙啊。”
“我不萬能,但我是神仙。”閻王實話實說。
“啪!”蒼茕一刀劈下去,剁了一塊大排骨!不是萬能的神仙,就是無能是神經。他到底想搞什麽?就算是真正的親生兒子也不用這樣吧?
蒼茕停下來,目視這個不對勁的閻王,“煩惱是吧?”
“是。”
“豬肉又漲價了。”一群在這裏白吃白喝的家夥!現在可好,又多了兩個!
豬肉漲價?這就是小茕茕的煩惱?該怎麽幫他解決?閻王認真地帶着思考走了出去。蒼茕望着他嚴肅而又惹人發笑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把注意力回到砧闆上。
其實,閻王真的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回到地下室,即刻命人将原本要轉世成蚊子的十萬個魂魄轉世成了肉豬。肉豬的數量多了,價格就會降下來了吧?用這種手段進行宏觀調控不知道是否可行,爲了兒子,不管怎樣先試一下啰!
這一天上午,判判房間的窗簾拉得緊緊的,昏暗的屋子裏閃着熒熒綠光。大家都注視着躺在床上的那個小孩子。
許點被催眠了,判判正在對他的魂魄球進行逐個逐個地檢查,表情不太樂觀。
常慕原本是滿懷興奮和期待,可看到判判這副模樣,有點沉不住氣了,“怎麽樣?其它的魂魄球有損傷嗎?”
“沒有,都很完好。”
“那你爲什麽皺着眉頭?”
“嗯……”判判抿着嘴巴似乎有點不甘心,又檢查了一遍。
“到底怎麽了?”
“木耳,你知道三魂分爲主魂、覺魂、生魂,覺魂負責着人的記憶……”
“我知道。那又怎樣?”
“靈魂重生法有一個缺陷,如果覺魂不見了,那重生出來的那一個嶄新的覺魂不帶有原先的記憶……許點他丢失的那一魂……正好是主管記憶的覺魂……”
“然後呢?”
“我可以補全他的靈魂,可是……他沒有以前的記憶,就像個普通的孩子……”
這句話,猶如一根芒刺紮進常慕的心裏。什麽叫……沒有以前的記憶?
孔孔認真地在旁邊提問:“那如果現在許點變回了正常的孩子,他會不會把木耳當成爸爸呢?”
“很有可能哦。”小黑傻乎乎地靠在牆上,發表自己的意見,結果被小白猛踩一腳。被踩了還不甘心,仍要說,“有什麽不對嗎?就算不當爸爸也會當哥哥的嘛!”
“笨蛋!你少說幾句行不行?”小白兇巴巴地拽着沒頭腦的小黑出了房間。
判判很無奈地看着沉默不語的常慕,心裏也很不好受。他等待了十幾生、十幾世,卻等到這種結果,一定很不甘心……一想到往日他倆調情打罵的身影,判判心中總會翻過一陣陣的酸楚。
“木耳,要不要讓許點變回正常人……還是你自己決定吧。”
“嗯,我知道了……”常慕把許點抱進懷裏,親了親他的額頭,“現在我想一個人靜靜地考慮一會兒。”
“好,反正……我随時随地都在你們身邊。午飯快好了,待會兒帶着許點下來吃飯。”判判溫柔的摸了摸常慕的腦袋,好似長輩一般。
等判判和孔孔走出去之後,常慕望着許點,握起了他嫩嘟嘟的小手輕輕地摩挲……
“好小的手掌,好小的手指頭,好小的指甲蓋兒,小媽,我都快忘了你這雙手擰我耳朵時候的感覺了……以後,大概都沒有那個可能了……”常慕努了努嘴,自言自語地說道,“我等待了這麽久,終于可以讓你恢複正常人的心志,可是卻要你忘了可憐的小木耳,我想你一定也不舍得吧?這個不完美的結局,不是我想要的。雖然你的過去有一段傷心不快的回憶,但也許那段記憶更能讓你珍惜我們倆擁有的感情,沒有了它,未必是件好事……而且,你變回正常人,要從小孩子做起,我便不能對你爲所欲爲了……”
許點感覺手癢癢的,睜開眼醒了,看到常慕在身邊就傻傻地笑了,“木耳……”
“點點醒啦?”
“嗯。”
“那好,我們下去吃飯啰!”常慕抱起許點,換上一副笑臉走下樓去。
廚房裏。
“你給我出去——!!”蒼茕第N次咆哮,強忍着沒有加一個“滾”字。
“好吧好吧,我出去,我出去。”閻王悻悻地從廚房裏退出來,遭到了小白毫不客氣的嘲笑,“老大,不要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不要妄圖獲得一些不屬于你的東西。”
“什麽意思?”閻王想,我隻是看你們一幫子人都在上面關心許點,沒人幫蒼茕做飯,所以才想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家務。
“什麽意思,你自己捉摸吧。呵呵呵……”小白坐在餐桌邊笑得正奸,突然“砰”一聲,一大碗湯鎮上餐桌把他吓了一跳。蒼茕把最後的排骨湯端了上來,他微笑的、禮貌的對小白說:“也不屬于你的。”
“你……你這個不孝子孫!”小白氣得鼻子“呼哧呼哧”噴氣,嘟着嘴巴擰小黑的大腿,可憐的小黑又以爲自己做錯什麽,隻得忍氣吞聲受盡折磨。
“你說誰是誰的子孫了?說起來你也隻是個旁系,一表三千裏,我們之間早就表到九霄雲外去了。别老仗着你也姓蒼就在我面前以祖爺爺自居。”蒼茕尖牙利嘴,振振有詞。
說的好!說的太好了!閻王在後方聽的得意萬分,古闆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不過說實在,他笑起來真的不好看。
小白用氣得發抖的手指指着蒼茕的鼻子,“你等着,我一定把哥哥找出來好好教訓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哈,那您慢慢找!”蒼茕根本就不以爲然,轉身進廚房準備碗筷去了。
小白怒吼一聲:“我一定會找到的!”
小黑見小白受氣了,非常想幫忙。“小白,我幫你找吧。”
“你?省省吧。”小白心裏嘀咕,我找了千年未果,若是被你找到,這世界還不颠倒了?
吃飯的時候,判判把許點的情況對閻王說明了一下,閻王聽後不假思索地對常慕說:“你不用猶豫,眼下先要讓許點恢複心智,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你不是号稱‘情聖’嗎?就算是兒子、弟弟,再怎麽亂倫的關系都能被你追到手。何況,他來就是你小媽,他當一回媽,你當一回爸,大家扯平。”
呵呵,原來閻王也會安慰人。常慕有氣無力地笑了笑,說:“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我總覺得,要我一個人活在過去的記憶裏,有些寂寞……”
“可是,現在幾乎沒有可能把許點的魂魄球找回來了,所以讓他恢複心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小白插了一句。
“是……但是請給我幾天時間考慮,我需要做一下心理準備。”
“你要考慮多久?”蒼茕直截了當地問,“不會是永遠考慮下去,永遠在我家住下去吧?”
常慕打心底裏想扁一頓這個拽拽的毛頭小子,怎麽這麽沒禮貌?!雖然的确想在這兒住下去,人多可以幫着帶孩子,但是也不能直說。“呃……可不可以讓我找到工作再搬出去呢?”
“你要在這邊找工作?!”大家很詫異!
“是啊,我辭去了大學講師的工作,想到這海邊的小學做老師,我要帶着許點在平靜的小鎮上生活。”常慕厚顔無恥地朝大家微笑着,“我本來就是到這附近的海濱小學來面試,正巧大家都在這兒,以後住在一個鎮上相互有個照應。”
“既然是這樣,下午就讓卿卿着手恢複許點的心智。免得夜長夢多。”閻王說道。
常慕剛想拒絕,蒼茕搶在前頭說話了,“不用,常慕心裏還有些不甘心。等過幾天,他的不甘心漸漸磨平了,再恢複也不遲。”
這小子真鬼。常慕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說:“不愧是你們家的後代,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小白滿意地笑了,“那是,我們蒼家的孩子個個聰明機靈,狡猾透頂。這就是遺傳。”
一聽到“遺傳”二字,閻王臉上立刻浮現不滿的表情。
“不會啊,”蒼茕故意顯得很疑惑,“我們蒼家曆代都是以淳樸敦厚,老實善良出名的。我的本性和遺傳沒有什麽關系。”
“對,對!”兒子說得沒錯!閻王連連點頭,可是他越起勁,越是被小白懷恨。
孔孔貼到蒼茕身上,甜甜地說:“可是我覺得你善良淳樸,溫柔體貼。”其實眼睛盯着蒼茕手裏的大蝦。
“隻在特殊條件下而已。來,吃個蝦。”蒼茕怎會不知孔孔的意思,把剛剝好的大蝦塞進他的嘴裏,羨慕死對面的幹爹了。
判判偷偷地、期待地看了眼望一眼。常慕一看就明白判判的心思,當即也剝了個蝦喂許點,“點點來,吃蝦蝦。”不過一個大人給小孩子喂食天經地義,沒引起閻王的注意。
小白決定自我犧牲一下,剝了個蝦子深情地問小黑:“你要不要吃蝦?我剝一個給你。”
“哈?”小黑嘴巴一張,還沒明白,小白就把蝦肉塞了進去。
可惜,某人還是沒有反應,遲鈍的木頭!判判怒了,戳了戳閻王,沒好氣地說:“喂,我也要吃蝦。”
“啊?噢!”閻王夾了一隻大蝦放進判判的碗裏,“這桌子挺大的,你還有什麽夠不到的跟我說。”
判判瞪着那蝦子身上的外殼,硬是壓下心中的怒氣,“我手上不想沾腥,你幫我剝一下,好嗎?”
“噢,好。”
看到閻王也挺爽氣的答應了,判判心中有了一點小小的欣慰,子文就是這死腦筋,不過沒關系,多點撥點撥就通了。看着他快把蝦子剝完,判判斜靠過去,嫩唇輕啓,啓到一半就看到閻王把蝦子丢進了判判碗裏。
“厚厚厚……”、“哈哈哈……”小白和常慕忍不住哧笑起來,小白還譏諷道,“老大若是生個兒子也像他那麽呆,那就沒救了!”以此說明狡猾的蒼茕和他壓根兒沒有關系。
判判的臉頓時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閻王則表情嚴肅,仿佛什麽都不明白似的繼續吃他的飯。
這頓飯過後,閻王和判判走下樓梯去冥界辦公。見判判的氣還沒消,閻王終于上前道歉,“卿卿,對不起,我知道你是怨我沒給你喂蝦……”
“喲?你知道啊?”判判好生意外。
“知道、知道,可是他們都是我們的部下,我們的晚輩,在他們面前卿卿我我的,我做不到,總覺得爲老不尊。你是判官,我是閻王,應該以身作則,不能丢了上司的威嚴,還有……”
“去你媽的威嚴!判判一腳把閻王蹬了下去,心中怒火中燒,連髒話都吐了出來。
閻王“骨碌骨碌”滾下樓,跌了個四腳朝天。
“閻王大人,石大人,你們回來啦!”
牛頭馬面突然出現在下頭,判判一驚,立刻“咚咚咚”地跑下樓梯扶起閻王,溫柔依舊,“大人,您沒事兒吧?怎麽才喝了一點就醉了呢?早勸您中午不要喝酒了嘛!”
“沒、沒事兒……”閻王啥都沒敢說,任由判判扶着走了……走遠了他才輕聲說:“你看看你自己,在牛頭馬面前面裝得跟什麽事都沒的,幹嘛怨我啊!”言下之意,要在小白小黑面前也裝的啥事都沒有。
“小黑小白和牛頭馬面不一樣的嘛!”
“有什麽不一樣?”
“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
常慕和許點看樣子也要在蒼家住下了,不能侵占蒼茕父母的房間,小白和小黑決定委屈一下,搬去三樓的閣樓。
整個下午兩人就在幹體力活。工程挺浩大,蒼茕家的閣樓本來就是個雜物間,堆滿了舊破爛,大部分都是蒼茕小時候用過的東西,判判喜歡“收藏垃圾”的癖好一直都沒改。
小白小黑費了老半天的時間才把原來的東西清理出去,接着是打掃衛生。小白卷着灰塵三尺的窗簾布去樓下清洗,小黑就拖地闆啊,擦窗啊,忙得不亦樂乎。他就是勞碌命,越忙越開心。
哎,老祖宗回家小住,結果隻分到一間閣樓。小白靠在洗衣機上傻笑,想起了蒼家原來的那間江邊的宅院,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了……
小黑拖完地闆,把自己和小白的家當從二樓搬至三樓,沉甸甸的一大堆。然後,整理,重新鋪床。他把小白的床單一抖,裏面一個琉璃瓶“匡當”一下摔得粉碎,裏面那根白毛順着氣流一下子飄出了窗口。
糟糕!小黑急忙沖到窗口,沒想太多,立刻跳了出去,企圖抓住那根白毛。那可是小白的心愛之物,萬一弄髒了可就完蛋了!
“有人跳樓啊!”
鄰裏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吓得小黑立刻隐身。一分心,沒揪住那根白毛,它反而突然徑直飄下去,栽進了一個樹邊的泥水潭,一隻野狗路過,跷起後腿撒了一泡尿……
完蛋了……小黑哄走野狗,撿起那根又髒又臭的白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找一根冒充吧!可是,附近哪有養雞場?而且,公雞有這麽長的白毛嗎?對了,去動物園!找仙鶴、鸬鹚什麽的試試看!
小白聽到鄰家的尖叫有人跳樓,匆匆走出門看看是否出了什麽狀況,有個什麽魂兒的飄出來也好順手勾了他;結果看到小黑站在樹下,看着手裏的什麽東西正猴急呢。
“小黑,你在幹嘛?”
小黑一見到小白正朝這裏走過來,慌忙把羽毛藏在自己身後,“沒幹嘛!”
“你手裏什麽東西?”小白調皮地笑着。
“沒、沒有什麽……”
“騙人!給我看看。”
小白從小黑手裏搶下那根羽毛,看清楚之後,瞬間沒了笑容,“怎麽會這樣?!”
“我、我不小心……我……”小黑話沒說完,小白調頭就跑了。
小黑情願小白狠狠地罵他一頓,也不要看到他一聲不吭跑回屋子去。哎!都怪自己太笨!他立刻跟了進去。
小白低着頭,輕輕地漂洗着這根蒼鹭的翎毛,可是洗完吹幹,它再也恢複不了原先的光澤,而且亂糟糟的。畢竟這是年代久遠的古董……他坐在沙發上,看着翎毛,回憶着往事,想着哥哥的笑,想着哥哥溫暖的大手,眼淚就無聲息地滑落了……永遠留着那段回憶也不是辦法,總要有個結束才好……
看慣了小白的嬉笑怒罵,真笑假哭,突然看到他一個人默默掉眼淚,小黑心裏不是滋味。他慢慢踱到小白面前,喃喃地開始道歉:“小白,對不起……”
小白嘟着嘴,看也不看他一眼,“你說對不起有什麽用?”
“這是什麽鳥的羽毛?我找一根來賠你。”
“這是我哥哥留給我的東西,你拿什麽賠我?”
“……”傻小黑靜靜的站着,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良久,他悻悻地裏去。小白嘟哝:“跟閻王一樣,一塊爛木頭。”
沒有想到的是,神經粗壯的小黑,也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客廳的桌上留下了一張字條,是爬上來企圖再次做愛心早點的閻王先發現的。
“小白:
我知道我很笨。我以前問過判判有沒有吃了會變聰明的藥,但是判判說沒有,還安慰我說小白就喜歡笨蛋。昨天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惹你讨厭了。但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根本沒料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我無法彌補這個過錯,也不知道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所以決定暫時出去散散心,省得你看着我生厭,等休假結束再回到冥界工作。
小黑留”
這算是離家出走嗎?莫名其妙。閻王沒理會,仍舊丢在原來的桌上。接着起床的蒼茕和孔孔看到了字條,然後是常慕帶着許點,接着是判判,最後才是賴床晚起的小白。
小白皺着眉頭郁悶了,死小黑幹嘛不留在房裏,而要堂而皇之的留在客廳裏?明擺着是想要大家都看到嗎?可惡!
“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難道說他把你……?”
看看,就知道大家會提問。面對衆人的疑惑,小白懶得解釋,本來心情就不好。
還是判判最好,拿出通天鏡照啊照,很快就找到了小黑。他似乎跑到了一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小黑,你在哪兒?快回來。小白不氣你了。”
小黑意志有點消沉,淡淡地說:“反正我在休假,留在蒼家名不正、言不順,怪不好意思的,我想到處逛逛。等休假結束了,我自然會回去。”
這個還算有良知,蒼茕滿意地點點頭。
小白怒了,撲到鏡子面前說:“你跑到什麽鬼地方去了?拜托你快回來好不好?不然大家會以爲我虐待你啊!”
“沒有,小白沒有虐待我。”小黑試圖解釋。
“不管怎麽樣,你給我回來!”
小黑想了想,這次還是不要聽小白的話了,偶爾也讓自己拿一次注意,就說道:“小白,我曾經常常跟你說我做的夢,說到你耳朵起繭之後,我就沒再提起過。可是……我真的常常會夢見你,幾百年都沒有停止過。夢裏的你,和現在的你很像,但是又有點不同,我常常看到你躺在一個冰天雪地的地方,閉着漂亮的眼睛,一動不動……我以前找過周公解夢,他老人家說,我的夢可能指引着一處地方、一位佳人、一個遺憾。他說我可以憑着自己的直覺到處走走,試着尋找夢境中的地方……”
這塊爛木頭居然尋夢去了!不行不行,不能讓他一個人亂跑。小白立刻問判判:“小黑現在在哪裏?我要去找他!”
判判慌亂地想想,轉身對閻王說:“你的車借我用用,我去找小黑。”
“哪一輛?”
“就是有追蹤功能的那輛啊!”
“可是那輛車的追蹤功能早就不能用了!”要不二十年前就駕着它出來找你了。
“是我故意搞壞的,你借我,我把它修好就是了。”
“噢……”原來是這樣。閻王無話可說,一揮衣袖,一輛古色古香、鑲着骷髅玉飾的木輪馬車就出現在客廳裏,但是,沒有拉車的馬,隻有幾叢鬼火飄在周圍。
“哇!好神奇的馬車哦!”孔孔瞪大了眼睛,“我也要坐坐看!”
“帥吧?這是冥界最豪華的鬼車。”判判急匆匆地坐上車埋頭修理,不一會兒就弄好了。“來,小白,我們出發,孔孔和茕茕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也要去!”常慕敏捷地跳上車,老大的車這輩子還沒坐過呢!
閻王一把把他揪下來,“超載了,連趕車的位子在内,隻能坐五個人,待會兒還有小黑呢。”
小白抱歉地沖着常慕笑笑,“對不起了,前輩。”
蒼茕冒出個腦袋丢下一句:“在家看門帶孩子吧!哈!”
可惡!總有一天扁他一頓!常慕眼巴巴地看着車門關上,鬼火有序地排成兩列,拉着車消失在空氣中。
第十六章
小黑不知不覺地到了一片沒有人迹的高原雪山,他穿着日行千裏鞋,輕飄飄地在風間穿梭,踏雪無痕,本來就沒有方向感的他眨眼就忘了自己從哪條道上過來的。眼前茫茫純白一色,看似沒有去路,可不知道爲何,一種本能的直覺就是唆使他繼續往山裏走。
“小黑——!小黑——!”遠遠地,傳來了空靈的呼喚,這聲音好像是小白。
小黑轉過身,隻見半空中一輛豪華型鬼車急速駛來,一個漂亮的刹車,穩穩當當地停在自己面前。
果然,小白第一個跳了下來,他一看到小黑就噘嘴巴瞪眼地說:“小黑,你跑這兒來避暑啊?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都到這兒了……”小黑低下頭,漫不經心地刨着腳下的雪。
“這兒?這兒是哪兒啊?”
“不知道……”
“那你清楚自己要去哪兒嗎?”
“不清楚,就是想往這山裏頭走。”
這蠢木頭今天還強起來了!沒辄。“那我陪你去吧,你老沒方向感,走丢了都不知道。”
“真的嗎?”這還是第一次小白說要跟自己走呢!平時都是小黑跟着小白跑。
“當然是真的,不過說好了,今天太陽下山了你就得跟我回家。”
“好!”小黑眼中閃過無數的興奮,臉上除了傻笑,還是傻笑。
小白無奈地聳了聳肩,想問其餘那三個是想留在這車上還是跟着小黑一起進山,一轉頭看到他們已經嘻嘻哈哈滾在雪地裏玩開了,不曉得他們是出來尋人的,還是來郊遊的。
一行人緩緩地走在山裏,欣賞着雪景,小黑和小白走在前頭,那一家三口拖拖拉拉走在後頭。
“喂,你們走快點啊!”小白頻頻回首催促。
“知道啦!”
其實判判他們是故意的,隻是想多一點空間給這一雙黑白配。
小黑心裏還是揣着那個疙瘩,瞄瞄後頭的人有點距離,便壓低了嗓子小聲問小白:“我、我弄壞你哥哥的遺物,你不生氣了嗎?”
“烏鴉嘴,誰說那是遺物的?我哥還沒死呢!講不定他還是天上的哪路神仙!”小白一張口,氣勢還是很“兇猛”。
“噢,那是你哥哥留給你的寶貝。我弄壞了,你生氣嗎?”
“生氣,可生氣也沒用啊,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不講人情的閻羅王,難過一陣子就好了。”
“小白,你别難過,你告訴我關于你哥哥的線索,我幫你找人啊!”
