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張牌 中》BY 張鼎鼎

  文案:
  林躍是個二,用現代小資的話就是EQ存在明顯缺陷。二十七歲的剩男,做著各種體力工作,悠然自得的過自己的小日子。而在一場小車禍後,他的腦中,多了個牌王靈魂。從此以後……兩人都開始了自己不願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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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_508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04150749.gif《最後一張牌 下》BY 張鼎鼎
  
  
  第 39 章
  
  在比賽剛開始的時候還有幾分喧鬧吵嚷,畢竟一百多個人,外圍又有那麽多的記者觀衆,就算不說話,只是來回走動、照相也無法安靜下來。
  但是當人數越來越少,氣氛也就越來越凝滯,當剩下最後十個人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沒有人照相了。
  十個人、八個人,然後,終于,只剩下一桌!
  當第五個走出去之後,有一陣的喧鬧,最後的四個,正是先前挑出來的四個種子!
  記者們這個興奮呐,這一次更有東西可以炒作了。
  四個人重新開桌,又一次的坐了下來。
  “餵,你們看這一次誰能拿走那八百萬?”
  不僅圍觀的記者、觀衆在討論,連莎朗賭場的內部人員也在議論,在監控室中,一人開口道。
  “林躍。”
  “我也覺得是這個林躍。”
  “贊同。”
  “附議。”
  “沒意見。”
  ……
  一時間,八個監控人員,竟然七個人都選了林躍,先前的那個人愣住了,他聳了聳肩:“餵餵,不用這麽團結吧,劉姐也就算了,異性相吸,你們這一群,別說都上了斷背山啊。”
  “去你的!”他話沒說完,就被其他人打斷了。
  “我選他是因爲劉姐,咱們劉姐啥時候看錯過人啊。”這話一出,就有兩個人配合著點頭。
  “我當然也是因爲劉姐了,不過石振濤是上任冠軍,咱們不說了;那位大媽有絕對的經驗,而那個日本人呢,據說數學相當出色,咱們都知道,這些數學家簡直就是賭場的天敵,雖然在麻將上數據不容易統計,但這小子能一路走到這裏,絕對是有什麽竅門了,等著吧,他將來不是出書就是被賭場招了,只有這個林躍,你們說,他有什麽?”
  其他人面面相觑。是的,剩下的四人,三個都是各有特點的,而只有林躍……林躍當然也有特點,而他的特點就是快。
  無論在哪個桌子上,他都很少有打過三把的。他們也重點研究過,每一次都覺得,這人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有時候起來的牌就好那就不用說了,而有時候,明明起來的是一手雜牌,但人家就是能想要什麽來什麽。
  也許起來的時候,連一碼都沒有,但不過三圈就能“聽”了。在過去沒有自動麻將機的時候,這還不算什麽,因爲在洗牌的時候就有講究了,此後碼牌、擲骰子都有控制,要起一把好牌,並不困難。
  但是現在用的都是自動麻將機,牌都是直接碼好的,就算最後能控制骰子又有什麽用?
  何況他們計算過,在林躍的將近一百次牌局中,他自己擲骰子的次數不過十八次,還不足四分之一。
  林躍有什麽,運氣?
  一時間其他人的腦中就冒出兩個金光燦爛閃閃發光的字眼。
  “我靠,這從七月到現在都十天了,他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不管是不是運氣,但是他能到這裏都非常難得,越是看不懂,我越覺得他有希望。”
  衆人本來支著耳朵聽他的高論,結果冒出卻是這麽一句,頓時紛紛作勢拿東西砸他。
  那人連忙討饒,舉著雙手道:“好好好,我錯了,我們聽劉姐怎麽說,劉姐,你爲什麽買了他?”
  他這麽一問,其他人都聽了下來,紛紛看向此時在場的唯一女性,劉嫣然。他們都知道,劉嫣然的德州撲克很好,但是不愛賭,這話也許有毛病,一個在過去天天混迹于賭場的職業牌手不愛賭,說出去誰也不信。
  但劉嫣然卻的確是這樣的,她除了二十一點和德州撲克從不參與任何賭局,連彩票賽馬都沒買過一次。
  但是這一次的外圍,她卻在初賽的時候就在林躍身上下了大注,因此他們這一幫人對林躍也格外關注,更是跟風的也買了林躍的外圍。
  劉嫣然抽了口煙,又吐出來,過了片刻才開口:“我和這個人賭過,很,可怕。”
  其他人更傻了,這個林躍,算是麻將高手吧,而誰都知道,劉嫣然是玩撲克的,她和林躍賭過,怎麽賭?
  還有可怕,怎麽可怕?
  很可怕。
  此時的石振濤,就有這樣的感覺。在林躍最初冒出頭的時候,他是非常不屑的,這麽高調這麽張揚,注定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麻將不比別的,就算沒有商量,其他三個,也可以在無形中聯手。
  這個林躍,就算是有能力,還能敵得過別人的齊心合力?進了決賽,不出三局,估計就要被踢出去了!
  但不僅是三局,三十局過去了,這個林躍竟然坐到了他的對面!
  高手!
  他已經有了這種認識,但眞正開局之後,他才認識到這個人的可怕。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技術,連起牌的動作都非常生疏,仿佛是完全的菜鳥,可是出牌卻滴水不漏,而且沒有任何的規律。
  石振濤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兩張閑牌,一張五萬,一張四條,按說,他應該出五萬的,因爲他的下家李王紅英剛出了八萬,而他的上家佐藤勝剛出一張七萬,從很大程度上來說,這張五萬是安全的。
  但是……他看了眼林躍,出了張四條,在這一局中,林躍不斷的出條,這就是在說,他不要條。
  在看到這一張,辦公室的蕭然歎了口氣,這一把,林躍起來的牌實在不怎麽樣,只有一碼,三張四條,其他的牌都有些雜,而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把三條、六條都打了出去,顯然,就是在釣別人收中的四條了。
  不過他能看到林躍的底牌才會這樣想,別人看不到,自然是以爲他不要條的,可是就算有了這個四條他也……
  蕭然頓時僵在了那兒,林躍杠出了四條,然後,在後面撈了一張三萬!
  哦,三萬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好牌,但在他手中還有一個邊閑的四萬,而石振濤的那個五萬,不出意外,下一把就會出來!
  起來不過是一對九萬,三張四條,不到五圈,卻不僅開“聽”還有一杠,簡直就是沒有一張閑牌,這桌麻將所有的人都在按他的規劃在走似的。
  他看了眼張智功,暗中搖了搖頭,如果是老大張智成也許還有可能,這個二少,顯然是困不住這樣的人的。
  不過,那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二少,咖啡是不能給你喝了,紅酒怎麽樣?”
  張智功回過神,點了下頭,就在這個時候,林躍已經將牌放倒了,他擡起頭,對著石振濤微微一笑:“抱歉,這牌太雜了,不能不贏了。”
  說的那叫個眞摯,表情那叫誠懇,石振濤卻如鲠在喉,這叫什麽,這說的是什麽意思?
  謙虛?道歉?
  都不是!
  這是說,我本來想自摸的,但因爲牌不好,只有先贏了你的。這是典型的、絕對的嘲弄和諷刺!
  石振濤的臉,頓時成了變紅。
  “這個石振濤,我本以爲過了一年他能沈穩點,看來是還沒有,這一年他算是白過了。”
  蕭然在辦公室中點評。按理說,一般的冠軍他們都會給一個安排,或是收到賭場裏做散客,或者是安排到其他國家的小賭場裏,而只有這個石振濤,他們給了獎金之後就沒有理會。
  “這人的技術還行,就是氣量不行,看來這一次,是要他先下來了。”
  張智功點點頭,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蕭然想了想,道:“二少,如果你眞不想讓他贏的話,現在說一聲,還來得及。”
  雖然說是衆目睽睽,但在他們的地方,一些小動作還是能做的。
  張智功終于開口了:“我不是不想讓他贏。”
  是的,他並不是怕林躍贏。他控制林躍的手段從來就不是金錢。
  林躍的通行證在他手裏,林躍身邊一直跟的都有人,林躍的老爸在菊城,而他老爸,又不過是一個家産百萬,認識的都是小蝦米的普通人物,他不怕林躍贏,他沒有後台沒有背景沒有積累,就算有幾百萬,也沒有用。
  那麽,他怕什麽?
  看著林躍坐在那裏起牌,看著他自信的出牌,看著他張揚的贏牌,張智功是高興的,是歡喜的。
  他知道,他是喜歡看到這樣的林躍的,喜歡他贏牌時露出的那種微笑,喜歡他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喜歡他……
  “難道喜歡一個人就是這個樣子的嗎?”張智功再思忖了半天,終于得出了個這樣的結論,
  “也許是因爲我太喜歡了,才會害怕吧。”
  而就在同一時刻,石振濤如同蕭然語言般的出局了。其實他的牌並不差,在這之前,他的籌碼也算是最多的,但是在那一局之後,他卻像是失了控似的出牌,完全就是針對林躍而去,林躍有可能要條他就打筒,林躍有可能要萬,他就打條,如果說此時就他和林躍兩人,他這種打法還不能說錯,而在四個人的情況下,這種打法當然是行不通的。
  而他之所以無法回頭,其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就算他這麽打了,也往往是林躍所需要的!
  在不斷的思考、計算之後,他打出來的還是會被碰被杠甚至被糊!
  當他臉色灰白的站起來之後,連普通的觀衆,都覺得他有些可憐了,甚至連那些林躍的粉絲都沒有鼓掌。
  而距石振濤之後,又一個下來的則是李王紅英,和石振濤不同,她是自動放棄的,面對話筒,她是這麽說的:“這種比賽很有意思,如果有可能的話,明年我還會來參加,冠軍,明年吧,今年我想我是得不到了。爲什麽不繼續了?原因太簡單了!我現在有四百萬,我現在可以把這四百萬都拿走,而如果再繼續下去,我可能連一分錢都沒有了。”
  “誰會贏?恩,這是很難說的。昨天我的兒子對我說,數學家都是很厲害的,我不太懂,但從我的感覺裏來看,還是我們的快手林更厲害,哈哈哈哈,現在還能買外圍嗎?我願意拿一百萬來做賭啊。”
  李王紅英笑的愉悅,胖胖的臉上滿是開朗,這場比賽之後,她被衆多媒體封爲“最有魅力的媽媽”、“最聰明的媽媽”、“最有眼光的媽媽”等等一系列稱號,同時也成了很多大媽的偶像。
  而在這兩人之後,賭桌上,只剩下林躍和佐藤勝了。
  在只剩下兩人之後,現場出現一陣的少女尖叫,大部分是林躍的支持者,但也有一小部分是佐藤勝的粉絲,其中有一些是日本遊客,但也有一些港澳本地的少女,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佐藤勝“很酷很可愛很像漫畫中的某某某”。
  這兩邊的粉絲,在私下裏還進行過無數次的辯論、互掐,現在更是在高叫著偶像名字的同時,互相攻擊,仿佛只要他們的聲音大一些,吵贏了,他們的偶像就一定會贏一樣。
  一開始還只是少量的人在互掐,但漸漸的,兩邊都被挑起了火氣,于是場面竟出現失控的狀態,連保安都有些控制不住。
  當然,不是不能控制,而是這些少女不比以往的賭客,這是身嬌肉貴的。這些人可以又叫又吵,上面伸爪子下面出腳,他們卻連手指頭都不敢動,旁邊還有記者興奮的拍照,于是一時間,保安只能用人牆來堵。
  “難道這次麻將大賽還有別的好戲?”有記者興奮的想。
  現在莎朗就面臨趕不趕人的爲難。
  驅趕,那總是要得罪一部分賭客的,就算是這些少女的錯,這些少女的家人總會對賭場有意見。
  不驅趕,她們已經影響到正常比賽了。
  “說不定這場大賽時看不成了,但有意外才有話題啊。”
  就在有人這樣想著的時候,林躍站了起來。
  他來到紅線前,他的粉絲首先安靜了,另一邊的少了對手,也停了下來。
  “恩,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
  不等他說完,他的粉絲就叫了起來,林躍笑了笑,抓了抓頭繼續道:“好吧,我很高興有人喜歡我,雖然我其實是一無是處的。上學不行,唱歌當然……恩,大概也不怎麽樣,體育還馬虎,但絕對參加不了奧運會的。”
  他的粉絲更加興奮了,他連連擺手才壓住聲音。
  “好了好了,雖然我做什麽都不太行,但是這一次,我應該是能贏的,所以,不要吵了。”
  這話一出,少女的尖叫幾乎沒有掀破屋頂,但同時,佐藤勝那邊的人,如果不是被保安攔著,幾乎要衝進來吃了他!
  “老天,他這是做什麽,來火上加油嗎?”
  有賭場中的管事,無奈的捂住了臉。
  
  
  
  第 40 章
  
  “林躍好帥!”
  “林躍愛死你了!”
  “林躍!林躍!”
  少女們叫著、歡呼著,幾乎要衝破保安組成的人牆,看到林躍轉身,她們叫的更大聲了。
  林躍回過頭,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秒鍾的沈寂,然後是更大聲的尖叫。
  “這個中國人眞是太過分了!”
  “一點也沒有操守!”
  ……
  旁邊的日本人雖然聽不太懂林躍說了些什麽,但只看這架勢,也足夠他們明白了,當下義憤填膺的叫了起來,但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少了,雖然非常努力,但還是淹沒在對方巨大的聲浪下。
  林躍來回擺了幾次手,最後還是在保安的幹涉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賭場的管事終于看不慣他的作秀行爲,派人將他請了回去。
  他坐下來後,聲浪終于慢慢的小了下來。他的粉絲們也意識到,如果她們一直叫的話,就有可能影響比賽,她們迫切的想看林躍贏牌的場面。
  林躍的粉絲不鬧了,雖然有佐藤勝的粉絲還在嘀咕,但第一不是每個人都聽得懂日語的,第二,林躍的粉絲也不是太在乎了,她們狂熱的看著牌桌上的林躍,幻想著他馬上就將對面的日本人斬于馬下。
  “你錯了。”林躍剛坐下來,對面的佐藤勝就開口道,“這一次,你能贏的概率非常小。”
  “是嗎?”
  “你是中國人,應該知道我們大日本帝國曾有一位非常傑出的元帥,山本五十六閣下。山本閣下在求學的時候,就曾以自己在數學上的天分在賭場上馳騁。”
  林躍看著他,慢吞吞的道:“那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當然是沒有山本閣下出色的,但很湊巧,我對數學也很有興趣,如果你看過這兩天的報紙,那應該還會知道,我在這上面也有些天分。”
  “哦。”林躍點點頭,“還有嗎?”
  他的態度非常的漫不經心,佐藤勝也不生氣,依然面無表情機械的開口:“你的技巧是非常出色的,也沒有明顯的規律。但,還是有規律的。”
  “然後?”
  “沒有什麽然後,我只是告訴你,你可能要失信于人了。”
  “了不起了不起,還會成語。”林躍靠在椅子上鼓掌贊揚,“既然你說了這麽多,那我也說一點吧。第一,日本從來不是什麽大日本。像這種口口聲聲說自己‘大’的從來都是小的,這一點,只要看看總是叫自己‘大’的是什麽國家就知道了;第二,你所說的數學家,也是特例。與其說數學家特別厲害,不如說記憶力好、計算能力強、推理能力出色的人厲害,這一點,和是不是數學家關系不大;最後,你所說的所謂的山本閣下是戰爭罪犯……在這裏,我要對你說一句,這場比賽結束之後,你最好趕快回你的‘大’日本帝國,再讓我在中國的土地上看到你……”
  他活動了活動手腕,慢慢的開口:“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佐藤勝的臉色終于變了,他盯著林躍道:“我會讓你認輸的。”
  林躍沒有回答,只是揚了下眉,表現的非常不屑,讓很多能通過大屏幕聽到他說話的觀衆異常興奮,就連一些年過半百的大媽也忍不住叫好。
  而在這個時候,林躍正在騷擾凱撒,恩,或者正確的說他是在做保證:“樂樂,如果這一次輸了,我就撞死在南京,以死謝天下!”
  ……凱撒無語望蒼天。
  牌局開始。
  就如同一幅撲克兩個人打勝率要比四個人打大一樣,一幅麻將兩個人玩也比四個人玩容易贏,而且很容易贏大牌。
  前六把,林躍兩勝四負,但從籌碼上來看,兩人卻是持平的。佐藤勝贏的次數多些,而林躍贏的番數比較大。
  第七把,佐藤勝平和。
  第八把,佐藤勝碰碰和。
  第九把,佐藤勝混一色。
  第十把,佐藤勝終于贏了一把大的,拿了一把小三元。
  貴賓室中開始有人驚呼,現場的粉絲開始焦慮。
  第十一把,佐藤勝自信一笑,然後又一次的擲下骰子,這一次,他以大四喜贏了!
  在初賽的時候,一番是二十,而到了複賽,就是五十。進入決賽,開局就是100,此後,每少十個人,就往上增加100塊,進入到最後一桌的時候,一番,就是三萬。
  在那麽豐厚的獎金面前,在這麽大的炒作面前,這實在不算什麽大數字……如果只是一番的話,但如果是六番,那就是三萬乘以六十四,也就是說這一把,佐藤勝就贏了一百九十多萬!
  參加比賽的是一千九百多人,所有的籌碼加在一起也就是一百九十多萬,雖然說,也有小部分的人在進入決賽後拿著自己贏來的錢退出了,但大部分人都是輸光之後才離開的。
  而在只剩下最後一桌的時候,莎朗將八百多萬的籌碼平分給了四個人,所以說,最後的四個人,每個人在最開始都有三百到四百萬的賭本。
  石振濤輸光了自己的,李王紅英帶著四百萬退了出去,因此桌子上的總賭本是八百多萬。
  在一開始,林躍和佐藤勝的籌碼差不多,但這兩把,佐藤勝就贏了三百萬!
  這也就是說,林躍此時只剩下一百多萬了。
  “我說過,數據代表一切。”佐藤勝輕蔑的看著他,“你的出牌規律我已經全部掌握了,你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連著輸了七把了嗎?再往後,你會越輸越多。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就會退出,那麽起碼還有一百萬。”
  “哦,謝天謝地,你不是我,否則那還眞是悲慘。”
  “你們中國人就會耍嘴上功夫。”
  “是不是嘴上功夫,這一把下來,我們才知道吧。”
  佐藤勝又一次的擲下了骰子,然後開始抓牌。當把牌抓完之後,他幾乎沒笑出來,起來看聽!
  三個九筒、三個八條、三個發財、三個白臉,還有就是一個紅中和一個七條。這時候,他有兩個選擇。
  他可以把紅中打出去,這樣,他就是單吊七條外加六九條。但是這種打法番數太少,就算是自摸,也不過兩番。但如果他把七條打出去,單吊紅中的話,就能湊成小三元!
  佐藤勝考慮了片刻,從概率上來說,三頭聽自然是贏面更大,但這種贏,未免有些太沒有意思了,而且,現在才剛開始,他有的是機會。
  他打出了七條。
  林躍起牌,然後出了張五筒。
  佐藤勝起牌,是一張六筒,他沒有遲疑的打了出去。
  又輪到林躍,這一次,他出的是一張四筒。
  佐藤勝又一次起牌,到他手裏的,竟然是一張二筒,他突然有些煩躁,過了四手了,他們都在打筒,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林躍看了他一眼,然後慢吞吞的推出了一張六筒。
  這一次,連現場的一些觀衆都驚呼了起來,不斷的出筒子,這也太巧了吧。
  到了第十手,佐藤勝終于起了把不一樣,一張三條,在打出這一張的時候他開始有些不安,已經過了十把了,對方很有可能也聽了,雖然他有把握不會出對方想要的牌,但在兩個人的牌局中,自摸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
  他拿著三條看了看,然後又推了出去,就在這張牌亮出來的同時,林躍的小手指抽動了一下。
  他要條!
  佐藤勝的不安頓時一掃而空。
  牌局還在繼續,這個時候,大廳中都安靜了下來,幾百個人,從粉絲到保安仿佛都屏住了呼吸,連記者也停下了拍照。
  而在二樓的貴賓室中,那些觀衆比在現場的人更緊張,因爲他們能清楚的看到雙方的牌面。
  佐藤勝的是小三元,在等紅中。
  而林躍的是萬字混一色,也在等紅中!
  是的,林躍也在等紅中,他現在的牌非常順暢,三個三萬三個四萬三個五萬,同時還有一順七八九萬,而除了這十二張牌外,他手中,還扣了一個紅中!
  佐藤勝的手中有一個紅中,林躍的手中也有一個紅中,他們都在等紅中!
  除了他們手中的二十六張,和打出去的十四張牌,此時還有九十六張牌,而他們兩個,就是在剩下的九十六張中等兩張紅中!
  如果林躍起到了,雖然混一色的番數不是很多,他就算贏了,也不能爲自己立刻增添很多的籌碼,但如果讓佐藤勝起到了,小三元卻是有五番一百零五萬的,也就是說這一把幾乎都能將林躍剩下的籌碼掃光。
  第十八手,佐藤勝起到了一張七條,他的眼皮輕微的一跳,如果一開始他留的是七條,現在已經贏了!
  不能打七條,佐藤勝猶豫了一下,將一直扣在手中的紅中推了出去,對方要條,他不能冒險。
  這張牌一出,二樓立刻響起一片的歡呼,但又戛然而止,林躍沒有推牌!他連看都沒有看那一眼紅中,隨手又起了一張,然後亮開拍了下來,那是一張紅中!
  他看著佐藤勝,然後慢慢的,將自己所有的牌都推開。
  十二張萬字牌,以及,兩張紅中。
  佐藤勝擡起了頭,林躍是先亮出起來的牌,然後才推倒自己的牌的,也就是說,他是自摸了一張紅中!
  在他剛打出一張紅中之後,這個人又起了一張紅中!
  仿佛是爲了解答他的疑惑,林躍笑道:“我的牌面小,所以,只有靠自摸加番了。”
  
  
  