“你?!你不把自己弄丢了就夠好的了,還想找人?省省吧!”聽聽就不可信。
“小白,你哥哥是怎樣的一個人啊?說說總可以吧……找人的事沒個準兒,說不定就讓我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
“嗳,你是瞎貓,我哥可不是死耗子!”小白一句話又把小黑說癟了。
看着小黑垂頭喪氣的樣子,小白真想笑,如果冥界還有哪個白癡情商低得可以和閻王媲美,那就是小黑了。不過,小黑的脾氣可比閻王溫順多了。
小白一邊走,一邊仰着頭看起了天空,其實一直神神秘秘地不提往事,是因爲哥哥曾經盜了冥界封印的墓穴,那還是木耳前輩的墓呢,心裏有點介懷,所以習慣性的不提及。但年代遠去,雜質都已沉澱,隻剩下清澈的回憶,看着身邊的小黑,突然心頭有一種想與人分享往事的心情,也許分享也會是一件快樂的事……
“嗯……我哥哥,他和你差不多高,長得很俊,性格溫柔,喜歡小孩子,法力高強,很會賺錢,和我一樣有一頭白色的長發。他什麽事都遷就我,什麽情況下都想保護我,有點像老母雞護仔,我喜歡靠着他睡覺,因爲他的懷抱總讓我覺得很安心……”
小白從來不和别人說起哥哥的事情,今天這一路上卻滔滔不絕地講起來。連判判他們都伸長了脖子跟了上來,蒼茕很衷心地祝福說:“小白,祝願你早日把你哥哥找到。”
“謝謝啊!其實我哥哥就是你祖宗,早點找到也可以讓你這個晚輩開開眼界,奉杯茶盡盡孝道。”
“不,我是覺得,找到你哥,便可早點把你這個小人妖收了去,别老賴在我家裏白吃白喝浪費糧食。”
反了反了!居然罵起祖宗來了!“死蒼茕!你說誰是人妖?!”
“說你啊。不是人和狐妖的混種嗎?算人不是人,說妖不是妖,隻能叫人妖。”蒼茕說完慌忙躲到判判身後,臉上盡是惡作劇的賊笑。
小白氣得毛都快豎起來了!“判判!你看看你幹兒子,你是怎麽教的?”
“喲,平時你不是說他是你的後代嘛?這會兒倒怪起我來了?蠻不講理。”
“你們……”小白也有無力招架的時候,他抓起一把雪捏成個球,瞄準了蒼茕那個壞小子砸去,判判護兒子,挺身做盾牌,三個人遂鬧成一團。
小黑問孔孔:“你家蒼茕的嘴怎麽這麽毒啊?”
“對啊,他就是嘴毒心軟會護短。其實啊,嘴毒一點的人會調情,談戀愛不會寂寞。”真是愛死他了!孔孔笑得美滋滋,看上去很幸福。
小黑一想,也對,小白的嘴不是也很毒嘛,可照樣很喜歡他!
大家在這無人的山裏高談闊論,哈哈大笑,走過一段又一段的雪路。
走到某個山坳之時,突然發生一件異常奇怪的事情——勤奮找感覺摸路的小黑一下子不見了!是确确實實的憑空不見,連他的笑聲都嘎然而止。
“咦?小黑呢?”小白驚叫!
“不知道啊!”判判也覺得非常奇怪!不是一起走得好好的嗎?!
小黑笑着笑着,一轉頭發現身邊的人全沒影兒了!這是怎麽回事?!
“小白!判判!蒼茕!孔孔!”他高聲喊着,原地轉了好幾圈,沒辦法隻好往回跑,結果隻跑出去幾步,剛才消失的四個人頓時又顯形了,而且就近在咫尺。
正四下找人的小白忽然又看到小黑的身影,以爲他在胡鬧,就有點生氣,“小黑!你玩什麽隐身術啊!?”
“我沒玩隐身術啊!我不就和你并排走着的嘛!突然就不看見你們四個,吓死我了!”
小黑的神情不像是撒謊,其實他從來也不會撒謊。這讓小白很疑惑。判判則打量着山裏的情形,一個人陷入了沉思。
孔孔發問:“難道是鬼打牆?”
蒼茕反問:“有什麽鬼敢給我們打牆?”
判判突然一擊掌,想通了。“噢,我知道了!”
“是怎麽回事?”衆人都湊過去。
“來來來,大家站一塊兒。”判判拍着諸位的肩膀,讓大家站好了,然後吩咐黑白配,“小黑,小白,你們沿着剛才走的這個方向,并排走十步,然後再退回來。”
“好吧。”小黑和小白雖然不明白其中的玄機,但還是很聽話,傻乎乎地齊步往前走。
到了某一個點,小黑一下子又消失了!小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身邊好好走路的小黑怎麽就突然不見了咧?
十步走完,兩人又退了回來。小黑又在剛才消失的那個位置重新出現了。
“判判,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小黑弄不明白,有點急。
“别急,”判判胸有成竹,似乎已經了解了一半。“來,孔孔,茕茕,你們照着小黑小白那樣子并排往前走,走十步,再退回來。”
“噢。”蒼茕和孔孔相互看了看,懷着很新奇的心情走了出去。但是他們并沒有消失,走到十步之後,相互看了看,對方還在啊。之後又走回去,毫無異常。
“好,非常好。”判判摸了摸下巴,又吩咐道:“小黑小白,你們現在手牽着手往前走十步,再退回來。”
走來走去的到底是幹嘛?判判老喜歡賣關子。
小白和小黑牽着手走滿十步,這次對方再也沒有消失,很奇怪。回過頭想看看判判,卻發現判判他們不見了!看來這山裏大有古怪。
手牽着手再走回去,到某一個點的時候,盼盼他們突然又出現在了眼前。
小白走到跟前問:“判判,你們剛才怎麽會突然消失?”
“明明是你們突然消失的啊!”孔孔驚奇地嚷着。
“不是誰消失,而是這兒有一個‘異界’,如果要解釋的話,就好比是扭曲的空間。隻有特定的人才能進入這個地方。”判判終于開始解惑了,他指了指前方的一塊大石頭說,“剛才小黑就在那個點消失的,這說明那個位置有一扇可以進入這個‘異界’的門,似乎隻有小黑可以進去;但是剛才小黑牽着小白的手,他們倆便一同進入了這個‘異界’。看來,小黑的直覺是對的,那個不爲人知的世界裏真的隐藏着小黑的夢。我記得小黑沒有前世,很有可能,他的前世就在這裏面。來,我們大家手牽着手一起往前走。”
判判一番話,說的小黑心情翻湧,他謹慎地握起小白的手,有點不安。裏面真的是自己的夢境嗎?那裏面會不會有夢裏的“小白”……
大家一步一步往前走,走過那個點,沒有人消失,判判說,應該算是進入了異界。可是身邊的景物沒有什麽變化,一點奇怪的迹象都沒有,除了……耳邊多了一些鳥兒的叫聲……
“不會是我們大家都沒進入異界吧,怎麽跟剛才的世界一個樣兒啊?”蒼茕不停地東張西望,希望看到點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
孔孔看看手表,快十二點了,午飯時間。口袋裏的糖果都被他一路上吃完了。“茕,我餓了……”
“再忍忍。”剛說着,大夥兒轉過一個彎,就鑽進了一團濃霧之中,什麽也看不見。
小黑拉着同夥勇往直前,撥開雲霧之後,眼前的天地變得開朗起來,這兒果然是别有洞天啊!
迷霧之後是一個冰水相連的世界,按其地質地貌來看,大概可以歸類爲沼澤濕地吧。
水面上結着一層透明的薄冰,折射的日光讓整個空間亮閃閃的;一群群白鶴蒼鹭在天地間翩翩起舞,撲騰着翅膀,歡快的歌鳴,那一叢叢潔白的蘆葦上布滿了晶瑩的霜雪,好似白糖雕成的,還有一股香香的、誘人的味道。孔孔看了看蒼茕沒注意自己,迅速摘一片葉子下來,可它就立刻化成冰,融成水,沿着手腕流淌下去,一口都沒咬到。
“好神奇哦……”孔孔捏了捏自己的臉,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判判饒有興緻的看着這眼前的一切,不太肯定地說:“這可能是冰蘆吧……據說一片冰蘆就能形成一個‘異界’,隻有動物才能進入,而動物之中鳥類占多數;冰蘆具有的天地靈氣,很容易使生活其中的動物成精,天庭的歌者舞姬大都是來自冰蘆地區的百靈黃鹂、仙鶴蒼鹭什麽的鳥兒。”
孔孔崇拜地看着判判,“幹爹,你懂的東西好多哦。”
“那當然,我可是冥界的‘問不倒’。哈哈!”水面下幾道銀光迅速閃過,判判眼尖,被他發現了寶貝!“冰雪魚!冰雪魚!這兒有冰雪魚耶!”
“冰雪魚是什麽?”孔孔雖然不懂,但很興奮,因爲光聽名字就覺得可以吃。
“超級好吃的魚!肉質鮮美,營養豐富,大補特補,人間罕見啊!”
果然啊!孔孔的饞蟲勁兒來了,“太棒了!我們可以抓回去嗎?”
“抓!當然要抓!我還沒吃過呢!”曾經木耳花了大價錢買了一條給許點炖湯,那種嫉妒真是記憶猶新啊!
判判踏上薄冰,追了出去,孔孔拉着蒼茕緊跟其後。
“孔孔,慢一點,慢一點!”蒼茕被拽了出去,心裏有些放心不下小黑小白,可孔孔捕魚的興緻如此濃厚,不忍掃了他的興。隻是在捉魚的時候,眼光時不時地注意一下那對黑白配。
小黑和小白自從到了這兒以後已經沉默很久了,小黑不說話是正常的,可是小白如此安靜就有點不對勁了。剛才進到這兒之前還很聒噪的呢。
小白怔怔地看着鳥兒,但是他隻盯着蒼鹭。許久,他才問小黑:“這兒就是你的夢境?”
小黑呆呆地回答:“是,這兒就是我夢裏來過的地方。”
“你找到你的夢了,有什麽感覺?”
“還沒有。”
“嗯?”
“還沒有找到我的夢。”小黑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接着,他往沼澤的中心走去。小白緊随着跟上。
蒼茕見到小黑小白行動了,急忙招呼那兩個忙着捕魚的,“幹爹,孔孔,我們跟上他們,這兒地方很大,别走散了。”
“好吧。”幹爹雙手叉腰,累得氣喘籲籲。這魚兒逃跑的速度快的跟魚雷似的,等事兒了了,協同小黑小白一起抓!就不相信逮不到十七、八條的回家熬魚湯!
走了不少的一段路之後,大家看見一個大大的冰丘,走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個由冰蘆團團疊加圍成的“大草堆”。
這個冰蘆堆是幹嘛用的?小白很是疑惑,剛想問小黑有沒有夢見過這玩意兒,轉過頭卻發現小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很激動?!
小黑不說話,悶聲不響地往前走,一步比一步走得快,那些冰蘆也很奇怪,見小黑來了居然層層退卻,讓出一條道來,仿佛生了眼睛長了腿似的。兩隻蒼鹭輕盈地飛起來,靜靜地停在這個冰蘆堆之上,它們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闖進冰蘆沼的五個人。
大家跟着小黑往前走,直至冰丘的最中心——那裏有一個冰台,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平躺在上面。
小黑急匆匆地沖過去,但當他看見他的容顔時,整個人都傻了;小白緊跟着小黑上前看清他的模樣,也驚呆了。等判判他們湊上來,不禁異口同聲地大叫:“小白?!”
是的,這躺在冰台之上的人怎麽看都是小白。隻是這個“小白”是一具了無生氣的死屍,穿戴整齊,表情安詳,灰白的臉毫無血色,戳一下,硬梆梆的……這麽說,這個蘆草堆,應該是一個冰冢。
“怎麽會……怎麽會……”小白哽住了,什麽都說不出口,眼淚簌簌的掉了下來……他明白,這一定是哥哥,一定是哥哥以爲自己死了,才把這具“遺體”安葬在這裏的,周圍擺放的小銅鏡、小梳子,都是曾經心愛的用品啊……可是,哥哥在哪?哥哥在哪?!還有,爲什麽小黑會知道這個地方?!
小黑慢慢地跪下,眼中早已注滿了淚,伸出手緩緩地撫着那個“小白”安靜的臉龐。這個動作,在夢裏不止千萬次的出現過,曾經以爲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會不停地夢見撫摸心儀的小白,現在看來……不是這個原因。小黑好希望有一個人能出來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們……誰是蒼晟?”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了衆人的沉靜。
大家擡起頭,看見冰蘆稍上停着的兩隻神氣活現的蒼鹭,拍拍翅膀,變成了兩個十來歲白發的小男孩。他們掃視了一下,指着小白問:“你是蒼晟嗎?”
“不是,”小白恍惚地搖了搖頭,然後又指了指那具屍體,“我就是這個人,我叫蒼伶。是蒼晟的弟弟。”
“那蒼晟是哪一位?”
大家都面面相觑,這兒怎麽會有蒼晟?蒼茕有一個,要不要?
判判見沒人回答,就站上前回道:“我們這裏沒有蒼晟。”
“不可能,”小孩歪了歪腦袋不相信,“這個冰冢是蒼晟建的,隻有他本人親自過來才會打開。”
小白擦了擦眼淚,也走上前,“對不起,我一直在找蒼晟,你們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聽以前的前輩說過,他最後一次離開冰蘆沼時候,說是要去冥界。”左邊的男孩子說道。
冥界?那不是咱的地盤嗎?!判判趕忙問:“什麽時候去的?”
右邊的男孩子回答:“不知道,那時候我們還沒出生呢。關于這個冰冢,都是一些前輩留下的故事。今天我們看到冰冢開了,以爲他回來了,想過來認識一下老前輩。”
“既然你們都不是蒼晟,那我們走了。”另一個男孩子說。
“還有,不準把這個地方洩露出去。”
兩個小男孩一句接着一句說完話,變回蒼鹭飛走了。
孔孔拉着蒼茕的手,好奇地問:“蒼晟不就是你們蒼家的祖宗嗎?”
“嗯,那個人倒是我們蒼家正宗的祖宗。”
“就是小白的哥哥?”
“對。”蒼茕點點頭,看着天邊一群群的蒼鹭,又補充一點,“我想,我知道爲什麽我們家姓蒼了……”
之後,大家都不說話了,小黑一直跪在冰台邊看着屍體,小白一直站在小黑身後盯着他,那眼神似乎要把他一層一層剝幹淨,徹底看穿。
這種氣氛有點尴尬。
判判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說:“這樣吧,今天就到此爲止,我們先回去。”
小黑站了起來,可還是沒敢轉過身來看小白,他不敢面對小白犀利的眼神。“判判,你是冥界的‘問不倒’,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爲什麽我老是夢見這個地方?夢見小白?”
“這個……讓我回去調查一下。”
小白盯着小黑,也拜托說:“判判,那你也幫我查一查,我哥哥蒼晟,他到底去了哪裏?”
“好,我回去兩件事情一起查……”打賭這兩件事有關聯!
孔孔也跑上來湊熱鬧,“幹爹,我要吃這裏的魚……”
“對!對!怎麽把這事兒忘了?!”判判趁此機會,一手拉小白,一手拉小黑,“走!我們去抓魚!抓到就回家啊!”
被判判這麽一拉,兩人的目光一瞬間對上,看到對方的眼神中是一樣的哀傷、疑惑、矛盾,還有期待……可是現在,什麽都不知道。
大家退出了這個冰冢的地帶,冰蘆又重重圍上。
小白看着自己的屍體漸漸掩蓋在葦葉之下,一個從來都沒有擔心過的問題突然冒上心頭,“判判,我的屍體裏面還封着一條蛇妖,放在這裏會不會不安全?”
“不用太過擔心,放在這裏總比放在熱鬧的人間好;何況放了這麽久了都沒出事。如果你覺得不妥,改天我再派人前來設一個結界。”
“哦,好……”其實,冥界的結界脆弱得像蜘蛛網一樣,隻有判判一直引以爲豪。
一個小時後,大夥兒捕魚豐收,回到了家。
孔孔和蒼茕擡着一塊大冰塊兒進廚房,端上料理台一點一點的鑿冰,這裏面全是凍住的冰雪魚。沒想到小黑抓魚還挺有法子的,一下子把一群的冰雪魚凍住,砸了塊冰就回來了。傳說常慕花十錠銀子才買一條的冰雪魚,今天輕輕松松就弄到了二十多條!想找常慕出來氣氣他,卻發現人不在家,大概帶着孩子出去溜達了。
判判吃過午飯回到冥界,看閻王不在,就一屁股坐上他的位子,問身邊的小鬼說:“閻王去哪兒了?”
小鬼差回道:“不清楚,天上有位仙童下來傳了話,閻王大人就跟着他走了,模樣還挺高興的。”
哦,原來是上天去了……“把四大判官叫來,我有事。”
“是。”
小鬼噌噌噌跑了下去,判判則獨自坐在閻王殿上考慮有待調查的問題。
總結發生在小黑身上的種種情況,有理由懷疑他就是蒼晟,甚至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這個猜測。可是——蒼晟怎麽會變成小黑?如果他真的到過冥界,很有可能是通過六道輪回投胎轉世的,而且還喝過孟婆湯,要不然小黑不會沒有前世的記憶。或者就是在陽間通過邪門歪道投胎成小黑的,可是他那麽做的動機是什麽?
四大判官到殿之後,判判急着說:“快幫我找一些數據。”
生死判崔珏上前聽候差遣,“石大人要什麽數據呢?”
“我想要小白上任前後,在冥界發生的一些外界侵入者的紀錄。”
“啊?大人,冥界平均一年之内的外界侵入事件沒有八百,也有一千,大到黑山老妖怪,小到芝麻蒼蠅精,何況,您這前後是具體幾年啊?能不能給個範圍?”
“蒼鹭。”
“蒼鹭?”
“對,我要蒼鹭精的紀錄。”
“可是……石大人,坦白說,很多闖入冥界的妖怪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想要查清楚恐怕很難。”
“也是哦……”毛毛糙糙的調查資料,果然不是辦法。做事要先仔細考慮一下。判判捉摸着,小白死後到上任,其中有六年的間隙;而小黑有具體的出生年月。所需要調查的時間段應該是小白亡故之後、小黑出生之前。“要不你們先把小黑生前的資料呈上來,我想看一下。”
“是。”四大判官接到任務後退了下去。
就當判判安靜思考之時,蒼茕帶着孔孔下來竄門了。“幹爹,冰雪魚怎麽煮啊?你這兒有沒有食譜?”
判判随即叫人把胖胖廚帶過來寫食譜。自己則拿到了小黑的出生年月翻閱起來,他驚奇地發現,小黑出生的那一年,正好是小白上任的那一年。就在這時,小黑小白按捺不住等待的心情跑下來了。“判判,查到結果沒有?”
“哎呀!不要煩我,我現在在找證據。你們先一邊去。”判判有點頭大。
小黑小白縮了縮腦袋,隻好不吱聲。
見到判判有些心浮氣躁的,孔孔從兜裏掏出一個閃亮亮的小東西送給他,“幹爹,這是我在冰蘆沼撿到的,很漂亮吧?”
“這是什麽?釘子?”兒媳婦上前打擾,不能責備。判判無聊的接過來看了看,這根三寸長的釘子上頭居然還有紅寶石?有點眼熟啊……
小白偷瞄了一眼,看清那釘子臉色大變,立刻沖了上去!“孔
孔,你剛才說,這釘子你在哪兒撿的?”
“冰蘆沼啊……就在你們捕魚的時候,我去摸漂亮的小石頭了,結果摸到了這顆釘子……”孔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掏出一顆,“其實還有一顆,我一共摸到了兩顆,呵呵……”
小白奪過孔孔手裏的另一顆釘子,反複察看。“這是七瑭釘,是封住我遺體裏蛇妖的鎮魂法器,怎麽會掉出來了呢?!”
“七瑭釘?”一聽到名字判判就“嗖”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糟糕了!小白的擔心真成禍事了!
“判判,快把車借我,我和小黑回去看看!”小白拉上小黑,蓄勢待發。
“要去一起去。”判判扔下桌上的數據,一副有難同當的架勢。
“有危險,你别去。”
“不會的,釘子隻是掉了幾顆,它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我們不是才從那裏回來嗎?我過去可以施法封住它。”判判叫出鬼車,第一個跳了上去,小黑小白聽聽他說的似乎也有點道理,就由着他同去。
看着大家憂心仲仲地坐着鬼車消失無影,孔孔有點擔心,問蒼茕:“蛇妖很厲害嗎?會吃掉幹爹嗎?”
“不會啊,”蒼茕很不屑地搖了搖頭,“幹爹會把它做成蛇羹給我們吃。”然後,他又笑了笑,晃晃手裏的食譜說:“我們現在去做魚羹。”
“好!”
另一邊,三人很快回到了剛才的雪山,但是鬼車似乎不能直接進入冰蘆沼,三個人隻好跳下來準備走進去。小黑剛牽起小白的手,一股強烈的妖氣就從異界入口沖了出來,一群群鳥兒倉皇逃出。
“不會吧?才兩個小時而已,那條蛇妖就跑出來了?!”判判還沒抱怨完,小黑小白頓覺情況不妙,妖氣噴出的速度越來越快,立刻戒備地拉着判判往後退。他們感覺這股妖氣就要破門而出了。
“判判,你坐上車先回去。不然有危險。”小白命令道。
“不要,讓我見識見識這條和我們冥界兩代無常有過節的蛇妖,說不定我能勸說它歸正。”
“歸正你個頭啊!你走不走?”小白惡狠狠地甩了甩白骨鞭,“不走我抽你!”
“好,好,我走,幹嘛這麽兇?”判判不滿地撇了撇嘴,很識相的準備上車,“哎……百無一用是判官,我走了,你們千萬千萬要小心,我回冥界派增援……”
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個巨大、半透明的影子從異界門口飛沖而出,目标直沖判判的鬼車!
“判判!快閃!”
“啥?”判判慢吞吞地回過頭,一見那逃出來的玩意兒,吓得失聲大叫:“天哪!這是蛇妖嗎?!”連逃命的本能都喪失了。
千鈞一發,小白飛身沖過去拉走判判,可惜爲時已晚,一道炫光襲來,防護障來不及張起,就當小白覺得完蛋了的一瞬間,他閉上眼,下意識地用身體護住傻判,殊不知有一道黑影又擋在了他們前面。
“轟”一聲,鬼車成了碎片,鬼火随着強烈的氣流劇烈晃動……判判和小白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栽倒在雪地中。
小白很快又爬起來,發現自己完好無損,真是奇迹。判判“哎喲哎喲”的從雪堆裏鑽出來,捂着右手臂不停地喊疼,看樣子他倒是受傷了。正當他想過去扶一把的時候,一個青綠色的魂魄球飄飄乎乎,從眼下鼻尖處飄過……小黑?
“小黑!”這是小黑的魂魄球!小白突然之間,仿佛被雷擊中一般。四處飄散的小黑的魂魄球告訴他,爲什麽沒有受傷。
但是,小白是最堅強的無常鬼,他很快又恢複了鎮定,強行安慰自己:沒有關系,隻要有判判,就沒有關系!
他奮力搶回魂魄球,把它們溫柔地收入囊中,捧在懷裏。
蛇妖很快又發起第二波襲擊,判判大聲喊停:“等一下!等一下!我們和你無怨無仇,你幹嘛要攻擊我們?”
“無怨無仇?你是冥界的判官,是常家小畜牲的朋友,對如何把我永遠封死津津樂道;他是蒼伶,第二次用七瑭釘封住我的人,怎會無仇?”
判判尴尬地笑了笑,“你、你怎麽知道?”說話的空檔,他偷偷地看小白收集完魂魄球了沒有……
蛇妖陰冷地笑着,吐着細黑的舌頭,它不知道對方正在拖延時間,隻想讓他們死得明白:“雖然我被封了千年,但是我始終很清醒,對外面的事情非常清楚。我一直在找機會逃出來,終于等到七瑭釘法力失效的日子。現在,我要報仇了!新仇舊恨一起算。”
“等!再等一下!還有一個問題請教!”判判的腿在哆嗦,可是聲音不哆嗦,“你現在明明是靈體,爲什麽攻擊力會這麽強大?”
“其實七瑭釘對我本身造成不了什麽影響,隻是禁锢在一個地方不能出來而已,這千年來,我一直在修煉,加上常年累月積累的怨氣,修正了攻無不破的靈體。”
“呵呵,好厲害,好厲害!”判判像個弱智一樣鼓起掌來。
“判判,好了,這邊!”小白捧着一袋子的魂魄球小聲喊,打算把它們交給判判,自己再留下來拖延一會兒,可沒想到判判居然對這蛇妖說:“大仙,來,我帶你去找常慕報仇,快跟上!”說着,他轉身撒腿就往其他方向跑。蛇妖張開長滿尖牙的嘴巴追了上去。
小白暗呼不妙,四判判想一個人引開妖怪!可是他爲什麽用跑的,不用飛的?又秀逗了!要快點去就他!
正當小白狼狽地刨洞,想把一袋子的魂魄球先藏起來,突然空中傳來“嘟嘟嘟”汽車鳴喇叭的聲音,緊接着一道鋒利的氣流斬從車中射出,劈開空氣,直劈蛇妖的腦袋!
蛇妖慘叫一聲,不見了。判判轉過身,看到一輛銀色跑車慢慢駛過來,停在自己面前。雪山裏的妖氣霎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死了還是逃跑了?這個先慢點考慮,判判想知道的是,爲什麽閻王開着一輛BMW新款豪華車從天而降?
閻王打開車門走下來,一開口就指責判判:“你怎麽又背着我惹出事來?幸好我及時趕到。”
“我沒有背着你,隻是事發突然我來不禀告。這妖怪是剛剛跑出來的……”
“算了,你沒有受傷吧?”
“有,右手腕很疼啊!”
“我看看。”閻王關心地拉起判判的右手看起來。
判判指了指這部帥車,這好像不是閻王的品位嘛,“你這是……”
提起這個,閻王挺自豪,拍了拍車蓋說:“噢,這輛車是茕茕前幾天看汽車雜志看了很久的車型,我拜托老君幫忙仿做了一輛,它具有原先鬼車的全部功能,并提升三倍的速度。以後可以全家開着出去兜風,你說茕茕會喜歡嗎?”
“噢……”原來是這樣。“他大概會喜歡的吧……男孩子大多都挺喜歡帥車的。”
“我也是這麽想的。”閻王頗爲得意。
這是小白背着小黑血淋淋的身體,用嘴巴叼着裝有魂魄球的袋子,哭喪着臉來了。判判見狀,立刻過去幫忙,接過小白嘴裏的袋子。
閻王還傻愣着,“小黑怎麽了?”
“你看不出來嗎?被打得魂飛魄散了!你個沒心肝的大鬼頭,隻曉得讓下屬給你賣命!嗚嗚……我和小黑好可憐……”居然還有人在這裏炫耀新車,真是太過分了!小白想想就覺得好委屈,打開後車門,把小黑放了進去,故意讓血迹塗滿整個後車座,然後自己坐了進去,兇悍地嚷:“還不快開車!回去救人啦!”
“噢。”看着小白小黑如此凄慘,閻王也挺急,二話不說開車回家。
判判望了望窗外的雪山群,估計這蛇妖沒有死,隻是逃回冰蘆沼,不然那股妖氣不會一下子消失得無影蹤。但是沒有小黑,大家也進不去。等他身體恢複了,再進去收拾妖孽!想着,判判就問後座的小白:“小白,小黑的魂魄球沒有少吧?”
小白紅着鼻子忍着眼淚一個一個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三魂氣魄,沒……咦?怎麽多了一個?!”
“什麽?多了?”判判拿過袋子數一下,果然是多了一個!他仔細地看,雖然這些魂魄球是綠色的,但是有一個綠顔色偏藍些……檢查過後,發現這一個偏藍的魂魄球是某一個人的“覺魂”。“天哪,小黑身體裏一直是四魂七魄,他居然沒有變白癡,還真是奇迹。”
“那他怎麽會有四魂七魄?”
“不太清楚……”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爲多了這一個“覺魂”地擾亂,才會丢失原本作爲蒼晟時候的記憶呢?
判判正和小白疑惑着,閻王的新車就開到了家門口。新型号的速度果然不同凡響。
小白捧着十一個魂魄球沖進家門,判判則沖上樓找他的葫蘆,閻王把小黑搬進來放在沙發上。
常慕帶着許點,蒼茕帶着孔孔,四人在廚房煮魚湯,聽到騷動,都跑出來看看情況。
“發生什麽事了?”常慕問道。
“等一下再說!”判判拿着葫蘆跑到小白面前,正要把魂魄球收進去,那個偏藍色的自己飄了出來,而且,飄飄悠悠,朝着許點飛去,在他頭上高高低低的盤旋。
常慕的嘴巴漸漸張大,激動得快要停止心跳,“天、天哪……這是小媽的感覺……難道這就是小媽丢失的魂魄球?!”
“什麽?!”衆人全都驚訝住,小黑的身體裏存有許點的魂魄球?!
第十七章
這一天的夜裏,蒼家的别墅過了午夜還沒有熄燈,反而這夜越深,裏頭的人就越亢奮。反正都是一群習慣黑暗的人,所以這屬于正常現象。
在小黑身體裏發現的那一顆多餘的魂魄球,被證實是屬于許點的。這個驚人的發現給諸位帶來的震撼不是一點點,特别是常慕,沒有人分辨得出他臉上的那種表情應該算是哭還是笑。判判隻花了短短幾分鍾時間,将那顆消失在曆史中、現在又重見天日的魂魄球輸進它原來主人的體内。
此時的常慕靜靜守候在房間裏,懷着激動複雜、說不盡理不清的情緒,看着床上的小寶貝,等待他小媽的“歸來”。
而客廳裏,鬼醫已被帶上來多時,他正在給小黑的身體進行飛速的修複,這讓從沒見識過鬼醫德蒼茕和孔孔看得目瞪口呆。
鬼醫将一種奇怪的粉末撒上去,受損的内髒就自動生長完畢;他縫合傷口的速度就像縫紉機,再塗上藥水,線腳連着傷疤一起不見。鬼醫說,這是最近才發明的新技術,要是早兩年小黑被傷成這樣,也隻能換個全新的身體了。
聽到這話,小白才稍稍放心一些。原以爲是老大吝啬,不舍得花成本爲小黑造一個新的軀體。現在看來小黑他會健康無恙,那也就沒必要把自己全部的财産掏出來求老大爲他重塑新身。甚幸,甚幸。
可是小黑身體裏爲什麽會有許點的魂魄球,爲什麽知道哥哥爲自己準備的葬身之地,等等等等,一系列的疑惑讓小白同候在樓上的常慕一樣焦躁。心裏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哥哥可能、也許、馬上要出現了!
這時候,牛頭馬面笑眯眯地爬上來了,一隻提着水果籃子,一隻捧着一束死人白花,說是探病,實質是受冥界衆兄弟之托,上來打聽八卦消息……據鬼醫部透露,黑大人爲了救白大人,差點連魂都丢了。不過大家都說,黑大人一見到白大人就會“習慣性失魂”,所以這次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好了,身體完全修複了。”鬼醫長長歎出一口氣,捶了捶腰背。
見他合上藥箱準備要走,蒼茕趕緊叫道:“醫生,還有沙發上的血迹,麻煩您清理一下。剛才我看見你用那藥水,塗一塗血迹就沒有了。”若用人工清洗,這麽大灘大灘的血迹,要洗到什麽時候去?
鬼醫冷冷地說道:“我的藥水不是清潔劑,成本很昂貴。”
“我家的布藝沙發也很貴。”
閻王一看兒子有需要,立刻假公濟私下命令:“小戚,把沙發清理一下。”
“沒必要吧!”
“就當時幫我一個忙。”爲了兒子,可以把“鐵面無私”扔到一邊。由此可以看出,在閻王地觀念裏,“兒子”比“妻子”更爲重要。判判心底掠過一絲悲哀。
戚鬼醫冷哼一聲,不屑地望着閻王道:“大家都管我叫‘小氣’,我就不肯。你也别拿薪水獎金壓我,若是敢扣我一丁點兒錢,我就去天庭告禦狀,你敢拿我怎樣?!拜拜。”說完背上箱子就走人。一丁點兒的顔面都不留給他。
閻王胸悶無比,威風掃地。
他如此尴尬純屬活該,可是心軟的判判還是岔開話題,轉移各位的注意力。“呃……咱們來說說小黑之謎吧!唔……記得那個遙遠的日子,好像是在下午,有隻身手不佳的妖怪竄進我的小居偷東西,不幸被窩和許點發現,結果許點就和他打了起來。那妖怪一身黑衣服,整張臉都蒙着,隻露出兩隻眼睛。現在想起來,那種眼神和小黑的眼神是有點像哦!對吧?”他興奮的用眼神詢問了一下牛頭馬面。
兩位在什麽都不清楚地情況下就亂點頭,“是,是,就是這樣,沒錯。”
其實一點都不像,明顯小黑是呆傻出名,那妖怪可是賊溜溜的!判判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生生的掰下去就是了。“他們一直打到輪轉廳,許點因爲有傷在身,支持不住被一掌擊中靈魂出竅,而我失手把他的靈魂擊破,幾乎是同時,那妖怪跌進了六道輪回。事後許點的一個魂魄球怎麽找都找不到,我曾懷疑是掉進了六道輪回……看現在推測,很有可能那名妖怪是護着魂魄球一齊跌下去的。然後,就變成了小黑……”
大家的目光終于從閻王身上齊刷刷的轉移到小黑身上——他現在靈魂恢複正常了,會不會醒來之後就變成偷東西的賊了呢?而那個賊……會不會就是蒼晟?
樓上的房間,常慕終于看到許點的眼皮動了動,然後慢慢地睜開,烏黑懵懂的眼珠裏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小媽!小媽!你醒啦?你認得我嗎?還記得我嗎?”常慕千百年來未曾如此激動,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在顫抖,捏着許點的小肉手搓啊搓。
許點意識有點朦胧,對常慕激烈的舉止做不出反應,常慕見許點還是呆呆的,心裏急啊!俯下頭對這哪張小嘴巴一陣狼吻,猛然間——許點清醒了,眼神煥然一變,淩厲而又清澈,狠狠地擰住常慕的耳朵大罵:“死木耳!你做什麽?!”
“小媽……你終于好了……你終于記得木耳了……”常慕沒有叫嚷,沒有躲避,兩行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也許此刻,隻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心裏的感動有多深。當希望在歲月中漸漸蹉跎成絕望,而絕望又在瞬間突然變成希望,希望又急速變成了現實、變成了幸福,百感交彙,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不管許點現在的懷抱有多麽狹小,他緊緊抱住他,把頭埋在愛人的胸口,含糊的低語:“小媽,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嗎?我守着生生世世的你,都快守成一塊化石了……”
什麽叫化石?許點不明白。而且木耳到底怎麽了,隻見他不停地哭,時而夾着幾聲笑,難道說這又是他的新花招?伸手想撫摸木耳的頭發,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再摸摸自己的臉,好像不一樣了……
“啊——!這是怎麽回事?”他推開常慕尖叫着從床上跳起來,看清四周,是一個很陌生的環境,好多奇怪難看的家具!視野高度也不對。房間裏有一面非常清晰的鏡子,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總之不是銅鏡,他從那裏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天……我發生了什麽事?!”許點在鏡子前使勁地捏自己嬰兒肥的胖臉,難以相信。
常慕擦擦自己的眼睛,笑眯眯地上前,輕而易舉地把孩童版許點抱入懷中安慰,“小媽,你别急,惡夢統統都過去了。”
“爲什麽我會變成小孩子?!”許點惶惶不安,“爲什麽?爲什麽?”
“别激動,你冷靜點聽我說嘛!你還記得那個到判判房間偷東西的妖怪嗎?”
“記得。”許點恐懼地點點頭,那一幕清晰得很,似乎就發生在昨天。難道中了那妖怪的招?
“記得就行。”于是常慕叽叽咕咕地用最簡單的話語把事情說明,然後擺出一副很滄桑的模樣問:“現在你明白我的苦楚了嗎?”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真的轉了幾生幾世,而你陪了我幾生幾世?”不可信。
“嗯,嗯!”常慕很乖的點頭。
“你說的好像是一場夢。”
“對你來說是一場夢,一覺夢醒了,木耳還在身邊;可是對于我來說,每一天每一年,都是清醒的、痛苦的度過。近乎一千年的等待,你能夠體會我的心情麽?”
“你在開玩笑。”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許點很誠實的點了點頭,木耳說什麽都像在開玩笑。夢剛剛醒,一切都沒有恢複正常狀态。
“算了……隻要你回來就好。”常慕撫平了自己的心情,低下頭,擡起許點的下巴溫柔地吻下去。
許點認真地體會了一下,木耳的吻技似乎提高了許多,怎麽會這樣?他暫時沒有想到這是常慕千年以來對這那個“傻瓜許點”訓練下來的成果。
一吻結束,常慕不滿的歎了口氣,“哎……你現在嘴巴真小,我的舌頭都伸不進去。”
“讓你吻已經不錯了。”許點有點不爽。
“你上幾輩子做傻瓜,也有那麽丁點兒好處,每次都很主動讓我吻,直到你的雙唇紅腫了都不肯撒手。”常慕戲弄了一下小許點的嘴唇。
“你騙人!”許點惱羞成怒,漲紅了臉。
“還不止呢,你每天晚上脫的光光的讓我抱!我讓你擺什麽姿勢就擺什麽姿勢,還毫不掩飾的說‘我愛木耳哥哥’,啊哈哈哈哈……”
常慕嚣張的大笑,許點羞愧難當,怒到極點,使出渾身力氣擰住這頭色狼的耳朵!“你給我閉嘴——!”
“哇啊痛啊~~~~!”
“樓上什麽聲音?”
“殺豬!?”
牛頭馬面剛問完,就看到一個青年男子捂着耳朵“咚咚咚”的沖下樓,後面一個穿着小黃鴨睡衣的娃娃舉着和他人一樣高的雞毛撣子怒氣沖沖追出來。
“恢複正常了。”判判笑了,很是欣慰。
閻王點點頭,也挺滿意的。可是他們忘了牛頭馬面。
“常大人?!”牛頭的鬼叫讓常慕一下子卡在樓梯上不敢下來,許點也迅速刹車,可惜來不及撞在常慕身上。
馬兄也不解地問:“常打人不是已經仙逝了嗎?怎麽還……”如此的生龍活虎,而且,他身後拿雞毛撣子的娃兒,那架勢怎麽這麽像徐達人?
“是,是我。”反正被撞見了,也别躲了。常慕幹脆理了理頭發,抱起許點很莊重地宣布:“我的愛回來了,所以我複活了。情聖就是爲愛而活的。”說完,執起許點的小手,輕輕的吻了一下,真的很帥。
“喔哦!”大家一起爲他歡呼喝彩兼鼓掌。就這麽一陣吵嚷,把小黑給吵醒了。他哼哼兩下,張開了眼。小白立刻緊張蹲下,貼近他身旁,都不曉得叫他什麽好。小黑?哥哥?“小……小黑……哥……”
小黑哥,這個稱呼還真是有點……咳咳……
“小白,你沒受傷吧?”小黑似乎沒有絲毫的轉變,一醒來就關心小白的安危。
“沒有,沒有。”小白回答完趕忙問,“你有沒有想起什麽?”
“什麽?”
“就是那個什麽嘛!我,我啊……”小白急得直跺腳。
“什麽?”小黑還是一臉茫然,傻的可以。
“怎麽會這樣呢?”小白站起來揪住判判用力搖晃,“爲什麽?爲什麽小黑還是這麽傻?”
“不知道,不知道……”判判很想左右搖頭,可惜被小白晃的隻能前後點頭。
蒼茕本來已經拿着拖把準備拖地打掃滿是血迹的地闆了,見到小黑沒有任何改變,就在衆人忽視的情況下悄悄走開了一下,但馬上又回來了。
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哭鼻子,小黑手忙腳亂地想要給他安慰,蒼茕走上前對他說:“請讓一下,這兒全是你的血迹,我要趁早清洗掉,不然人家還以爲我家發生了謀殺案呢。”
“噢。”小黑扶着小白挪開幾步。
此時的小黑多看了蒼茕兩眼,這一小小的眼神已被蒼茕收入眼中。他平靜地彎下腰,突然從沙發底下摸出一串念珠交給小黑,“你東西掉了。”
“噢,謝謝。”小黑接過念珠,很順手地帶在手上。
他剛帶上,臉色就變了,機械般地轉頭望向蒼茕,隻見那小子正狡猾地奸笑着。
“你還是認了吧,祖爺爺。”蒼茕不懷好意地笑着。
大家一聽,立刻緊緊盯着小黑。
“我……我……”小黑說不出話,羞愧地低下頭,緊緊握住小白的手。
小白一看蒼茕剛才遞給他的東西,立刻就明白了!那時哥哥蒼晟一直帶在手上的念珠!平時是黑色的,一旦帶上蒼家人的手腕上就會變成紅色,而此時此刻,念珠已經變成了紅色,而且小黑那麽順手就帶上它,那就說明,嘿嘿……茕茕真狡猾!
“那串念珠是我們蒼家的傳家寶,根據家譜記載,祖師爺離家出走的時候忘了帶走他的貼身之物,所以遺傳至今。小黑大人,或者是祖爺爺大人,您還是快點承認吧。”
原來是這樣,大家都明白了。閻王看那個死小黑還杵在那邊不肯招,陰沉沉地吩咐牛頭馬面:“把拷罪石給我扛上來。”
“是!”
“别!别!我招!我招!我就是蒼晟!我是小白的哥哥!我是蒼家的祖先!”情急之下隻好認了,認了之後又心虛地低下頭,輕輕地問:“這樣行了吧?”
“這個……這個……我去冥界救伶伶……然後、然後……”小黑滿頭虛汗,說不下去。對,他就是怕承認自己是蒼晟之後被追究當年所犯下的重罪,本想私底下偷偷和伶伶相認,沒想到蒼茕這小子……真不知道他像誰!
一聽哥哥去冥界不是偷東西,小白頓時腰杆硬起來。“哥,你别怕他!有我在呢!”他此時已經恢複神氣活現的樣子,擦幹眼淚吸了吸鼻涕,把小黑拉到自己身後,攔住常慕。“是我哥幹的又怎麽樣?現在刑事犯罪的追訴期也不過二十年,那件事已年過近千,早就不能追究了!”
“冥界追不追究是閻老大的事情,我所受的千年之苦我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寬恕!”
“那你打得過我再說吧!”