  第 41 章
  
  “他怎麽知道下面那一張是紅中的!”
  不僅是二樓,就連賭場的監控室也響起這樣的驚呼。洗牌的是機器,裝牌的也是機器,擲骰子的是佐藤勝,林躍從頭到尾都不可能做什麽手腳,當然,有的手快的,在起牌的過程中也是能換張的,但現在就這麽一桌,他們八個人十六個眼睛都盯著呢,攝像頭從上到下全方位的圍著,四十八個屏幕中,二十四個顯示的都是這一桌。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換張,他們也不用混了!
  但如果不是換張,他怎麽知道下一張是紅中的?他只剩下一百萬,佐藤勝贏把大的,就能將他踢出局,在這種情況下,他怎麽還敢放過那個紅中?
  “飛仙王者……”
  一個人喃喃出聲,其他人驚詫的看著他。
  “老霍,你說什麽?發燒了?餵餵,煙都掉了。”
  一個人說著,來摸他的頭,老霍回過神拍開他的手:“去去,胡說什麽呢,你才發燒呢。”
  “你這不是發燒是什麽。”
  “我這是驚訝。”老霍掐掉手中的煙,狠狠的按在煙灰缸裏,“你們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見他突然這麽嚴肅,其他人也是一愣,老霍吐了口氣,正色道:“這個人,是,飛、仙、王、者!”
  ……
  ……
  ……
  “噗嗤!”
  “哈哈……”
  幾秒中的沈寂後,然後就是誇張的大笑,一堆人笑的東倒西歪,就連很少有表情的劉嫣然拿著煙的手也有點哆嗦。
  “老霍,哈哈,你眞厲害!”
  “太牛了,眞是眞人不露相啊!”
  “老天,我受不了啊,啊啊,看我天外飛仙,陸小鳳在何處?”
  ……
  一對人一邊說一邊笑,老霍卻始終板著臉,見他這個樣子,衆人笑的更大聲了,笑了好一陣,劉嫣然見他一直以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衆人,心中一動,開口道:“老霍,你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開口了,其他人也漸漸收住了笑。
  老霍看了衆人一眼:“我不是在講笑話,你們看我的右手。”
  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只粗實的手,有皺紋有老繭,從這只手中可以看出,手的主人曾經辛勤勞動過。
  這只手很大,手指頭很長,但,只有四個手指頭,小手指那裏,是殘缺的。對于他的這只手衆人都不陌生。雖然沒聽他說過,但其他人也能猜到這只手是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在賭場裏,這樣的人並不少。
  果然,老霍道:“我這個手指是被砍掉的,原因大家也能猜到,對,我出千。我老家是農村的,家裏窮,我學習又不好。小學沒有畢業就開始在家務農了。鄉裏沒什麽娛樂,就是閑的時候打打牌。我一開始是看別人打,後來自己也坐到了牌桌上。”
  “過程我就不說了,總之,就是後來我沈迷到這裏了,一門心思都用到了這上面,別說種地,連吃飯的時候都想著怎麽贏牌。再之後,我就跑到了外面。要說起來,我的運氣還算是不錯,當然也可能是人家不在乎我這個小蝦米。總之,我還算順風順水的過了兩年,然後,我遇到了我師父。”
  他歎了口氣,停頓了片刻,神色有些陰郁,然後又接著道:“不管怎麽說,他畢竟是我師父,也教了我很多東西。如果沒有他,我也許兩個手都被砍掉了,也許吃過虧之後就回老家了。”
  “我師父不是賭術好,而是千術好,當然,我跟他學的也就是千術。千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手動;第二重,是意動。手動我就不說了,大家都能想到。而意動則又有兩個層次。用我師父的話來說就是,一是野狗仔,二是鬼挫跳。”
  他說到這裏,已經沒有人笑了,衆人眼巴巴的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他拿出根煙,吸了一口,繼續道:“鬼挫跳的意思就是,鬼見了都害怕。這樣的人,沒有他不懂得,沒有他不明白的,任何人在他眼中玩花招都不可能,只有他玩你的。”
  “不過這樣的人雖然可怕,也是只能在一般的場子裏混混,在咱們這裏還是不行,現代科技,哈哈哈。”他有些落寞的笑了起來,又吸了兩口煙,才道,“不過還有一種人,那是天下都去得的,就是飛仙王者。這樣的人已經脫離了千術的境界,就算拿攝像機對著他,回來放慢鏡頭,也看不出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那飛仙王者,到底是什麽?”
  老霍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曾經問過我師父,他只對我說了一點,飛仙王者,會吸牌。”
  衆人面面相觑,終于有一個人開口道:“就算會吸牌,也不可能錄不下來吧,除非是特異功能。”
  這話一出,其他人紛紛贊同。老霍攤攤手:“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這個指頭也不會被人砍掉了。”
  衆人看著他,將信將疑。不過再轉向屏幕,看向林躍的目光都不同了。
  此時林躍正將牌推倒,兩個六筒、兩個八條、兩個三萬、兩個一筒、兩個五萬,兩個紅中、兩個東風,碰碰和!
  這一把他是平局,贏的是佐藤勝打出來的一張三萬。
  “不對!”在盯著林躍的牌看了好一會兒,佐藤勝開口道,“不對,你不要萬的!”
  “你怎麽知道我不要萬?”
  佐藤勝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的手。
  林躍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後很誠懇的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佐藤勝沒有答話,只是陰郁的看了他一眼,低下了頭。
  “這個人日本人輸定了。”
  在自己的辦公室中,蕭然下了定語。
  張智功此時抛開了先前的陰影,很自得的笑道:“那是當然,也不看看坐在他對面的是誰。”
  “二少,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他的牌技是和誰學的嗎?”
  張智功搖搖頭。
  “他自己沒有說過嗎?”
  “哦,這個他倒是說過,他說是和凱撒學的。”
  “什麽?”
  “對,凱撒。凱撒?徐,凱撒大帝,JA賭場的最大老板,世間傳奇的凱撒,是的,就是那個凱撒。”
  他說著,笑了起來。蕭然也跟著笑了兩下,但卻有些勉強。張智功收住笑,擺擺手:“抱歉,我忘了,傳說JA在你這裏也有投資,恩,我不該拿這個開玩笑。”
  “這也沒什麽。不過,他爲什麽會說是和凱撒?”
  “他在和我開玩笑嘛。”
  “開玩笑?”
  “蕭然,他也不是故意的。一般人都不是很清楚莎朗和JA的關系,更何況他了。他只是開個玩笑,如果你問我籃球是和誰學的,我也會告訴你是和喬丹的。”
  當初林躍說出凱撒這個名字的時候,差點沒把他氣抽,而現在張智功則覺得非常有趣,說到這裏又笑了起來。蕭然這一次跟著捧場的笑了笑,但眼睛再沒離開過屏幕。
  此時風水輪流轉,先前是佐藤勝連贏七把,此時是林躍連贏八把。
  雞和。
  平和。
  碰碰和。
  混一色。
  ……
  每次贏的牌面都不是很大,但連輸八把,也把佐藤勝輸的灰頭土臉的。
  此時,林躍又一次的推倒了牌,他笑嘻嘻的將摸到的八萬放在七萬和九萬中間,擡頭道:“怎麽了?你不是說摸到了我的規律了嗎?你不是說可以計算概率的嗎?怎麽現在不計算了?”
  佐藤勝看著他:“你現在贏的,都是小牌。”
  林躍點點頭:“正確,非常正確,我的確贏的都是小牌,這樣吧,咱們打個賭如何?”
  他把骰子來回的抛擲:“下一把,我會贏十三幺,如果不是十三幺,我就不贏,同時……我徹底向你認輸!”
  他在激你!
  佐藤勝對自己說。
  對方在激怒你,想令你失去理智。
  如果你不理會,這六百萬,就算是大牌,也必須出現五次才能全部贏走。而且必須是連續五次。而如果是小牌,幾十次都不見得贏得完。
  不過,對方也一樣。
  二百萬雖然不多,但一樣除非是大牌,否則只有連續十多次的小牌才能贏完。
  “怎麽樣,就讓我看看你這個來自‘大’日本帝國的人的概率吧。”
  “好!”佐藤勝又挺了挺腰,扶了下眼鏡,“如果是十三幺,就是你贏,同時我也會向你認輸!”
  雖然知道林躍是在試圖激怒他,佐藤勝還是賭了。
  無論從哪個方面他都要賭。從氣勢上,他不能輸了,從概率上他也幾乎是必贏的。
  十三幺是那麽容易出現的嗎?
  在廣東麻將中,十三幺是最大的番數,六番,是最大的點數,六十四點,而且,還是少有的能突破爆和的牌。
  在所有的牌型中,十三幺幾乎是最難湊得,它要求必須有一、九的萬筒條,同時還要求有東南西北中發白,也就是說,所有的牌它都要有一張,十四張牌,除了做將的,不能有一張相同!
  這個人試圖用這個激怒他,但是,他不會被激怒,他會更小心、更謹慎,他不會出任何一、九的牌,不會出任何一張有可能令對方贏十三幺的牌,至于其他的……就算他贏了,也是輸了!
  佐藤勝抓牌,他這一次的牌相當不錯,起來就有兩條順子,一對麻將。同時還分別有六九條、三六萬的兩對嘴。
  這樣的牌面不大,番數不多,但很容易贏,只要上來兩張,就開聽。
  他起牌,一張一條,這一張在他的牌面中完全無用,不過他還是留了下來,拆開了八九筒,將八筒打了出去。
  林躍對著他笑了笑,那是一個漫不經心略帶著一點輕蔑的微笑,佐藤勝不由得臉上一紅,一種尴尬、憤怒的情緒湧了上來。
  這個人爲什麽這麽笑?他憑什麽這麽笑?他沒有錯!他這種打法完全沒有錯!他不是怕這個人,他不過是在按照正確的方式出牌!
  就算這樣想著,他的手還是有點克制不住的顫抖。
  林躍起來牌,然後,也推出了一張八筒。
  佐藤勝起牌,這次,是一張一萬。他將一萬扣了下來,將自己的一對麻將四條拆開了打了出去。
  林躍出了一張二條。
  “他眞的再配十三幺?”佐藤勝心中一跳,又去抓牌,這一次,他起來的是一張發財!
  一條,一萬,發財,這三張,都不算什麽,但是連著三把,他都在抓林躍要的牌!
  是巧合?還是說,這些牌,本來就在一起的?
  有過麻將經驗的人都知道,有的時候,會連著起同樣的牌,甚至更巧合的,能四個人都起同樣的牌而將那張牌打絕。
  這種情況,一般就是牌沒洗開而碼在了一起。現在雖說是機器洗牌,也不能保證不出現這種情況。
  第四張,當佐藤勝起來牌的時候幾乎沒有呻吟,紅中!他起來一張紅中!
  現在他的手中有九筒、一條、一萬、發財、紅中!
  十三張牌,卻有五張是十三幺中需要的。
  他咬了下牙,將六九條的嘴拆了開來,將八條打了出去,就算他不贏,也不能讓這個人贏了十三幺!
  第五張,終于來了一張六條,雖然說這個牌此時對他就像個笑話,但他卻松了口氣,終于出現的不是十三幺中的牌了。
  但是當第七張的時候,他又起了一張白臉。
  “這不可能!沒有這麽湊巧的事!”佐藤勝擡起了頭,看向主席台,那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第八張,當他起到九萬的時候幾乎有些麻木了。
  第九張,一張東風,他開始想,也許,自己也可以打十三幺?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林躍放倒了牌。
  一條一筒一萬,九條九筒九萬,東南西北中,發財帶兩個白臉,正是十三幺!
  “我贏了。”
  林躍淡淡的宣布,佐藤勝看著他,然後突然詭異的一笑,站起來,指著他大叫:“你出千!”
  
  
  
  第 42 章
  
  當佐藤勝指著林躍大叫出千的時候,賭場中的人都是一愣。
  在賭場,出千是絕對的忌諱,特別是在這樣的比賽中,鬧出出千,不說牌手如何,對賭場的聲望也是打擊。
  記者們的反應時最快的,他們頓時拿起了長槍短炮,拍的那個熱烈啊。
  賭場中的人也反映了過來,喬治走過來道:“佐藤先生,我們這裏有公證處的公證人員,有賭術界的前輩,在二樓,還有公開的屏幕,我們並沒有發現林先生出千,如果你要指控的話,是需要證據的。”
  “證據?你們不是有錄像嗎?不是能看到我起的牌嗎?有這樣的巧合嗎?這從概率上來說有多小你知道嗎?除非出千,否則是根本都不會出現的!”
  “佐藤先生,這些是無法當做證據的。如果您不能提供更有力的證據,那麽請立刻道歉。”
  佐藤勝的目光在場中環繞了一圈,從主席台到下面的觀衆。有冷漠有驚詫有懷疑還有厭惡。
  他雙手緊握,他知道了!這些人都在針對他,這裏不是他的地盤。
  他咬了咬牙,開口:“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我、我道歉!”
  他說著,向林躍鞠躬彎腰。
  “哦,不用客氣,我可以理解的。”林躍笑眯眯的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拉他,但在同時,卻壓低了聲音道,“就算我出千,你又能如何?”
  佐藤勝蓦地擡起頭,就看到了林躍笑嘻嘻的臉,積壓的怒氣再也忍受不住,他突地跳起來,就向林躍撲去:“他出千!他出千!我要求搜身!他剛才說了他出千!他說了!”
  林躍早有准備,沒等他動就躲了開來,然後非常無辜的向衆人攤手。
  “輸不起!”
  “滾蛋,日本人!”
  “少在這裏丟臉了!”
  不知道誰第一個開口,然後從一樓到二樓幾乎,林躍的粉絲紛紛跟進,現場的更有很多拿著隨身的小鏡子小梳子都砸了過去,林躍身手矯捷,躲的快,佐藤勝陷入瘋狂,不在乎,就苦了可憐的喬治。
  他離兩人最近,而林躍又圍著他跑,于是那些什麽口紅啦、眉筆啦、大多都招呼到了他身上,這些也就罷了,畢竟粉絲基本上都是胳膊細嫩的少女,東西扔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多少力道了,恐怖的是還有指甲刀、手機這樣的凶器。
  雖說現在手機都向單薄小巧發展,但也有那種追求大屏幕的、翻蓋的,這砸過來,那實在不好受,而且身爲賭場的高級管理人員,喬治也不能像林躍那樣的上躥下跳,于是他只能一邊護自己的臉,一邊招呼保安去拉佐藤勝。
  用後來媒體中的話形容,此時的情景,那就仿佛一場鬧劇,不過這場鬧劇卻令莎朗酒店徹底的火了一把。
  人們都是愛看熱鬧的,當這一段視頻放倒網上後,遭遇了瘋狂下載。在過去,大多數的大陸人只知道葡京,就算到莎朗,也是衝著金磚去的,而現在,他們有了第二個目標——喬治!
  這位容貌莊重,神情嚴肅的管理人員給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口紅與梳子齊飛,指甲刀和手機一起出場的場面中,他是那樣的醒目啊!
  于是,這一年的世界麻將大賽,就在聲勢浩大的開幕,緊張刺激的過程以及鬧劇似的結尾中結束了。
  作爲最後的勝利者,林躍除了桌面上所有的籌碼之外,還得到了未來一年,免費入住莎朗貴賓房的待遇,除了賭博之外,未來一年他在這裏無論是吃飯住宿還是按摩美容都可以免費,當然這個吃飯只是套餐,他要點什麽兩頭鮑是絕對不可能給他免費的。
  而所有在他身上壓注的,也得到了不錯的回報,特別是監控室中的八人,因爲他們是從初賽就開始壓注的。不比石振濤,一開始就是種子選手,林躍在一開始和其他的一千多人沒有任何差別。
  在這個時候,他們這些人的賠率都高達三十!
  雖然他們不像劉嫣然一下子就壓了十萬,但大多都有一兩萬,三十倍的賠率就是三十萬,可以說人人都發了筆小財。
  監控室中一片歡呼,有幾個膽大的還吆喝劉嫣然請客。
  “好,請客,不過要先等到明天,今天晚上,我有約了。”
  “是誰是誰?”
  劉嫣然微微一笑,掐滅煙,走了出去。
  她沒有約,而是,她現在要去約一個人。能不能約到她不知道,但是,總要去約一下。
  她乘電梯來到最頂層,然後敲開了林躍和張智功的房門。
  開門的小劉一愣。
  “我找林躍先生,他應該在吧。”
  “啊……”小劉愣了愣就想拒絕,但林躍已經聽到了。
  聽到有人找自己,林躍的那個驚詫啊,連蹦帶跳的出來了,看到劉嫣然更是驚愕:“是你?”
  “是我,來約你吃飯,怎麽,賞不賞臉?”
  “哈哈,這還用說嗎?什麽時候去?現在嗎?我正好還沒有吃晚飯。我早就想著能再見你一次就好了。”
  張智功正從房間中出來,聽到這一句,臉色頓時有點綠,連忙插過來道:“原來是劉小姐,我對劉小姐也一直念念不忘,要去吃飯,也帶上我吧。”
  劉嫣然笑笑:“受寵若驚,不過二少,我想我們可以改天,今天我是特地來感謝林先生的。”
  林躍嫌棄的看了張智功一眼:“人家特地來約我的,你湊什麽熱鬧?”
  張二少陰郁的看著他,林躍卻不再理會,換了衣服,就和劉嫣然走了,不過在走之前拍了拍張智功的肩。
  張智功哀怨的看著兩人離開,轉頭瞪著小劉,惡狠狠的磨牙:“還不快跟上去,給我跟緊點!”
  其實,也不用跟的太緊的,因爲林劉兩人根本就沒出莎朗。
  澳門的手信很有名,但是,這並不代表它的飯店很好,或者說,它好的飯店都是在賭場內的。大街上雖然也有一些飯店,但大多都不怎麽出色。
  所以林劉二人就到了莎朗的西餐廳,小劉等人亦步亦趨。
  坐下後,林躍抓抓頭:“你們要跟著,我也沒意見,但,不用跟的這麽緊吧,那裏不是還有空位嗎?”
  小劉考慮了一下,平時張智功和林躍在一起,他們的確是分兩桌坐的,現在這是二人桌,沒他們的座位,站著也的確不好。
  而且就在這賭場內,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林躍也不可能突然消失。
  任何大酒店的西餐廳都不便宜,更不要說莎朗這個賭場了,所以客人並不多,但就算如此,在吃飯的過程中,還是有兩撥人上來找林躍合影。
  打發了他們之後,才算是能坐下安生的吃飯。
  “看起來你倒不煩這種事情。”
  等他處理完,劉嫣然開口道。
  “哈哈,有人喜歡我,我爲什麽要不高興?”
  劉嫣然也笑了起來。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大多是林躍說,劉嫣然聽。他說的如果張二少聽到了,非要吐血不可。
  什麽我一直覺得你很酷,我最欣賞你這樣的類型的等等。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掩飾,小劉等人聽了,只慶幸自家二少不在,同時非常擔心劉嫣然會不會誤會什麽。
  劉嫣然沒有誤會,她知道林躍說的這些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就和第一次見面一樣,這個男人不過眞心的說出自己的感覺罷了。
  “其實,我並不是生來這個樣子的。”劉嫣然終于開口了。
  “我知道,沒有人生來就是面癱嘛。”林躍點點頭,想到自家腦中的人,又改口,“起碼很少人是這樣。不過雖然很酷,但是,那什麽……還是少抽煙少喝咖啡少坐賭桌吧。”
  劉嫣然一愣,又笑了起來,她笑了片刻,掐滅手中的煙。
  “這是剛剛贏了麻將大賽的人說的話嗎?”
  “唔……”林躍壓低了聲音,顯得非常神秘的道,“其實,我眞不會打麻將。”
  劉嫣然再次笑出聲:“林躍,你眞有意思,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現在認識我也不晚啊。”
  林躍對著她抛了個媚眼,劉嫣然笑的連咖啡杯都拿不住了,她笑了好一陣才停下,然後歎了口氣:“我知道,但是這個桌子,坐上來了,就不好出去了。我現在能做莎朗的散客,已是非常幸運。”
  她淡淡的說著,嘴裏說著幸運,但神情卻只有無限的落寞。
  “我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除了賭,我還能做什麽?我現在是莎朗的散客,那麽,我就要一輩子是這裏的散客,我不可能離開的。在這個桌子前座了下來,除非找到另外一張更大的桌子,否則,是不可能離開的。而就算離開了,也不過是從一張桌子,換到另一張桌子上罷了。”
  她說著,抽出一根煙,看著窗外。林躍看著她,一時無法出聲。
  這頓飯吃的很平靜,兩個小時後就結束了。林躍回去的時候,張二少雖然目光哀怨,但並沒有說什麽。
  不過林躍一去洗澡,就開始拷問小劉了。聽完小劉的講述,張智功立刻下了決定,立刻離開!一天都不在這見鬼的地方呆了!
  不過他雖然下了這個決定,大半夜的,也沒有辦法眞走,而在第二天早上,喬治就敲開了他們的房門:“二少,蕭先生希望您能再多留一天,他晚上有事要和您談。”
  張智功想不到蕭然會和他談什麽,但他還是留下了。蕭然開口了,這一天的面子,他總要給。
  他給他哥打電話,張智成在那邊也想不透,但也同意他留下來。
  等到晚上,果然有人來請他。
  “二少,請稍等,蕭先生處理好事情,馬上就會趕來的。”
  喬治彬彬有禮的將他請到了一個小客廳,親自做起了服務工作。
  張智功坐在那裏等待,最開始,他還沈得住氣,但在半個小時後,他開始不耐,而喬治則一邊爲他添酒倒咖啡一邊保證,蕭然馬上就會來了,很快就會來了。
  “我不等他了,他如果今天沒空,我還可以等到明天,我明天早上可以和他一起吃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在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張智功站了起來,任喬治再說,也只是向前。
  就在他要到門邊的時候,門從外面打開了,蕭然走進來。
  “你先出去吧。”
  “是。”
  喬治松了口氣,連忙出去。
  “怎麽,老蕭,現在你的架子就這麽大?”等了這麽長時間,張二少非常的窩火。
  “抱歉,二少,不過我剛才,是在和大少通話。”
  “大哥?”
  “是,你等一下,大少有話要對你說。”
  蕭然拿起手機,撥通號碼,將電話遞給他。
  張智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過手機。
  “小功。”手機中傳來張智成的聲音。
  “大哥,出了什麽事嗎?”
  他一邊說,一邊向窗邊走去。
  “小功,你今天要從澳門給我回來,現在是八點,你坐十點的船回廣州,我安排人去接你。”
  “好。”
  感覺到自家大哥聲音中的嚴肅,張智功也沒有多問,他知道自己這時候只要按照大哥說的做就好了。
  “你聽著,是你一個人回來,帶著小劉他們,你一個人。”
  “哦……大哥!你什麽意思?你是讓我不帶林躍?你讓我把林躍留在這裏?”
  “是。”
  “這不行,大哥,你告訴我出了什麽事,爲什麽不能帶林躍,你給我一個理由?他是哪方面的人?你查出來了?”
  “不是。”
  “那是爲什麽?總之你要給我一個理由,大哥!”張智功也顧不上避諱了,“大哥你知道我對他是認眞的!我這輩子可能就認眞這麽一次了。不管出了什麽事我都不可能丟下他的。我知道我總令你爲難,我知道我沒有用,可是,我、我從沒有對人這麽認眞過,我是認眞的,大哥!我不能丟下他!”
  “我不是讓你丟下他,我只是說讓你一個人先回來。”
  “那和丟下他有什麽區別!”
  “小功你冷靜些。”
  “我非常冷靜,但我不會丟下他,絕對不會!只不過是多帶一個人,他、他的身手也很靈活,不會成拖累的,我要帶他,我一定要帶他!”
  那邊的張智成歎了口氣:“好吧,你先在那裏等著吧,我明天再和你說。”
  
  
  