兩人頓時對射出火花!牛頭在一旁評論:“看到沒有?友情在愛情面前簡直就是一坨屎。當年常大人和白大人是如何的客氣友善,轉眼就可以反目。”
判判忙上前勸阻:“算了,木耳,人家小白找哥哥找了一千年,也是今天才重聚的嘛。大家都是受了很多的委屈,相互體諒一下。”
“不行!”常慕叫叫嚷嚷的,在許點眼裏,他依舊是個毛孩子。
小黑看到站在樓梯上的許點正在搖頭歎氣,滿臉歉意地走上前說:“對不起,是我不好。當時你的一個魂魄球撞到我的鼻子上,我爲了保護好它,一步小心踩到香蕉皮,滑了下去,沒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
“香蕉皮?輪轉廳怎麽會有香蕉皮?”閻王怒了,“當天是誰打掃衛生的?”
“香蕉皮啊……”牛頭馬面都想起了什麽,突然同時大叫:“啊!是常大人扔的香蕉皮!”
“噢?是嗎?”這次輪到小白投射出不可饒恕的眼神了,原來就是木耳前輩亂扔香蕉皮,讓哥哥一腳踩滑,掉到六道輪回之中,害自己忙忙碌碌一直尋找哥哥的下落,到頭來竟然就在自己身邊。
“沒有!沒有!你們誣賴我!”常慕大呼小叫地斥責牛頭馬面,許點一個淩厲的眼神射來,淡淡道:“我記得那天你明明是抱着一串香蕉出去的。”
“香蕉分給大家吃了,有什麽證據說他踩到的那根就是我扔的?”
牛頭不緊不慢地解釋:“我們都不敢當着石大人的面兒吃,拿到香蕉之後都藏兜裏了,隻有你一邊聽石大人訓話一邊在下面嚼香蕉。不是你扔的還有誰?”
“你還說希望閻王老大踩到你的香蕉皮摔個狗啃泥。”馬面又補上那麽一句。現在常慕無權無勢,牛頭馬面不怕他,當權的可是白大人啊!所以處處要爲白大人提供證詞。
“我沒扔……”常慕委屈地嘟哝道。
閻王氣得臉色都青了,一聲令下,“牛頭馬面,把拷罪石給我扛上來。”
“是!”牛頭馬面中氣十足的應道。
又來?!“好吧,好吧……好像是我扔的香蕉皮……”常慕的氣焰漸漸蔫下去,原本是個受害者,現在反倒成了罪人。
“你給我過來!”許點站在高高的樓梯上,這樣訓斥起木耳來才更有感覺。
常慕耷着腦袋慢吞吞地踱過去,就知道許點會揪着他的耳朵上樓去。
常慕假哭嚷嚷:“小媽,你輕點兒啊!好歹我也受了千年的寂寞之苦,别人不了解我就算了,你怎麽也一點兒也不疼惜我啊?”
“寂寞?”許點這會兒倒也不害羞起來,“你不是說我以前每天晚上對你殷勤獻吻,投懷送抱嗎?你什麽時候寂寞過了?”
“嗚嗚嗚……”
這就是色鬼的下場。
等到許常二人消失在視線之中後,小黑才放寬心情。幸好當時沒有偷盜成功,還可以把自己說成是去冥界救人,太好了……轉過頭,正視着小白,現在的心情,和完全做小黑的時候,别有不同,好複雜,好激動,似乎還有點顧忌。小白很開心地看着小黑,此刻臉上的笑容可以用“樸素無華”來形容,對于平時看多他壞笑、媚笑、奸笑、賊笑的人來說,今天的小白真的很難見。
小黑開始臉紅,吞吞吐吐地說:“我既是那隻瞎貓,碰巧也是那隻死耗子……不過我并不是你親生的……親生的……”小黑有點疙瘩,想說我不是你親生的哥哥,所以請你不要把我當成哥哥那樣來尊敬、來愛戴,隻想做平等的戀人……可是,有點害羞,說不出口。
小白抿着嘴笑,看到小黑沒說下去,就先告訴他:“我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哥哥。”
“你知道了?”太好了!
“嗯!”小白很期待地點點頭。
蒼茕在旁邊調侃說:“人家媽和兒子都可以搞在一起,哥哥和弟弟又怎樣?”
沒錯喲!小黑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地問:“你是喜歡小黑多一點,還是喜歡哥哥多一點?”
“這個問題已經不存在了,爲什麽還要我回答?”
說的也是,考慮不存在的問題沒有任何意義。小黑終于深情地擁住小白,呢哝着:“我的小白,我的伶伶。”
小白也緊緊地抱住小黑說:“我的小黑,我的哥哥。”
這個甜蜜的夜晚,小黑和小白把兩張單人床合并在一起,鑽在同一條毯子裏回憶往事。小白突然想到那塊玉璜,急急忙忙的找出來給小黑看,“哥,你看這是不是‘寄堯’?”
小黑端詳了一會兒,說,“不是,這是我掉在冥界的‘夢禹’。”
“原來這是你掉在冥界的……”小白怔怔發呆,原來世界上的事情都會有人安排的如此巧妙。
“說起來……我去冥界其實真的是去偷東西……”
“什麽?!”小白差點沒跳起來。
“我想偷‘寄堯’,我算卦的結果告訴我,它就在冥界!”
“你算的卦準不準啊?”
“準啊!它說我最後會和你幸福的在一起,果真實現了……”小黑的臉微微泛紅,有點不好意思呢。
小白心裏高興,湊上去就親了一口。“那‘寄堯’現在還在冥界嗎?”
“管它呢!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就算還有那個偷竊之心,也要把它隐藏在心底别讓小白發現啰!
其實,“寄堯”真的還在冥界。
另一個房間裏,常慕像死豬一樣裝睡。因爲隻有他“睡着”了,許點才會摸摸他,親親他,說說情話。
“木耳,沒想到你真的等了我這麽久,愛了我這麽久,有你在身邊,我很幸福。我知道我很别扭,但是一定會改的。我愛你,永遠都愛你。”
聽聽,這麽肉麻的話都講出來了!常慕心中很得意,不過他知道小媽的脾氣不會這麽容易改過來的。就這樣也不錯,非常的與衆不同,有個性!
而牛頭馬面,正輪番講述今天截獲的八卦,周圍的大鬼小鬼坐的水洩不通,擠在一起聽故事!精彩!真是太精彩了!真是期待明天能看見兩對黑白無常雙雙登場,一同武鬥——不過這不太可能。
第十八章
小白找回了哥哥,而哥哥等同于小黑,這并但讓小白喜出望外,也讓小黑守的雲開見月明。再加上許點又重新恢複正常人的心智,發生如此皆大歡喜的事情,當然好好好慶祝一下啰。
常慕一派大少爺作風,買了一套豪華音響擺在客廳裏,準備晚上好好慶祝一番!還買了好多食物,塞滿了冰箱,堆滿了廚房。作爲出資的股東,他理所當然的吩咐各位準備大餐,自己則飄出去看電視,這家夥号稱自己是千百歲的老人精,可某些行爲還像個孩子,真令許點汗顔。
許點站在方凳上才能夠到水槽,幾個成年人當中杵着一個小不點兒,怎麽看都有些“虐童”地味道。雖然大家勸他别做了,但他反複重申自己不是小娃娃,堅持要留在這裏幹活,也算是爲常慕贖罪。看他個頭才一點點,帶着圍裙認真地洗菜,肥肥的小手一片一片掰着菜葉子,表情還特别嚴肅,真是可愛極了。好在他原本就是個嚴肅不苟言笑的人,除了常慕,沒人敢上前捏捏他。
判判負責弄海鮮,發現其中居然有上好的鮑魚,便湊上去偷偷的問許點:“你看到木耳的銀行存折上有多少錢?”
“什麽叫銀行存折?”
“就是他白天帶你去領錢的錢莊,手裏那本小本子啊!上面的數額是多少?”
“看不懂,木耳說那是什麽阿拉伯伯發明的數字,等我去念小學之後就會懂的。嗯……總之上面有好多圈圈。他說,這本上面夠我和他一輩子生活開銷的零花錢。”
真是個大款!那小子陪伴許點度過的悠悠歲月中,專門從事古董的收集和販賣。聽說近幾個月,他把最早以前自個兒用過的陶瓷尿壺拿出去拍賣,都賣了好幾十萬呢!一定富的流油。現在他倆又不用回冥界工作,哎……許點真幸福!判判歎了口氣,羨慕得不得了。
蒼茕笑眯眯的擺弄着手裏的魚翅,不忘伸過一個腦袋對許點說:“提醒一下你兒子,每月三十号付房租。熟人價,八千好了。”
“好,沒問題。”許點對現代的價錢完全沒概念,面對年輕英俊、充滿善意的房主提出的價格,毫無異議,并且滿臉微笑地答應了。
晚上,一群醉鬼吃飽喝足之後在客廳裏大肆喧鬧,蒼茕帶着孔孔在自己的小天地裏打遊戲。算算日子,也快開學了,便想起了仍下自己的父母。于是打了個電話給老爸。
“爸,你什麽時候回來?”
“再說吧……”老爸的語氣聽上去還是毫不歸心,“家裏怎麽樣了?聽起來很熱鬧啊!”
樓下随着閻王唱歌的走音調調,又響起一陣噓唏,蒼茕抓了抓頭發,很無奈的說:“他們在唱K,是有點吵。呃……爸,我們家又多了兩個房客。”
“噢?是什麽人啊?”
該怎麽說呢?“呃……一個是開學念一年級的小學生,另一個是在小學教書的老師。算是一對母子。”
“噢,是青年女教師和她的孩子啊,這樣的房客很安全。兒子你真聰明,家裏開銷太大,租房給别人賺點錢也是個好辦法。”
“呃……不是的,這兩個人士幹爹的朋友,也算是小白的朋友,所以不好意思收他們錢。”其實蒼茕還是很有覺悟的,常慕才不會支付如此昂貴的房租呢。“噢!說起來,我們蒼家的正牌祖師爺蒼晟回來了。”
“啊?真的?”老爸的聲音極度驚喜。
“嗯。絕非假貨。”
“那我要趕緊回來拜見祖師爺!”老爸一下子歸心似箭。
“也不用那麽急啦!”其實就是那個傻小黑。
“能不急嗎?!你這孩子又不懂事,又沒錢,萬一怠慢了祖師爺怎麽辦?我要趕緊回來!”
“随便吧。”總之,能讓老爸回家就行。那樣就意味着錢袋子回來了。
夜漸漸深了,大家也唱累了,懶洋洋地擠在沙發上。地上的零食堆成小山,大家邊吃邊聊毫不逍遙。隻有閻王趁着判判不注意,偷偷摸摸地看藏在衣服裏的公文。他自認爲能夠獨自承受工作的壓力,勉強做到事業家庭兩不誤,也算是一位新時代的典型好男人了。殊不知判判每次也都趁着去廚房倒水的空隙,批掉好幾份申請報告。大家都舍不得在今夜因爲公事而掃了興。
小白摸着小鏡子照照自己,心中還有一件未了的事情,那時和判判很久以前就說好了的;小黑每次看到許點就心虛,看到判判也會心虛,其實說不挂念那塊“寄堯”是假的,看着許點和常慕那麽幸福,不産生點奢望是不可能的,而許點每次仰望常慕都倍感壓力,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判判說,在神界的名冊上,已經沒有許點這個名字了,最新天條中規定,不得再造一個新的身體,隻能等現在的這個身體慢慢長大;所以今夜真正沒有心事的人大概就是常慕了。
常慕晃動着杯中的飲料,起身走走。
“這才是神仙般的生活啊!”感歎之餘,他拉開窗簾,想看看天空中浪漫的星星,卻發現窗外多了一對大大的紅寶石,散發着奇怪的光芒,似乎價值不菲……
“小子,我們又見面了……”一個恐怖沙啞的聲音穿透玻璃窗,陰沉沉地透進來。
“花、花零?”常慕眼睛瞪得老大,眉毛挑得老高。原來這紅寶石是花零的眼睛!爲什麽這條蛇如此陰魂不散?是不是該請蒼茕做場法事爲它超度一下,或者請小黑更加正宗一點……
“我們的仇,是時候算清了吧?”
“這麽久沒見,您老真是越長越俊了……帥的我都認不出來了,呵呵……”常慕轉過頭低聲自問,“爲何安逸的日子總要攙和些麻煩?今天又完蛋了。”
“少廢話!納命來!”花零大吼一聲,震碎了客廳的玻璃窗,妖風如台風過境,客廳裏的桌椅被掀得上颠下倒!
“搞什麽?!”閻王的檔案被吹飛,怒起來大聲亂嚷,判判看這形勢,急忙張開一個大結界,罩住這幢房子。
所有人一下子進入戰鬥狀态,不愧是冥界的精英。可是此處空間有限,必須轉移陣地。判判急忙打開通往冥界的門,朝着常慕大喊:“木耳,把它引到冥界去!”
“收到!”
蒼茕和孔孔已經入睡多時,聽到霹靂嘩啦一聲巨響聲,兩人反射性地跳起來開燈,但是,電源似乎發生了故障。而且,樓下的動靜也在瞬間消失了,叫幹爹幹爹不應,叫祖爺爺祖爺爺不回。
發生什麽事了?蒼茕喚出幾撮鬼火,和孔孔一起察看保險絲,果然是保險絲斷了。還好旁邊的工具箱裏有備用,蒼茕不用幾分鍾就搞定一切,推上電閘,屋裏又通通亮。隻是,等一切恢複明亮之後,他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客廳……
窗戶全破了,窗簾撕成了碎布,桌椅成了爛木頭,電視音響摔成了破爛,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和垃圾,腳都沒法踩上去,就算被人入室打劫也不會如此慘烈!
“人哪!?誰把我家弄成這樣的?!”蒼茕怒吼的樣子和閻王還有幾分相像。
孔孔好心疼,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拾起散落在地上一顆一顆的話梅,好像沒髒,擦一擦,裝進睡衣口袋。
通往冥界的門“吱呀吱呀”晃動着,好像在暗示罪魁禍首的去向……那群死鬼!把房子弄成這樣!三天後老爸回家怎麽交待?!蒼茕強忍着怒氣,翻出棒球棍,氣勢洶洶地沖下去!
“茕茕,你要去哪兒?”
“下去找那群死鬼算賬!”
“噢,我也去!”孔孔也跟着親親一同入冥界。
冥界。就在那個通往蒼茕屋子的樓梯下方。
一群鬼差鬧哄哄地圍觀兩對黑白無常一起武鬥大花蛇的情景,手裏的兵器不過是指指點點的工具,沒辦法,普通的兵器對那條大蛇沒作用,被迫做觀衆。戰事主評論員——牛頭馬面,那狼牙棒揮的跟指揮棒似的。前一天還說期望可以看到精彩的“無常雙打”,沒想到這麽快就一飽眼福。
“你看誰最厲害?”
“這個很難看出來啊……不過現在許大人太矮了,無論是出拳還是踢腿,都沒優勢。”
“笨!許大人本來是用念力的,腿短一點沒關系。”
“這倒也是。常大人好像有點退步啊。”
“你也不想想人家多少年不動武了,有點生疏也是正常的。”
“今天的黑大人似乎特别靈敏。”
“嗯!嗯!”
正說着,小黑變換成一隻體格同花零相當的蒼鹭與之纏鬥,水鳥本就是蛇類的天敵,花零很快在氣勢上明顯弱下一截。黑大人如此驚人的表現,令大家刮目相看。
牛頭就驚歎道:“我還以爲黑大人了不起最多變隻黑烏鴉,沒想到居然能變成一隻這麽潔白的蒼鹭。”
“這件事教導我們人不可貌相。”
“他又不是人。”
“他怎麽不是人了?仙人也是人。”
“……”
閻王自信滿滿地站在鬼群中翹首觀望着那四人,論實力,四個人鬥一條蛇是綽綽有餘。
判判弄來了農藥噴灑機,戴上口罩,裝入硫磺溶劑,朝着花零狠命噴射。蛇脖子揚的太高沒熏到,倒是把四位無常大人熏得咳嗽連連,濃烈的味道順道還驅散了一幹鬼衆。
常幕第一時間抱起許點讓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死判在搞什麽鬼?!這條蛇本來就是奇怪的體質,介于靈體和實體之間,怎麽打都沒效果,判判還要從旁協助它!可惡!
常幕偷偷決定攜小媽暫時逃逸,小黑打算叼着小白飛到遠處,這兒的味道實在是……就在此時,兩個身影從樓梯上急匆匆的沖下來!
“誰把我家的客廳搞成那樣的?!”
有人介入,再好不過!四隻無常迅速指向花零,異口同聲地說:“它!”當然,小黑用翅膀指。
閻王一看兒子來了,琢磨着要不要上場戰鬥show一番。打定主意後變出一台攝影機,交給馬面:“給我把場面拍攝下來。”
花零聽到如此張狂憤怒的聲音也一愣,轉過頭看着樓梯上兩張陌生的面孔。
孔孔一看到花零,貪婪地驚呼道:“天哪,這麽大一條蛇!如果做成椒鹽蛇條,不知道要用多少盆子裝呢!”
蒼茕用棒子輕輕敲了敲孔孔的腦袋,“你有沒有搞錯?這條蛇渾身都是爛瘡,如此惡心你也有胃口?”他突然又想到另一點,對着寶貝莞爾一笑,“再說了,現在國家規定不準吃野生動物。你要吃椒鹽蛇條我帶你去飯店吃人工養殖的。”
花零雙眼一瞪,氣得蛇尾巴猛捶地,龇牙咧嘴朝他噴了一口氣。
蒼茕扭過頭捏住鼻子做惡心狀,“啧啧……大黃牙,有口氣,牙龈萎縮,牙根暴露,還有牙菌斑,一定從來不刷牙。”
現在的年輕小輩居然如此的嚣張惡毒,花零一個挺身飛沖上去,閻王一看好時機,大喝一聲:“快閃開!”偉大的父愛即将上演,突然,花零一個急刹車,尾巴一掃,停下專注地盯着蒼茕和孔孔。閻王被那蛇尾橫掃出局,一頭撞上牆面,軟綿綿地滑落……
花零根本沒覺到有什麽東西撞到了自己,隻是用奇怪的眼神近距離地觀察這兩個孩子。他在看孔孔?還是在看蒼茕?
不過蒼茕可不喜歡被妖怪盯着看,更不喜歡自己的寶貝被醜陋的妖怪盯着看。于是他一棒子揮下去,敲中花零硬梆梆的腦殼。“看什麽看啊?”
可就在那麽一瞬間,“嘭”一聲一陣煙霧,花零消失了。所有的妖氣也随之散去。
“怎麽又消失了?”小黑變回人形,落在小白身後。
“一定有古怪。”上次妖氣在瞬間消失,是因爲它縮回異界,可是這一次……小白皺了皺眉頭,嚴肅地盯着蒼茕。
其實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點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問題,都閉緊嘴巴注意觀察着蒼茕。
乍看之下,蒼茕沒有什麽異常。他看了看手中的棒子,揮兩下,感覺沒什麽異樣,于是很無奈的聳了聳肩。
閻王悄悄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希望剛才大家都被判判的硫磺熏得睜不開眼,沒有人注意到出醜的一幕。可馬面偏偏很狗腿地跑上前,手裏捧着那台攝影機:“老大,剛才小的拍下了您的英姿。”
閻王回放一看,正巧被花零的尾巴橫掃出去,立刻删除關掉電源塞進袖子,還冰冷地罵道:“蠢材!”
“老大……我做錯什麽了?您怎麽可以這樣罵我……嗚嗚嗚嗚……”其實馬面根本就看不清硫磺煙霧之中發生了什麽,隻是高舉着攝影機拍攝而已。
幾個小時之後,天就亮了。
大夥兒忙着收拾蒼家的客廳。常慕以賠償家具電器爲由,抱着許點去家具商城采購。
孔孔忙着收攏垃圾,蒼茕也幹得格外賣力。小白、小黑和判判擦一會兒地闆,擡頭看看蒼茕;裝一塊玻璃窗,也要轉頭看看蒼茕。他今日凡事都順着孔孔,居然沒有阻止孔孔在垃圾堆裏撿話梅糖果,還要幫着他撿,不正常!這太不正常了!就算花零再怎麽掩飾,馬腳已經開始顯露出來了。
小白切割好最後一塊玻璃,偷偷摸出對講機呼叫常慕:“木耳前輩,你那邊情況如何?”
“O.K.随時準備張結界。”這是許點的聲音,他們兩個守在屋頂上。
“木耳前輩呢?”
“在旁邊收聽股市行情,他說有兩支股票要立刻抛出去,不然要虧了。”
“……”
判判看蒼茕和孔孔扛着大型垃圾袋出門去了,便打開門問埋伏在下面的閻王:“怎麽樣?準備好了嗎?”
“好了。”
“待會兒看情況不妙的話,别硬來。”
“我知道,那是我兒子,我不會傷到他的。”
小黑突然冒出來一臉不爽地說道:“他不是你兒子,是我第三十三代曾孫。”
“你連老婆都沒有,哪兒來的曾孫?!”
“難道你有老婆?”
“我、我有卿卿!他可以創造靈魂。”
“那我也有小白啊。如果你有本事讓蒼茕改名叫蔣茕,我就放棄這個曾孫。相反的話,你就放棄。”
小黑狡辯能力陡然增強,殺的閻王措手不及,呆傻在那裏。小白從旁鼓掌。
判判呵呵呵笑着,安慰閻王:“算啦,現在小黑不傻啦,你就别跟他鬥嘴了。”言下之意,現在你是最傻的。
過了沒多久,孔孔和蒼茕倒垃圾回來了。陽光很燦爛,孔孔也笑得很燦爛,一點都沒有覺察到親親有什麽不對勁。
蒼茕溫和地問孔孔:“你現在真的覺得很幸福嗎?”