  第 43 章
  
  “蕭然,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張智成那邊說完就挂了,張智功只有問眼前的人。
  “二少,還是由大少對你說比較好。”
  張智功瞪著他,蕭然只是面帶微笑的看著他,自信、矜持而又有一些悠閑……是的,悠閑,在這個時候,對方的臉上沒有半點的緊張沒有半點的窘迫,更沒有絲毫的認眞。
  張智功突然明白了。
  不,其實他早就知道別人是怎麽看他的——不過是有一個好哥哥,沒有半點本事的纨绔。
  是的,這些他都知道,過去也不在乎。他做不來像他哥那樣的認眞,做不來那種勾心鬥角,他就想自由自在的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飙飙車,打打牌,找機會跟著向導到山裏狩獵。他喜歡過這樣的生活,也能過這樣的生活,爲什麽不過呢?
  至于別人的看法嘛……反正不管是誰,見了他,都要叫一聲二少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出息,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有一個好哥哥,他不覺得這有什麽,他也一直崇拜著自己的大哥,一直爲能有這樣的大哥自豪榮幸。但是現在,他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蕭然此時能這麽輕松,就是因爲他是那個無能的張二少!對著他,只需要維持表面的禮貌,不需要重視不需要認眞,甚至不需要對他解釋什麽!
  因爲自己無能,所以,此時他連一個答案都要不到!
  張智功終于有了被刺痛的感覺。
  他深深的看了蕭然一眼,轉身而走,他知道,從這裏他已經得不到任何東西了!
  “二少!”
  “二少!”
  ……
  他一回到房間,小劉等人紛紛圍上來:“二少,林躍被蕭先生的人叫了出去,現在還沒有回來……”
  雖然已經想到了,聽到這話,張智功的臉色還是又難看了一分,他擺了擺手:“我已經知道了。小劉,今天晚上你們安排守夜。”
  守夜這種事他們一般是在有事情的時候才做,這一次張智功就是出來玩的,住的又是莎朗,所以他們也是抱著遊山玩水的心思過的,現在張智功提出要守夜,幾人都是一愣。
  “二少,是出了什麽事嗎?”
  張智功臉色陰郁,聲音有幾分艱澀:“沒有大事,你們先安排吧。”
  小劉等人還想再說什麽,但見他臉色難看,也不好追問,只有下去商量。
  張智功回到他和林躍的房間,前幾天,林躍總是在這裏的,複賽之後他不好出來,就天天在這裏玩遊戲。
  俄羅斯方塊、瑪麗醫生,玩的,都是些老套的遊戲,他們還一起加入了開心網,圈了一堆好朋友,天天去偷人家的東西,還不到三級的賬戶上,卻偷了上百萬的資産。
  這半個多月,他們同吃同住,從廣州到澳門,有時候他出去見人,不管什麽時候回來,推開房門,總能見到那個人。
  有時候在聚精會神的玩遊戲,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在呼呼大睡……那個人,總是在的。
  而現在,什麽都沒有。
  電腦前是空的,桌子前事空的,床上,也是空的。
  他來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燈光,慢慢的,將頭靠在了窗幔上。
  從夜晚到白天,從深夜到黎明,不管是痛苦歡樂,時間總是過的特別快。這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當陽光從窗外射進,張智功才如同被驚醒似的反應了過來,他拿出手機,上面沒有一個電話,他開始撥打他哥的號碼,但一直都是關機。
  他不斷的撥,不斷的出現關機的提醒,直到他的手機因沒電自動關機。
  “二少。”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劉在外面敲門,“大少的電話,大少說您的手機關機了。”
  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打開門,接過電話。
  “小功,我在碼頭,你過來吧。”
  他應了一聲,將電話抛給小劉,向外面走去。
  澳門本就不大,從莎朗到碼頭更是非常近,坐車不到五分鍾就到了。
  張智成站在碼頭旁邊,張智成遠遠就看到了他,黑色的襯衣黑色西褲,雙手插兜,雖然面目還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他哥,他曾經還就此調侃過:“電視中的黑社會一出來都是黑西裝,大哥你不必也這樣做吧。”
  他哥聽了也只是笑笑,後來還是經常的一身黑。他站在那裏,身邊又散著保镖,已經引得其他人向這邊看了,不過無論是澳門本地的還是遊客,都沒有試圖接近。
  現代社會,人人都有自我保護的意識了。
  他下了車,這才感覺到外面不知何時有蒙蒙的雨,非常的小,說是雨,更像是水汽,這在香港澳門都是常見的。
  他走過去,他哥轉過身,看了他一眼:“跟我回去吧。”
  張智功沒有動,他抿了抿嘴,道:“大哥,林躍是哪邊的人?”
  張智成沒有答話。
  張智功等了片刻,笑了笑:“他哪邊的人都不是對不對?”
  張智成依然沒有開口。
  “家裏也沒有出事對不對?”這一次,不再等待,張智功緊接著就說了起來,“你讓我把林躍留下,只是因爲你把他賣給了蕭然對不對?”
  張智成還是沒有回答。
  海風拂面,兩個人就這麽默默的看著對方。
  “是。”
  張智成終于回答了,張智功垂下頭慘然一笑,慢慢的開口:“爲什麽?大哥,給我一個理由,爲什麽?林躍的價值,你應該比我清楚。不僅是德州撲克,他在麻將上的能力,你也應該知道了吧,有這麽一個人在,我們浩然山莊……”
  “老蕭把珠海讓了出來。”
  張智功頓時僵住了。
  他們在廣州有據點,再拿下珠海,就連成了片,不說實際會有什麽,只是戰略上,就更有余裕。而更重要的是,蕭然讓出了珠海,那以後就必定要更靠他們張家,因爲他要走向大陸的兩個點都在他們手中,這簡直就是把咽喉放在了他們手中。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越來越劇烈。
  珠海,不要說一個林躍,十個林躍,也不算什麽。
  珠海,有了珠海,他們在廣州就算是有了兩條腿,算是徹底的站下了腳。
  珠海,有了珠海,他們也不用再擔心浩然山莊了,就算一時受挫,也不過是一些打擊,只要應
  對得當,就能隨時翻盤。
  珠海。
  是的,有了珠海,他們的實力不說翻天覆地,起碼,也是要上一個台階的。
  但是他的林躍呢?
  他的林躍呢!
  昨天晚上感受到的痛苦在此時加倍,這一切的來源都只是因爲他沒有足夠的實力。
  他沒有實力,他沒有用,他不能要求他哥爲了林躍去和蕭然去爭取拼,他不能要求他哥放棄珠海而選擇林躍。
  “爲什麽?”過了好長一會兒他才能夠開口,“爲什麽蕭然會放棄珠海!珠海對我們重要,對他更重要!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會爲了林躍放棄!”
  “這方面由我處理。”
  張智功蓦地擡起頭,兩眼泛紅的看著他哥。
  張智成早有准備,但見他這個樣子還是心中一歎。
  他這個弟弟,雖然早年吃了點苦,但自被他找到後就一直是個少爺。愛幹淨愛漂亮,還有點小資傾向。
  不管什麽時候,都把自己打理妥當了才會出來見人。
  胡子是永遠刮得幹淨的,衣服是永遠穿的妥當的,連領結領帶手帕這樣的細節都不放過。
  而在今天,他的下巴是冒青的,身上的衣服是皺巴巴的。
  而現在,他雖然忍著沒有掉淚,但心中必然是很痛很痛的。
  他知道,他這個弟弟自小就崇拜他,他也一直享受著這種崇拜。而現在,這雙眼睛中帶著痛苦悲憤祈求的看著他,那目光中,隱約的還有些指責——是的,指責。
  也許他自己都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但這的確是指責。
  張智成也知道他爲什麽指責——他對林躍是認眞的,不是隨便玩玩。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可能一輩子就這麽一次了。而結果,卻被他給交換了。
  他歎了口氣,終于開口:“蕭然要他,不過是做散客,你眞有心,我可以以後讓你在珠海常駐。”
  “大哥,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
  張智成沒有說話,張智功又道:“我要再見他一次。”
  張智成看了他良久,終于開口:“好吧。”
  回到莎朗,蕭然一看到他們就笑了,和張智成握了手,他就轉頭道:“二少,林躍在樓頂花園,我派人帶你去。”
  澳門面積狹小,更是寸土寸金,特別是中心一片,幾個賭場都建在這裏,莎朗作爲後來者,能占到一塊地方已經相當不容易,自然不太可能再開建出大面積的花園。
  因此,就把花園修到了頂樓。
  占了整個區域的頂層,種植著花卉,外罩加厚玻璃,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就能到的地方。
  張智功到的時候,就看到林躍穿著昨天的衣服,站在白色的木槿花前。他認得出來,那身衣服,是他在香港幫他買的,CK的白色長袖襯衣,亞曼尼的黑色西褲。
  都是非常簡單的線條,林躍穿在身上,更帶這一種特別的幹淨——當然,是在他不說話的時候。
  想到這裏,他忽然笑了,而仿佛就像有所感應似的,林躍回過了身,看到他,先是一笑,和當時從試衣間中出來一樣,幹淨、純粹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
  “嗨,二少。”
  連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樣。
  張智功的嘴角不由得彎起,他正准備說些什麽,就又聽林躍道:“咦,你還沒走嗎?”
  “你知道……我要走?”
  林躍點點頭:“蕭然對我說了。”
  “林躍,你……”張智功想了想,長吸了口氣,“林躍,你等著,我會來接你的!我對你認眞的,我說過我對你是認眞的,不是玩玩,這一次的事……你等著,我……”
  這件事他當然事先並不知道,就算是現在也不同意,但他沒有辦法,他也不能對林躍說一句我不知情就全部撇清,那畢竟是他哥的決定,他對他哥始終是崇拜的,就算他不同意,也不能說和自己完全沒有關系。
  正在想著怎麽解釋的時候,突然聽林躍道:“二少,你就當玩玩吧。”
  張智功頓時愣在了哪兒,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兒:“你說什麽?”
  “二少,我說,你就當玩玩吧,我並不希望你來接我,我也不想回去。”
  “……爲什麽?”
  “爲什麽?我早就說過了啊,我並不是喜歡男人的。”
  張智功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有幹巴巴的說一句:“我對你是認眞的……”
  “二少,你看我的手。”林躍擡起自己的右手,有些艱難的動了動自己的小手指,“現在還不是很靈活。”
  張智功愣愣的看著他。
  “二少,你知道嗎?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沒有聲音,我在家的時候,電視永遠是開著的,有時連睡覺也不關。但是,我卻在那個幾乎聽不到聲音,看不到任何光線的地方呆了一個月,你知道,那一個月,我是怎麽過的嗎?”
  他淡淡的說著,目光投在遠方,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大了,匯聚的雨水從玻璃上滑下來,光線的反射中,仿佛是他臉上的淚痕。
  過了好長一會兒,張智功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幹巴巴的開口:“你恨我。”
  林躍笑了,他笑著搖搖頭。
  “二少,我說過,我不會恨你,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我敢和王老五拼命,是因爲我知道他不敢和我拼,他也許可以把我關起來,也許會找人打我一頓,但是他不敢和我拼命。而你不同,二少,你根本就不用和我拼。你一句話就可以令我,我那個老爹,包括他給我找的後媽,生的弟弟都倒黴,甚至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就算我拼了命,也完全無能爲力。我怎麽會恨你?”
  “我不會恨你,我也不會找你報什麽仇。當然,你我之間也沒什麽仇。只是二少,我不會和你回去,我不想再回去。”
  張智功再也開不了口,他呆呆的看著林躍,而林躍再不看他,轉身走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叢中,張智功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痛入骨髓。
  
  
  
  第 44 章
  
  林躍沒有乘電梯,他從樓梯上下來,慢慢的下著台階。
  他一步步的走著,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雙手插在褲兜裏,看起來非常悠閑。
  “樂樂,這是第一次有人說喜歡我呢。”
  “恩。”
  “樂樂,二少對我也眞不錯。”
  “恩。”
  “除了我媽,還從來沒有人給我買過衣服呢。”
  “恩。”
  “也沒有人給我求過佛,連我媽都沒有。”
  “恩。”
  “沒有人和我一起釣過魚。”
  “恩。”
  “沒有人和我一起撿過貝殼。”
  “恩。”
  “沒有人和我一起賭過馬。”
  “恩。”
  “樂樂,我要是個女的說不定就嫁他了。”
  “恩。”
  “樂樂,你今天怎麽一直都有回應呢?”
  凱撒沈默了片刻,然後才道:“現在他還太弱了,不只是能力,各方面都很弱。他現在對你好,不見的以後還會對你好。不過你們現在並不算撕破臉皮,將來……還是有機會的。”
  “樂樂,你該不會是以爲我喜歡上他了吧。”
  凱撒沒有回話。
  “樂樂,我發現你今天,特別的感性,你是不是在可憐我,我不用你可憐。”
  “我知道。”凱撒應了一聲,覺得還應該再說些什麽,但一時卻找不到話。
  是他讓林躍找到那份雜志看的,是他讓林躍一直贏的,也是他讓林躍通過劉嫣然約蕭然的,雖然也有林躍自己的配合,但他是主導者。
  在一開始,他想的是怎麽慫恿林躍到美國。當丹尼奧出現後,他知道不能貿然的過去,從那個時候他就開始布局。
  張智功對林躍的好感加快了節奏,但即使沒有張智功,他也會找到別的辦法讓林躍來澳門的。
  他不覺得這有什麽錯,現在也不認爲自己錯了,但是聽林躍不斷的說張智功對他的好,聽林躍不斷的回憶那一段短暫愉快的時光,他突然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當然更不是喜悅,那種感覺非常複雜,他說不出是什麽。但是,他也記得前幾天,林躍也是開心的。
  在長島上撿貝殼,在大海中坐著油輪垂釣。這些對他不算什麽,但對林躍卻是非常新奇的。他還記得他不斷的發出驚呼,還記得他那誇張的大呼小叫,還記得在爬大嶼山的時候他發的牢騷。
  那幾天,林躍也是開心的,也是高興的,也是快樂的。在這之前,在菊城,他快樂的洗澡,快樂的用著那充滿廉價香氣的護膚品,快樂的跑步,快樂的吃著不衛生的夜市,快樂的和自己的同事打牌。
  想到這些,凱撒的那種感覺越加濃厚。他覺得自己要說些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要怎麽說。
  就在他左右爲難的時候,突然聽到林躍得意的大笑:“樂樂,我裝憂郁,是不是也特別酷?我就說我是天生的演員吧,二少被我唬住了,連你也被我唬住了,這是不是就是天分啊。”
  ……
  “樂樂樂樂,你怎麽不說話了?樂樂樂樂?呼叫樂樂……”
  “林躍。”凱撒終于有了回應,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平淡很沒有起伏,就和過去無數次的波動一樣如同死水。
  “恩,樂樂?”
  “你個王、八、蛋!”
  這絕對是凱撒的第一次罵人,在說這五個字的時候,他與其說是罵人,更像是發布命令,沒有那種怒氣沒有那種汙蔑的感覺,唯一體現出了罵的特點的,就是聲音——或者說是靈魂波動的強度。林躍一愣,然後樂不可支的倒在了樓梯上,他扒著扶手,笑的前仰後合。
  “樂樂樂樂,你終于不是面癱了!”
  被治愈了面癱的不僅是凱撒,還有喬治。
  喬治是誰?
  喬治就是莎朗娛樂中心,哦,這句話也許有點歧義,但是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喬治就代表著莎朗娛樂中心。
  對于莎朗的工作人員,對于澳門的當地人,他們只需要知道喬治就好了,雖然他們也知道喬治並不是最終的BOSS,但負責賭場日常事務的是喬治,舉辦活動時出面的也是喬治,年終酒會上出席的還是喬治。
  蕭然,人們也聽過,但是,有些新來的工作人員甚至根本就沒有見過他。這倒不是蕭然會什麽隱身大法,在莎朗辦公還能保持神秘,而是一年中,他很少呆在澳門,也就是有什麽事情了他才會回來。這一次也是因爲舉辦大賽了他才出現的。
  平時他在哪裏,就連喬治也不太清楚,這種情況下,也不怪他的員工都不知道他了。
  這一次麻將大賽之後,蕭然就又消失了,被留下的林躍自然就由喬治負責了。
  一開始喬治對林躍的印象還是不錯的,雖然這個人害他在港澳媒體上大大的露了把臉,但當時的情況那麽混亂,而且重點也是因爲那個日本人的失常,還有粉絲的失控。
  當然,這份好印象更多的還是因爲林躍的技術。
  他並不知道蕭然和張家兄弟做了什麽交易,更不知道蕭然把珠海讓了出去。在他想來,最多也就是讓出了某份利益。當然,要留住林躍這樣的人才,讓出去的必定不是小數,可是對于他們這樣的賭場來說,有一個林躍這樣的人在,是有莫大好處的。
  不過是一次正常的交易。他們和張家兄弟的關系本就不錯,這一次能留下這個人也沒什麽出奇的,畢竟張家兄弟在大陸,他們的賭場也不是很需要這樣的人,眞的需要了,現在交通這麽發達,再讓林躍回去幫把手也沒什麽。
  喬治對這次交易很滿意,他對林躍也很滿意。爲此,他還給林躍安排了最高等的散客身份。
  莎朗的散客是分三個等級的,在林躍這個等級,他可以住帶一廳兩房的套間,可以免費享用A等套餐,這不僅是在莎朗,而是在全球有莎朗投資的十二家飯店都通行。
  每月三十萬港幣的月薪,一年兩次帶薪旅行也由莎朗買單,除此之外,若是抓住了出千或阻擊某個高手,還有百分之十的提成。
  這也就是說,即使林躍什麽都不做,每個月也有三十萬好拿,而如果有人來挑場子又被他打發了的話,不管那人贏了多少,他都可以從中抽十分之一。
  對于一個一次大賽就贏了八百萬的麻將高手來說,這份待遇不是特別的優渥。但起碼穩固。而且也不用擔心有麻煩。
  林躍也沒有不滿意,在聽了給自己的安排之後,他就帶著自己的行李住到了新的套間,然後,也沒有再麻煩喬治——總是喬治去找他!
  喬治是誰啊?
  喬治是莎朗娛樂中心,哦,這句話我們已經重複過了,但是有一點,我們還要特別注明,那就是喬治是很忙的,非常忙!
  他每天有那麽多的事要做,有那麽多的工作要安排。蕭然可以拍拍手天天坐在屏幕前看監控,他卻要負責具體的。
  如果眞有可能的話,他眞不想見到林躍!
  你說一個散客要做什麽?
  什麽都不需要做!
  他可以睡覺睡到自然醒,可以隨時去領一份套餐——賭場的餐廳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不管他什麽時候去都不會吃不到飯。可以隨便的去按摩去遊泳去做美容,只要是分例之內的他都可以隨便享受。
  說不想呆在賭場,也沒有關系,只要打聲招呼,帶上手機,他完全可以去香港遊玩。
  好吧,香港地方小,沒什麽風景名勝,但只要是在亞洲,提前給份申請,他也可以隨意的去日本去台灣去泰國或者回大陸!
  對于這種等級的散客,每個賭場都是很優待的,就算是要到歐美參加比賽,賭場也會爽快的放行同時給與多種方便。
  二等三等的散客還需要輪流值班蹲守在賭場,而這種一等散客基本上就不需要做工作!說是要他們打發來搗亂的,但輪到他們出手的有幾次?一年也不見得有一次!
  總之,這就是一份高薪清閑沒有壓力無比美好的工作!
  莎朗賭場有十二個三等散客,六個二等的,三個一等的,現在帶上林躍算是四個,總共二十二個,其中的二十一個都沒讓喬治操過什麽心,而攤上林躍,喬治現在就有一個感覺——他的心,仿佛都要操碎了!
  林躍做了什麽?
  林躍也沒有做什麽!
  他每天按時晚上十點上床,早上六點起床,起床之後開始跑步,從酒店到碼頭然後再跑回來。七點半的時候准時晃蕩到餐廳去吃飯。八點的時候開始練習粵語。十點的時候他開始巡視賭場。從第一層的老虎機一圈圈的走,一桌一桌的看。然後走到最後一桌,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一點,然後人家開始用午餐。
  十二點四十五,人家會小憩一個小時,醒來後會去遊半個小時的泳。再之後又開始上午的活動,學習粵語,巡視賭場,四點半的時候,人家又到西餐廳去喝下午茶,之後就是英語時間。
  六點的時候,他會按時進餐廳吃晚飯。六點半,人家開始散步,七點,會進行最後一次的賭場巡視。
  八點的時候,他會到賭場的澡堂去泡半個小時的澡,八點半,一身清爽的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或看電視或翻書,蹭過半個小時後,定時睡覺。
  這是一份多麽健康多麽有愛的時間表啊!這是多麽的有職業道德啊!莎朗的散客,帶上那些二等三等的,也沒有這麽勤奮的,那些就算在輪值期的三等散客,一般也就是呆在監控室,很少親自到現場的。
  當林躍第一天這麽實行的時候,喬治還以爲自己終于等到了一個千古難逢的,既有技術又有職業操守的散客,但是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錯了,他錯大發了!
  是的,林躍有操守,但那些粉絲更有操守!
  一開始,那些粉絲還不知道林躍留了下來,在他第一天巡視過賭場後,這個消息立刻散布了出去。
  于是,從第二天開始,那些本來離去的粉絲又紛紛回歸。
  見過粉絲是怎麽擁護自己的偶像的嗎?見過粉絲看到明星是怎麽激動的嗎?
  那些尖叫,那些淚水,那些鮮花,那些玩具……對娛樂公司來說,那是人氣那是勝利那是成功,對娛樂中心,對一個賭場來說,那是什麽?!
  千萬不要以爲賭場都是喧騰的!錯了,你到德州撲克區看看,有幾個在大呼小叫?就算是在百家樂那裏,又有幾個在叫的?
  除了一些特例,大多數的時候,賭場都是安靜的。人們默默的放下籌碼,贏了拿走,輸了再下。
  那些大叫的,不是輸慘的,就是贏瘋的,而這種情況,總是不多的,就算出現,也很快會有賭場人員來幹涉。
  而現在,在莎朗每天都能聽到少女的尖叫,每天都能看到瘋狂的擁擠。什麽,那些粉絲不需要上班上學嗎?
  哦,現在正是假期啊!
  就算不是假期的,林躍一天巡視賭場三次,逃個半天班總能碰到一次的。
  瘋狂的粉絲,可以跟隨者偶像從香港到日本到大陸再到台灣,他們可以買幾千幾萬的套票,看完偶像的每一場演出,而現在莎朗酒店是不要錢的!
  從香港到澳門的船票只要一百五十塊!
  一百五十塊,也許對一些國內的粉絲還是貴的,就算他們有心也無力,但在一杯可樂冰水就賣到三十塊的香港,一百五十塊,從購買力的角度來說,大概也就相當于國內的二三十塊。
  來回的船票也不過是三百,他們完全有能力一天跑一個來回。再有能力的,他們甚至可以結伴住在當地的小旅館中,哦,在香港住宿是貴的,在澳門賭場中住宿也是貴的,但是在澳門的小旅館內,如果找到機會,一個雙人間只需要二百塊左右,這個價格是那些粉絲完全可以負擔的起的。
  更何況,他們還不需要爲吃飯發愁,因爲,澳門的每個賭場都是提供咖啡飲料的,有時候還會提供一些小點心,如果不夠吃的話,他們還可以到手信一條街那裏從街頭吃到街尾。
  在賭場內喝咖啡,在手信街吃點心,于是從林躍開始巡視的第二天開始,喬治的耳朵,就沒有清閑過!
  從那一天開始,他每天處理最多的,不是賭場的事務,而是林躍的粉絲。他每天聽的最多的不是各方面的報告而是粉絲的尖叫。他每天見的最多的,不是手下各部門的經理,而是一個個興奮的年輕面孔。
  哦,爲什麽這樣的事要由他這個CEO負責?因爲林躍是最高等級的散客,是由他直接負責的。爲什麽他不和林躍協商?哦,他當然是協商過了的!
  