“是!是!你今天問了我好幾遍了,爲什麽要反複問我呢?”
“呵呵,我隻是想一再的确認。”
“茕茕,有你在身邊,不管是做人還是做鬼,我都是全天下最幸福的!”
“來了!”判判推了一下閻王,讓他縮回去。自己滿臉假笑地迎上去,“茕茕,你回來啦?”
蒼茕挑了挑眉毛,手指天花闆。“讓屋頂上常家的小畜牲下來。我有事找他。”
“什麽?”判判吓了一跳。莫非它自露身份?
“你們早就知道我附在蒼茕身上了,不是嗎?”“蒼茕”雙手抱胸,有點跩跩的。
“是、是……我去叫常慕。你别傷害茕茕哦。”判判沒有辦法,隻得把常慕叫下來。
可孔孔就緊張了,“什麽?!那你是誰?”
“我叫花零,就是那條大蛇。”
“爲什麽附在我的茕茕身上?快點走開啦!”
蒼茕摸了摸孔孔的頭發,“你放心,我不傷害他,過一會兒就走。”
看樣子,花零似乎跟孔孔有特殊的關系。
然後,常慕來了。許點緊跟在後頭。
“蒼茕”和常慕對視一秒,雙方都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你想怎樣?”常慕先開口。
“蒼茕”沒說話,眼睛掃了一下屋子,看到一桶拖地闆用的髒水,手指一劃,“嘩啦啦”一聲,一桶肮髒的污水把常慕從頭澆到尾,塑料桶還套在常慕頭上轉圈圈。而許點敏捷地閃開了,一滴水都沒濺到。
“好了,我和你之間的舊仇就此了結。”“蒼茕”似乎挺開心的。
“你到底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實話告訴你,在冰蘆沼的幾百年,我被禁锢在狹小的空間裏,每一天都是清醒着的。我想了很多,那裏的冰蘆也吸盡了我心中的邪氣,我不再走火入魔,不再需要吸食魂魄控制我的心智,相反,法力上進了不少,思想上也成熟了不少。”
衆人看着常慕頭上的水桶疑惑:這也叫思想上成熟了不少?
“蒼茕”繼續說道:“但是心中的那股惡氣始終沒有發洩出來,我這次來本想找你報仇,不過,也許是命運的安排,讓我看到現在的阿無生活得很幸福,很快樂,心中的怨恨也就消失了。”
“阿無?”常慕激動地摘下頭上的塑料桶,看着現場唯一有可能是阿無轉世的人——孔孔。原來被狐右拿去當替死鬼的阿無,經過幾生幾世的輪回,就變成了眼前的孔孔!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判判忍不住嘀咕,“這比光師兄在月宮編寫的愛情劇本還要戲劇化。”
大家都很驚訝。隻有孔孔很無辜地看着大家,大眼睛眨呀眨,他什麽都不了解。茕茕說,平時要多問多聽多學習果然是對的,現在處在這種氣氛裏,感覺自己就是個白癡。他膽怯地問:“大蛇先生,你……你可以離開茕茕了嗎?”
“噢,可以。幫我找個身體我就走。還有,叫我花零就可以了,你以前都是叫我花花的。”“蒼茕”開心一笑,衆人雞皮疙瘩一層。
判判第一個回過神,馬屁狀問道:“請問花大仙要什麽身體?”
“我還是比較喜歡蛇類,幫我找條大大的,夠威風,夠帥的蛇!謝啦!”“蒼茕”一屁股坐上沙發,跷起了二郎腿。
沒有辦法,大家圍成一團唧唧咕咕商量了一陣,全體出動去找蛇。
閻王和判判最賣力,夫夫倆開着寶車出去,不到一刻鍾就返回了,帶了一條暴帥的雙頭蛇。
“蒼茕”興趣缺缺地審視着這條罕見的雙頭蛇,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爲什麽?很帥很威風啊!”閻王不懂。
“這是連體嬰,怪胎。我不要。”
“……”
判判掏出手絹擦汗。
半個小時後,常慕帶着個鐵籠子回來了,裏面盤着一條肉肉的草蟒。他很不爽地丢在“蒼茕”面前,沒好氣地說:“喏,五星級飯店裏最大的蟒蛇。”
“蒼茕”隻瞟了一眼就說:“不要。”
“爲什麽?!我花了一千塊錢買的!”常慕真想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狠抽他一頓!
“這條是母的。我是公的。”
常慕的臉開始間歇性抽搐,他轉過頭問判判,“請問蛇類怎樣分辨公母?”
判判繼續掏出手絹擦汗,“這、這個……主要還是看體形……”
又半個小時之後,小黑小白回來了。小黑憑着鳥類的直覺,逮到了一條很不錯的花蟒,腹部潔白亮澤,背部五彩花紋,三、四米長,銀色的瞳孔,牙齒健康沒有牙菌斑。
“你哪兒找的?”判判問。
“跑了幾個異界找到的。”小黑挺有成就感。
花零也很滿意,不聲不響地離開蒼茕的身體,鑽進了那條花蟒的身體,吐了吐舌頭,扭了扭腰,“不錯,就這個吧!”
孔孔撲進蒼茕的懷裏問:“茕茕,你沒有怎麽樣吧?”
蒼茕懶洋洋地伸了下腰,摸着寶貝的頭發說:“沒有,我隻是好奇花零和阿無到底有什麽淵源,所以潛伏在它的心裏窺視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蒼茕笑眯眯地轉頭望向花零,說:“你打算留在我的孔孔身邊永遠保護他,對吧?那就也要接受我這個主人的事實。”
花零吐吐舌頭眯了眯眼,“年輕人,你挺厲害的嘛。”
“好說,”蒼茕摸了摸蛇腦殼,“以後,你就是我們蒼家的家臣。”
當蒼茕的手離開花零腦袋的時候,它的額頭上赫然留下了蒼家的标記。
“好了,沒我的事了吧?我去洗澡。”常慕頂着一身的髒水轉身上樓,才跨出一步就被硬生生的絆倒……衆人隻見花零快速撤回它的長尾巴,遊上沙發,盤在孔孔的身邊,吐着舌頭,得意的像條響尾蛇似的高頻率晃動尾巴,還厚顔無恥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常慕在地上趴了好久,反複念了阿無十來遍,才慢慢爬起來,轉回來,重新面對那條死肥蛇,模仿判判擺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眨着眼睛說:“沒有關系,真的。我一點都不介意。”
看來這個家裏的關系越來越複雜了……
當大家散去的時候,判判偷偷地問寶貝幹兒子:“花零和阿無到底有什麽淵源?”
“秘密。”蒼茕壞壞一笑。
“你連幹爹都不說?”
“不說。”
“你這個死小子!白養你了!”
于是,從今天起,花零成爲了蒼家的家臣,蒼茕給它取了一個綽号,叫零花錢。英文昵稱——pocketmoney。
第十九章
夜深人靜,判判寫下今天的日志。
又一件事情解決,真是太好了。他從床底下拖一個古老的楠木箱子,念咒語打開它,裏面還有一個青銅小箱子;拿出鑰匙打開,裏頭還有一個銀盒子;掀開盒子,就看到一本厚厚的黑皮書,裏面記載的就是靈魂重生法。從頭到尾又默默地看了一遍……這些日子反複看這本厚厚的冊子,心中湧着一股沖動,催促着自己快點去實現無名前輩的囑托。當年許下的誓言,一定要做到。
就在這時候,小白端着兩杯冰凍奶茶,沒法敲門,就直接穿門而入,進了判判的房間。
“老大不在?”他把奶茶擱上桌,故意這麽問。其實瞄準了閻王走人了才敢過來。
“嗯,下去有事,大概又要出去幾天了。”判判認真地凝視着小白的臉,笑咪咪地說,“我正好想找你呢。”
“是想讨論我的身世吧?”
“嗯,”判判點點頭,站起來走到小白跟前,擰了擰他的臉說,“我總覺得你是一個神奇的存在,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靈魂造就了這麽古靈精怪的小白,他們倆會是什麽模樣?他們倆在魂飛魄散之前又有一段怎樣的故事……”
聽到判判這麽說,小白摸出口袋裏的小鏡子照照自己,也挺有感慨,說:“我從一開始,就特别喜歡照鏡子。看到鏡中自己的影像,總是不勝歡喜,原本以爲這是自戀的表現,但現在看來,我喜歡看我自己,其實是因爲我靈魂的一部分,深深的愛着另一部分……”小白收起鏡子,繼續望着判判說,“我也會常常幻想,合成我靈魂的爹娘到底是什麽樣的兩個人?”
“未必是爹娘,有可能是大爹爹和小爹爹喲!據我對曆史的考證得出,洛之遙的愛人可能是隻公狐狸哦。”
“啊?是嗎?呵呵呵……”小白笑起來,“公狐狸,那我如此狡猾一定是像我的狐狸精爹爹啰!”
“哈,你一定是沒見過蠢狐狸!世事無絕對,并不是每隻狐狸精都是聰明狡猾的。”
“那我們打賭!賭一錠金子!”
“賭就賭。”判判毫不考慮,一口答應。這根本就是毫無懸念的打賭,洛之遙可是狡猾懶散出了名的,赢定了。
小白裝可愛,嬌嫩嫩地推推判判,“那快點讓我的爹爹回來啊!”——這就是奉茶孝敬判判的初衷。
判判歎了一口氣,“哎,其實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沒有解決掉。”
“什麽?”
“就是他們的身體啊!我想你爹爹們的身體老早就化成春泥了,必須找兩具新的。”
“随便找兩具英俊貌美、完好無損的屍體就行啦!”
判判氣呼呼地敲了敲小白的腦袋,“你有沒有好好學習冥界的轉世流程啊?!非常規性轉世除了具備軀體以外,還需要還陽珠,或者仙丹。”
小白坦白:“當年我在幾天之内學習全部的規矩,牛頭馬面似乎沒有跟我說到這個。而且,也沒聽說你弄了顆還陽珠給蒼茕啊!他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把觀音菩薩私下送我的仙丹給他了……現在我這邊什麽都沒有。”
“原來是這樣……”
判判一屁股坐下,有點頹廢,“現在,仙丹就别指望了,還陽珠在幾百年前管制較松的年代,我可以渾水摸魚弄幾顆,但現在已經不太可能通過正規管道弄到手,冥界每一顆還陽珠都有嚴格的登記;如果去黑市買的話……價錢很貴。”
“去‘黑市’買?”小白從未聽說過這玩意兒還有黑市。
“就是……”判判“嗖”的湊近小白的耳朵,很小聲地說,“地藏菩薩。他可以提供還陽珠,可一顆就要三千兩黃金,兩顆就是六千兩。冥币或是陽間的鈔票一概不收。而且用還陽珠,成人不成仙。”
“這麽貴?能不能讓老大出面去買?說不定還能打個八折!”地藏他老人家和冥界關系非淺啊!
“他肯出面才怪!這種烏七八糟的事,最好連知曉權都别給他。”
“這倒也是。”還是判判比較了解閻大頭。小白癟着嘴晃蕩了一圈,晃出去,不一會兒又抱着一個很大的金豬撲滿晃回來,“判判,這是我的私房錢,裏面都是金元寶哦!”爲了見到大爹爹和小爹爹,把自己的财産全都捐出來也是應該的。畢竟是他們給了自己靈魂。
判判掂了掂,“可是不夠。”
“那我把這隻金豬都捐了,24K純金,豬眼睛是極品紅寶石……”
判判依舊搖搖頭。
兩個人發愁了幾秒鍾,同時想到了一個人——财主常慕。
小白是絕對的行動派,馬上端起未動過的兩杯奶茶,轉而去孝敬大财主。
常慕剛給許點洗完澡,正接着給光屁屁的小媽擦寶寶爽身粉,乍看之下毫無異常,其實極爲暧昧。常慕揉着水嫩嫩的小屁股,舔舔嘴巴,想順便香一口,就在此時,小白沒有敲門貿然穿門而入,吓得許點尖叫一聲抓起毛巾裹住自己。常慕沒親到。
小白迅速轉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都沒看見!”哎,其實不就是一個小屁孩嗎?幹嘛這麽緊張咧?
許點用最快的動作穿好衣服,端坐在床上。常慕當然也不爽啰,拉長着一張臉問:“小白,什麽事啊?”
“呃……”還是直接切入正題比較好,“是這樣子的,木耳前輩……”
“你先轉過來說話。”
“噢!”小白笑眯眯的把奶茶奉上,很禮貌、很乖巧地站在一邊。了解他的人一看就知道,接下去不會有好事發生。
反正小白的奸計不出意外,都會得逞,不如先享受起他孝敬來的東西。常慕喝了一口奶茶,很直白的問道:“說吧,你有什麽陰謀?”
“我想向你借點金子。”
“多少?”
“六千兩。”
“噗……”常慕一口奶茶噴了出來。
“哦不,也許隻要五千兩。”
“你要這麽多黃金幹嘛?”
“救人。”
“誰?”
“我那兩位生死相許、情比金堅又可憐無比的爹爹。”
小白這麽一說,常慕就明白了。拿出掌上計算機,看一下黃金的市價,再折成現金;再看了一下自己的資金儲蓄、理财計劃。“你準備什麽時候還我?用何種方式還我?利息怎麽計算?有沒有擔保人?”
小白笑嘻嘻,直截了當地道出真言:“老實說,我還沒想過怎麽還你。”
“我有個不錯的方法可以讓你慢慢還錢。”常慕壞壞地看着小白。
“說說看吧,隻要不過分,我可以接受。”
“讓小黑每天爲我打掃房間,打掃三十年,我就不要你還本金了。”誰讓他害得小媽做了十幾輩子的傻瓜?這口氣不出就不是木耳!
小白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沒門。”隻要是對哥哥不利的事情,堅決不做。
常慕退後一步,“二十年?”
“不行。”小白微昂着頭,寸土不讓。
“十年?”
“做你的大頭夢!我可以爲你打掃房間,但是小黑絕對不行。因爲要救的是我的父親,與其它人無關。”小白一賭氣,轉頭就走了。
常慕伸手想挽留,“喂,到底是你借錢還是我借錢?你這麽兇幹嘛?喂!喂……”
小白一出門就不見了,喜怒無常,真是無常鬼。
許點在床上悶悶地看着常慕,問:“你有五千兩黃金嗎?”
“我……是有那麽點的……黃金儲蓄……”的确有好幾箱金子埋在不爲人知的地方,估計有一萬兩……
“那就幫幫小白啊,不要開亂七八糟的條件。錢乃身外之物,你這孩子幹嘛把它看得那麽重?”
“它本來就很重,密度有19.32克每立方厘米。”
“不要跟我說我現在還聽不懂的詞!”許點現在懂了什麽叫銀行、存折、股票、資金,但是不懂密度爲何物。
“呃……我想便便。等一下再讨論。”常慕快速閃進洗手間關着門不出來。鴕鳥戰術。
許點微微歎了口氣,爬下床去。
判判的房間開着一條縫,射出一道柔柔的亮光,裏面似乎有兩個人在輕聲低語。許點靜靜地走過去,從縫中看着房間裏面……原來是小白正撲在判判的懷裏嗚咽。
“我隻是想救我爹……我好想見到我的爹……”
判判心疼地撫着小白的長發,“算了,小白,别難過,總還有其它方法的。你這邊已經有五百兩,我也有五百兩,我再向子文拿五百兩,向月老師傅和光師兄借一點,嗯……說不定牛頭馬面也會有不少……”
“嗚嗚嗚……可是這樣要還到什麽時候?”
“慢慢來,反正我們有的就是時間。”
……
許點理性地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推門進去,轉而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他一走,小白就不嗚咽了,退出判判的懷抱,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兩人奸詐地相視一笑,做出勝利的手勢,“Yeah!”
常慕還沒有從洗手間裏面出來,許點敲了敲門,問道:“木耳,你好了沒有?”
“沒有,沒有。我便秘啊!”其實他站在鏡前一個勁兒地噴古龍水,睡前香香的更迷人喲!
下一秒……
“你以爲你不開門我就進不來了嗎?”許點突然淩空飄在常慕身後,顯在鏡中,怨氣十足地盯着常慕,好似當年的厲鬼重現。
常慕渾身一個冷顫,手裏的古龍水失手落地。“哎喲媽呀!你不要吓我啊!”這古龍水可是很貴的,趕緊蹲下去撿。
許點轉陰沉爲潑辣,一把擰住常慕的耳朵,開口就喝道:“你這個臭小子,快點把金子給小白!”
“哎呀呀,小媽,你輕點兒……我承認我富有,可是這也是辛苦賺來的啊!”
“你借還是不借?”
“你讓我再算算嘛!”
“小白又不是拿着金子去做壞事,你這隻縮頭烏龜!吝啬鬼!沒義氣的!平時我都是怎麽教你的?你今天不借就别進這屋子,滾!”許點使足勁兒用念力把常慕彈出了屬于他倆的小天地,關上房門,任憑常慕怎麽哀求也不再理睬他。然後開始翻常慕的“錢莊小本本”……
而判判的房間裏,有兩個奸人捧着通天鏡看的正爽。
常慕終于妥協了,拿着一張地圖走到閻老大的房間,判判正在安慰兩眼紅紅的小白,看上去也挺可憐的;不過常慕心裏也清楚,眼前的一切可能隻是假象,誰都難保這不是小白裝的。
常慕慢吞吞地說:“小白,這是我埋金子的地圖,你拿着。”
“不用了,我還不起。”
“不用你還的……”常慕吸了吸鼻子,萬分不舍。
“不需要,我自己再找其它辦法。”小白故作高調。
“不要這樣嘛,剛才我是開玩笑的,你不要生氣……大家都是自己人。”不把金子給小白,起碼得忍受小媽一個月的唾棄。不劃算。
判判這時候出來扮演和事老,接過地圖看了看,笑着對小白說:“木耳肯把金子捐出來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小白,我們就收下吧!然後趕快去地藏那裏訂購還陽珠啊!”
小白故作别扭了一會兒,正當要答應之時,陽台上突然吹進一股奇怪的清風,夾雜着竹林清新的味道,風過之後,一個黑影悄悄降落。
“誰?”三人異口同聲地問,常慕奪過自己的地圖藏進口袋裏。
黑影靜靜地走入屋裏,披着黑色的鬥篷,頭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臉;而他的身後,帶着兩個棺材狀的小箱子。他微微鞠了一躬,說道:“石大人,您好,我們又見面了。”
“噢!”判判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随即還禮說道:“原來是觀音菩薩的使者!二十年前多謝你送藥給閻王,才讓他那麽快的康複,大恩大德不曾言謝,請允許我讓下人去樓下沏壺茶,準備些糕點。”說完,轉頭吩咐常慕:“木耳,去沏茶。”
“我不是下人。”常慕聽這人聲音好耳熟,正努力回想這會是誰,根本不理會判判。幹脆蹲下來想看清他的臉……
“木耳,你怎可這般無禮?!”判判怒斥道,把他拽起來,擺出一點上級的威嚴。
可是這位使者看見常慕的舉動,嘴角微微一笑,便很大方地卸下了鬥篷,顯出真實容貌。
“師傅!?”常慕驚的目瞪口呆!
“啥?這是你師傅?!”判判和小白也很驚訝!
狐右溫和地看着常慕,讓常慕童心大發,撲上去撒嬌。“師傅~~木耳好想好想你!”
“木耳,真的很久不見了。過得好嗎?”
“以前不好,現在好了!”
原來這就是爲木耳換命的師傅,紅發碧眼,似乎長得很像小狐狸狐左啊……
判判看這對師徒黏膩了一會兒,上前又鞠一躬,“可否請問大仙的尊姓大名。”
“狐右,狐左的哥哥。”狐右簡單地釋道,面對冥界這群可愛的人兒,不用設防。
“噢?”果然,果然!相貌上還是有很多相似之處,不意外,不意外。
接着狐右又神秘一笑,道:“還有,我就是火雲山的無名。”
“啥?”不會吧?!這次判判可是超級意外!沒等判判理清頭緒,更意外的事情發生了。狐右打開身後的箱子,呈現在大家面前的是兩個跟許點一般大小的孩子,臉蛋紅撲撲的,吸着大拇指香香地沉睡着。一個有着白白卷卷的頭發,可愛的小豆眉;另一個則是一頭柔亮的烏發,文氣清爽的臉蛋。
“這、這是……”判判瞪着兩個可愛無敵的娃娃,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太可愛了!這種肥美的樣子,簡直比茕茕小時候更可愛!
“這是我拜托菩薩做的兩具身體,直接灌進靈魂就可以醒了。而且,還是根據雪球和阿洛當年的模樣做的。”狐右解釋着,臉上淺浮着開心的笑容。“實不相瞞,雪球是我的朋友,靈魂重生法則是洛之遙留給我的遺物,最初是希望借我的手讓他們倆重生。可是有些意外讓我不能完成這個任務,便傳給了有緣之人。而石大人您便是我的有緣人。爲了表示感謝,也爲了出一份力,我便帶來了兩具身體。菩薩考慮到雪球和阿洛一下子從千年之前跨越到現今社會,多少會有些不适應,便想讓他們從孩童做起,徹底融入新的生活。”說完,對着站在一旁的小白,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小白也回之一笑,然後又忍不住把目光收回到兩個娃娃身上。這就是大爹爹和小爹爹的模樣,真可愛啊……
判判已經忍不住出手了,抱起小雪球個在懷裏蹭了蹭。“萬分感謝。那不知狐前輩是否可以留宿一晚,明天我就恢複雪球和阿洛的靈魂。”
狐右笑着點點頭,“也好。那就明天吧,我也好從旁協助。”
這個明天到的很快,小白、判判和狐右從淩晨四點就開始了重生之路,地點就在判判的房間内。
小黑像是一個守在婦産科外的父親,焦急地在客廳裏轉來轉去。雖然判判說,小白魂魄受到傷害隻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但他還是惶恐不安!他不停地看手表,不停地發牢騷,不斷企圖沖上樓,被蒼茕常慕制止。後來狐右出來設了一個超強的結界才打消了小黑上竄的念頭。可是他繼續在樓下徘徊。
上午十點。
常慕給小黑遞上一個水杯,安慰道:“來,喝杯涼水壓壓驚。”
小黑接過杯子,一飲而盡,然後繼續轉圈圈,轉得所有人都煩了。
常慕走到蒼茕身邊,低聲說:“爲什麽催眠溶劑一點效果都沒有?他怎麽還在轉?”
“不知道。可能用棒子比較有效,你要不要試試看?”蒼茕斜靠在沙發上,一手托着腮幫,監視着這位祖爺爺。真無聊,還是看客廳另一邊,孔孔和許點比賽剝瓜子比較有勁,或者看花零轉呼啦圈鍛煉身體也不錯。
中午十二點。狐右下廚房做了些小點心拿上去給判判吃,看上去進展不錯。
下午兩點。狐右又出來倒了些飲料上去,臉色不是很好看。
小黑開始在蒼家的祖宗台前燒香拜拜,常慕湊到蒼茕耳邊問:“他在拜什麽?祈求祖宗保佑?可上頭供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讓他去。”蒼茕大口大口吃着冰淇淋,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屏幕。
晚上六點,小黑換了一套天師服,擺了陣勢,閉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什麽天靈靈,地靈靈,保佑小白父子平安之類的……
小白走下來吃飯,坐在蒼茕旁邊問:“小黑在做什麽?”
“别管他,吃飯吧。”
“噢。”
“上面順利嗎?”蒼茕問。
“雪球應該沒問題,阿洛似乎有點麻煩。”
“哦……是嗎……”
大家很快吃好飯,小白又回到樓上去,小黑依然專心緻志地閉目做法。
終于在晚上十點,房間裏傳出了小孩子吵吵嚷嚷的聲音。狐右開門說好了。
大家開門進去,看見一個卷毛白娃娃在床上沖着狐右跳着,叫着:“怎麽會這樣?爲什麽?!爲什麽?!不行,狐右,你要想辦法!幫幫我!”
小黑看見小白坐在一旁,立刻沖過去摸摸他的臉蛋,問:“小白,你沒有怎麽樣吧?”
“沒有啊,我很好,剛才都下來吃過晚飯了。”
“……”
小白身邊,坐着另一個孩子,他微笑地看着屋子裏的人,很有禮貌的靜聽着大人們的談話。一個又吵又鬧,一個又安靜得出奇,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怎麽了?”許點問判判。
“小白身體裏沒有阿洛的覺魂,他也就沒有以前的記憶。”判判很無奈,“我現在隻是給他灌輸了一個七歲孩子應該有的意識,當然也捏造了一段虛假的記憶,記憶中,我們都是他的家人朋友。”
好可憐……每個人都這麽想。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卻遇到這種事情。
雪球跳到狐右身上無理哭鬧,狐右也沒有任何辦法。而且,回去的時間到了。他把雪球阿洛留在蒼家,無奈地離開了。臨行前他說回去之後,會再想想辦法。
狐右走後,小白把大家都介紹給雪球認識。阿洛就不用再介紹了,判判在灌輸記憶的時候,把大家的數據都輸了進去。
雪球看着和自己一樣白的小白,好奇的問:“你真的是我和阿洛的孩子嗎?”
“是啊。你覺得不像嗎?”小白蹲下來眨着眼睛問。
“嘿嘿……很像啦。”雪球紅着臉,低下頭。原來和阿洛還有個長大成人的寶寶,真是不好意思啊……
一圈下來,雪球終于記住了,那個氣質像媽媽一樣溫柔的人叫石卿,是冥界的判官;自己的孩子是冥界的白無常小白;那個黑乎乎的家夥是黑無常小黑;和自己一樣高的孩子叫許點,而那個一直抱着他的人叫常慕;有個戴眼鏡的帥哥哥叫蒼茕,他身邊一直在吃東西的人叫孔孔。聽說還有一個閻王,近日缺席。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雪球學着努力去适應,努力和大家交談。狐右說了,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不要再怨天尤人,有時間抱怨,還不如抓緊時間和阿洛重新開始。
大家聊到半夜,阿洛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哈欠,問雪球:“球球,我們今天什麽時候睡覺?”在阿洛現在的腦子裏,球球是他從小最重要的人。
“你困了嗎?那我們現在就去睡覺。”
“嗯。”阿洛爬下沙發,準備上樓。
雪球看着阿洛疲累的樣子,心中發誓,要永遠守護在他身邊!
第二十章
爲了在摩登社會生活下去,阿洛現在叫蒼小洛,雪球現在叫蒼小球,兩個人都換了名字成爲蒼家的孩子。并且在戶籍上作了修改,由常老師帶着光明正大地去小學報了名,開學之後就會和許點在一年三班,接受現代文明的教育。當然,班主任就是常慕。
原本想在生活中好好保護阿洛的雪球發現,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就算阿洛沒有記憶,他還是最強的,不需要保護,他很快成了一班之長,成了學校出名的優秀學生,成了女生傾慕的對象。阿洛最大的愛好就是沒天監視貪玩的雪球做功課,催交作業,逼着他背誦英文單詞,逼着他練書法,害得雪球嗷嗷慘叫。
蒼爸爸懷着崇敬的心情趕回家中,結果被告知傳說中最偉大、最優秀的祖先蒼晟,就是傻小黑,心中的郁悶幾乎無從說起。本想再次攜嬌妻遠遊,卻被兩個小娃娃留了下來。因爲蒼爸蒼媽覺得這兩個娃娃太可愛了,而且戶籍上登記的還是蒼茕從孤兒院收養來的“兒子”,也就是他們兩位老人家的孫子!有孫子就要留下來好好照顧他們,免得被一群來曆不明的家夥欺負。
蒼茕也開學了,他帶着孔孔再度回到那間租來的小屋子裏,和海邊的别墅比起來,這裏簡直就是世外桃源。隻是,屋子裏多了一條蛇,它的眼睛又特别閃,怎麽看都有點像電燈泡。但願它到了冬天會冬眠。
小黑和小白還在休假,每天的工作就是做便當,做家務,接送球球和阿洛上下學,下課後又帶着他們到處玩,就算是學校的家長會也是這兩位化成夫婦去參加。雖然小白是他倆的孩子,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小白是他們倆的監護人。
總之,一切從零開始,美好的未來等着大家。
當大家的生活都開始邁上正常幸福的軌道時,閻王收到了一個消息——楊戬被天庭攆了下來,這幾天内準備移居到火雲山。閻老大便找軍事來商量商量要不要前去道賀喬遷之喜。判判一聽是火雲山,想那兒是狐右的故居,是常慕少年成長的地方,是自己撿到靈魂重生法的山頭,便想故地重遊一番。
于是,閻王開着他漂亮的跑車帶着親親出發了。
火雲山多了一間不起眼的山間别墅,主人似乎心情不佳,精神萎靡,看到來訪的“朋友”也沒有流露一點客氣的笑容,連他的忠狗嘯天也龇着牙,判判看到它那賤狗樣就想叫自家的三頭狗小三過來踩扁他!
楊戬沒什麽話語,就帶着兩位參觀居室。客廳很普通,狗屋很漂亮,廚房最奢華。當最後走入書房的時候,一個圓形的藍色琉璃罐吸引了判判和閻王的注意——裏面裝着一個藍色的魂魄球,它散發出的氣息像極了某人……判判頓時流露出貪婪的目光。
“楊兄,這個是……”爲了避免判判動歪腦筋,閻王先開口問了楊戬。
“是以前一位朋友的魂魄球,魂魄随風飄散了,我留下一顆作爲紀念。”楊戬慢悠悠的回答,視線對着窗外蔚藍的天空,有點惆怅。
判判已經忍不住了,悄悄靠近那個罐子。閻王就知道他是這副德性,隻好走到楊戬身邊,擋住他的視線,并閑扯起來。“呃……是你的哪位朋友?”
“不提也罷……反正都不在了。”
“噢。”
“如果,我能夠向他學一點的話,也許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你今天什麽樣子?不還是好好的嗎?”
楊戬苦笑了一下,不再說話。閻王偷瞄了一眼,判判已經檢查完畢,并且鄭重的點點頭——這顆就是洛之遙的覺魂。
原來和許點一樣,洛之遙消失了千百年的覺魂安好無損的保存在另一個地方!這樣的話,雪球不用每天看着洛之遙唉聲歎氣,不用在洛之遙逼着他寫作業念課文的時候大罵:“洛之遙!你這個沒良心的!”,也不用傷心的時候一個人躲到閣樓裏偷偷地哭泣……
判判異常興奮,閻王開始頭大,沒再和楊戬多說幾句,就拉着判判告辭了。多留一分鍾就多一份危險。
回到家,關上門。開始和判判談判。
“你别輕舉妄動,洛之遙的覺魂在楊戬那裏,但是他是當年殺死阿洛的人,你别想動什麽歪腦筋。”閻王的語氣都是命令式的,他下命令的時候往往是說話最流利的時候。
“我用偷的不行嗎?不讓他知道。”
“被他發現了怎麽辦?他問你們要洛之遙的靈魂球做什麽?難道你要被他查出洛之遙又活過來了?最可怕的是被他知道你會靈魂重生法,那就完蛋了。”
“我沒有這麽笨的!他不會發現的,他總有離開家的時候。”
“你别這麽天真!我說不準就是不準。這是命令!”
“好,我遵守你的命令。”判判笑嘻嘻答應了,看樣子就知道是口是心非。
閻王不知道該怎麽說,正在氣惱之時,樓下的蒼媽媽呼喚開飯啦,樓上樓下的各位快點下來吃飯。判判一溜煙兒跑了,閻王隻好等等再說。
判判和閻王下樓之後,他們房間的床底下鑽出一個小腦袋——原來是雪球。他因爲這次在英語考試的時候打盹兒,隻得了十分,正在躲避阿洛的追擊,不巧被他聽到了驚人的好消息……
“楊戬……嘿嘿嘿嘿……”雪球龇着他的小狐牙,打起了他自己的小算盤……
尾聲
夜晚的風開始涼起來,看着雪球的英文試卷,他隻寫對了love、fox兩個單詞,共得十分。明明是從幼兒園開始學英文得,怎麽會考成這樣?真不知道他上課在想什麽。現在又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連晚飯都躲着不出來吃。
阿洛帶着雪球得外套,走出大門,在前花園東張西望,希望雪球餓了會自己自動出現。突然聽到草叢裏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喊:“洛之遙!洛之遙!”
“誰啊?”球球也喜歡叫自己洛之遙,可這個聲音不是雪球的。扒開草叢,看見一條肥大的白蟲子,阿洛就喜歡白色球狀的物體,見到蟲子也不覺得惡心,認真地問:“你是在叫我嗎?”
“地精點點頭說:“是啊!當然是在叫你啦,這兒沒别人。”
“可是我不叫洛之遙,我叫蒼小洛。”阿洛皺了皺眉頭。
“哎……”地精捶了捶自己的背,“洛之遙啊洛之遙,你真是太聰明了,連這一步都會被你算到。我真是服了你了。”
阿洛蹲在地上,迷惑地看着這條肥蟲。它鑽回地洞,很快又拖出來一本書。“來,打開它。”
這會是什麽呢?阿洛好奇地翻開第一頁,突然一道細細的亮光從書中射出,直射到阿洛的眉心,然後書本上呈現出立體鮮活的影像,霁雪山的生活赫然再現,就像是一場電影……
這本奇妙的書一頁頁自動快速翻過,阿洛的眼神也逐漸起了變化……等到一本書翻完,阿洛合上書本,詭異的小了。他把書還給地精,說:“謝謝你了,老朋友”
“哪裏,應該的。快去哄你的小狐狸吧!”
“噓——”阿洛将食指擺在唇上,賊賊地說:“讓我欺負欺負他,一定很好玩的!”
“哎,你還真是玩性不改。”地精真爲雪球感到悲哀,它收好書向阿洛擺了擺手道,“從今以後,我就住在這個院子裏了,你是麽需要随時call我啊!”
“好!沒問題!”
在霁雪山被迫中止的生活,即将在這裏重新拉開續集的帷幕。阿洛站起來,看看自己身上的小學生校服,玩性大起,清清嗓子,開始呼喚那隻心愛的小寵物。
“球球,你在哪兒啊?乖,快點出來吃晚飯啦……”
而在小白的床上,留了一張字迹難看的便條:
兒:
爹爹去找狐右了,幫我把今天的作業寫完,并且代表我向班主任請假一周。
雪球留
The End

《至愛小鬼》番外Ⅱ
三郎複仇篇
三郎經過長時間的磨練,已經長大成蟲,機警聰慧,行動敏捷,智商比二郎略高一點點,所以現在的它膝下已是兒孫滿堂,生活美滿。但它始終沒有忘記二郎的血海深仇!
暑假結束,房屋的主人回到了這間狹小的房子。三郎也從那天開始時時刻刻等候着報仇的機會。
“孔孔,你在做什麽?”蒼茕溫柔的臂彎圍了過來……
“噢,我把吃剩的菜裝進小碗裏,放進冰箱明天還可以吃嘛!”現在的孔孔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什麽垃圾都裝的貪吃鬼了,太多的飯菜往往會吃剩許多,可是蒼茕就喜歡大手大腳,吃剩的東西全部倒掉……
“裝什麽裝?吃剩的倒掉!”
“你知不知道你很浪費啊?”
“再浪費也沒有家裏那票死鬼浪費啊?!……好了,我現在想和你親親嘛……”——真是飽暖思淫欲!
“不、不要啦……”孔孔有了人的身體,最可愛的地方就是動不動就臉紅,而蒼茕偏偏喜歡把他逗的整天臉紅紅的……
“孔孔……”性感的低聲呼喚,再把熱熱的雙唇往孔孔的耳後跟一貼,孔孔立刻變成軟腳蝦,任由蒼茕這隻大灰狼抱出了廚房……
……
“孩兒們!時機到了!全體出動!”三郎一聲令下,躲在廚房旮旯裏的大小蟑螂蜂擁而出,攜帶着各式各樣的細菌沖上台面,一個勁的跳進孔孔還未收拾好的碗裏——吃東西的吃東西,吐口水的吐口水,拉便便的拉便便……
三郎得意的站在台子邊上望風,一隻身長未到一厘米的小蟑螂爬到身邊問:“爺爺,他們兩個人類在幹嘛?”——小蟑螂指的是蒼茕和孔孔。
“他們在交配……好了,少兒不宜,爺爺帶你去吃東西!”三郎帶着小孫兒爬進了碗裏。
吃了幾口,三郎又交代道:“注意,盡量不要留下犯罪痕迹,也不要留下爪紋,别讓他們看出被我們吃過了!”這樣子,隻要他們吃下一口,保證讓他們去醫院腸道科挂急診!
幾分鍾後……
“爺爺……我怎麽覺得有點頭暈眼花?”
“爸爸,我也是……六隻腳都站不穩了……”
有幾隻蟑螂開始爬出飯碗……
“爺爺,你看這個碗底的紙條是什麽?”有一隻小蟑螂細心地發現每個碗的碗底都有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着一些人類的字。
三郎搖搖晃晃地爬下去,每張字條上寫着:蟑螂爬蟲入碗者全家死光光!——這是詛咒啊~~~~!
幾分鍾後大小蟑螂紛紛倒地,六腳朝天者有之,死不瞑目者有之,滿桌打滾者有之,總之,死狀慘烈……
三郎趴在桌角上苟延殘喘,彌留之際想起了年幼時光,想起了二郎,想起了蒼茕可惡的臉……
怎麽可以永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手無寸鐵的爬蟲?這個世界還有正義嗎?……二郎啊,二郎,至少你死得轟轟烈烈,單挑不敵,死得光明磊落!而我全家卻是死于這種陰險狠毒得手段!你死了還有我替你收屍,我死了卻要陳屍垃圾捅,被螞蟻分食,不得入土爲安啊……我要告狀!我要伸冤!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三郎終于咽下最後一口氣,飲恨而終……
……
“啊!茕茕,好多死蟑螂啊!”
“我就知道一個暑假,這群害蟲添丁不少,不想辦法治治他們就不是小閻王了!”
“你用了什麽殺蟲劑啊?我怎麽都沒看到你買啊?”
“我用的最古老的巫蠱之術!這就是閻王的詛咒!哈哈哈……叫它們全家死光光!”——好恐怖哦……這個人千萬不能得罪。
《至愛小鬼》番外Ⅲ
三郎伸冤篇
話說這三郎死不瞑目,和它的一票小蟑螂化成冤魂之後,飄啊飄,飄啊飄,飄到了冥界。它左思右想,爲了讓這種卑鄙的“謀殺”手段杜絕,它決心拿起法律的武器……
閻王殿。
這會兒,閻王和他的小判判正在披閱堆的像山一樣的檔,一鬼差來報:有隻蟑螂要伸冤。
“蟑螂?”閻王是不是懷疑自己聽錯了?這種畜生道的東西怎麽也要伸冤?
“是的,大人!的确是一隻蟑螂!”鬼差據實回報。
一隻蟑螂!?閻王火了,最近這麽忙,一隻死蟑螂還來摻一腳!“這種事情還要找我?把它扔進畜生道輪回不是什麽事都沒了嗎?!”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他要告狀的人好像是小閻王……”
“茕茕?!”幹爹叫了起來!然後又看看閻王,慢慢走道他身邊說:“茕茕好像是很讨厭蟑螂,雖然死隻蟑螂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如果不受理這個案子的話,我怕别人會說閑話……”
“說什麽閑話?誰敢說?”
“衆生平等,我們就看看這隻蟑螂要說些什麽好了,受理一隻蟲子的伸冤還是第一次,挺好玩的是不是?就當是休息一下啰!”
閻王聽判判這麽說,也就同意了,立刻宣蟑螂上堂……
三郎被招進來,後面跟着一大串大大小小的蟑螂,幹爹一看這種“宏偉”的場面,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三郎叩見閻王老爺!”三郎叩了各響頭,但是沒人看得出它的姿勢有什麽改變,還是六條腿着地,呈爬狀。
“你有什麽冤情快點說!”閻王一看這些惡心得爬蟲也立刻後悔了!
“回禀老爺,我一家二十七口原本生活的安安樂樂,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可是我家的寄宿者有一天在我們家族聚餐的時候,用非常卑鄙的手段使我全家集體死亡!老爺,我們可是非常規死亡啊,照例應該變成厲鬼的!無奈昆蟲地位卑微,沒有變成厲鬼的權利啊!請老爺替我們做主!可憐我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還是一屍多命啊!”
幹爹和閻王聽後啼笑皆非,原來一隻蟑螂的口才可以這麽好……閻王繼續審問下去:“那麽,害死你的人是誰?”
“他叫蒼茕,是各兇神惡煞!懂得一些歪門邪道!他身旁還有一個幫兇,叫什麽……孔孔……這個家夥還曾經活吞了我大哥!”三郎說的聲情并茂,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噗哧!”——幹爹忍不住笑了出來,茕茕看到孔孔吃蟑螂會是什麽表情呢?那八成是孔孔變成人之前的事情——動物不像人,它們的眼睛人鬼都可以看見。
閻王撇了撇嘴,蒼茕竟然連自己親親都養不起,讓他吃蟑螂?!“他是怎麽害死你全家的?”
“他用詛咒!他在我們的食物上下了詛咒,隻要是吃過那些東西的蟲子就全家死光光!老爺!這是非常不科學、不人道的手段啊……”
——原來是這樣!這好像還是小白交給蒼茕的“滅蟑法”嘛!的确不屬于人類的範疇。閻王和幹爹面面相觑,這件三郎家族滅們慘案該怎麽判呢?不是種族歧視,隻是它從頭到尾聽起來根本就像個笑話!
這時蒼茕和孔孔一個人抱着一大堆檔從後面的屏風急速走了出來,“砰!砰!”兩下,把厚厚的文件堆在閻王的桌上!
“檔整理完畢!你們在幹嘛?”蒼茕擦擦汗問道。
“有人伸冤,我們在分析案情……”
“伸冤?”挺好玩的!蒼茕看看空蕩蕩的大門問:“那麽人呢?”
“就在堂下。”閻王指了指地上的三郎……
三郎自打一看見蒼茕和孔孔,深褐色的外殼都刷白了一層……原來那兩個家夥根本不是人啊?這下慘了……官官相護,我們全家死定了!下輩子連蟑螂都當不成了,說不定投胎做螞蟻草履蟲,更慘的就是連蟲子都做不了,下十八層地獄受苦受難……
蒼茕和孔孔努力使勁兒地往地上看,終于在花花的大理石地闆上看到了一群蟑螂(鬼)……
“是蟑螂啊?”孔孔覺得好好笑,怎麽蟑螂也會伸冤?然後跳到幹爹身邊說:“說起蟑螂,前天我在廚房裏掃死蟑螂的時候,我數了一下,足足有二十七隻耶!都是茕茕弄死的!白無常的辦法好靈噢!”