  
  
  第 45 章
  
  在第二天,喬治就找林躍協商了。他告訴林躍這樣下去是不太妥當的,非常含蓄提醒他讓他想辦法處理。
  而林躍也眞的處理了,他告訴他的粉絲,不要叫嚷……
  哦,他的粉絲是聽話的,但是有理智的粉絲,那就不叫粉絲了,有幾個粉絲在見到偶像的時候不發出尖叫?就算一開始克制,在偶像的揮手間那克制也要灰飛煙滅了。
  于是喬治再去協商。
  一個賭場是不可能趕客人的,就算這個客人是來尖叫的,就算這個客人根本就不兌換籌碼,只要這個客人不是來出千的,賭場就要把大門打開的歡迎。
  所以就算喬治明知道哪些人是粉絲,他也不能讓人把那些少女趕出去,他只有讓林躍出面。
  當聽到要他驅逐自己的粉絲的時候,林躍沈默了片刻,然後很深沈的看著他:“喬治,你喜歡過人嗎?”
  被這樣問到的喬治一愣。雖然他是個面癱,雖然他基本上時時刻刻都維持著嚴肅正經的表情,但,他當然也是喜歡過人的。
  他不能說自己沒喜歡過人,但他也實在不想和林躍探討自己的愛情。
  而就在他爲難的時候,林躍已經又開口了:“被喜歡的人拒絕是非常傷心的吧。”
  “如果有一個人喜歡你,你也不想讓他傷心的吧。”
  “這麽多人喜歡我,我怎麽能驅逐她們呢?”
  在說這一句的時候,林躍的表情是悲傷的,語調是沈痛的,就仿佛曾遭受過什麽痛徹心扉的慘事。在這麽一副“我遭遇過非常悲慘的往事”的面孔前,喬治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可是賭場被一群少女的尖叫圍攻……對,在喬治的心中,這就是圍攻,總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第四天,喬治又一次的找到了林躍,這一次他不是拜托林躍處理他的粉絲了,他是拜托這位大神不要巡視了,是要在房間裏看電視還是要到香港的蘭桂坊都隨便,總之,只要他不出現在賭場,過了兩天,那些粉絲自動就會散了。
  而林躍給他的回答呢?
  “喬治先生,我是一個小人物。我在以前,從沒見過三十萬現金……哦,當然,我是見過籌碼的,不過我沒有見過現金。你知道嗎?三十萬,我幾乎會以爲是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現在一個月就能拿到,我要不做些什麽,實在是良心不安!”
  “你千萬不要不安,你能離開就是爲賭場的貢獻了!”
  這句話絕對是喬治的心聲,但他過去受到的教育他的身份他的教養都不允許他把這話說出來,所以他只能抽搐著僵硬的離開。
  在其後的兩天,喬治終于體會到了什麽叫度日如年。每次看到林躍在大批粉絲的包圍下巡視賭場,他的心就在抽搐。
  所以當蕭然出現在賭場的時候,他幾乎是飽含熱淚的歡迎自己的上司,就差沒大叫一聲:“您老要爲我做主啊!”
  不過雖然沒這麽大叫一句,他也在第一時間把賭場的現狀敘述了一遍——自然,這所謂的現狀,就是林躍,以及他的粉絲們。
  “有很多少女來?”
  “是。”
  “總是尖叫?”
  “是。”
  “耽誤了正常營業?”
  “是。”
  “這幾天的營業額怎麽樣?”
  喬治一愣:“營業額比上個星期下降了三個百分點,不過比去年同一時間多零點五個百分點,基本持平。”
  上個星期他們還在舉辦麻將大賽,雖說初賽和複賽的很多選手都已經離開了,進入決賽圈的選手也享有衆多的免費項目,但卻有更多的遊客賭客前來。而這個星期,衝著麻將大賽來的遊客都回去了,營業額自然也有所下降。
  蕭然聽了笑笑:“喬治,你看了這幾天的香港報紙嗎?”
  “是,我看了。”
  “那麽,你應該知道這幾天,很多家的香港報紙都在報道我們,連《蘋果報》都拿出幾個版面,《新假期》還把咱們印到了封面上,這不是你活動的結果吧。”
  “自然不是。”
  說到這裏,喬治也明白蕭然的意思了,但他還是道:“不過蕭先生,我們是賭場,我們……”
  “有誰規定賭場就不能有粉絲呢?”
  “但是……”
  “有誰規定過賭場就一定要是什麽樣子的嗎?”
  “是沒有,可是……”
  “現在有什麽不好呢,喬治。是,有一些粉絲,有一些少女。這對我們有一些影響。但林躍每天只巡視多長時間?三個小時。而我們每天營業多長時間呢?二十四個小時。我們用三個小時的營業額,來讓香港的多家媒體免費爲我們做廣告,這又有什麽不好的?更何況,在這三個小時內,我們並不是就不營業了。”
  “中國人都是愛看熱鬧的。我們賭場的顧客從哪裏來?香港的賭客,這是最穩定的群體。國外的賭客,這是最豪爽的群體。但我們最大頭的,而且現在越來越重要的顧客是哪個群體?大陸的遊客。是的,他們中很少有人會下重注,更多的不過買個一兩千塊的籌碼玩玩。”
  “但是他們人多,每天有多少大陸遊客來往,這一點不用我說了。而對這些遊客來說,是熱鬧的我們更有吸引力呢,還是死氣沈沈的其他賭場更有吸引力呢?更何況,這些遊客中有很多還就是潛在賭客。”
  “喬治,既然我們的營業額沒有下降,曝光率反而增加了,這又有什麽不好呢?”
  喬治回答不出來,不過他心裏還是覺得很別扭。
  “好吧,這件事以後你不要管了,我來負責。”
  喬治如蒙大赦,不管怎麽說,不是由他負責就好了,他實在不想和那個林躍打交道了!不過蕭先生說由他負責……難道說蕭先生這一次准備常駐了?
  是不是要常駐,蕭然自己也不清楚,不過他首先要把林躍的事處理好。
  在處理完手頭上的一些事情之後,他就把林躍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咖啡還是茶,如果你喜歡喝酒的話,這裏也有一瓶不錯的幹紅,不過我想,在交談的時候,我們還是不要喝酒,你說呢?”
  蕭然對著林躍微笑,林躍也對著他微笑:“我只愛喝茶。”
  茶很快就泡好了。
  林躍的茶,蕭然的咖啡。
  蕭然端著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慢慢的道:“我這幾天出去,是處理珠海的事情,現在的珠海,已經是屬于張家的了。”
  “你錯了。”林躍伸出一個手指頭搖了搖,“珠海是屬于中國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
  蕭然的一口咖啡差點全噴出來,也虧他自制力強悍,掩飾住了,不過即使如此,也咳嗽了好幾聲。
  他擡起頭,就看到林躍拿著杯子在慢悠悠的喝茶。他的神情是悠閑的,眼睑低垂著,表情淡然,給人一種花下飲茶的佳公子的感覺。蕭然幾乎要以爲剛才那一句,是自己的錯覺。
  在林躍還沒有踏上澳門的土地的時候,他就知道他了。省城的那場賭局和他沒有直接關系,但畢竟是幾個勢力的角逐,他和張家的關系也不錯,不可能不留心。
  那時候,他就有心把林躍挖過來。
  像肥貓李公主這樣的人不知道丹尼奧是誰,他可是非常清楚,能贏了丹尼奧的人,就算是因爲丹尼奧失常,也是絕對的高手。
  他的賭場,就欠缺一個德州撲克這方面的決定高手,不僅是他,澳門所有的賭場都欠缺。
  而在看到林躍的麻將技術後,這種願望也就更強烈了。
  但,即使再強烈,也只是一種願望,在看到張智功的態度後,他就知道,不下大注是拿不下來的。
  張家是張智成當家,但張智成卻是一個絕對的好哥哥,對自己的弟弟幾乎可以用溺愛來形容,不出大價碼,那位好大哥是絕對不會出賣自己弟弟的愛情的。所以,他本來已經放棄了。
  但是在那一天,劉嫣然拿著林躍的紙條來找他,那張紙條只有四個字:JA,凱撒。
  這四個字並沒有什麽神奇的,但卻引起了他的好奇。一般人是不知道莎朗和JA的關系,但這也不是什麽絕密。張智功知道,林躍天天和張智功在一起,知道也不稀奇。
  不過,他非常奇怪這個人爲什麽要傳一個這樣的紙條給他。
  于是,他安排人將張智功調開,再之後,又將林躍找來。
  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想過要將林躍留下來的。
  而林躍來了之後,就寫下了一串密碼。
  “憑這一串密碼,你可以在瑞士銀行拿到JA百分之四的股份。這是定金,如果你能幫我留下來,還有剩下的百分之六,不過是分六年來給。”
  JA百分之四的股份,聽起來是一句很沒有重量的東西,但蕭然非常清楚這個東西的價值。不說其他的,莎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是由JA擁有的。
  一家賭場的利潤有多少?一般人只知道很多很多,但具體有多少呢?當然,從每年的稅收也可以推算出來的,去年莎朗的營業額是二百八十一億澳元,純利潤則爲2.3億美元。
  而在這2.3億美元中,JA就占百分之三十,這還只是在莎朗一處。在馬來西亞在美國在荷蘭,只要有賭場的地方,幾乎就有JA的投資。
  可以說,這百分之四的分量幾乎可以和整個莎朗一樣。
  而要再算上附加值,就算是眞個莎朗,也無法和這百分之四的股份相比的。
  JA最初是由凱撒建立的賭場,但當年只有二十歲的他自然是無法憑一人之力就支持起一個賭場的,所以整個JA,也是由幾方控股。凱撒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其余三家幾乎是平分了百分之五十五,而最後的百分之十一直是個謎團。
  這百分之十,甚至被他們這個圈子的人谑稱爲“最後一張牌”。
  其實,這也不算是玩笑。
  百分之十,聽起來不多,在控股的五方勢力中也是最弱小的一方。但這最弱小的,在有些時候,其實,也是駱駝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十三年,JA已經從一家賭場延伸出了很多東西,而當初被人們所知的四家也都有變化。
  變化最大的,是意大利的弗裏斯家族。這個家族因爲一次投資失敗陷入資金周轉的困境,又倒黴的遇上金融風暴,在維持艱難的情況下,只有抛出原本掌控的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這百分之十八,凱撒拿走了其中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由猶太人瓊斯和洪門平分。
  經過這一番的波動,凱撒占了JA的百分之四十七,瓊斯和洪門共占百分之四十三。
  如果說在過去三方聯手還能轄制凱撒的話,那麽現在除非找到剩下的百分之十,否則就無法撼動凱撒的地位。
  凱撒想找這百分之十,瓊斯想找這百分之十,洪門想找這百分之十,還有很多人都想找這百分之十。
  誰先找到這百分之十,誰就擁有了最重要的一塊砝碼。
  而現在,這百分之十竟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不過是好奇這個技術一流而又被張二少迷戀的人會對他說些什麽,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掉下一塊這麽大的金磚。
  不需要有太多的猶豫,在確認了這百分之四的股份是眞實的之後,他就行動了起來。
  本來他以爲事情是很簡單的,他知道張智成想要什麽,他相信珠海是一份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不過顯然他還是低估了張智成的對自家弟弟的溺愛程度,直到他說出是林躍先找到他的,張智成才同意了這個交易。
  而這幾天,他就在忙珠海的事,交割不是一句話就能完成的,很多地方都需要處理,即使是現在,也不能說處理完了,但他還是急匆匆的趕了回來,爲的,就是這個林躍。
  “林先生,我很疑惑,你爲什麽要將這份籌碼給我?”
  “因爲你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你不會做一些自作聰明的事情,而且,我要你幫我見一個人。”
  “誰?”
  林躍終于放下了茶杯,他有些不自覺的舔了下唇,開口:“凱撒。”
  
  
  
  第 46 章
  
  沈默。
  在林躍說出“凱撒”這兩個字後房間裏就陷入了沈默。蕭然不說話,林躍也不說話。
  蕭然看著林躍。
  林躍看著蕭然。
  蕭然的目光是帶著審視的、探究的。
  林躍的目光也是帶著審視的、探究的。不過和蕭然的更深意義層面的探究不同,林躍的目光雖然也是深邃的,不過他看的更多的還是蕭然的容貌。從眉到唇,從左臉到右臉。
  哦,這當然不是林躍對蕭然突然有了什麽不一樣的情懷,而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除了研究研究蕭然的長相還能看什麽?
  看那深沈目光中的異樣?還是說從那平靜的、斯文的面孔中發現什麽不一樣的浮動?
  ……他倒是想的,只是他看來看去,也看不出所以然,到最後,只有研究起蕭然的容貌。
  研究來研究去,他得出了一個結論:“樂樂,這蕭然和你有點像啊。”
  “……你知道我長什麽樣子?”
  “感覺!感覺啊!這蕭然的感覺和你很像啊。樂樂,老實說,你和這蕭然是不是兄弟?要不你爲什麽把股份給他?”
  “原因我已經說了,他夠謹慎。”
  “怎麽說?”
  “二十年前,他也曾參加國WSP,但他從沒有進入過前五十名,不是他的技術不行,事實上,只說技術的話,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甚至連約瑟夫都曾邀請他寫過書,但是他的賭術一直只停留在理論上。”
  “因爲他的賭性不重,或者說他太小心了。沒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這個人是不敢隨便動手的。他查不出你的來曆,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會隨便動你。而如果換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林躍暴露出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雖說只給出了十分之四,但既然他個人暴露了出來,那就已經代表著不安全了。若換成其他人,很可能就會嚴刑逼供。
  “這樣啊。”林躍表示明白,沈默了片刻,然後突然道,“樂樂,你對我眞好……”
  凱撒一陣晃動,如果說靈魂也有冷戰的話,那他此時的冷戰已經從裏打到了外,雞皮疙瘩起到了內髒上!
  “放心吧,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收留你的,就像我過去說的。我的眼楮就是你的眼楮,我的嘴就是你的嘴,我的肛門就是……”
  “閉嘴!”
  “我不明白。”
  蕭然突然開口,林躍擡起眼,蕭然正看著他。
  “我不明白。”蕭然又道,“你爲什麽不直接去找他?”
  “什麽?”
  林躍呆住了,在他腦中的凱撒也有一瞬間的呆滯。
  “有這'最後一張牌,'你本來可以隨時去見他的,爲什麽要通過我?”
  “蕭先生。”林躍回過神,攤了攤手,“我只是一個小人物,如果我就這樣隨便的去見那位……恩,凱撒,恐怕結果是非常糟糕的。我並不想讓他知道這些股份在我這裏,我要見他只是出
  于……仰慕,教我打牌的那個人,總是對我說起他,所以……你知道的,我就有了好奇。而凱撒又不是隨便就能見到的,我聽說蕭先生和JA有關系,所以就想要蕭先生幫我了。 ”
  “我希望蕭先生做的,就是能讓我見到凱撒,讓我能單獨的和他交談幾句。這對蕭先生來說,應該並不困難的。”
  蕭然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後終于道:“是不困難。但是我做不到,如果是在一年前,也許還可以,但是現在……我這裏有一些關于JA的資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然後我們再談。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那就最好,如果你沒有改變主意……我希望你能改變。”
  他說著,起身,從書櫃裏找出一份文件,遞給林躍。
  那份文件並不長,關于JA的曆史,JA的人事,JA的規模統統沒有,有的,只是近一年來的一些變化,確切的說,是大半年前的一些變化。
  其實也不過是關于兩個人的變化,第一個是,過去時不時就會公衆露面的凱撒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露面了。
  而另一個則是,丹尼奧在兩個月前接管JA。
  文件裏沒有說丹尼奧接管JA後,JA變成了什麽樣子。而是列了一排丹尼奧的生平。
  什麽時候嶄露頭角,什麽時候成爲大鳄,什麽時候進了監獄,然後,什麽時候又重新崛起。
  雖然什麽都沒有說,但其實已經說了很多了。
  從這份資料,一般人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丹尼奧做了什麽,而令凱撒失勢,甚至再幹脆一些,可能凱撒已經死了。而現在,JA當家作主的是丹尼奧。
  這也不怪蕭然會說他改變注意。
  省城的那場比賽後,林躍在丹尼奧的心中,絕對上升到了凱撒之下的位置,他如果這個時候巴巴的跑到美國,被分屍了都是正常的!
  看完資料,凱撒沒有說話,林躍也沒有說話。
  站在落地窗前,能恍惚的看到一些海水的波光,然後,就是遙遠的燈光,那裏,也許是還是澳門的建築,但也許,已經是珠海的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躍開口:“樂樂,八百萬已經是很多了,對不對?”
  凱撒沒有說話。
  “八百萬,老頭子要不吃喝嫖賭的話,兩輩子也花不完了是不是?”
  凱撒依然沒有說話。
  “樂樂,我們去美國吧。”
  凱撒還是沒有說話。
  “樂樂,也許,你還沒死呢。”
  凱撒的靈魂動了動,但依然,沒有聲音。
  第二天,林躍找到蕭然。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去。”“
  蕭然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林躍雙手扣在胸前,目光迷離的看向遠方:“凱撒,那就是我一直的一個夢想啊。”
  ……
  “好吧,那麽我唯一能幫你的,就是給你一個莎朗董事的身份,但這個身份能否幫到你我也不知道。其他的,我幫不了你更多,就算是想幫,也有心無力。”
  “哦,這樣就很好了,要見偶像嘛,總要有所犧牲的。”
  ……
  于是,在一個星期之後,林躍在喬治喜極而泣的眼淚中,拿著一份莎朗的計劃書到了美國。
  這是一份龐大的計劃書,裏面很有點中國購房團的味道,其內容就是趁著此時美國經濟低迷,大肆搜刮房産。
  這份計劃內容龐大,氣勢恢宏,遠景廣闊,利潤驚人,但可行性……哦當然是有的,不過要實行,那眞是……恩,很需要魄力,更需要能力!
  林躍拿著這份計劃自然也不是眞的要到美國怎麽樣。這份計劃唯一的用處,也不過是證明他是莎朗的人,證明他是來辦公事的,希望丹尼奧看在彼此合作的份上,不太難爲他,但至于有沒有效果… …
  蕭然不能保證,林躍更是不知道。
  林躍走的時候是有些冷清的,他的粉絲並不知道他們的偶像就要離開了。蕭然沒有送他,喬治安排了車,唯一爲他送行的,就是劉嫣然。
  “哦,對了,忘了把這個給你。”
  在要出關的時候,林躍又轉了回來,往劉嫣然手裏塞了個東西,劉嫣然一愣,就要去看,卻被林躍攔住了。
  “餵餵,你看別人都是在過後才看的,你也學一把啊。”
  劉嫣然笑笑,把東西收了回去。
  “林躍!”
  “恩?”
  “如果能離開的話,就不要再坐下去了!”
  林躍對他擺擺手,沒有說話,等他的背影消失,她拿出剛才的東西,頓時愣了,那是一張皺巴巴的支票,上面的數額卻是三百萬。
  看著這張支票,她慢慢的、慢慢的低下了頭。
  而此時,林躍已登上了飛機。
  “如果要離開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凱撒突然開口道。
  “哦,那多沒面子,我都這麽酷的說要走了,怎麽能再回去?”
  “丹尼奧不是張智功。”
  林躍蓦地笑了起來,嚇了本來要爲他服務的空中小姐一跳,他一邊道歉,一邊在腦中道:“樂樂,我眞高興你這麽關心我。”
  ……
  當飛機起飛,林躍才再次開口:“劉嫣然說那張桌子坐下了就站不起來了,其實我倒覺得那張桌子倒挺好的,樂樂,從今天開始,你教我賭術吧。 ”
  幾乎就在林躍坐上飛機的同一時間,丹尼奧就收到了林躍要來的消息,因此,在林躍一下飛機,就受到了三個黑衣人的邀請。
  當先一人用標准的中文開口:“林先生,請跟我們來,丹尼奧先生已經等您很久了。”
  他說話客氣用詞規範,但態度卻是強硬的,林躍看著他不說,他也不急躁,只是過了半分鍾又道:“請林先生上車,您要知道,這裏是美國。 ”
  林躍還是不說話。
  那人又道:“我不希望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情,我相信林先生也不希望。”
  “我說……”
  林躍終于開口了,那人露出微笑。
  “是不是黑社會有什麽特別的規定啊,你說這室內,你們戴什麽墨鏡呀,這對眼眼睛多不好啊。”
  
  
  
  第 47 章
  
  拉斯維加斯。
  當一個地方某方面的特色太明顯的時候,那麽,就連這個地方的名字,都帶上了這種色彩。
  就像澳門的賭博,北京的皇城,拉斯維加斯,人們想到的,就是混亂,就是紙醉金迷,就是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
  而在晚上,這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城市,到處都是燈光、噴泉以及精美的建築。我們都知道澳門是一個賭城,那麽澳門有多少家賭場呢?二十三家!而拉斯維加斯有多少家?
  二百五十家!
  如果說澳門是一個賭城的話,那麽拉斯維加就是一個賭博王國。這裏有通往世界各國的飛機,任何私人飛機都可以輕易的降落。世界十家最大型的度假旅館,有九家就在這裏!
  哦,這是一個讓人瘋狂的城市!一擲百萬和一步登天,在這裏都不稀奇。
  這裏有Bally's Jubilee,有Bellagio – “O”,有Monte Carlo– Lance Burton,還有Riviera – Splash等等等等。什麽,你不知道這些是什麽?好吧,簡單的來說,就是這裏有賭城招牌的上空秀,多達一百人的歌星舞者身穿豪華服裝,頭戴價值五千美元以上的頭飾進行表演,而女演員的上身,是沒有任何遮攔的。
  這裏還有世界上首家嘗試在水上表演馬戲的馬戲團,有以世界魔術冠軍Lance Burton的名字,命名的戲院,還有將傳統歌舞秀和現代溜冰結合起來,加上摩托車特技的酷秀。
  是的,這裏有著太多令人眼花缭亂的一切,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最耀眼的,還是JA。
  那兩座氣勢恢宏的連體大樓,那到處可見的招牌,那穿著印有JA標記的兔女郎,一切的一切都表明,JA在這座城市的影響。
  而現在,掌管著JA的是丹尼奧。
  對于他是怎麽從牢裏出來的,怎麽掌管了JA的,一般人即使好奇,也不會太在意,這本來就是一個神奇的城市,發生任何事情都不稀奇。
  丹尼奧在JA的大樓裏接待了林躍。受他的指示,林躍並不是被直接帶到辦公室的,而是橫穿了整個賭場之後才被帶上電梯的。
  “林先生,又見面了。”丹尼奧靠坐在老板椅上,微笑的看著林躍,“我不得不贊歎林先生的膽子,您竟然會來到這裏。”
  林躍老實不客氣的點點頭:“很多人都這麽誇獎過我。”
  “聽我一個忠告好嗎,林先生,不要在這裏裝傻,在中國……我的確是無能爲力的,但是在這裏。”他攤了攤手,“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哦,不要拿那份可笑的企劃,那沒有用,我不知道蕭爲什麽要幫你,但相信我,他對你的幫助是非常有限的。你覺得他會爲了你而和我做對嗎?如果會的話,那現在他就該陪你一起來了。而且就算他眞的願意,也是有心無力的。”
  “所以,不要在這裏裝傻,否則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他說完,笑著看林躍。林躍眨了眨眼:“那什麽,不好意思,廁所能借用一下。在飛機上我水喝多了,一出來有……恩!”
  他的話沒說完,肚子就中了一拳,帶他來的兩個黑衣人,一人拉著他,一人一拳搗在他的肚子上,一拳又一拳,不過四拳,就把林躍打的吐血。
  直到這個時候,丹尼奧才出聲制止。
  “你看,林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勸告過你的,你爲什麽不聽呢?”
  林躍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下嘴,擡起頭,露出帶血的牙,很誠懇的開口:“我眞的需要上廁所。”
  丹尼奧的手指顫了一下:“林先生,我是一個文明人,請不要逼我做一些不文明的事情。”
  “我也是一個文明人啊,我都這麽需要了還憋著忍著。丹尼奧先生,管天管地,管不住拉屎放屁啊。”說到最後,林躍的聲音都有些顫了,“如果您再不借我廁所,我很可能就會做一些不文明的事情了。我、我眞的要忍不住了!”
  丹尼奧的臉都綠了,他的手伸到了抽屜裏。只要把裏面的槍掏出來,對著林躍來一下,世界就都安靜了!
  他盯著林躍,林躍愁眉苦臉的看著他。然後終于,他擺了擺手,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帶他去!”
  林躍被帶了下去,他挨那幾下實在不輕,走路都有些困難。
  他一邊抱著肚子,一邊跟著黑衣人向外走,同時在心中感歎:“不愧是黑社會的,下手就是狠啊。”
  “你不該惹他的,這不是在賭桌上。”凱撒開口,“我對你說過,丹尼奧這個人講風度將氣派,只要你恭敬著他,起碼從表面上……”
  “但如果他要收拾我的話還是會收拾的吧,我不惹他,他就會放過我嗎?”林躍皺了皺眉,在黑衣人的監視下解開褲子,“何況,我不是惹他,我是眞的需要啊。啊,對不起兩位,能不能別看我看的這麽緊,否則我會不好意思的。”
  後面的一句,卻是對黑衣人說的。
  兩個黑衣人都沒有反應。
  “眞的,我不會逃跑的。你們說在這裏我還會跑到哪兒?你們這樣看著我,我會有別的想法的,我的東西和你們沒有其他任何區別的,眞的,可能顔色大小不同,但從功能形狀上來說,應該基本上都是一樣的,這一點全世界的男人,不,應該說全世界的雄性,包括公豬公羊公牛公……”
  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自己慘綠的面色,然後,他們齊齊的轉過了頭。
  在林躍再被帶回去的時候,丹尼奧的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
  “林先生,我想現在我們可以正式的交談了。”
  林躍點點頭。
  “林先生,剛才你已經看過了JA,雖然不是全貌,但也是大半部分了,不知你有什麽感覺?”
  林躍正准備回答,腦中的凱撒突然出聲,他咳嗽了一聲,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按照凱撒的吩咐,老老實實的說:“很好。”
  “那麽,你有沒有興趣加入這個很好的行列呢?”
  林躍抓了抓頭:“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興趣留在JA做董事呢?”
  一時間,林躍只以爲那百分之十的籌碼完全暴露了,但這又是不可能的。據凱撒說,那百分之十,是他從一開始就壓到手裏的,從沒有人知道,現在雖然蕭然知道了,但蕭然當然是不可能說出去的。
  可是,如果不是因爲那百分之十暴露了,丹尼奧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林先生會覺得奇怪,其實這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在賭桌上我是一個賭徒,但在這裏,我是一個生意人,生意人追求的永遠都是利益。林先生的賭術,是經過我親自試手的。而現在,既然林先生到了美國,我自然希望,林先生是能爲我服務的。”
  看著林躍還是呆呆的,丹尼奧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這種暢快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他也沒有去分析到底是爲什麽,他只是感覺到自己現在的心情很好,非常的好。在停頓了片刻,他又道:“作爲一個生意人,我也是公平的,因爲只有公平的生意,才有可能長遠。如果林先生同意,我可以保證,你得到的,絕對比在莎朗要多十倍,甚至更多。我給你的不是金錢,而是JA的股份。”
  “如果我不同意呢?”過了好一會兒,林躍才開口道。
  “哦,那就非常遺憾了。”
  “那我同意。”
  沒有任何遲疑,林躍就點了頭。丹尼奧一愣,然後再次露出微笑:“很好,林先生果然是聰明人。從澳門來到這裏,林先生一定很累了,我讓人帶你下去休息。”
  帶林躍下去的,是漢語說的非常流利的黑衣人,現在林躍知道他叫卡洛斯了。
  他將林躍送到房間裏,一路上,無論林躍說什麽,他都不開口,直到進了房間,他才道:“請林先生好好休息,沒有人看守您,但請您記得,這是美國,是拉斯維加斯。”
  林躍點了點頭,猶豫了半天,然後終于還是道:“那誰啊,你把墨鏡摘了吧,這對眼睛眞不好。”
  ……
  雖然並沒有派人跟隨,但林躍在美國的動向蕭然還是在第一時間知道了。他看著手中的資料非常的驚訝。
  “丹尼奧沒有動林躍?”
  “是的。”
  “而且還安排他住進了JA?”
  “是的。”
  “那一樓層,我記得,都是JA的經理和散客在住吧。”
  “是的。”
  “這個丹尼奧,到底想做什麽?”
  蕭然弄不懂了,難道說丹尼奧還眞想請林躍做散客?哦,是的,林躍賭術一流,林躍牌技一流,林躍是絕對的大鳄絕對的高手,任何賭場請他做散客都是情理之中的,但,JA?丹尼奧?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丹尼奧最有特色的,不是在打牌的時候剪雪茄,而是記恨,這個人永遠挂著紳士的面具,但是報複心卻絕對比任何人都強。林躍讓他在省城吃了那麽大的虧,他不將林躍分屍已經出人意料了,要說還請他做散客,高高的養起……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丹尼奧,到底在想什麽?”
  不僅蕭然有這樣的疑惑,林躍凱撒同樣想不通。
  “樂樂,你說是不是有什麽比賽,是這個丹尼奧處理不了的呢?”
  
  
  
  第 48 章
  
  除了有比賽,林躍一時還眞想不出來爲什麽丹尼奧對他這麽禮遇,雖說打了他幾下,但都不算過分,和他原本設想的缺胳膊少腿相比,那眞是太優待了。
  “他是在確定。”沈默了片刻,凱撒終于開口。
  “確定?確定什麽?”
  “確定你到底會不會那一招。”
  “那一招……你是說,在省城那場比賽中,最後那一把牌,對了,樂樂,你還沒對我說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咱倆誰跟誰啊,要知道,我的嘴就是你的嘴,我的眼就是……”
  “這是說不清的。”
  這一次不等他說完,凱撒就開口了:“不是我不對你說,而是,你必須自己明白,那一招,如果要學的話,是永遠也學不會的。”
  “……眞的假的啊,說的這麽神秘,你直接對我說是特異功能好了。”
  “不是特意功能,也不是技術,你到了一定的境界,自然就知道了,其實丹尼奧基本上已經到了,但他太過偏激,所以始終不能完全做到。說起來……”
  “說起來什麽?”
  林躍連忙問,凱撒卻已經不再說了。林躍騷擾了他一陣,但因爲實在太累,再加上畢竟受了傷,他精力也有點虧損,問著問著,自己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他睡著了,凱撒卻一直精神著,事實上,自他變成靈魂之後,就不再需要睡眠了。
  林躍閉上了眼,他也無法再通過他的眼看到外面的世界,所能做的,就是在白霧中沈思。
  一直以來,他都以爲自己死了,雖然在丹尼奧出現後,他有過懷疑,但也只是懷疑。
  即使在澳門,他也是有些將信將疑的。
  並不是自誇,但他相信自己在賭界,還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如果說在中國內陸,沒有關于他的消息的話,那在澳門爲什麽也完全沒有?
  所以,從那個時候,他開始懷疑,不過即使蕭然的態度暧昧,他也不敢確定,而在現在,他才終于可以確定,也許,自己眞的沒死。如果他眞的死了,JA是必定要有所變化的。
  他沒死,那麽他的身體在哪裏?是在醫院裏躺著,還是被不知是什麽人的孤魂野鬼上了身?
  而他,還能再回去嗎?
  凱撒心智堅強,這一點,在他經曆了那恐怖的一個月後還沒有崩潰就得到了充分的證明。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生前如此,在他寄居在林躍的腦中後還是如此。
  但是現在,他卻有些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爲什麽猶豫,但是他知道,他開始猶豫了。
  林躍一覺睡了三十六個小時,直到被生理需要逼迫,才從床上爬起來,然後他開始撥打卡洛斯的電話。
  卡洛斯正和自己的手下吃飯,接到這個電話,臉立刻變成了青色的。
  “怎麽了,頭兒?”
  “出了什麽事嗎?”
  他的手下紛紛詢問,卡洛斯放好手機,開口:“這是林先生的電話。”
  本來關心他的手下立刻安靜了下來。林先生!哦,雖然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陌生的人,就算是現在他們也不熟悉,但經過這麽一天半,他們起碼知道了一件事,那位林先生,非常的不好惹!
  看看可憐的羅伯特和彼得吧,那天他們回來後,臉色白的,簡直讓人以爲他們是不是生了病!
  而再看看他們一向冷酷的頭吧,現在的臉色還發青呢!
  什麽樣的人能把他們的頭折騰到一接電話就變色呢?這樣的人他們雖然沒見過,但……也不是太想見的。
  卡洛斯看了一圈自己的手下:“羅伯特彼得,還是你們跟我來吧。”
  “頭兒——”
  兩人的聲音如同哀號,但卡洛斯卻再不看他們一眼。
  “卡洛斯是吧,你對我說過有事情可以找你的,丹尼奧先生有讓我做什麽嗎?沒有?那太好了!我可以自由活動的對不對?什麽,要帶著你們?當然當然,我當然要帶著你們,你說我人生地不熟的,不帶著你們我上哪兒玩呀,這地方又這麽亂,不帶著你們,我萬一遭遇了什麽危險怎麽辦啊。你說美國的物價這麽貴,不帶著你們……恩……好吧,咱們趕快走吧,哪個地方的早餐好吃?一定要給我推薦最好吃最有特色的啊。”
  當卡洛斯敲開林躍的房門之後,節奏就掌握到了林躍的手中。然後,從這一天的早餐開始,他眞正踏上了自己的美國之路。
  其後的三天,他像任何一個賭客似的遊覽了所有的景點,他在Stratosphere - American Superstar看超級巨星模仿秀,在Treasure Island – Mystere看雜技,在路過賭場老虎機的時候也會投幣。
  他玩的開心,而原本覺得要非常悲慘的羅伯特和彼得也覺得不錯。雖然這個莫名其妙的中國人總是咋咋呼呼的,但在會場尖叫,在老虎機前比手勢的人不知道多少,這個中國人就算有些過分,也並不突兀。
  唯一悲慘的,就是卡洛斯,面對手下差異的眼神,他所能回答的就是:“你們的幸運,就在于你們不懂中文。”
  眞的,眞的說起來林躍並不是一個很難伺候的人,他不要求高格調,也不要求排場,面對打過他的幾個人表現的也毫無芥蒂,不時的勾肩搭背,雖然讓人不怎麽適應,但起碼表現了他的隨和。
  但,他啰嗦。
  林躍是會說英文的,在那一個月,他最大的收獲就是英語的口語水平……而且是美式口語水平突飛猛進,但,一個月突擊的效果,當然沒有幾十年累計的好,如果不是非常需要,他當然更習慣說中文。
  在這個到處都是需要說英文的地方,能和他用中文交流的,除了凱撒,也就是卡洛斯了,于是……
  而在林躍吃喝玩樂的時候,丹尼奧則和洪門中的領頭人在碰面。
  “我想著你也該來見我了。”王文強吃著蘋果,笑呵呵的說。
  從任何一個地方看,他都是一個非常普通的老人,也許他保養的還算不錯,沒有太多的皺紋,但是他的臉上已經有老人斑了,眼睛仿佛也有些迷茫了,此時靠在躺椅上,和任何一個不用爲生活所困唐人街老人沒有任何不同。
  但如果說到他另一個名字,那麽,整個拉斯維加斯都會震動的。
  花胡子!
  當年曾站在最頂端的大鳄,當年將一幹西方人斬于馬下的中國人!唐人街能在拉斯維加斯站穩,和他三十年前將花A拉下馬有直接關系。
  十五年前他金盆洗手,所有人都以爲他退隱了,但除了賭手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洪門中的管事,而在他從賭桌上退下後,正式接管了洪門在拉斯維加斯的勢力。
  “老實說丹尼奧,我們並不是很喜歡你,但是看在凱撒的份上,我們也不會爲難你,當然,也要你不爲難我們才好。”
  說到這裏,他笑了起來:“兩個星期後的年會,你不用太擔心的。”
  丹尼奧笑了笑:“我並不是擔心那個年會,事實上我來找您,也不是爲了年會。您應該知道,我對于賭場是不太上心,我最有興趣的,還是賭術。”
  “哦,我已經金盆洗手了,是不會和你賭的。”
  “當然,這一點我知道,那麽,你有沒有興趣,和柳先生賭一把呢?”
  花胡子的急劇瞳孔收縮:“你說什麽柳先生?”
  “洪門中的柳先生,花胡子,你要比我清楚吧。”
  “我早不是你說的什麽花胡子了,而你所說的柳先生,也已經死了。”
  “只是失蹤,你們一直都不能確認他的死亡不是嗎?”
  “失蹤了二十年,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但是如果他又有傳人了呢。”丹尼奧慢慢的笑道,“你應該知道,前不久我去了一次中國,而在那裏,我輸了,能贏我的人,並不多的。”
  花胡子慢慢的用牙簽插了一塊蘋果,然後才道:“誰都有失手的時候,而且那一局,我聽說也是因爲你失常。”
  “是的,我失常了,而我之所以失常,就是因爲我懷疑他是柳先生的另一個傳人。當然,我只是懷疑。所以,我想要您來幫我確認。您和柳先生對局過,也曾經和凱撒對局過,而對他們,您也都非常的了解,我相信,您是能幫我確認的。”
  “我說了,我已經退隱了。”
  丹尼奧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繼續道:“十三年了,你們始終在找那百分之十。你們曾經懷疑過那百分之十在凱撒的手裏,但事實證明沒有,過去的十三年,他遇到過兩次常規年會,一次特別年會,每一次都非常危險,但是他始終都沒有拿出那百分之十,所以,眞正掌握‘最後一張牌’的應該另有其人,但那個人會是誰呢?”
  丹尼奧說到這裏,笑了笑:“我想,你們比我更懷疑柳先生吧,凱撒所有的技術,都是從他那裏學的,而他,又是凱撒的外公。”
  
  
  
   第 49 章
  
  房間中很安靜,花胡子慢慢的吃著蘋果,丹尼奧靜靜的坐在那裏,他面帶微笑,雙手相扣放在腿上,一副不急不躁,仿佛能永遠那樣坐下去的架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胡子終于開口了:“你想要做什麽?”
  “我說了,我對股份是不感興趣的,對目前的這個位子,也沒有太多的留戀,我追求的,永遠都是賭術的另外一個境界。我需要你幫我確認那個人是不是柳先生的傳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是的話那自然不說了。是的話,關于柳先生的消息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都歸洪門,而我,只要那個人就好了。”
  “他現在已經在你的掌握中了。”
  丹尼奧搖搖頭:“那不夠,我需要你幫我逼出他眞正的實力。”
  “很多人都能幫你做這件事。”
  “但他們都不熟悉柳先生。”
  花胡子依然不做聲,丹尼奧等了片刻,又道:“我現在能自由支配JA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會拿出百分之十做獎金。”
  他說完就不再開口,過了很久,花胡子才道:“我需要考慮。”
  “好的,我等您的消息。”
  他說著,站了起來,微微欠了下身,走了出去。而在他離開後,花胡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牙簽,他沒有回頭,直接開口:“讓蕭然回來見我。”
  接到花胡子的召喚,蕭然有些發愣。他雖然身屬洪門,但早就有些邊緣化了。這不是說他的地位邊緣,而是說,他和洪門的關系已經和那些全家都在洪門中工作的人不同了。
  他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勢力。當然,他還是屬于洪門的,還是中堅分子,但,有些地方已經有些模糊了。有什麽事,洪門在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找他。但現在卻突然的要他回去。
  “是因爲那百分之十暴露了嗎?”
  這個猜測立刻被他丟到了一邊,不說林躍在凱撒的掌握中,洪門不太可能接觸到,就算接觸到了,林躍也不會貿然的將自己最大的底牌暴露出來。而且,如果那百分之十已經暴露,現在他接到的就不是一份簡單的傳眞了。
  雖然想不通,他還是起身前往美國。他雖然漸漸脫離洪門,但他目前還沒有和洪門鬧僵的打算。何況花胡子還曾經是他的老師。
  “關于林躍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一見到花胡子就聽到這樣的詢問,蕭然一愣,然後才道:“這個人,很古怪,思維方式……有些和常人不同。”
  “恩。”花胡子應了聲,然後又道,“這麽久了,還沒有柳之敬的消息嗎?”
  蕭然的小手指微微一顫,不慌不忙的回答:“還沒有。”
  “我聽說,你把珠海讓了出去?”
  “不能說是讓,只是交換,張家兄弟在內陸給了我別的東西。”
  花胡子看了他一眼:“這倒和你往日的風格有些不同,不過,能大膽一些,也是進步。”
  蕭然低著頭,恭聲應是。
  “前兩天,丹尼奧來找過我。”
  花胡子敲了敲桌子,然後慢慢的將丹尼奧和他說的話敘述了一遍,最後道:“你怎麽看?”
  蕭然想了想道:“條件看起來很好,但,這對丹尼奧有什麽好處?就算林躍眞的是柳先生的傳人,他得到的東西也太少了,這說不通。”
  花胡子哼笑了聲:“丹尼奧做事向來沒有條理,當年要不是凱撒護著,他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現在那些人把他弄出來,其實是害了他。不過這一次他倒不能說沒有條理,蕭然,你雖然開著賭場,跟我也學過賭術,但始終不能算這張桌子上的人,你對這個桌子並不癡迷,而丹尼奧則不同,他當年挑戰那麽多大人,弄的仇敵滿天下,爲的什麽?還不是就想有所突破。”
  “凱撒是不會教他的,柳之敬又早就失蹤了。現在有希望從別的地方學到,不說百分之十,就算他把所有股份都拿出來,我也不驚訝。”
  蕭然應了聲是。
  “本來,我還想著過兩年再說,但現在看來,那個位置卻是不能再讓他坐了。我安排一下,這兩天,你就去和那個林躍見次面吧。有什麽要求,你都可以暫時答應他。”
  “是。”
  一個城市的旅遊景點也許就那麽幾個,但要完全體會一個城市的味道,卻不只是逛幾個景點就可以逛出來。
  要是林躍自己,估計也就只能和大多數遊客一樣,看看那幾場表演了,在各個大樓前留影,但現在他跟著卡洛斯,腦子裏又有個凱撒,于是,那是滿拉斯維加斯的撲騰啊,撲騰的卡洛斯時時刻刻都想找塊磚給自己來一下。
  “卡洛斯,我一直都有個疑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還是不要問了!”卡洛斯很想這樣回答,但長久的習慣還是令他維持了表面的冷酷。
  林躍見他不說話,徑自就當他同意了:“你現在不戴墨鏡了,這很好,但是你天天穿著西裝不熱嗎?”
  “我習慣了。”
  “恩,老實說,你們穿西裝是很酷,但我覺得還可以更酷一些,你看這麽多兔女郎,其實你們是可以學習的,狼先生怎麽樣?只要在身上畫一些條紋,然後戴上個尾巴就好了吧。這樣又酷又清涼,你要眞想穿西裝,可以在冬天穿啊。”
  卡洛斯別過臉,腦中不知怎麽浮現出一句話:“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一聽電話中的聲音,他的臉色就微微一變。在接了電話之後,他轉過身,對林躍道:“林先生,這幾天您吃的都是西餐,不知道您是否想試試中國菜呢?”
  “中國菜?”
  “是的,我知道一個地方,中國菜非常正宗,您願意試試嗎?”
  林躍看了他一眼:“好。”
  就算是拉斯維加斯,也是有小巷的,巷子狹窄的連汽車都無法通過。卡洛斯將羅伯特和彼得留了下來,自己帶著林躍走了進去。
  “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但我相信林先生是個聰明人。”
  林躍摸著頭笑了兩聲:“卡洛斯,你總這麽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
  總算這兩天已經習慣了,卡洛斯嘴角抽了抽,然後道:“林先生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中文說的很好嗎?那是因爲,我的母親就是中國人。”
  說話間,他就將林躍帶進一個小餐館,進去後沒有停留,直接將他帶到了後面。
  穿過弄堂,拐過彎,將他帶到了二樓。
  “林先生請進,那裏有您要等的人。”
  等林躍的,就是蕭然。不同于每次和林躍見面時的西裝,這一次,他穿著白色的唐裝,面前是一套紅色的紫砂茶具。
  見到林躍,他面帶笑容的站了起來。
  林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關上的門,然後吐出一句:“這是在上演無間道嗎?”
  蕭然一愣,然後笑了起來:“你如果這樣說,也可以。先表明一下身份,我是蕭然,莎朗賭場的蕭然,但也是洪門的管事。”
  “洪門?”
  “是的,洪門。當然說是管事,我不過是挂個虛職,這一次會由我來和你談,也是因爲我們更熟悉一些。”
  “哦。”林躍點點頭,坐了下來,自動自發的給自己倒了杯茶,“那你說吧,我聽聽。”
  蕭然僵硬了一下,全當沒看到,徑自道:“首先非常抱歉,讓你處于這麽危險的境地。”
  “危險?是說來美國嗎?其實也沒什麽,丹尼奧雖然打了我幾下,但也沒把我怎麽樣。而且,是我自己要來的,你也勸過我了,還有什麽好抱歉的?”
  “並不只是如此。還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他停了停,然後把丹尼奧和花胡子說過的話,說了一遍。
  “一旦確認你和柳先生無關,那麽恐怕你立刻就會有危險,而如果確認了你和柳先生是有關的……恐怕你會更危險。”
  林躍眨眨眼:“不見的吧,如果說我和那個什麽柳先生是有關的……他應該好吃好喝的供著我吧,你看這幾天,他對我就不錯。”
  “那是現在,一旦確認了你的身份,他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一旦確認了,他想從我這裏得到的,也就是什麽賭術秘籍之類的東西吧,大不了我以後每天給他一點就是了。”
  蕭然瞪著眼看他,林躍揮了揮手:“欲練神功,揮刀自宮,這東西,咱們有的是,他如果眞想練,咱也是可以指點的,反正賭術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咱們可以指導他慢慢練吧,練個十年二十年……恩,連歐陽鋒都能把倒著的九陰眞經練出來,估計他也差不多了吧。而十年二十年,我也該有機會見到凱撒了吧。”
  他說著,摸了摸下颌,做思考狀。
  蕭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林先生說笑了。”
  “什麽說笑,我說的是眞的,我覺得這裏的生活挺不錯的。雖然充斥著資産階級的腐朽,但既然是花資本家的錢,那我就應該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覺悟對吧,怎麽說,咱當年也是加入過少先隊的預備團員。反正我家裏就有一個老爹,他又不用我操心,我在哪裏呆著不是呆著?而且,我又不是不能回去,十年二十年之後,我拿著老美的身份證回去,那也是回國華僑了,要是再捐點錢修個路架個橋什麽的……市長都會來巴結我吧。”
  說到這裏,他嘿笑了兩聲:“這日子,挺美。”
  
  
  