蒼茕最讨厭蟑螂,沒想到在閻王殿會看到這種惡心的東西!他故意大聲嘀咕:“蟑螂這種髒兮兮的東西早就可以滅絕了!殺死它們的人一定是個英雄哦……”
“咳、咳咳!”閻王清了清嗓子,問三郎:“三郎,你要狀告的是不是堂上的這兩人啊?”
三郎眼珠子一轉,立刻否定道:“不是不是!害死我的人相貌醜陋,哪有這兩位官爺眉清目秀、風流倜傥、英俊不凡、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一邊說一邊害怕地抖起來……
算它機靈!“好了!那麽你的案子我們會受理,要找出兇手一時之間沒有那麽多的人手,你們投胎的時辰最好不要耽誤,你盡管去投胎吧!剩下的事情我們會查清楚的!”
三郎的六條腿抖啊抖,一聽道可以投胎去了,心中的大石終于可以放下了……
閻王又說道:“念你死的比較冤枉,下輩子你想做什麽讓你自己選擇,不過,隻能是畜生道。”
三郎一聽,原來還有這麽好的事!兩隻眼睛開始閃啊閃,可惜它眼睛太小,沒人看得清……三郎得腦中立刻閃過國寶熊貓金絲猴、做寵物得京巴狗波斯貓……突然它想到了蘭天……
“老爺,我想擁有最佳的飛行技巧,可以展翅飛翔在蔚藍色的天空,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氣,不必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三郎還沒說完,就被閻王打斷了。
“好,我知道了!去吧!”
三郎一家就被帶了下去,三郎才不顧自己的家人投胎做什麽,現在它滿腦子想的是飛行速度最快的針尾雨燕,擁有優美滑翔姿勢的信天翁……他懷着美好的希望,笑着跳下了畜生道……
幾天後,海灘邊,一條臭鹹魚上的蒼蠅卵化成了蛆……沒錯,我們的三郎就在這一堆白乎乎的蛆裏面。當然,它已經不記得前世的事情了。
經過成長期,三郎化蛆成蠅,擁有了世界上最佳的飛行能力。蒼蠅的飛行技術是任何鳥類抖無法比拟的,它可以前飛、倒飛、旋轉飛、空中原地停留,擁有敏銳的感觀,人類想打它還不一定能打到!閻王果然一言九鼎,如它所願讓它擁有了最佳的飛行本領……
剛剛變成蒼蠅的三郎饑腸辘辘,不過,海灘上的死蝦死魚它都看不上眼!震動着透明美麗的翅膀,找它的高級料理去了……
它看見一棟漂亮的别墅,窗戶微微開着,裏面飄出一股美味的海鮮味……三郎偷偷摸摸的飛了進去……
順着香味,三郎看見的是六碗海鮮羹!鮮貝、蝦仁、鱿魚、海參……口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趁着廚房沒人,三郎輕輕飛到其中的一碗邊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哇……真是太鮮、太美味了!”
三郎正要大吃,突然有人進來,大叫一聲:“啊!有蒼蠅!”
三郎一個心慌,腳一滑,竟然栽進了海鮮羹裏……黏黏的澱粉讓它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救命!我不會遊泳!”三郎拼命呼救,可是沒人聽得見……
“靠!這隻惡心得蒼蠅!孔孔,把這碗倒了!”
“隻是一隻蒼蠅嘛,我把它舀掉還是可以吃得!”
“快!快把我舀出來!”三郎拼命呐喊!
“蒼蠅很髒的!他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細菌!”
“可是這個海鮮羹不多了,鍋子裏的要留給爸爸媽媽的!”
“我很幹淨的!剛剛從蛹裏鑽出來!沒有細菌的!”三郎快咽氣了……
“我說倒掉就是倒掉!你這種陋習什麽時候才能改掉?”
“什麽陋習啊?你瞧不起我以前是鬼是不是?吃蟑螂又不是我想的!那時我很餓嘛!”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不想你吃不幹淨的東西!”
“一隻蒼蠅不要緊的!”
“救、救命……”一條年輕的生命就這樣結束在海鮮羹裏……
孔孔固執地拿出勺子,終于把已經變成屍體的蒼蠅三郎扔進了垃圾捅……三郎的魂魄從身體裏飄了出來,想起來前世的事情,它開始領悟到一件事情:命裏注定生生世世都要死在這兩個人手裏了……
蒼茕也拿了一個勺子放進剛剛那碗死過蒼蠅的碗裏,奸詐地說:“待會兒,你把這碗海鮮羹遞給除了幹爹以外的那三個家夥的其中一個!你自己千萬别吃噢!”
“茕茕,你好環哦……”孔孔眯起了眼睛。
“那三個家夥在我架白吃白喝,讓他們吃這碗,我不覺得怎麽虧待他們……嘿嘿嘿……”

《至愛小鬼》番外之Ⅳ
家臣
在一個昏暗潮濕的角落裏。
“四郎爺爺,你在寫什麽?”
“噢,是小五郎啊?爺爺在寫家族史……”
“家族史?”
“對,家族史。這裏記錄着我們家族的興敗存亡,風雨曆程……想我們章家原本是蟲丁興旺,沒想到一夜之間發生了滅們慘案,幸好我當時攜愛人私奔,躲過這場浩劫,等我聞訊趕來,什麽都沒有了……經過千辛萬苦,我終于在馬路旁的垃圾捅裏找到了三郎他們的屍體,但已被螞蟻啃噬得不成蟲樣了……”
“好……好可憐啊……”小五郎拿出手帕開始擦眼淚。
“哎……這都是你三郎爺爺複仇心切,才招緻了這場殺生之禍。具體得情況我也不清楚,我所知道得一切都是住在天花闆上得蜘蛛大嬸告訴我的……”
于是,四郎爺爺開始向孫子說起了當年的故事……
小五郎聽完爺爺神情并茂的叙述後,手帕都濕掉了。“爺爺,怪不得您丁了那麽多的家規,不到午夜不準出門、不準碰别人碗櫥裏的東西、天亮必須回家……”
“你能理解就好……”四郎拍拍小五郎的腦袋,感到無比欣慰。
幾天後。
到處亂逛導緻迷路的小五郎聞到一股從來沒有聞到過的香味,順着香味它看到了一絲光線——原來是廚房?!
“孔孔,雞翅烤好了,好香哦!要不要先來一個?”
“好!”
烤雞翅?!
小五郎看着孔孔很幸福的吃相,口水流了一地……從來都是吃路邊的垃圾,從來都未曾踏足人類的領域,從來不知道烤雞翅是什麽味道……
“孔孔,汽水呢?”
“啊?……我、我喝掉了……”
蒼茕溫柔地笑笑,摸摸孔孔的腦袋,“沒有關系,我下樓再去買。”
“我也要去!”
“好啊,把手洗洗,把嘴巴擦幹淨,你看你油膩膩的樣子。”
孔孔調皮地竄起來親了蒼茕一口,把滿嘴的油水蹭到了蒼茕的臉上。
“你個死鬼!”
“哈哈哈……”
好幸福哦……這兩個人又漂亮又溫柔……小五郎看着兩人攜手走了出去,才把目光轉移到了烤雞翅上面。
有人的香味已久飄着,充滿了廚房的每一個角落,小五郎終于踏出了從黑暗到光明的第一步……
好美味……
“呀!茕茕!我們家居然還有蟑螂耶!”
随着一聲興奮的尖叫,小五郎意識到房子的主人回來了!
不過,爲時過晚,想在蒼茕眼皮底下逃走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小五郎擡頭看着一臉嫌惡的蒼茕,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剛剛那麽溫柔得人怎麽可以一下子變得這麽冷漠?
這時候,“大人!請放過小孫兒吧!他還年幼無知,冒犯了大人,讓我這把老骨頭替他頂罪吧!”
“四郎爺爺?!”小五郎意外地看見四郎爺爺拼了命地振翅飛來,擋在他前面。雖然四郎得六肢加二須不停地發抖,但是小五郎還是領會了親情的偉大!
“居然還有飛天蟑螂?!”蒼茕橫眉冷對飛出來的四郎,掏出一張符咒。
(注:蟑螂屬于蜚蠊目;不完全變态;在若蟲時期是沒有飛行能力。蒼茕所指的“飛天蟑螂”是指具備良好飛行能力的成蟲。)
“大人!要殺請殺死我!反錯的是我,就讓我一個人承擔;而且,爺爺隻有一個,小五郎隻是爺爺衆多孫子的一個,死不足惜!”小五郎突然問爺爺,“爺爺,他聽得懂我們講的話嗎?”
汗……
“兩隻都得死……”蒼茕毫不客氣地宣判了死刑。
“原來聽得懂啊?那……那……可不可以讓我把那滴油舔完?您知道,做餓死鬼是很痛苦得……”
餓死鬼?油這讓蒼茕想起了孔孔那段連蟑螂都吃得年代……
“你有沒有碰我得雞翅?”
“沒有,大人!”小五郎舉起右邊得三隻爪子,“我對天發誓!章家家規第四條:不得碰碗裏得食物。我一向都嚴守家規,恪守本分,隻是……隻是……我從來都沒有吃過烤雞翅……它、它們太香了……”
這番話讓蒼茕很輕易地聯想到了孔孔,發怒得臉稍稍有所好轉。
小五郎繼續述說:“我看到您身邊這位大人,吃着烤雞翅,好像很幸福的樣子,我香,那個雞翅一定很好吃!然後我發現了桌上的這一滴油,我想舔一下沒有關系……可是……嗚嗚嗚……沒想到會是這樣……”
“茕,算了吧。這個世界上,每一個角落都有蟑螂。就算你殺了眼前的這隻,還會有别的蟑螂搬進來的。它們又不用交房租,來去很自由的。”孔孔被這段祖孫感動了,想來自己對蟑螂沒有什麽厭惡感,那幾年孤獨等待的歲月中,他還曾經抓了幾隻蒼蠅陪自己聊天……
“是啊是啊!我們一向都很小心的!這次回去一定嚴加管教,小五郎這孩子方向感不好,一時迷路闖進大人的禁地,求大人開恩,放我們回去吧!以後隻要大人用得到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用得到的地方?”蒼茕開始思考蟑螂有什麽用途。
孔孔看了一眼蒼茕就知道他在動什麽壞腦筋了……
星期五下午一點,孔孔出現在梅格大的校園裏,背着個背包安靜地坐在花壇邊上,凝視着某個方向——當然,手裏拿着幾根棒棒糖,粉紅色的小舌頭一舔一舔,甚是可愛!
蒼茕看了一下表,埋怨這個家夥老是提前一個小時!這樣子坐在窗外叫自己怎麽安心聽課啊?!
果然,不出五分鍾……
“哇——!好可愛啊!弟弟,你又來等哥哥下課啊?”
“弟弟,姐姐這次給你買了巧克力哦!”
“弟弟,你今天穿的衣服好可愛啊,又是你哥哥買給你的?”
“……”
“……”
哼!什麽弟弟?!明明就是三十歲的老頭子!
蒼茕陰沉沉的盯着窗外,孔孔這小子見到吃的就什麽都不管了,任憑這群女生摸腦袋捏臉蛋兒,謊稱自己是來等哥哥下課的!還說自己是高三!不要臉!
不過……今天麽……
“啊——!蟑螂啊——!”
蒼茕很滿意的聽到一個超出一百分貝的尖叫,朝老師詭異地一笑,弄得老師一身冷汗……
“爲……爲什麽會有蟑螂?”
女生們距離孔孔一米開外,驚恐地看着那隻嚣張的蟑螂在孔孔的肩上做了十幾個俯卧撐,然後又爬進孔孔的背包。(其實蟑螂是在暴跳如雷地說:你們幾個!離我家主人遠一點!再敢捏他一下我就咬死你們!)
“弟弟,有隻蟑螂爬進你的包裏了!快把它弄掉啦!”
“噢,你是說小五郎嗎?它是我們家養的。”孔孔攤開手心,讓小五郎爬上來,想把他介紹給姐姐們,誰知道這些姐姐臉色發青,又往後退了N米……
“是、是寵物嗎?”一個大膽一點的女生問道。
“不、是家臣。”孔孔指着小五郎的背說:“這上面還有家族的标記噢!”
衆女生昏倒。
孔孔拆開一包牛肉幹掰了一小塊給小五郎,小五郎很開心地收下了。
孔孔對着小五郎說:“蟑螂生長的速度真快啊……”
某女生看不下去,“蟑螂很髒的!會讓弟弟你生病的!”
“不會啊,”孔孔回答,“茕茕每天都準備消毒液讓它們洗澡的……”
“它們?”難道……
果然,數隻蟑螂從背包離爬出來,呲牙咧嘴地朝衆女生狂笑……最後,花壇邊隻剩下孔孔一個人舔着棒棒糖,知道蒼茕下課,兩人攜手同歸……

《至愛小鬼》番外Ⅴ
家臣之無間任務
“啊呀!蟑螂啊!”
随着蒼媽媽一聲驚叫,廚房裏竟是“乒乒乓乓”的聲音。
一分鍾後,蒼媽媽走了出來,小白放下手中的報紙,問:“打到了嗎?”
蒼媽媽很沮喪地回答:“沒有,倒是破了兩個碟子、三個碗、四個調羹……”
“哎……現在的蟑螂越來越狡猾了……一看到我貼的符咒它們就不吃了……”
得換個方法一舉殲滅可惡的蟑螂……
蒼茕回到家,知道家裏又有一批蟑螂大軍崛起,便喚來了小五郎及其親衛隊。
一串蟑螂排着整齊的隊伍,邁着整齊的步伐,豎着筆挺的觸角,從孔孔的書包裏爬出來,停下來後小五郎出列,對着蟑螂兄弟下口号。
“立正!”
“稍息!”
“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幾隻蟑螂用幹脆的男兒聲音報完數後,小五郎回到隊列中,一挺胸膛,“請大人下達命令!”
“很好。”蒼茕滿意的點點頭,拿出一粒藥丸,“這次我需要你們打入敵人内部,騙得我家的蟑螂對你們的信任後,引誘它們吃下毒藥,然後,我要他們全家死光光。”
“是,大人!”
“我要你們做得幹淨利落,永絕後患。”
“是,大人!”
“很好,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它們的屍體。”
夜裏,小五郎一行潛伏在蒼家的廚房。
沒過多久,那群嚣張的蟑螂出動了。小五郎他們便友好地走上前,用觸角打了聲招呼,表示自己的先祖曾居住在此,這次兄弟一行是故地重遊。
一隻看似老大的蟑螂爬了出來,看這小五郎年輕英俊,體魄強健,若是能招他爲婿,定能光大本族,繁衍香火。便把自己的八個女兒叫個過來。
“這些是我的女兒們,你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我就讓我如花似玉的女兒給你們做向導,你看如何啊?”
“多謝老大!”
小五郎他們談吐風趣,舉止優雅,身上又有漂亮的花紋,很快博得了女生的歡心。小五郎趁機打探到了他們這一家老老少少共有二十七口,還有九粒卵正在孵化期。
一隻年幼的小蟑螂怯生生爬到小五郎的身邊,用仰慕的眼光看着它。
“你幹嘛這樣看着我?”小五郎問他。
“我……我覺得你很不一樣……”
“噢,我背上是家族的胎記啦!”
“不,不不……我是說感覺……我覺得你很特别……我可以和你做個朋友嗎?”
“噢,好啊。”小五郎很不經意的回答,但是這隻小蟑螂卻高興得跟什麽似的。
小五郎心裏想着,我的确是一隻很特别的蟑螂……
爬進櫥櫃的蟑螂發現了一碗甜甜的銀耳羹,便立即通知大家,衆蟑螂一陣歡呼,一擁而上。
小蟑螂熱情地對小五郎說道:“小五郎哥哥,我們也去吧!”
“好啊!”正中它的意。
小五郎爬到碗口,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的把藥丸丢了進去……并裝作饑渴的樣子大口大口的假吃。
一個小時後,衆蟑螂開始出現腹痛的症狀,慢慢地不支倒地。小五郎它們也裝作腹痛難忍的樣子,因爲畢竟是同類相殘,說出去不太光彩……
“怎麽回事?”蟑螂老大滿桌打滾,它突然想到大家應該是中毒了!
小蟑螂也痛得滿地打滾,感覺自己不行了,掙紮着爬向小五郎……
“幸好……幸好臨死前交到你這個朋友,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看着小蟑螂真誠的眼神,小五郎很過意不去……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如意……我叫如意……”
“如意,對不起,我是卧底……”小五郎站了起來,很抱歉地握着如意的爪子。
“卧底?……爲什麽……?”
“因爲我們是蒼家的家臣……”
如意緊緊地盯着小五郎,不甘心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小五郎深深地歎了一口,合上它的雙眼。“下輩子,你投胎到我家吧……”
離天亮還有一個小時,親衛隊搜索完畢,把二十七具屍體拖到了一起。
一成員報告:“老大,九粒卵全部找到,怎麽處理?”
小五郎毫不留情,“斬草除根!”
“是!”
趁着大家處理蟑螂卵的時候,小五郎把如意的屍體拖出去埋在了後花園裏……
天亮。
孔孔驚訝地數着蟑螂屍體,蒼茕聽着小五郎的報告。
“大人,二十六隻螂全在這裏,卵也處理完畢!”
“很好!你們回去休息吧。”
蟑螂們走後,蒼茕想到一件事,便去問小五郎。
“小五郎,你把毒藥投在哪裏了?”
“櫥櫃第一格的銀耳羹裏。”
“好的。”
“大人……”
小五郎看來還有事,蒼茕便問它:“有什麽事嗎?”
“大人可不可以讓一隻蟑螂投胎到我家?”
蒼茕笑了笑,“沒問題。”
“謝謝大人!”
蒼茕走到廚房,打開櫥櫃,驚訝地發現銀耳羹沒了!
第一反應——“孔孔,銀耳羹呢?”
“吃掉了。”
“什麽?!?”蒼茕卡住孔孔的脖子使勁搖晃,“快點吐出來!”
“等……等一下……不……不是我吃的……”
“嗯?”蒼茕放手,“不是你吃的?”真是個不錯的消息。
“是小白吃的……因爲今天早餐是煎餅,他不要吃,所以把昨天的銀耳羹吃了……”
“噢……那就好……”
“有什麽事嗎?”
“沒有,沒什麽……”反正死不了,蒼茕很溫柔地給孔孔揉揉。“孔孔,對不起,我剛才太用力了……”
“沒事啦……沒事啦……”
中午。
“小白,吃午飯了。”
小黑敲着廁所的門,小白進去已經半個小時了,真懷疑他是不是掉下去了!
“你……你們先吃吧……我肚子好痛~~~~”
幾天後,小五郎家族添了一名新成員,小五郎給它取名爲“如意”。
二〇〇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BY籽兔Bunny
小鬼番外之《Daddy,Happy Birthday!》
某一日,閻王殿。死人哭,惡鬼叫,判官去哪兒了不知道,無常下班了就跑掉,剩下一群鬼差瞎胡鬧,還有一個閻王在苦笑。偏偏牛頭馬面來報告:冥界有人在發小廣告。
閻王氣呼呼的從文件堆裏騰出一隻手,接過那張粉紅色的廣告紙,迅速掃過上頭的内容:
&爲您締造來生的浪漫情緣&
人一聲的情感旅程,随着您一腳跨到這裏而告一段落。回首往昔,您的今生是不是留下了很多的遺憾?還是産生了諸多的不滿?或者想與您的愛人約定三生,再戀一曲?
O.K.,不管您在來生的情感路上有什麽樣的希望,我們冥界丘比特姻緣公司将幫助您一一實現,而您隻需要一點點的付出。價格公道,物有所值!而且時間有限,想要來生的浪漫,就快快行動吧!
活動時間:本月1日—15日
有意者請到冥河上遊三生亭與本公司負責人洽談!
讀罷,閻王盛怒攻心,拍案而起,“這是什麽狗屁廣告?!誰發的?!”吼聲震的殿内紙片亂飛,鬼差們紛紛搖頭說不知道。
老牛一邊撿着文件紙一邊回道:“這是我從冥河裏撈起來烘幹的。大人,您說這發小廣告的人是不是也忒大膽了一點?居然在冥界的地盤上幹這種烏七八糟的事情!怎麽說,想做這種營業性生意,得先通知我們,我們也好收點稅、收點場地費什麽的……”
老馬眉飛色舞地分析道:“這一定是冥界内部的人搞的鬼,要不咱來個暗訪,把幕後主謀揪出來!然後要他分成給我們,要不然,嘿嘿……嚓、嚓、嚓!”配合自己的象聲詞,老馬賣力地演示着磨刀的動作。
瞧瞧這些屬下的德性!哎……千百年來,斂财無數,還越來越貪。不過再貪也想不出“締造來生情緣”這種騙錢的好點子。這個發小廣告的人也太膽大妄爲了些。
“哼……三生亭是吧?”閻王丢下滿桌子的文件親自挂帥出征,換了套休息裝,決定微服私訪,揭開事件的真相。牛頭套上福爾摩斯的外套,馬面則裝扮成了華生,很狗腿地跟在閻老大後面。
“老大,戴上這個!”老牛從懷裏摸出一副瞎子戴的圓墨鏡,讓閻王戴上。又摸出兩副很時尚的給自己和老馬帶上,然後,帶上一幫砸場子用的跟班,氣勢洶洶的出發了……
閻王帶着牛頭馬面風風火火地沿着冥河往上走,一路上就看到河面上漂滿了那張粉紅色的小廣告。更過分的是,有好多鬼魂手裏拿着這張小廣告一路小跑,直奔上遊,比投胎還急。
居然還真有鬼去!