  第 50 章
  
  蕭然。
  洪門裏年輕一代的翹楚,不過三十三歲就打下了自己的王國。美國哈弗大學法律系的高材生,雖然他並沒有眞正打過幾次官司,但在他的求學生涯曾和人論戰過無數次。
  在他出來建立自己的天下,更曾和無數的對手交談。上億的資金,關系到幾千人生計的工程,上萬畝的土地,不說其他的,就是他能在澳門取得賭牌,建立莎朗,那就是從血路中殺出來的。
  不,他並不認爲談判是輕松的。他當然也爲難過、焦慮過,也曾爲第二天的談判徹夜不睡的研究,也曾頭疼過。
  但現在他知道了,比起目前的這個談判,原來,過去的一切都是在做按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結束的這場談判,到後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林躍的脖子。
  皮膚細嫩的脖子。
  纖細的脖子。
  喉頭在不斷聳動的脖子。
  這個脖子是那麽的有吸引力,吸引力大的……他甚至以爲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吸血鬼!
  哦,也許並不是吸血鬼,他並不是想去咬。他只想抓住那個脖子,將他狠狠的折斷折疊,然後不斷的揉、不斷的揉、不斷的揉……直到成爲碎末……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這個想法是那麽的有誘惑力,他幾次都伸出了手,甚至有一次已經伸到了林躍的脖子上,如果不是林躍將茶杯塞到了他手裏,他一定已經克制不住了!
  當他終于無法克制的時候,林躍突然道:“嘿,你說了那麽多,無非就是讓我在比賽的時候輸給那老頭嘛。輸給了他,你們得股份,丹尼奧下台,我見凱撒,就是這樣吧,恩,聽起來也不錯,如果這麽幹了,好像我就不用等十年二十年了……好像就是這樣吧,是不是?是不是?”
  “……是的。”
  “嗨,你早說嘛,你早說我不就早明白了嗎,扯這麽多做什麽?還有別的事沒有了?沒有了,那我回去了。唉,我午飯還沒吃呢。”
  說完,他擺擺手,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蕭然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陣全身都開始發飄,仿佛他自己已經化成了灰,能隨著那風飄散……
  林躍走了片刻後,花胡子從內屋裏走出來,他向門外看了一眼,然後才道:“你剛才被動了。”
  蕭然苦笑著應是。
  “這就是你說的古怪嗎?他不過是在嘩衆取寵,你不該跟著他的思路走。”
  蕭然嘴角顫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怪不得喬治當初是那個樣子,我當初眞不該說他,我要給他加薪,我一定要給他加薪!”
  “樂樂啊,很奇怪啊。”出來之後,林躍摸著下巴問凱撒
  “恩。”
  “丹尼奧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蕭然又找我來,讓我放水,這個,他們怎麽好像都覺得我贏定了似的?我現在應該算是丹尼奧的人吧,如果丹尼奧不是對我有把握,那他不會拿百分之十做賭注的對不對?他會這樣做,那就是認爲我有很大的贏面對不對?蕭然來找我,也是因爲覺得我一定會贏對不對?眞奇怪,他們怎麽會認爲我一定會贏呢?他們又不知道打牌的是你。”
  “因爲你贏了丹尼奧。”
  “就因爲這個?”
  “丹尼奧,是大鳄中的大鳄。”
  大鳄中的大鳄,林躍此時並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兩個星期後,九月三十日,JA召開年會。
  和大多數企業公司一樣,JA也是每年都有年會的,但平時這個年會不過是總結報告,回憶一下過去,暢想一下未來,之所以這個年會不是在年尾而是在這個中間的日子,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JA是在這一天正式成立的。
  但是每過五年,JA又會有一次特別年會。
  在這個年會上,其他董事可以對當時的掌舵人提出異議,在有百分之四十的票數下,可以重新選舉掌舵人。
  JA成立十三年,凱撒經曆了一次特別年會,那一次是因爲弗裏斯家族抛售股份。除此之外他還經曆了兩次常規年會。
  在這三次年會中,雖然有人提出過一些東西,但都沒有正式的異議。這自然是因爲JA一直都在穩步發展,另外也是,即使提出異議,如果沒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的票數,也是無法立刻就將掌舵人換下的。
  JA沒有上市,它的股份一直都掌握在幾個創立者手裏,所以它的票數也是按照股份來說的。比如當年的弗裏斯家族擁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那就是擁有百分之十八的票數。
  而即使在最初,凱撒也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票數,再加上那百分之十一直沒有下落,所以也就無法直接將他彈劾掉。
  當然,就算是無法直接,也是有另外一種辦法的,那就是比賽。
  JA畢竟是一個以賭博業爲中心的集團,在有爭執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賭,雙方在賭桌上見高下,贏者上,敗者下,幹淨利落,同時還能爲賭場增加收入。
  是的,收入。
  雙方爲了爭奪五年掌舵權,而拉開大賽,這是多好的噱頭,多有吸引力的話題啊,不用給錢,媒體都會蜂擁而來的!
  比如說現在。
  在丹尼奧上位的時候就有人猜測,洪門和瓊斯會不會聯手召開特別年會以抵制丹尼奧。
  當初這個話題還著實炒了兩天,但後來三方都很平靜,也就失去了市場。但,就在年會的這一天,洪門突然發難,聯手和一向都非常低調的瓊斯向丹尼奧提出了異議!
  當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拉斯維加斯都沸騰了。
  丹尼奧,哦,他們是還記得丹尼奧的,還記得他當初那一場場令人目眩的比賽,還記得他一步步的將那些大鳄踩在腳下。現在過了十二年,他又一次的回來了!
  這怎麽能不令人熱血沸騰?
  在一家酒吧中,甚至有支持者打出了這樣的標語:歡迎回來,我們的雪茄王子。
  當然,這個消息之所以會這麽令人激動,還是因爲比賽的另一方洪門已經宣布:花胡子!
  是的,花胡子更久遠,他在十五年前就退了出來。他的戰鬥在上一個世紀,他的曆史也在上一個世紀,他好像已經成了過去。
  但,沒有人對他是陌生的,他的經曆至今還被人稱道。
  四十年前,他曾和當年的老帽子對賭了十六天二十三個小時,在這個期間,他曾經輸掉了身上的每一分錢,甚至包括自己的衣服,而就在他賭下手指的時候,他開始時來運轉,將輸掉的全部贏了回來,最後還贏下了一塊地皮,那塊地皮,就是唐人街最初的基地。
  三十年前,他曾和馬拉西亞的端古對局,成功的將馬來西亞的勢力阻擊到了拉斯維加之外。
  二十年前,他被WSP加冕,將他和老帽子約瑟夫等十人一起封爲終身陛下。
  十五年前,他金盆洗手,帶著六條WSP的手鏈無數的榮譽離開,那一天,甚至被媒體稱爲,一個時代的結束。
  而現在,這個曾經有過衆多榮譽,幾乎代表著一個時代的老人重新出山,這意味著什麽?
  而且,請看這個時間吧!
  十五年!十五年!
  這也就是說,在丹尼奧出山之前,花胡子就隱退了,這也就是說,他是少有的沒有和丹尼奧交過手的大鳄!
  哦,是的,他和凱撒交過手,他敗給了凱撒,但丹尼奧並不是凱撒,而且,丹尼奧同樣敗給了凱撒。
  兩個同樣的大鳄,兩個沒有交過手的大鳄,兩個幾乎代表著兩個時代的大鳄,還有比這更令人激動的事情了嗎?
  在消息傳出的同時,拉斯維加斯當晚的酒類銷售就增長了百分之三十!無數人在尖叫無數人在吵嚷。無論是資深賭客還是普通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興奮不已,甚至還發生了兩邊的支持者爭吵鬥毆事件。
  而就在所有人都興奮不已的時候,丹尼奧發布了消息:“是的,我接受了這次的異議……當然,我也不能不接受,但,我並沒有說要參加賭局的就是我。這次代表我參加的,是來自中國的林先生,按照我們的習慣,也許更喜歡叫他‘躍’。”
  ……所有人都傻臉了,什麽林什麽躍,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哪顆蔥!來自中國的?來自中國澳門的?什麽,大陸?老天,據說那裏是禁止賭博的啊!據說那裏的人最擅長玩的是麻將啊!
  好吧,就算那個人是高手,可是,和花胡子相比?別開玩笑了!
  他連WPS都沒參加過,一條冠軍手鏈都沒有得到過,怎麽可能和花胡子相比?
  是的,花胡子退役了十五年,花胡子今年已經七十歲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不行了,要知道老帽子一直到七十九歲的時候還坐在賭桌上,還參加了那一年的五千人大賽!
  當然,十五年沒有進行過高手間的對決,也許花胡子也不能和以往相比了,但,既然敢出來,那就證明他是有把握的,甚至是非常大的把握!否則他又何必冒著晚節不保的危險而在十五年之後又出來呢。
  面對花胡子,就算是凱撒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贏吧——即使他曾經贏過。而現在,丹尼奧不僅不親自出手,還派了一個什麽中國人?哦,他一定是覺得JA的位置太燙手了!
  
  
  
  第 51 章
  
  除了知道省城那場賭局外的人,沒有人相信林躍會贏,這個消息一出來,幾乎全拉斯維加斯的人都壓到了花胡子身上。
  但即使如此,媒體還是在第一時間蜂擁到了JA,拼命的想要參訪林躍,不過雖然他們施展了十八般武藝,但還是沒能如願。哦,倒不是林躍不接受他們的采訪,而是JA的公關人員在接到丹尼奧的指示後,把所有的媒體都擋了回去。
  采訪不到林躍的媒體,只有努力的去搜集林躍的一切信息,然後很快的,林躍在澳門的那一場比賽就暴露了出來。。
  當《拉斯維加斯時報》將林躍剛拿到了世界麻將大賽冠軍的消息刊登出來後,整個拉斯維加斯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沸騰。
  沸騰是,終于,這場比賽還有的期待啊,那個中國躍並不是無名之輩。
  而詭異是……麻將大賽的冠軍來打德州撲克,這兩者差的不是一般的遠吧,還是說,這世界瘋狂到已經麻將冠軍來挑戰德州大鳄的地步了?這不就相當于跳高冠軍去挑戰跨欄冠軍,雖然他們都是體育,還都是田徑類的……但,也相差太多了吧!
  但是拉斯維加斯最不缺少的就是瘋狂,在這裏,任何新生事物都能得到最快的接受,而且越莫名其妙,他們越覺得刺激。所以雖然他們覺得詭異,但是這場比賽還是立刻點燃了他們的激情。甚至林躍還在第一時間擁有了幾個支持者。
  舉著林躍的招牌,一只耳朵挂了六個耳環的男生在面對記者時是這麽回答的:“我覺得他非常
  酷,非常有挑戰精神,他是我們的偶像!”
  不管林躍是不是眞的具有挑戰精神,但起碼,那些媒體的記者們是都有的,雖然JA拒絕了他們的采訪,但他們還是想盡辦法的接近林躍,在努力了兩天之後,他們終于成功了。
  其實,也不能說是他們的成功,而應該說是林躍的成功。
  丹尼奧要將所有的媒體都隔離出去,那首先有一點,是需要有林躍的配合的,他的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將整個拉斯維加斯都囊括進去,他能完全保證的地方,也就是JA,但,那也要林躍能老老實實的呆在JA啊。
  是的,林躍這個人是很能隨遇而安的。錦衣玉食的日子能過,麻衣腌菜的生活也沒問題,丹尼奧不讓他出來,他也能老老實實的呆在JA,但是,一有時間他就要去找丹尼奧聊天。
  在第一天,丹尼奧接見了他。
  然後林躍就關于自己爲什麽不能見記者以及爲什麽不能出門爲什麽要保持神秘爲什麽不能不保持神秘等等一系列問題和他展開了長達兩個小時的討論。
  這個討論是深刻的是嚴肅的是引申了曆史暢想了未來的,從一鳴驚人到毛遂自薦,從豔照門到克林頓,林躍旁征博引,引經據典,從最開始的自己一定要保持神秘,到最後得出了自己一定不能保持神秘的結論。
  在最初,丹尼奧還試圖和他交談,但是在最後,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拿出自己的雪茄盒剪子,不斷的剪啊剪,剪啊剪,于是在這兩個小時,他剪掉了十八根每根價值在六百美元以上的雪茄。
  哦,在這個期間,他當然也試圖脫身過,但林躍很熱情的跟著站了起來:“你要去哪裏,我也可以跟著去啊,反正我也沒什麽事,你不是說我也算是JA的董事了嗎?這麽說我也是老板之一了,我應該也可以接觸一定的機密了吧,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放心,這樣,你去辦事,我就坐在旁邊,我保證不影響你辦公。唉,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眞寂寞,還好有你陪我。”
  在聽了他這番話後,丹尼奧的臉色不是青,而是黑,黑中帶悲憤,甚至還有一些絕望。
  他十分懷疑自己先前的推論,十分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錯了。他找到花胡子,他安排這個賭局,不過是爲了證實那個猜測。他對此本有很大的把握,但是現在……
  也許,那只是他的錯覺?但是那些動作那些語氣怎麽可能是他的錯覺?但是這個人、這個人……
  再之後,丹尼奧是借著一個電話脫身的。而他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林躍面前過。林躍找了他幾次不果,閑著無聊,就只有去找公關經理。
  公關經理表現的更不堪,哦,倒不是說他的神經比丹尼奧脆弱,而是他的地位比丹尼奧低下。
  林躍是誰?目前還是謎團。但有一點已經可以肯定了,這個中國人要代表老板比賽,那麽在這個時候,他幾乎可以說是JA最重要的人之一,公關經理怎麽也不敢得罪他啊。
  所以,無論林躍說什麽,他都只有聽著。他當然是不會中文的,但林躍會英文,于是,那一個下午,他就不斷的聽林躍用那糟糕透頂的英文啰嗦。
  本來,他也可以當做沒聽到的,但林躍說兩句,就詢問一次:“你聽明白了嗎?我的發音標准嗎?”
  ……
  于是那一個下午,公關經理明白了很多事,不過他最明白的還是終于知道,人爲什麽會發瘋!在那滿天滿地的唠叨之下,唯有發瘋,是唯一的救贖!
  而從那之後,林躍就再也找不到那位公關經理了,不過他也不在乎,沒有公關經理,還有別人嘛,誰不能和他說話呢?
  他對凱撒是這樣說的:“樂樂,我不是啰嗦,我是在練習口語。”
  ……
  凱撒對這話保持沈默,他現在已經到了,只要那些啰嗦不是對著他的,就可以聽而不聞的境地了。
  而在第三天,丹尼奧雖然還阻擋那些記者進入JA,但已經不限制林躍自由活動了。
  這個決定,得到了以公關經理爲首的JA衆人的一致擁護,用公關經理的話來說就是:“雖然林先生面對媒體對我們有一定的損害,但是,更能幫助我們打擊對手!”
  從丹尼奧到卡洛斯,JA上下都等著看媒體的笑話,但面對鏡頭,林躍就表現的如若兩人。
  他大方的揮手微笑,擺出一個又一個的有型POSS,當然,他時不時也有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但這些回答,都被人認爲幽默。
  比如:“您是怎麽看花胡子的?”
  “花胡子嗎?我覺得非常有型。”
  “對這場比賽您是怎麽看的?”
  “哦,我參加過很多比賽,從小就被告知,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您覺得這次比賽您能獲勝嗎?”
  “獲勝?我的目標是賽出水平賽出風采。”
  “您怎麽看待大鳄?”
  “鳄魚中的鳄魚。”
  ……
  張智功走的時候充滿了委屈和匆忙,雖然他拿走了林躍的一件衣物做紀念,但當然不可能像極品男似的,把給林躍買的東西都拿走。而林躍自然也沒有什麽“這是二少給我買的,我以後就不能穿的”覺悟——開玩笑,一千塊錢的一個褲衩啊,怎麽也不能扔了啊。
  所以,他現在和在澳門一樣,也是從裏到外一身的名牌,當然,這些牌子在拉斯維加斯並不算什麽,但穿著這樣的衣服,當然會給人不同的感受,再加上他舉手投足間的自如,更是自有一種神采。
  而他那仿佛是另一個時空的回答,也被人追捧爲急智。《拉斯維加斯時報》甚至邀請他做專欄。
  “我們希望您能從今天開始,每天寫幾百字的東西給我們,當然,也不是必須每天都有,但是我們希望起碼一個星期能有兩三篇東西,內容不限,題材也不限,當然,最好是關于這場比賽的,特別是在和花胡子比賽期間,我們希望您能寫一下內心的感受,但並不強制。稿費的話,我們願意出到每字五美元,這已經很高了,當然,這對您不算什麽,不過這也是宣傳您個人的一個渠道,我們希望您能接受,很多大鳄當年都接受過。”
  《拉斯維加斯時報》的記者茱迪,一邊說著,一邊有意無意展露自己傲人的身材,露出魅惑的微笑。
  林躍直盯盯的看著她,然後吐出一句:“很多大鳄都接受過……凱撒有嗎?”
  “……沒有。”
  “丹尼奧接受過嗎?”
  “……也沒有。”
  “花胡子呢?”
  “……沒有。”
  “他們都沒有接受啊……”
  “林先生,請聽我說……”茱迪慌忙的開口,正要再勸說,林躍已道:“好吧,既然他們都沒有接受,那我就接受吧,一個字五美元對嗎?幾百字,唔,九百九十九個字也算是幾百字對吧,拿合同吧!咱們要寫下來才算數啊,萬一將來你們賴賬怎麽辦?”
  茱迪只是來提出邀請的,哪來的什麽合同?這種臨時約稿也不需要什麽合同,而且大鳄都是討厭束縛的,沒有合同,他們也許會出于興趣丟出幾百字,要簽合同的話,反而很可能什麽都不做了。
  也沒有大鳄要簽合同,他們並不在乎這一點美金,而媒體也是絕對不會賴賬的。
  在這個時候要合同……茱迪還是第一次遇到。
  “沒有合同?”
  “不,有的,我們可以臨時來寫個合同。”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的拿出紙筆,快速的擬了一個條約。林躍一邊在上面簽字,一邊對凱撒念叨:“樂樂啊,想不到我這個中學文憑的人還有一天能成爲作家,想當年,咱作文還天天被老師批評的。”
  “……這個合同不算正式的。”
  “我知道,但也算是合同吧,我還准備從今天就開始寫,從明天就收集《拉斯維加斯時報》,將來回去的時候,就帶著這些東西看小學班主任,唉,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他老人家了,他當年天天爲我的作文操心來著。”
  ……
  在簽了這份合同之後,林躍終于安分了起來,他不再上街溜達,也不再找工作人員聊天,而是在賭場的商店裏買了一個精制的本子和一杆高級鋼筆,開始寫自己的大作。
  他房間裏當然是有電腦的,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寫作這麽高貴的事,當然要用手寫才能體現出眞誠和靈氣,也就是我的毛筆字還沒練到家,不會寫小楷,否則我一定用毛筆來寫!”
  他寫的刻苦,寫的認眞,在比賽要開始的前兩天,他不是用來研究對手,也不是用來放松,而是用來寫專欄。
  于是,在比賽的當天,當花胡子一把雪白的胡子,穿著唐裝,精神抖擻的出現在會場的時候,與他成明顯對比反應的,就是林躍那如同煙熏妝似的黑眼圈。
  “他一定是壓力太大了!”
  “可憐的年輕人。”
  “花胡子這次贏定了!”
  JA的貴賓室,長形綠色方桌,一身白色唐裝的花胡子和一身白色西裝的林躍遙遙相對。
  兩個人都是一千萬美元的籌碼,無限制下注,而時間則爲七天。
  在一般的兩人對決中,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往往是以一方輸掉全部或自動認輸爲止,在德州撲克的曆史上,曾經還有過三十八天的記錄。
  但是這一場比賽在最初就定下了日期,七天。七天後,籌碼最多的一方勝利,哪怕只多一美元的籌碼,也是徹底的勝利。
  “年輕人昨天沒有休息好嗎?”花胡子開口,語氣溫柔,如同慈祥的鄰家爺爺,“相信我,休息是非常重要的,就算你現在還年輕,但對你的身體也是有損害的。這樣,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申請一小時的休息時間,你好好的睡一覺怎麽樣?一小時,有時也是非常寶貴的。”
  因爲對局是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的,所以除了中午的兩個小時休息時間外。每個人每天都還有一個小時申請休息,這一個小時可以是上午用,也可以是下午用,可以是在自己不好下決定的時候用,也可以在牌局沒有開始的時候用。
  而毋庸置疑的是,這一個小時,是非常寶貴的。
  而現在花胡子要用自己的休息時間來讓林躍睡覺,這種胸懷,立刻傾倒了所有觀衆——這就是大鳄啊,這才是眞正的牌手啊!
  林躍擡起頭:“不用一個小時,我只需要兩分鍾,那什麽,《拉斯維加斯時報》的茱迪在嗎?”
  正在記者席中的茱迪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興奮的站了起來。
  “哦,這位先生,能把我把這個本子遞給茱迪小姐嗎?這是我昨天熬夜寫出來的稿子,我算了,正好九百九十九個字,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茱迪小姐,不要忘了我的稿費啊。”
  
  
  
  第 52 章
  茱迪。
  《拉斯維加斯時報》的記者,雖然才加入這個行業不過一年,但已經從過去的菜鳥變成了報社的精英。越是難弄到的新聞她越能挖到手。
  她美麗她漂亮,面對男人她可以展露自己的風情,面對女人,她可以展現自己的風采。
  從小到大,她的人緣都是非常好的,從小到大,她不知有過多少次被人矚目的時刻,而在這一刻,她第一次覺得這種矚目……不是那麽美好。
  她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稿子,勉強的露出笑容,優雅的坐下,她的背挺的很直,但如果可以的話,她眞想把自己藏起來!
  “,還有,茱迪小姐,我一會兒還要找你詳談,怎麽說你也是我的編輯,要和我對作品進行詳細的推敲是吧。”
  “……好的,林先生。”
  在很久很久以後,茱迪在自己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尴尬總是會出現的,每個人都會有突如其來的尴尬,當然我也有。面對尴尬,我的辦法就是微笑。不管怎樣的尴尬都微笑。是的,這很難。但是,在那一天之後,我再也不覺得微笑是艱難的。每當我覺得笑不出來的時候,我就想到那一刻,然後,微笑就變得非常簡單了。”
  見茱迪答應了,林躍轉回頭,對荷官道:“可以開始了。”
  然後又對著花胡子抱歉的笑笑:“耽誤你的時間了,哎呀呀,寫作眞的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啊,不過看到淩亂的字變成文字,也是眞的非常有成就感啊,再想到他們能變成鉛字,更覺得這是一種非常神聖的事情,所以就覺得自己一定要認眞對待。”
  “在這兩天,我也想過要放棄,一個字一個字的推敲,眞的覺得是非常有難度的。但是想到和茱迪小姐的約定,想到還有讀者等著我的文字,就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寫下去。”
  “其實也有過後悔,也想過不該答應下來的,但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總算是苦心沒有白費,我終于寫出了一篇還算滿意的東西,現在,我眞的覺得非常滿足……啊,對不起,你沒有寫過,是不能了解這種感受的。那麽,我們就不要耽誤時間了,現在就開始吧。”
  ……
  在他說最後一句之前,所有人都有一個疑惑……錯了吧,這不是拉斯維加斯,而是瑞典吧;現在不是比賽而是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禮儀式吧;這人不是來參加比賽的,而是來發表得獎感言的吧。
  JA的公關經理在心中念叨:“他這一段話發言標准,沒有說錯,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茱迪在發愣:“我還沒有看他的稿子,他也還沒有讀者啊。”
  凱撒沒有反應,丹尼奧剪斷了三根雪茄。
  要說這時候,姜還是老的辣,在林躍啰嗦了這麽一大圈後,花胡子還能面帶微笑,非常慈祥的點頭:“好,那就開始吧。”
  他表現的非常平靜,唯一比先前有變化的,就是他拿出了一個蘋果,然後開始仿佛在撫摸少女的似的來回摩挲。
  上午的比賽,沒有什麽好說的。雙方的下注都非常克制,沒有人全ALL,每次最大的籌碼也不超過五十萬,這也是衆人意料之中的。
  雖然比賽有時間限制,但畢竟是可以持續七天的。他們在這個比賽之前,都沒有交過手,彼此對對方都是陌生的,一個上午,甚至用兩三天的時間來互相試探都是情理之中的,眞正的對決,應該發生在最後兩天,甚至最後一個下午!
  中午十二點,上午的比賽結束,花胡子小贏二十萬,于是,媒體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方面說花胡子寶刀未老,另一方面則說林躍是殺出來的黑馬——能和花胡子對局一個上午只輸二十萬,這起碼表明,他也不是太差。而至于丹尼奧發瘋的傳言自然就是當不得准的了。
  比賽一結束,林躍就跳了起來,興衝衝的向茱迪走去:“茱迪小姐,我的稿子你看了沒?”
  “……還沒有,我剛才一直在觀看比賽。”
  “嗨,這種比賽有什麽好看的,你應該先看我的稿子啊。”
  茱迪笑了笑:“林先生,您不去休息一會兒嗎,我覺得您最好去睡一覺,我看……”
  “完全不用,我現在興奮的很。你先看我的稿子,看完了我和你詳談。”
  ……
  而在林躍一邊和茱迪吃飯,一邊談論自己的稿子的時候,花胡子卻在睡覺,他並不覺得上午動用了多大的精力,但就是覺得疲憊。
  “難道,我眞的老了?”
  在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這樣想,卻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鍛煉,這麽多年,執掌拉斯維加斯的洪門,也不是在休息,這樣強度的比賽,根本就不會讓他覺得累。
  “還是因爲有太長時間沒有打比賽了啊。”
  最後,他得出這樣的結論。
  但是在其後的兩天,他卻一天比一天覺得累,每天比賽完,都想不放松,直接的去睡覺。
  在拉斯維加斯的大鳄中,有一個公開的放松的辦法,不是按摩不是洗澡也不是睡覺,而是玩牌。
  在他們進行高強度的比賽時,每天比賽結束後,都會到小賭注的桌子上再去玩半個小時。
  15/20美分的賭注,不去思考不去揣摩,只是跟著感覺走,這種放松對他們來說,比睡覺都有效。
  從幾十年前,花胡子就堅持這種放松的辦法,無論是參加五千人大賽,還是和其他大鳄對決,他都會這麽做,包括當年和凱撒對局的時候,他也是每天再玩半個小時候才去休息的。
  但是現在,他越來越覺得這半個小時是那麽的難熬,每次賭完,他都只想到一件事,睡覺!
  “蕭然,我果然是老了啊。”第四天,他終于在吃早飯的時候對著自己的徒弟發出這樣的感歎。
  蕭然敬佩的看著他:“不,和您無關的,主要是那個林躍……”
  “不要提他!”花胡子的聲音幾近尖銳,手中的筷子,一下插到了桌上,他瞪著眼道:“不要和我提那個人!不要說他的名字!不要讓我想到他!”
  蕭然點點頭,過了片刻,花胡子又道:“那個人,每天晚上都做了些什麽?”
  蕭然一愣,然後道:“林……恩,他每天賽完就回房了,連飯都是叫到房間中吃的。”
  “回房?沒有再出來過?”
  “沒有。”
  “知道他在做什麽嗎?”
  “這個,他應該是在寫稿子,您知道,他每天都會交一份稿子給《拉斯維加斯時報》的。”
  花胡子的臉青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今天的報紙來了嗎?拿來讓我看看吧。”
  蕭然同情的看著他,他其實很想說,您就算了吧,找這個罪受做什麽?您每天面對那人四個小時,有時候要六個小時甚至更多,在不面對他的時候,您還不歇著點,還看他寫的專欄做什麽?您又不是別人,其他人看報紙,那是找樂,您看……那是自虐啊!
  雖然這樣想著,但他還是把報紙遞給了花胡子。
  花胡子和林躍的比賽很引人注目,但在過了最初的炒作之後,也就平淡了下來。這就像奧運會的比賽,有幾個關心初賽複賽的?大衆最關心的永遠是決賽,永遠是冠軍誕生的刹那。
  何況這幾天的比賽又非常平淡,雙方都沒有大的起伏,雖然外圍賭的很火熱,但觀衆的興趣已經轉移到別的方向了。
  ,還是在這場比賽上,但,他們已經從比賽本身,轉移到了林躍的專欄上!
  林躍在比賽開始鬧了那麽一出,于是當天幾乎所有的報紙都拿這個做了文章。因此,就算原本不看《拉斯維加斯時報》的人,也在好奇之下找一份,翻到林躍的專欄,然後,除了花胡子堅定的支持者,其余的人,哪怕壓了花胡子贏,也每天都要看看林躍的專欄。
  “我覺得林先生可以去當作家,他寫的實在太有趣了。”
  “我每天都期待,亵渎?爲什麽會認爲是亵渎呢?賭博本來就不是什麽高尚的事情吧。”
  “不禮貌,也許吧,但很有意思啊。”
  ……
  《拉斯維加斯時報》是免費報紙,它采取的是定點投放,以廣告費來生存的方式,而在這幾天,它每天都在第一天時間被搶光,蕭然必須派專人守在投放點才能找來一份。
  花胡子找到林躍的專欄,上面這樣寫道:時光飛逝,眨眼間就過去了三天,,我不是在灌水,請不要說我言之無物,我只是在感歎時光的殘酷。
  這一點,在我尊敬的對手身上,得到了特別明顯的體現,我覺得他比三天前老多了,這是我的錯覺嗎?今天下午四點,我提出了休息,我覺得他太需要休息了。
  我聽說他每天晚上都要再去賭半個小時,我實在無法理解這種行爲。有人告訴我說這是爲了放松,好吧,那就放松吧,我希望他能好好的放松。今天我連話都不敢說了,因爲我就怕影響了他的放松。
  其實我本來想和他多交談兩句的,你們知道,能遇到一個會說中文的不容易。,對了,我還想問他,我要怎麽稱呼他比較好。大家都叫他花胡子,可是我覺得這是不夠禮貌的,你們知道,我們中國人是非常講究禮貌的。
  尊老愛幼是我們那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我實在無法叫一個比我父親年齡都大的人爲花胡子,也許,我應該叫他花爺爺?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看《拉斯維加斯時報》,我祈禱他會看,並且看到我的這個專欄,這樣,也許他就會在比賽的時候告訴我啦。
  我眞希望他能告訴我,否則很多話,我都無法對他說。你知道,沒有一個正式的稱呼,我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這是我們東方人的含蓄。
  茱迪小姐告訴我,可以在專欄裏寫更多的字,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寫太多的好,你們知道,文字是非常神聖的。
  對了,我收到了一些讀者的來信,實在是非常的高興。在這裏,我要特別的感謝茱迪小姐,感謝我小學的班主任王老師,感謝我中學的語文老師李小姐,當然還有最可愛的你們!
  我已經決定,建立一個網站,請人將我每天寫的東西發布上去,這樣,就會有更多的讀者,看到我的文字了!
  花胡子丟開報紙,蕭然小心的看著他。
  “你在擔心我,蕭然?不用擔心,我不會爲這種程度的激怒就動搖的,他要叫我爺爺,那就讓他叫,平白多一個孫子,我有什麽不開心的?如果他以爲這樣就能刺激到我,我會告訴他,這個錯誤是多麽離譜!”
  “其實,您也不必這麽認眞,我們和他有協議。”蕭然猶豫的開口。
  “只是口頭協議。”花胡子看了他一眼,“不要說你在外面這麽久,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雖然說這個協議應該是穩定的,但我們不能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一個協議上。”
  蕭然不再說話,雖然從任何一個方面看,林躍都應該會遵守協議,但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
  花胡子眼角的余光撇了下報紙,他會讓那個年輕人知道,什麽是眞正的刺激的!
  “我看了今天的報紙,也看了你的專欄。”花胡子摸著蘋果,好整以暇的說,“你要叫我花爺爺……”
  “是的,我覺得不這樣叫不能表達我對您的尊敬,您不知道,我是最尊敬爺爺的,雖然我並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但從小,我的家人都對我說,我的爺爺是個好人,非常好非常好的一個人,他一心爲廠,以廠爲家,曾在工廠發生爲難的時候奮不顧身的救火,我一直都非常遺憾沒能見到他老人家,沒能接受他老人家的熏陶,但好在,我還可以叫很多人爺爺,比如馬克思爺爺,毛澤東爺爺,鄧小平爺爺。我覺得您老人家特別慈祥特別和藹特別像爺爺。”
  “……是嗎?”
  林躍用力的點頭:“您說您這麽一大把年齡還出來和我打牌,我怎麽能不尊敬您?”
  花胡子閉上眼,停了半分鍾,對荷官道:“發牌!”
  這是比賽的第四天,離結束,還有三天,每個人都以爲這一天會和前三天一樣平淡的度過,但是他們立刻就發現自己錯了,在比賽的第一局,花胡子就推出了五百萬的籌碼!
  
  
  
  第 53 章
  
  比賽的時間定爲七天,但並不是說一定要延續七天,如果第一天就有人認輸,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花胡子的五百萬籌碼一下去,觀衆席上立刻沸騰,還有在場的記者馬上就把消息傳了出去,這裏是拉斯維加斯,這裏是賭城,這裏任何關于賭博的消息都是合法的、都會有人關注,特別是博彩點,爲了吸引顧客,那是網絡電視一起上馬,于是幾乎在第一時間,全拉斯維加斯都知道這場大賽,到了□!
  “花胡子太魯莽了。”
  “這才是大鳄啊,那個中國林一定沒想到!”
  “我打賭花胡子在偷雞,隨便那牌也不會太大!”
  ……
  現場的觀衆席上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不過大多數的論點都是,花胡子在偷雞,在咋呼林躍。花胡子也的確是在偷雞,他手中也只有一對小四,但他與其說是爲了嚇唬林躍,不如說是爲了打壓林躍。
  在把那五百萬推出之後,他輕輕的撫摸著蘋果,慢慢的開口:“我老了,當年我可以和人對局三十六天,現在不到六天就感覺累了,我們就在今天得出個結果吧。”
  林躍看了看他,很認眞的道:“花爺爺,我很尊敬您。其實這幾天我也覺得羞愧,您說您都七十多歲了……我和您賭,好像是在欺負您,雖然從內心來說,我的確是尊敬您的,我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花胡子點頭,正准備再說什麽,林躍又道,“您相信就好,我的確是尊敬您的,但我不能答應您的要求,您知道,我現在是JA的散客,我代表的是丹尼奧先生,就算我再尊敬您,再把您當爺爺看,也不能犧牲丹尼奧先生的利益是不是?就算您是我的親爺爺也不能這樣要求我是不是?”
  “當然我的爺爺也不會這樣要求我,他老人家一心爲公,一心爲國,一心考慮的都是別人……當然,他老人家是工人階級,和您的階級有點不同。”
  說到這裏他又看了花胡子一眼,仿佛在說,階級不同果然思想覺悟也是不同的。
  “……林躍……”
  “我不能保證就在今天和您決出勝負,我是一個職業牌手,我要有職業素質,我要爲我拿到的每一分錢負責,所以我不能做任何保證,不過我可以盡我最大的努力,讓您得到最多的休息……主持人,我申請一小時休息!”
  主持人看著他發愣,林躍停了片刻,見他沒有反應,自動默認是同意了,對花胡子欠了欠身:“花爺爺,您可以再去休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我們再繼續。”
  說完,他向自己專屬的休息處走去。雖然是暫停休息,但他們並不能隨意離開的,畢竟賭外圍的可以看到他們的底牌,所以在貴賓室的兩角,有兩張寬大的沙發,是專門爲他們准備的。
  林躍坐到沙發上就翻出了一個小本子,現在全拉斯維加的人都知道這個小本子是做什麽的,前兩天已經有記者問過了。
  “這個?當然是筆記本了,做什麽用的,當然是用來記事的了,唔……確切的說,是爲了隨時記下我的感覺,你們知道,有一些感覺是很快就會忘的,如果不記下來,那麽很可能在晚上寫作的時候就缺少素材了。”
  這個小本子,他們實在是太眼熟了,在休息的時候,林躍拿出來過,在吃飯的時候他拿出來過,甚至在正玩牌的時候,他也拿出來過!
  花胡子看著他趴在沙發的扶手上奮筆疾書,轉過頭,向自己的休息區走去,蕭然走過來,道:“蘋果已經准備好了,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花胡子看了他一眼,開口:“蕭然。”
  “是。”
  “前幾天委屈你了。”
  蕭然一愣。
  “怪不得你會放他來這裏。”
  花胡子拍拍他的肩,坐在了沙發上。蕭然面露苦笑,心中則著實松了口氣。
  林躍來美國,是他和林躍之間的一個交易。這個交易本來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但當丹尼奧提出那個建議,當林躍進入洪門的視線後,就有了一個漏洞。
  林躍這樣的人,他爲什麽要放手?如果林躍原本和丹尼奧沒矛盾的話也就罷了,反正頂級散客就是無組織無紀律的,永遠都不能指望他們在一個地方長期駐守。
  像林躍這樣的高手要來拉斯維加斯……雖然有些招搖,但也不算什麽。
  但,林躍和丹尼奧有矛盾,誰都知道丹尼奧不會放過林躍,他還將林躍放出來……
  贏過丹尼奧,並在麻將上有所建樹的頂級散客是每個賭場都需要的,絕對沒有廉價到可以犧牲的地步。
  當然,當這個問題出現後,他就想到了說辭,想到了理由,可是,花胡子一直不問,其他洪門中的人也一直不問,他們表現的就仿佛沒有看到這個漏洞,但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就算他再急,也不能主動解釋,還要表現的非常平靜,而現在,花胡子竟然說開了,而且連理由都替他想到了!
  他目光複雜的看了眼林躍,這個人到底是聰明透頂還是愚笨透頂?
  林躍當然不知道蕭然正在研究他,他奮筆疾書的在小本子上寫來寫去,不時的還請教凱撒,有時是問語法,有時是問單詞,當然這些都不算什麽,讓凱撒最痛恨的是,林躍還要和他交流心得!
  “樂樂,你到底有什麽感想呢?你不可能沒有感想的,玩牌的是你嘛,在他下了五百萬的時候,你感覺怎麽樣?很酷?很震撼?很了不起?你該不會很鄙視吧,你這樣是不對的。雖然五百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麽,但你怎麽能鄙視老人家呢?要知道……”
  “我沒有感想,我知道他在偷雞,他的目的是讓你認識到形勢。”終于受不了的,凱撒開口解釋。
  “什麽形勢?”
  什麽形勢?讓你閉嘴的形勢!凱撒很想就這麽吼出去,但他知道,如果他眞這麽說了,下面就還會有一大堆的句子等著他——什麽他爲什麽要讓我閉嘴,難道我尊敬他是不對的嗎?
  這樣的話,他不用想就知道會出現!
  想到這裏,凱撒突然有一種悲哀,什麽時候,他已經對這樣的思維模式這麽熟悉了?
  “那你到底什麽感覺?樂樂,別這麽吝啬嘛,你要知道藝術來源于生活,沒有生活的藝術總是欠缺的。眞正玩牌的是你,你不說,我寫的總有些……”
  “那下一下次由你來好了。”
  “咦?”
  “你不是欠缺感覺嗎?下一次你和他來一把,不就知道了?”
  “恩……”林躍想了片刻,“這倒也是個辦法,反正有你,輸了也不要緊。”
  ……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花胡子拿著新換的蘋果,面帶微笑的走上來。他的臉色紅潤,他的眼睛有神,他的神情雍容中帶著自信。銀白色的胡子,銀白色的頭發,白色的唐裝,如同三十年舊上海的那些掌控黑白兩道的權威人物。讓人一見到,就想到某某老、某某首長之類的人物。
  “不愧是花胡子啊,我前兩天看了部中國電影,裏面的老神仙就是這個樣子。”
  有對中國文化比較向往的人在下面議論。
  而相較于他的從容隨意,林躍這邊就顯得毛躁了,當工作人員提醒他時間到了時,他是從沙發上跳起來的,然後幾乎是蹦蹦跳跳的來到賭桌上的,這種輕佻感,讓一些資深賭客都有些皺眉。
  是的,在賭桌上並不要求老古板,更不要求一言不發,事實上很多時候,言語也是一種手段。
  刺激、挑釁,甚至示弱,令對手發怒、誤導對手,這些都是手段,但如果沈不住氣了,如果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了,那就是失誤,甚至可以說是失敗的先兆。
  “這個人,應該只是裝的吧。”
  在衆人這麽想的時候,林躍正以一種興奮的眼光盯著花胡子,那目光,就仿佛一只狼看到了羊……
  “林先生請說話。”
  荷官做出指示,林躍申請休息的時候,並沒有棄牌,花胡子推出了五百萬,現在就要他表示了。
  他看了一眼花胡子,然後又低頭看自己的牌。一張梅花8以及一張梅花6。看完,他微微一笑,然後輕描淡寫的推出了五百萬。
  ……在靜默了兩秒之後,全場嘩然!
  是的,五百萬並不算什麽,就算現在是決戰也只是令衆人興奮。但,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跟注!
  哦,跟注並沒什麽稀奇的,但,他先前說了那麽多,說了那麽一大串的意思不就是說不會跟注嗎?不會在今天就結束比賽嗎?那麽他現在是在做什麽?還不到翻牌圈就下了五百萬,這還不是決戰?!
  花胡子看了林躍一眼,林躍對他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嘴唇動動,本想說什麽,但總算在吐出聲音的前一刻把話吞了回去。
  他不再加注,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梅花4,紅心J,黑桃K。
  除了梅花4,沒有林躍需要的牌,但這一張牌對花胡子的作用更大,現在他已經是三條了。
  花胡子看了一眼林躍,依然只能看到激動的雙眼以及燦爛的微笑。他開始撫摸蘋果,他的底牌是對四,現在是三條,這把牌不錯,但並不是非常好,現在的桌面上了有K和J,也就是說,出現了配成順子的可能,當然,更有三條K或三條J。
  底牌是在一個小時之前發下的,在一個小時之前,他好像是准備棄牌的,但是現在又推下了五百萬,那麽,他是在偷雞?
  不,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偷雞,這樣的偷雞太明顯了!
  或者,他是准備配合了?
  在他們的協議中,只是要求林躍在最後輸給他,而並沒有規定時間,當然,這也沒有辦法規定。
  雖然說賭桌上發生任何事情都不稀奇,但他們也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在演戲。
  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在經過激烈的對局之後,在不斷的起伏之後,林躍輸在一把看起來要贏的牌局上。
  是的,最好的牌局就是,林躍手中有一把大牌,比如順子比如葫蘆,然後,輸給了他的四張和皇家同花順。
  想到這裏,花胡子否定了林躍是在做戲的可能——林躍應該是能猜到他在偷雞的,就算不能肯定,但如果眞想配合做戲的話,也不會在這一把來做!
  那麽,他這是來眞的?
  想到這裏,花胡子撫摸蘋果的動作更加溫柔了,他盯著林躍,審視他的每一個表情,想從中找出蛛絲馬迹。
  興奮的眼神,和以前不同,急切的表情,和以前不同,這麽長時間沒有開口,和以前不同。
  是的,和以前不一樣。
  但這代表什麽?
  是拿了一手好牌,還是在偷雞?
  荷官開始催促。
  “不是很理想,看來我要准備放棄了。”花胡子放下手中的蘋果,輕描淡寫的說著,然後,推出了五十萬的籌碼。
  相比于前面的五百萬,這更給人一種他拿了大牌的感覺。在德州撲克中,全ALL的有很大的幾率是在偷雞,反而是一點點增加的,更像是拿了大牌。
  現在桌面上有K、J,這就很給人花胡子拿了好牌的錯覺,但是林躍卻連看都沒看,直接跟了五十萬。
  在現場的觀衆還沒有感覺,賭外圍看監控的賭客們幾乎要驚掉下巴。
  坎一、隔二、或隔三,四平五穩六平安!
  這是德州撲克的起手歌,意思也就是說,如果是隔一、隔二、隔三相連的同花,也可以進去看看,但如果是隔一,就要四個人才能跟注,隔二,要五個人才能跟注,隔三的話,要六個人才可以。
  林躍底牌的是梅花8和6,在只有兩個人的賭局中,這樣的牌其實是要放棄的,但不是所有的牌局都要跟著規則來玩,否則也不會有偷雞這種說法。但,在翻牌圈出現之後,在連一個對都沒有的情況下跟注?這也太心跳了吧!
  是的,現在他有梅花4、6、8,如果運氣眞的極品的話,他甚至有可能在轉牌、荷牌之後配出同花順,但這種概率也太小了吧!
  大屏幕上已經給出了概率,花胡子的盈率是95.66%,而林躍的,不到百分之五!
  “難道,這一把就要決出勝負了?”
  所有人都有一種恍惚感,而就在這個時候,第四張轉牌發了出來:一張方片K!
  
  
  