等閻王趕到三生亭,就看到那塊地方已是鬼山鬼海,吵吵嚷嚷,裏三層外三層,把亭子包得水洩不通,兩張熟悉得老面孔——黑白無常拿着喇叭在現場維持秩序。“大家排隊,排隊啊!不要急,不要急,人人有份!機會平等!”
呵呵,小黑小白果然喜歡湊熱鬧……欸?等一下!小黑小白?!怎麽會是他們倆?難道說,幕後的主謀是……
閻王的答案尚未想明白,也不敢想明白,腳邊就有個小家夥跑過來發小廣告。
“叔叔,要不要預定來生的浪漫情緣?不貴哦,才一千塊。”
閻王一低頭,居然是雪球!他穿着可愛的花童裝,頭頂花環,身背白色羽翼,如天使般微笑。
這……這太過分了!連雪球都拉過來做幫工!“球球,誰讓你發的?”
“嗯?”雪球一愣,沒認出這叔叔是誰突然旁邊竄出一個同樣花童打扮的阿洛,拉着雪球急急忙忙離開了熱鬧的人群。手裏還晃着一疊廣告紙喊:“球球,我們折紙工去吧。”
“可是廣.......”
“來,我們去河邊放小船!”阿洛高興得像個弱智兒童,等到他們兩個小小的身影淹沒在人群中之後,捂着雪球的嘴巴第一個逃離了現場。
難道被他認出來了?跑路了?!——等閻王醒悟過來,阿洛已經帶着雪球逃得無影無蹤。不過,主謀還在就沒關系!閻王掰開層層人群朝裏頭擠去.....
小黑在維持秩序的時候,看到有個人高馬大,身材不錯,亂插隊的家夥一路往裏頭擠,那個背影有點眼熟。便拍了拍小白的肩,問:“喂,小白,你看那個人像不像閻老大?”
“怎麽可能?他現在忙着公務呢!據說明天一早就要上交,哈哈哈哈......”小白幸災樂禍,毫不擔心。
“别這樣,伶伶,你看他身後那兩個跟班,很像牛頭馬面啊....”
“噢?是嗎?”小白終于定下神來仔細觀察,猛地看到其中一位的帽子底下露出了一隻牛耳朵!“天哪......真的是他們耶!”
“我說吧!”
“怎麽辦?”
“不知道。”
“逃吧!”
“拿判判怎麽辦?”
“顧不了這麽多了!閻老大又不能宰了他!咱們快走!”小白丢掉喇叭,和小黑手牽手落荒而逃.....
“來來來,大家一個一個來,不要擠啊。”判判高興的數着錢,數完一疊就交給孔孔,“孔寶,記好了嗎?”
“嗯!記好了!莊先生來生要和自己的初戀情人再次相戀。”孔孔把錢塞進腰包,準備在電腦裏輸入下一位的資料。
一個胖子笑呵呵摸出一大疊鈔票,報上自己的基本資料,随後翹起兩個手指頭說:“下輩子我要左擁右抱,一個情人,一個老婆,還要搞得定她們倆。”
判判笑呵呵的應道:是,是,一定給你搞定。你這輩子不就是因爲情婦老婆吵翻了,一不小心一刀把你給捅死了嗎?”
“對,對,沒錯!真他媽倒黴!下輩子給我弄兩個溫柔點的啊!”
“沒問題,沒問題!”判判拍胸脯确保,收下錢趕緊招呼下一個

“敢問這位兄台下輩子有什麽希望啊?”判判一擡頭,笑容瞬間僵滞。雖然這家夥帶着一副難看的黑墨鏡,可是一眼就知道他是誰.....
閻王慢吞吞的問:“這輩子我得愛人老是喜歡做一些過分的事情,最後常常弄得我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你說我下輩子應該怎麽做?”
一聽他這麽說,周遭的鬼魂開始紛紛猜測這位可憐仁兄的遭遇.....
“你老婆給你戴綠帽子了?”
“一定是你老婆在外面養小白臉!”
“不!是同人女!逼你去做GAY!”
閻王沒再說話,判判也沒再說話.....一群鬼差突然沖過來哄散了鬼群,閻王一聲令下,沒收了現場的桌椅和錢款,決定對犯罪嫌疑人實施暫時扣押。雪球和阿洛不見了,小黑小白更是沒影兒了,判判趕快撥茕茕的手機求救,卻發現這裏是冥界,沒信号!真衰!
蒼茕家。
四個剛從冥界逃回來的壞家夥正聚在昏暗的客廳裏商量對策,正巧,蒼茕開門回來了,于是,對策也在霎那間跑了出來,蒼茕這小子可是對付大鬼頭的靈丹妙藥啊.....
蒼茕放下書包,倒了杯果汁,回到客廳開了燈。這群家夥,現在是傍晚六點,拉了窗簾不開燈,營造如此陰暗的氣氛,鬼鬼祟祟的想幹嘛?掃視了一下,缺了幾個。
“許點和常慕呢?”
“參加學校的親子活動,要後天才回家。”小黑回答。
“那你們兩個呢?”蒼茕指了指雪球和阿洛,他們三位“小朋友”不是一個班的嗎?
“這次親子活動是自願規則,要付兩百元活動費,我和阿洛可沒有多餘的錢揮霍,就讓孩子呆在家裏吧。”雪球摸了摸小白的頭,自我陶醉在做爹的感覺裏。
閑人堆裏沒有孔孔,想到孔孔,蒼茕可有點氣。這個星期孔孔居然沒有跟着他去學校。,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害得他足足悶了一周。回到家也沒見他出來迎接,到底幹嗎去了?!“那我的孔寶呢?”
“下面!”四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一緻的答案。
“呃,好,我下去找他。”蒼茕一口氣喝完果汁。
“等一下!”這四人又是同時出口,在加上齊刷刷的讨好微笑,蒼茕終于從這四張臉上看清了四個字:有事相求。
“說,幹嗎做這種事情?”閻王一邊批公文,一邊審問“犯人”。
“沒錢。”
“你的錢呢?”
判判耷着腦袋看着地闆說:“現在養孩子很費錢,學費,保險費,夥食費,服裝費,雜費.....家裏有着麽多孩子,真不夠花的。”
“那你幹嗎不向我要?”
“不想這麽做。”
都什麽關系了,居然還不願意向自己拿錢,閻王的心裏,很不是滋味。“難道你就這麽不介意嗎?”
“不,不是的。”孔孔突然插嘴進來,急于解釋,“幹爹是沒錢,可是也沒到那種地步,他隻是想要.....唔唔.....”判判捂住了他的嘴。
閻王立刻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見到親親不開心了,判判也沉默了....總是騙他瞞他,會不會造成彼此間的不信任?會不會出現感情的危機?那這一次,就坦白吧。“其實....我是想在短時間内籌點錢,爲你準備一份特殊的生日禮物,并舉辦一個盛大的生日派對。
孔孔滿以爲閻王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沒想到那個傻瓜呆了幾秒鍾,繼續闆着臉說:”想騙我啊?我才不會上當咧!跟你認識這麽久,你什麽時候送過生日禮物?”
“啊?”判判和孔孔驚呆了,這個人今天的腦筋居然多轉了個彎!?該轉彎的時候說什麽也不轉,不該轉彎的時候多轉一個,這什麽腦子!?
“啊什麽啊?被我看穿了吧?說,你做這種缺德事的真正目的是什麽?”閻王心底暗暗得意,自以爲很聰明。
就在這時候,蒼茕來了。閻王見到他的反應,就隻有兩個字:兒子!
丢下文件,整了整衣領,揚一揚嘴角,盡量讓自己和善起來。至少看上去像是一位父親。
“呃....閻老大,孔孔犯什麽事了?”蒼茕手插口袋,踮了踮腳,調皮一笑。
“沒什麽,就是調皮了一點。”閻王表現得很大方。
“那我帶他走了。”
“好。沒問題,你們走吧。”
蒼茕摟住孔孔的肩,轉身正要離去.....
“茕茕...”有個人拉住了他的衣角,那副可憐樣就像被人抛棄在路邊的小狗。
好吧,這個也帶走。蒼茕轉會來又問閻王:“幹爹犯什麽事兒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都解決了。”閻王維持着一個慈父的微笑。
晚飯快好了。我有些話想對幹爹說,那就先上去了,你弄完了也早點上來。”
“好,你們走吧。”閻王恢恢手,示意堂下三人可以離去。反正也不急,日後有的是和判判“詳談”的機會。兒子的面子一定要給足。
晚飯之後。
“幹爹,我警告你,以後幹壞事不要把我的孔寶拉下水。做長輩的,别老是做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蒼茕非常嚴厲的指責這個不負責任的幹爹,完了又轉過身,罵他的孔寶。“孔孔,你别跟着幹爹學壞了!下個星期你還是乖乖跟我會學校!不準用任何借口和他們鬼混!”
孔孔和判判都低着頭,坐在沙發上不語。
小黑和小白像個局外人一樣,看着蒼茕發威。呵呵,這小子還真像個一家之主。剛想着,蒼茕突然一個跨步,站在他們面前。“你們兩個,好歹是冥界的黑白無常,不幹活就算了。但請别再給閻王添亂子。小白,你别老是像搗蛋鬼一樣,偶爾也正經一點好不好?!祖爺爺,你再不是原先的那個傻小黑了,别老是小白做什麽你就跟在後面瞎起哄,有點主見行不行?”
小黑小白被蒼茕說的幹眨眼。“噔”的站起來,回房去了。
雪球和阿洛笑得正歡,蒼茕冷不丁的問一句:“作業寫完了嗎?”
接着,兩隻立刻低着頭乖乖的上樓了......
孔孔和判判見大家都跑了,假裝打了個哈欠。緊跟着阿洛雪球,像一串倉鼠一樣排隊跑上了樓,等他們都跑了,氣呼呼的蒼茕用力拉開冥界大門,閻王就“咕噜咚”掉了下來。“還有你呀!隻會躲在門闆後面偷聽,出世都不圓滑一點,一個字,笨!晚飯在桌上,還熱着呢,吃完記得收拾。”
終于罵完,蒼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上樓了。
客廳裏,隻有閻王一個人愣愣地回味着剛才的責罵。慢慢爬起來,坐到餐桌旁,端起飯碗,細細嚼着還有點餘溫的白米飯....兒子責罵小黑小白,明擺着是幫我;兒子叫我吃飯,明顯是關心我;兒子說我笨麽....嗯!他說得很有道理!
眼看着離閻王的生日越來越近,判判心中的煩惱越來越重。攢錢計劃泡湯,開不了熱鬧的派對,那該用何種方式爲他慶生呢?他會喜歡什麽樣的禮物呢?
判判在校門口,等待雪球和阿洛放學的時間,校門口的家長們都興高采烈的談論着自己的孩子,聽起來孩子就是他們的一切.....
學校放學的鈴聲驟然響起,校門口打開,孩子們蜂擁而出,背着可愛的書包撲向自己父母的懷裏。
“爸爸!我餓啦!”
“呒~!寶貝!爸爸帶你去吃點心!”
“媽媽!今天老師表揚我啦!”
“喲!真棒啊!”
真是些可愛的孩子啊.....每天可以聽到自己的孩子在跟前叫“爸爸媽媽”就是最大的幸福。如果茕茕也可以叫“爸爸”的話,那該有多好.....
孩子....茕茕.....對了!有辦法了!這個禮物一定他一定會喜歡!嘿嘿嘿......
雪球和阿洛仰着頭,望着傻笑不停的判判——爲什麽他盯着人家的孩子可以笑得那麽開心?根本就看不見他要接的兩個孩子已經出了校門口。
“阿洛,我們自己回家算了啦。”
“不可以,再等等。免得有車過來把他給撞了。”-__-|||
閻王的生日終于到了。
“爲什麽一定要我這麽做?給我一個理由。”蒼茕雙手抱胸,被衆人圍攻他還能保持鎮定,不慌不忙的坐在沙發上。
“茕茕,拜托你了嘛....就一次好不好?”孔孔一遍又一遍的搖晃着他的DARLING,可惜,茕茕似乎無動于衷。
茕茕斜眼看着茶幾上的那個半成品蛋糕,爲什麽幹爹要他在上面裱上“祝爸爸生日快樂”的字樣?爲什麽還要拿着蛋糕對閻王說“爸爸,生日快樂”?對着那個蠢人做這種蠢事,他絕對不幹!
判判還是不相信自己養大的孩子會如此絕情,擋在他面前發出最後一次請求:“茕茕,拜托你,就一次好不好?幹爹很認真的求你啊.....”
“我也很認真地回答:我不幹。”
判判洩氣了,頹廢的走開了........
小白做過來,勾着蒼茕的肩膀勸解道:“茕啊,其實我也不喜歡你叫那個大鬼頭“爸爸”,你畢竟是我們蒼家的人嘛!可是,有時候稍稍變通一下,就會給其他人帶來很大的快樂。瞧那小子....”小白指了指雪球,“雖然我一半的靈魂來自他的靈魂,雖然他怎麽看也不像是我的父親,雖然我很不情願叫人家“爹爹”,但我還是叫了,他覺得我是他的孩子,我願意叫他,他就會覺得很快樂。”
蒼茕轉過頭,正視小白,嚴肅地說:“小白,我發現你是那麽得偉大,而我,是那麽的渺小。”
“你也可以偉大啊。”
“謝謝,可惜我是天生的小人。”蒼茕甩開小白的爪子回房看書去,都是一群無聊的人,專門做一些無聊的事。有誰爲他的作業考慮過?有誰爲他的論文考慮過?
蒼茕翻開書,卻無法靜下心來,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腦子裏蹦出來的不是孔孔判判,就是小黑小白大鬼頭,溫暖舒适的家,如今成了一個片刻不甯的鬼地方!哎......
說是片刻不甯,一點也不過分,幾分鍾後,雪球跑過來抱住蒼茕的腿說:“你最親最親的幹爹哭了.....”
這句話有足夠的殺傷力。
蒼茕用力合上書,一丢,抿了抿嘴巴,望天花闆兩秒——不管是計謀還是事實,要他們太平隻有一條路,按照他們說得去做。
轉身去客廳,把那個半成品抱到廚房,從花紋開始慢慢的裱.....
小白飄進廚房,笑嘻嘻的問:“你決定偉大了?”
“偶爾犧牲一次,偉大一次,但不是爲了生日的那個人,而是爲了幹爹...從小給我換尿布是幹爹,送我去醫院看病的人也是幹爹。下雨天校門口第一個出現的送傘家長,一定就是幹爹;父母責罵我,袒護我的人也是幹爹。他在我心裏,就是一位父親,雖然有時候他有點過分,但我不想看到他傷心難過,如果以後,有人敢讓他傷心難過。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蒼茕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
呵呵,這孩子有點戀父情結....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冰箱裏偷了點吃的。又飄了出去。
過了不多久。孔孔拉着判判,悄悄地走到廚房門口。
“看,我說茕茕是最心軟的。”
“嗯。”判判眨了眨沾着小淚珠的睫毛,笑了。一步,兩步,三步.....輕輕的走到茕茕的身後,看到他寫下。“DADDY,HAPPYBIRTHDAY!”。心中充滿了驕傲的幸福。拉拉他的後衣擺,溫柔的說:“茕茕,謝謝你。”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噢。”
“嗯。”
閻王老早就聽說今晚有生日蛋糕吃,便急匆匆結束手頭的工作。推開門準備接受大家衷心的生日祝福。不料,門那邊亦是一片黑暗。
人呢?
不曉得是誰嚷了一句:“孝心蛋糕呢?快點出來啦!”
于是,黑暗中,蒼茕捧着一個插滿蠟燭的蛋糕,緩緩地走來。
燭光映襯着他的笑臉:“DADDYHAPPYBIRTHDAY!”
“謝謝!謝謝!”原來是要吹蠟燭!
“許個願,吹滅蠟燭吧!”判判從蒼茕身後冒出來,柔柔的提醒閻王。
閻王閉上眼,許了一個美好的願望。然後吹滅了蠟燭。大家都開心的鼓起掌來,電閘推上,客廳恢複一片光明,每一位都喊着:“老大,生日快樂!”
“切蛋糕吧!”孔孔歡呼着。
蛋糕被端上桌,閻王拿起刀,望着這個精美的蛋糕,正要下手切下去之時。突然想起一件事,擡起頭對蒼茕說:“噢,卿卿以前告訴過我,我的英文名字叫哈迪,不叫答迪。”
“............”
一陣風吹過,全場肅靜。
判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永遠都不會領會自己有多麽的用心。
雪球很不屑地說:“天哪,雖然我的英文很差。可是這個連我都知道。DADDY是爸爸的意思。”
“噓——!”阿洛欲阻止,可惜來不及了。某人已經聽見了....
DADDY是爸爸的意思?!爸爸?爹?父親!?“茕茕,真的嗎?你叫我“爸爸”?!可不可以再叫一次?”閻王丢下刀,激動地抓住蒼茕的雙臂。
“錯過就算了,我隻說一次。”不懂浪漫就算了,糟蹋愛人心的人不能原諒!看到幹爹傻掉的臉龐就覺得他好可憐。
“不行,不行,不算,不算!”
“那是你的問題,我說過我隻說一次!”
“拜托!再一次!乖!”
“你放開啦!”蒼茕甩開這個激動過度的白癡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閻王追到他房門口,完全不顧形象,用力的敲門。“茕茕,拜托,再叫一次!我剛才沒聽清!茕~!”
可惜,無論閻王怎麽哀求,蒼茕就是不肯出門,判判氣到無力,坐倒在沙發上。雪球和阿洛立刻跑上去爲他按摩推拿。
小白和小黑上去勸老大。
“老大,别這樣,會吓壞小孩子的。”
“算啦,怎麽說還有那個蛋糕啊,這可是茕茕親自寫上去的哦!”
“噢?是嗎?”閻王突然獲得了安慰,霸道的說,“那這個蛋糕誰都不準吃!”
“好,好,你下去把它收起來。我們煮面吃好不好?”
正當樓上的閻王準備下樓之時,常慕帶着許點回來了。學校有教學會議,所以才拖到這麽晚才回家。真是又累又餓。
“咦?有蛋糕?”常慕看到桌上的蛋糕,卷起袖子,數了數人頭,“嚓嚓嚓”切成了十塊,然後挑出一塊咬了一口。
“啊——!我的蛋糕——!”閻王猛撲過來,搶過常慕手裏的蛋糕,“DADDY”正好被他咬掉一半.....竟然把我兒子送我的蛋糕咬成這樣!不,可,饒,恕!
“怎。怎麽了?”常慕舔掉了嘴邊的奶油,很不解的問。
“他死定了!”小黑驚呼!
“木耳,你還不逃?等死啊?!”小白提醒他。
閻王看着支離破碎的蛋糕,“轟”的一下火山爆發,雙眼迸出殺人的兇光,額頭抵着常慕的額頭,把他逼到牆角!“誰讓你動那個蛋糕的?!”
“蛋,蛋糕不是拿來吃的嗎?”
“誰說這個蛋糕是給你吃的?嗯?”閻王的怒氣再一次升級,周圍的氣流開始湧動!連判判都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閻王!好像黑山老妖怪啊~》-《~
“救......救命.....”常慕抵擋不住如此強烈的陰氣,向大家求救。可惜,所有人縮成一團,躲得遠遠的。“我到底做錯什麽啦?!”
常慕用力推開閻老大,到處逃竄!
“小媽救我!”
“我沒有那個能力。”許點很遺憾。
“判判救我!”
判判沒回答。小白躲在桌子底下朝前輩呐喊:”蒼茕可以救你!”
于是,常慕奮不顧身往蒼茕的房間逃竄。“茕茕救命!開門啊!你老子發瘋啦!”
門裏面傳來了笃悠悠的聲音:“管我什麽事。”
“你怎麽可以見死不救啊?!開——門——啊——!”
“乒——!砰——!”
“哇啊——”
外面好吵。
蒼茕戴上耳機,聽音樂。
之後——
學校裏。
“聽說老師請了一個星期的病假,好可憐哦.....”
“許點,你說我們要去看望老師嗎?”
面對這些憂心忡忡的女生,許點淡淡回道:“沒有這個必要。”
“不太好吧!他可是我們的老師哦。”
這時候,阿洛探過腦袋故作神秘地說:“聽說常老師得的是傳染病,小孩子是不可以去看望的噢。”
“啊?真的嗎?”
“好可怕噢!”小女生們花容失色,叽叽喳喳的談論開來......
許點看了看阿洛,無語。阿洛則若無其事的參與到女生們的談論中去了,越說越可怕。他真貪玩。
冥界
“老大,您向老君定制的“時空永恒玻璃櫃”來了。”
“放這兒。”
“您要這玻璃櫃做什麽?”
“别問那麽多。出去。”
“是。”老牛退了出去,不過他的好奇心讓他在門縫裏偷看。
隻見閻王端起一個被切開的蛋糕,把它移置玻璃櫃裏,小心翼翼的一塊一塊拼接好,一副好心疼的樣子。
這是什麽蛋糕呢?老牛不得而知。
這個裝在時空永恒玻璃櫃裏的蛋糕,從此就安放在了閻王的收藏櫃裏。
兔言兔語: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定要學好外語。
籽兔2006年3月28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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