  第 54 章
  
  在這一張牌出來後,博彩點的衆人都歎了口氣。如果說,先前林躍還有配成同花或順子的可能的話,那麽這一張牌的出現,表明再也沒有可能,而同時,只從牌面上來看,花胡子的勝率已經是百分百!
  是的,百分百!
  現在花胡子已經是葫蘆,而林躍只有一對K,無論最後一張荷牌是什麽,他都不可能贏了。
  與此同時,博彩點再一次調整兩人的賠率。
  在一開始,林躍的賠率是花胡子的十倍,但通過這幾天的磨合,他們的差距已經不是那麽大了,當然,林躍的賠率還是要比花胡子高,畢竟衆人對他還是陌生的,而現在,賠率再一次調整,甚至超過了最初,成了一比二十,但即使這樣,還是有更多的人去買花胡子。
  這一把兩人都已經投進去了五百五十萬,籌碼的一半還多,雖然不能說這樣就定下了輸贏,但這一把卻是絕對的絕對的非常重要!
  花胡子一下卷走五百多萬,贏率必定大增!
  “二百萬,中國林。”
  在衆人一窩蜂的去買花胡子的時候,這個聲音顯得特別突出,博彩點的工作人員有些吃驚的看著來者,這個,也是中國人吧。
  “快點啊,時間快結束了。”
  工作人員連忙忙了起來,核對賬戶,確認到款,然後將憑證遞出去。而這個時候,花胡子又推出了五十萬,而林躍也跟了進去,荷官放下了第五張荷牌:梅花J。
  那個人接過憑證,看了一眼屏幕,轉身走了,後面立刻響起一片議論:“這中國人瘋了吧,二百萬壓到中國林身上,支持自己的同胞也沒有這麽個支持法吧。”
  “這人估計是得絕症了,臨死前,要把錢都花光。”
  “也許人家是想搏一把呢,二十倍的賠率啊,贏了就是四千萬呢。”
  “你拿二百萬來搏?”
  先前的人立刻不出聲了,在賠率很大的時候,是有人會抱著也許會爆冷門的想法壓注,但再怎麽樣,也不會壓二百萬。
  “這人一定是瘋了。”
  最後,衆人得出這樣的結論,而被這樣說著的人當然不知道別人是怎麽說他的,也不在乎,他走出博彩點,立刻就有人迎了上來。
  “二少。”
  張智功擡起頭,笑道:“速度不錯啊,這麽快就找上來了。”
  小劉幾乎沒哭出來:“二少,你……”
  “我什麽我,你以爲我要做什麽?”
  “誰知道你要做什麽啊,”小劉在心中腹誹,“你把自己的遊艇房子都賣了,突然的跑過來,要是有個什麽,大少還不得把他們給吃了!”
  “放心吧,我就是來壓外圍的,等獎對出來,我就回去。”
  小劉看著他,壓外圍需要巴巴的跑到美國來壓嗎?通過網絡不能壓嗎?以前也沒見你對外圍怎麽上心過。
  不過這些話他當然是不敢說出來的,別管張智功是不是眞的來壓外圍的,只要過幾天眞的能跟他回去就好了。
  而在此時,花胡子正在盯著桌子上的公共牌,對K、對J,梅花4,很好的牌,對他來說很好,但對對手來說也很好!
  他現在是葫蘆,可是林躍也有可能是葫蘆,如果林躍的底牌是對K、對J,不,只要有一張K,一張J,和桌面上的湊到一起,就能對成葫蘆!而且是要比他大的葫蘆。
  他又看了一眼林躍,後者對他露出一口白牙,很憨厚、很天眞的樣子。
  這一把,他們兩個人都出了六百萬,前三天他又從林躍贏了差不多一百萬,也就是說,他現在手裏還有五百萬,而林躍只剩下三百萬。
  如果贏了這一把,後面的三天,他拖也能拖死林躍,但,如果這一把輸了呢?如果這一把輸了,那將來也就徹底的替他清洗了嫌疑,但前提條件是,林躍絕對會遵守約定!
  他再次回想關于林躍的資料。
  身世簡單,但牌技成迷,不過是一個小城的苦工,卻能在機緣巧合之下將丹尼奧斬于馬下……不過,這是眞的嗎?
  花胡子眯起了眼,德州撲克,是需要大量的對局的,這就和圍棋一樣,只看棋譜,永遠都成不了高手。
  那麽,這個人先前在哪裏和什麽人對局過?
  想到這裏,花胡子心中一驚,這會不會是一個針對他,針對他們洪門的陰謀?
  也許丹尼奧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對賭術這麽癡迷——就算他以前如此,在牢裏呆了十二年之後,還會如此嗎?也許他現在更在意的是權勢?
  他現在是在位子上,但論手段、論威信,是絕對無法和凱撒相比的,爲了讓自己坐的更牢固些,他不會對洪門開刀?
  花胡子摸著蘋果,越想越驚。
  荷官開始提醒他時間到了,他看了林躍一眼,推出十萬,他要看看,看看這個林躍到底是在做什麽!
  林躍跟著推出了十萬,然後,又跟著推出了個十萬,同時再次露出他那一口白牙:“好事要成雙嘛。”
  他是來眞的!
  花胡子的瞳孔迅速一縮,笑了起來:“恩,是好事成雙,你剛才說什麽,不准備今天結束?好吧,那我們就再多玩幾天吧。”
  說完,他將牌一疊,丟給了荷官。
  林躍愣了愣,眨了眨眼,看著工作人員將籌碼幫他收好,然後開始在腦中騷擾凱撒:“樂樂,我這算贏了?”
  “……贏了。”
  “這樣就贏了?”
  “他棄牌,就是你贏了。”
  “但是我怎麽沒有贏的感覺啊,樂樂,下一次你不要給我做提示了,否則我還是沒感覺。”
  “……我沒有提示。”
  “你剛才對我說他在偷雞嘛,若不是你這樣說,我這麽雜的牌怎麽敢一直跟啊。”
  凱撒不說話了,心中著實爲花胡子覺得冤。按照正規的打法,林躍那樣的牌在翻牌圈之後就不該跟了,就算冒險,在轉牌出來後,他的贏率已經小到了極點,走到這裏,下面比的與其說是運氣,不如說是雙方的心理。
  跟注、加注,林躍表現的簡直可以用精彩來形容,他看到眼裏,心中也是有一些欣慰和成就感的,但結果,人家之所以會有如此出色的表現,不是因爲精確的分析,更不是因爲大膽的嘗試,而是因爲他的一句話!
  通過林躍的眼,凱撒看著花胡子,有無奈又憐憫有同情,但更有一種要大笑的衝動。
  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幸災樂禍,就是覺得很快樂,非常的快樂。
  凱撒很快樂,林躍也很快樂,而博彩點的衆人幾乎要罵娘了。百分之百要贏的牌,花胡子在最後放棄了,一下子少了一半的籌碼不說,還在不斷的棄牌,一把又一把,看了底牌就放棄,擺明了就是在耗費時間。
  “花胡子果然老了。”
  “你看他胡子都成白的了,當然是老的了。”
  “眞是太丟臉了,一點賭性都沒有了,我對他太失望了。”
  “他就不該出來!”
  ……
  不管賭外圍的怎麽評論,花胡子還是在棄著牌,他並不是放棄了比賽,而是,他需要更徹底的研究林躍,他需要更用心的留意他的每一個動作。
  他微笑,他下盲注,他撫摸蘋果,靠在後背上,漫不經心的將林躍的每一個表情記下。
  他七十了,但這並不代表他的記憶力衰退,他到現在都還記得三十年前和花A的那一戰的第三十八局,也就是在那一局,他摸到了花A的規律,也就是從那一把開始,他占據了主動!
  第一把,他棄牌,林躍笑嘻嘻;
  第二把,他棄牌,林躍挑了下眉;
  第三把,他棄牌,林躍瞪了下眼;
  第四把,他棄牌,林躍變換了一下坐姿;
  第五把,他棄牌,林躍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第六把,他棄牌,林躍吸了口氣;
  第七把……
  花胡子不斷的棄牌,但卻越來越心驚。
  太新手了!太菜鳥了!太會裝了!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像一個才開始接觸德州撲克的菜鳥,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像是沈不住氣,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證明他慌了、他急了,他開始浮躁,他急于求成了。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他的運氣不是太糟,一把牌就可以將這個人徹底擊倒,但這是不可能的!
  這是一個圈套!
  他和這個人賭了三天,也許還沒有完全掌握到這個人的規律,也許他還看不透這個人的深淺,但有一點,是他可以肯定的,這是個高手,一個絕對的高手。無論他到底是和誰學的德州撲克,無論他原來到底是誰,這一點,都是毋庸置疑的。
  他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果然是年輕人啊。”
  如果說一開始這麽裝,裝個三四天,他也許還會有點將信將疑,但經過三四天的對決之後,以爲就靠這幾把僞裝就能令他上當了嗎?
  第十四把,他拿到了兩張大牌:對A。
  看過底牌,他向後一靠,好整以暇的看著林躍。
  見他這次終于沒有棄牌,林躍兩眼冒光,他後來在自己的專欄中這樣說:“被人連續棄牌的滋味我終于感受到了,那麽的急迫煩躁,雖然我告訴自己要沈住氣,可是很多東西不是你想就做能做到的。哦,我並不在乎輸贏,可是怎麽說呢?我在乎這種對局的感覺,我終于有一種眞正的,在和人賭的感覺了!”
  而花胡子在看到這篇文章後,冷笑了兩聲,對蕭然道:“這個人有意思,前面在僞裝新手,後面在試圖激怒我,他和我賭了三天,在贏了我六百萬後才說找到對局的感覺,他以爲我是傻瓜嗎?”
  當然,這些都是以後了,在此時,花胡子還是那麽一副悠然自得的隨意,他摸著蘋果,慢慢的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連續棄過這麽多把牌了。”
  林躍猛地點頭:“一直棄牌是不好。”
  “我這一次的牌不錯,你說,我還要不要棄?”
  林躍愣了愣:“你問我?”
  花胡子呵呵的笑了起來:“也是,我不該問你。”
  “其實吧,我有一個感想,你如果眞問我,我就說了。”
  “你說。”
  “根據我這麽……恩,根據我的經驗,德州撲克,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就拿上一把……不對,就拿剛才咱們都下了六百萬的那一把來說。其實我連個對子都沒有,但我知道你在偷雞,所以我就一直跟著下,你說我要不跟,不就贏不了了嗎?”
  花胡子臉色一僵,然後立刻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道:“對,你說的對,就是要大膽!就是要大膽啊!”
  他笑的大聲,笑的開朗,笑的隨和,但一直溫柔的摸著蘋果的手的筋卻都青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在荷官的提醒下,他才停下來,他擡起頭,看著林躍,又笑了兩聲,然後把牌給了荷官。
  “你很有意思。”花胡子開口,“我第一次見到你這麽有意思的年輕人,我決定,要好好的和你玩一次。”
  林躍無奈的揉了揉鼻子,非常遺憾的說:“花爺爺呀,您要眞覺得我有意思,就好好的和我賭一把嘛,您老棄牌,我很焦急的啊。”
  花胡子呵呵的笑道:“不急不急,你年輕,就需要好好的磨磨性子。”
  林躍聽了點點頭,然後,等到下午的時候輪到他開始棄牌了,他是這麽和凱撒說的:“被棄牌的感覺,我已經充分了解了,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可以感受一下棄牌的感覺了。”
  于是這一天,除了第一把,兩人賭了把大的,後面的一百二十三把,兩人都以棄牌結束!
  用後來媒體的話來說就是:“這也算是創造了一個記錄。”
  在當天比賽結束之後,林躍和往常一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花胡子在放松之後,則找來了蕭然:“關于那個林躍,你那裏有什麽資料?”
  蕭然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花胡子皺起了眉,蕭然所知道的和洪門了解到的幾乎一樣,所多的,也不過是一些細節,他想了想,道:“這十年來,世界上還出過什麽新秀,特別是失蹤的。”
  “我所知道的,有三個說是失蹤的,但並不是眞的失蹤,其中的兩個已經死了,唯有一個日本人,改頭換面,被馬來西亞的蘭卡賭場吸收。”
  “就這三個嗎?”
  “比較有水准的,只有這三個。”
  花胡子搖搖頭:“不對,沒有大量的對局,沒有人能成爲高手的,就算他是天才也不可能,你再查,我會吩咐下去,這三天,你擁有我的權限,一定要查出這個人到底是誰,另外,這幾天的錄像都有吧,你幫我分析一下。”
  蕭然一愣,花胡子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但是理論這一塊,是你最拿手的。”
  
  
  
  第 55 章
  
  在花胡子和蕭然談的時候,林躍也被丹尼奧找了去。
  JA的頂樓。
  幾千平房的面積沒有隔閡,只是按照布置分爲不同的幾個區域。
  遊泳池,辦公桌,寬大的水床,這些東西放到一起,一般是會令人有錯愕感的,但在這裏則不會,一是面積太大,第二也是因爲顔色的一體化。
  銀黑兩種色彩,只是在一些裝飾上有紅黃搭配,可以說是一個相當男性的房間,當然,這個房間也有點太大。
  遊泳池旁,一條長方形的桌子,林躍和丹尼奧遙遙相對。
  林躍在腦中對凱撒道:“樂樂啊,你說這個丹尼奧是不是有些變態啊,洗澡和吃飯的地方弄到一塊。”
  凱撒沒有說話,丹尼奧打開紅酒,一邊倒一邊開口:“1982年波爾多白馬酒莊的紅酒,不知道你現在的口味有沒有改變?”
  林躍看了看他,然後慢吞吞的開口:“其實吧,北京二鍋頭和茅台對我來說都是沒區別的,雖然說什麽香型不同,但我喝著就一個味。這波爾多的酒,我倒是聽說過,但其實你拿長城來唬我,我也是喝不出來的。”
  丹尼奧看了他一眼,將杯子遞給他:“我雖然住在這裏,但是,什麽東西都沒有改變,你看這桌子和水池的距離還是零點五米,毛巾我也還搭在那個地方,還有你桌子上的那株仙人掌,我也一直替你養著,否則就算是仙人掌,十個月沒人給它澆水的話,也活不了吧。”
  林躍眨眨眼,有些猶疑的開口:“那個丹尼奧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搞錯了?”
  丹尼奧抿了口酒,笑了笑,然後慢慢的開口:“你知道嗎,在牢裏的十二年,我一直在學習心理學方面的東西,也做了一些實驗,我發現,人的心理可以說是複雜的,但也可以說是簡單的。有的時候,看起來複雜的事情,其實可能只是因爲一個簡單的動機。”
  林躍猛點頭:“對對,就像我喜歡在洗澡的時候放水,爲什麽?絕對不是爲了什麽報複社會,糟蹋地方,就是因爲舒服啊。其實眞的說起來,人做的很多事,也都是因爲舒服啊。你看你吃飯,爲什麽吃?因爲餓啊,餓了就不舒服了,吃了就舒服了。爲什麽睡覺?因爲困啊,困了就難受啊,睡了就舒服啊。爲什麽要掙錢,還不是爲了讓自己舒服舒服更舒服些!這原因多簡單啊。丹丹,人都說,最好的大學是監獄和軍隊,果然不錯,你這十二年沒白費!”
  說到這裏,他拍了下手掌,見丹尼奧愣愣,又道:“咱倆都這麽熟了,我再叫你丹尼奧先生也太生疏了是不是?這裏就咱們兩個,我就叫你丹丹吧,或者奧奧?恩,奧奧不是太好聽,還是丹丹好,你也可以叫我小林,或小躍,我媽都是這麽叫我的。”
  丹尼奧瞪著他,然後慢慢的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林先生!”
  “小林!”
  丹尼奧沒理他,直接道:“有的時候人做了什麽錯事,不見得是他想做,有的時候,人說恨一個人,不見得是眞恨,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無心之過嘛,咱們老祖宗都有說過的。那啥,丹丹,我也很想陪你聊天,但你知道,我每天都還要寫稿子,我今天的還沒寫呢,你說我這三天都堅持日更了,怎麽能在今天跳票呢?這不是太對不起讀者了嗎?他們一直在期待著我呢!”
  丹尼奧看著他。
  林躍抓抓頭:“我知道,你是寂寞,是想找人聊天,要不這樣,等我回去寫完了就來找你聊?徹夜不睡通宵都可以,我知道想聊天而又沒人陪聊的難過。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裏面的一個人物經常說這樣的話‘寂寞如雪’,你看這寂寞就像雪一樣冰一樣冷,一樣白一樣沒有顔色,這多難熬啊。我們中國還有一句俗語,叫高處不勝寒,你現在又寂寞又在高處,我理解……我眞的理解,要不,那什麽,你還是別在這裏住了,換個房間。咦,這樣好不好?幹脆咱倆一個房間好了,這樣咱們又能聊天,你又不寂寞了,我又能寫稿了。”
  他頓了頓,見丹尼奧沒反應,又道:“其實要說起來,我搬過來也可以,但是換個地方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寫出東西,要不,咱們試試?不過你這裏地方雖然怪大,但就一張床,我睡覺又不老實……當然你這床也怪大,不過還是我睡地上吧,一會兒我抱兩床被子上來……丹丹?丹丹?你怎麽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很眞誠的看著丹尼奧,丹尼奧也看著他,然後,猛地低下頭,一刀切在自己的牛排上,那力道之猛,架勢之狠,如同殺豬。
  在其後,丹尼奧沒再開口,林躍吃的也很快,但就算滿嘴牛肉也沒能堵住他的嘴,他一邊吃,一邊道:“有人對我說,吃西餐要講究禮儀,怎麽說呢,這點我是絕對同意的,但這裏就咱們倆,咱倆誰跟誰啊,這過命交情還來什麽虛的?你知道我趕時間,寫稿子難啊,那是眞難,雖然說現在不限制字數了,但咱們也不能灌水是不是,你不知道,茱迪小姐要求可嚴格了,我的稿費又那麽高,雖然說我現在可以隨便混吧,但……”
  說到這裏,他噎住了,連忙拿旁邊的紅酒灌下,然後砸吧砸吧了嘴:“恩,這酒怪好喝的,果然比長城好點,那什麽,再給我倒點。”
  丹尼奧停下叉子,看著他。
  “哎呀,別舍不得嘛,你看你打都打開了,我可聽人家說了,這紅酒打開就要喝,雖然能放,但已經不新鮮了,你說你是放著等不新鮮呢,還是讓我喝了呢?要我說……”
  丹尼奧不等他說完,就給他倒上了。
  “好好,謝謝,謝謝,滿了滿了,別倒了,這掉地上多可惜啊。”
  “林躍!”丹尼奧咬牙切齒。
  林躍擡起頭,迷茫的看著他。
  “你就裝傻吧!”
  林躍的表情僵住了,他放下酒杯,歎了口氣:“丹尼奧,對不起。”
  丹尼奧看著他,他的表情是平靜的,但灰藍色的眼睛仿佛瞬間點燃了起來,拿著酒瓶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想說什麽,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以吞噬似的目光的看著眼前的人。
  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和那個人完全不同,但是、但是!
  “是我的錯。”
  林躍慢慢的開口,丹尼奧嘴唇翕動,終于吐出四個字:“不是,是我……”
  “我知道你寂寞,我不該不理你。”
  丹尼奧用力的握著拳,牙齒咬的死死的,他覺得有什麽東西要從眼眶中出來,他擡起頭,他要克制住自己。
  他不能在這個人面前丟臉!絕對不能!
  “這樣吧,我不回去了,直接就在你這裏打地鋪好了。”
  丹尼奧的身體一僵。
  “不過稿子我還是要寫的,茱迪小姐還等著我呢,不能讓女士等待對不對?”
  丹尼奧呆在了那裏。
  他現在就有一個衝動,拿把槍……不,不對,槍還不夠,要刀,刀也不行,他要用手,一點點的將這個人撕裂,撕成碎片!
  “丹丹?丹尼奧?丹尼奧先生?”
  “走!”
  “什麽?”
  “給我滾出去!”
  幾乎是生平第一次的,丹尼奧吼叫出聲,林躍愣了愣,然後摸了摸鼻子,向外面走去。
  林躍出來後,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先去了趟餐廳,要了一大盤印尼炒飯提回去,然後一邊吃一邊向凱撒抱怨丹尼奧的沒有風度。
  “你說請人吃飯,也不等人家吃完。就算不吃飽吧,也要吃個差不多吧,現在就連五分都沒有。我又不是女孩子,又不減肥,晚上還要趕稿子,沒有充足的熱量怎麽行啊。”
  他一邊啰嗦一邊吃,一大盤炒飯吃完,又吃了兩個蘋果,這才歎了口氣,然後有些猶疑的開口:“樂樂啊,你怎麽早不對我說呀。”
  凱撒沈默了片刻:“抱歉。”
  他其實早該對林躍說他和丹尼奧之間的關系了。但是他和丹尼奧,說簡單,倒也簡單,說複雜,卻也牽扯著很多。最重要的是,牽扯著上一輩的事情。
  而且,就算說了他和丹尼奧的關系,其實也沒什麽用處。雖然現在看來丹尼奧已經懷疑到了什麽,但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他的懷疑是眞的,否則他以後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還好,如果回不去了,那林躍會比現在更麻煩,更有危險。
  因爲不知道如何開口,因爲說了也無濟于事,所以他一直保持著沈默,但沒有說清楚,卻是是他的虧欠。
  “你要早告訴我那是你的房間,我就不說那句話了。”
  凱撒一時有些遲疑:“什麽?”
  “樂樂啊,其實那房間不錯,很方便,不像變態。”
  ……
  雖然凱撒對于很多情況都已經習慣了,但這一句的衝擊,還是令他有一陣的頭暈目眩,半天反應不過來。
  他不說話,林躍惦記著自己的稿子,騷擾了他兩句,就去爬格子了。
  第五天的比賽,對于大多數的觀衆來說,那只有一個字:囧。
  雖然作爲外國人,他們並不見得知道這個字,但他們的心情、他們的感覺,可以說得到了這個字的精髓。
  花胡子,大鳄中的大鳄。
  林躍,突然冒出來的代表丹尼奧的新秀。
  在前三天的對局中,兩人都表現出了應有的水平應有的風采,套一句比較俗的話,那就是,賭出了他們的格調。
  第四天雖然只有一把牌進行到了最後,但那彩池超過一千萬美元的對局,已經絕對夠引人注目了,還有那一百多把的棄牌,也可以說是談資。
  但是這第五天呢?第五天算什麽?
  用一個資深賭客的話來說,那就是凡是一個新手能犯的錯誤,在這一天的對局中我們都能找到!
  什麽盲目跟注,什麽拙劣偷雞,總之在今天他們都見到了。並不是鄙視菜鳥,誰都是從菜鳥過來的,實事上他們還喜歡菜鳥,菜鳥啊,那就是賭桌上的魚,和這種人對局,總能體會到優越,同時還能贏錢。
  但,這是什麽情況啊!這是什麽場合啊!他們天天守著大屏幕,天天看報紙,天天在酒吧中談論,天天關注,爲的,就是看兩個菜鳥?
  不,也許不對,花胡子表現的不是菜鳥,但他比菜鳥還可惡!
  林躍是個菜鳥,那麽拙劣的表現,連他們這些一般的賭客都知道,花胡子你看不出來?你看不出來他是在偷雞的?你看不出來他其實是沒有什麽好牌的?你看不出來他就是那條要被吃的魚?
  好吧,一把你看不出來,兩把你看不出來,幾十把你還看不出來嗎?
  “換成我,也能贏了!”
  有一個剛剛接觸德州撲克的,發出這樣的感歎。
  “所以你是肉雞!”
  這句話立刻引來了別人反對:“花胡子這麽做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這個中國林表現的也太反常,但,他媽的狗屎,他們就不能換個方式嗎?老子在這裏等著,不是看這麽僞裝拙劣的表演啊!”
  是的,這幾乎就是所有人的看法,林躍在做戲,在僞裝一個菜鳥,這也是最被人诟病的,你說你都賭了三四天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高手了,還來裝什麽肉雞,這不是做無用功嗎?
  還有花胡子,你說你就不能大膽一些,想想對策?有必要陪著他這麽玩一天嗎?在你過往的賭局中難道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嗎?以前你是怎麽應付的,怎麽這一次表現的這麽軟弱?
  花胡子是不是覺得有必要這個誰也不知道,但林躍卻覺得這非常有必要,在他後來的專欄中,他這樣說:“這一天,我學會了很多,以前覺得很容易的事情,眞的做了,才知道原來也是有難度的。在這裏,我要感謝花爺爺,他一直陪著我,如果沒有他的配合,也許,我就堅持不下來。”
  而這一天之後,林躍也是第一次到小籌碼的桌子上去放松,跟著感覺下注,半個小時之後,他是這樣和凱撒說的:“樂樂啊,我覺得我已經有職業賭徒的架勢了。唉,資産階級的腐蝕力果然是強大的啊,你說我這麽一個三代良民,也被汙染了。那什麽,樂樂,你可要對我負責啊。”
  ……
  第六天的比賽和前一天的區別不大,最明顯的變化還是籌碼,這兩天,都是花胡子小贏,在第六天結束,他的籌碼已經變爲七百萬了,然後,終于到了第七天。
  
  
  
  第 56 章
  
  拉斯維加斯,不夜城。
  這裏的每一天都是喧鬧的,每一天都是缤紛的,每一天都是刺激的。但是在這一天,這個城市顯得更加沸騰。
  前幾天,很多人的選擇是去看博彩點的大屏幕,但是在今天更多人選擇了到現場,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這樣才更有感覺。”
  遊客、記者、電視台,還有外地的賭客在這一天都擁進了JA,用一家媒體的話來說,就是:“這一場比賽的勝負我們還不知道,但起碼有一點我們已經可以肯定了,那就是JA勝了,毫無疑問,這場比賽,不僅爲JA創下了更好的營業額,更提高了知名度。”
  話雖然這樣說,但卻沒有幾家媒體不派人來的,要知道JA不僅僅是賭場,它還包括飯店、休閑中心,雖然沒有上市,但也是巨頭,它未來的當家人是誰,也是焦點,更何況,這當家人的産生,還這麽刺激。
  而當地的電視台更是把前六天的錄像剪接成一個短篇,不斷的在電視上播放。于是,無論先前知不知道這回事,哪怕是剛到拉斯維加的、原本毫不知情的,在來到的第一時間,就能從飛機場、汽車站、廣場等等地方的大屏幕上看到看到林躍和花胡子的對決。
  林躍的西裝,花胡子的唐裝;
  林躍的俊秀,花胡子的飄然;
  林躍的漫不經心,花胡子的揮灑自如。
  配著音樂、不斷出現的撲克牌、成堆的籌碼、大額鈔票,直讓人以爲,這是在播放什麽連續劇。還有不知情的遊客發出這樣的感歎:“賭城不愧是賭城啊,連電視都這麽有感覺。但這兩個都是東方人吧……怎麽讓兩個東方人做形象代言人啊。”
  而當明白這是眞實的對決後,更會感歎著直衝JA。
  人山人海,這就是JA這一天的狀況。
  早上八點半,花胡子到場,他一下汽車,閃光點就亮成一片,記者們奮勇的向前擠,恨不得把話筒塞在他嘴中。
  花胡子有風度的微笑,任人拍照,卻不回答任何問題。
  八點四十,林躍到場,他就住在JA,所以是從上面直接下來的,同樣的閃光燈,同樣紛亂和吵雜的提問,卡洛斯等人擁著他向前,就在要走進會場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茱迪小姐!茱迪小姐!”
  他一邊叫著,一邊向茱迪邁進。
  “林先生!”
  六天來第一次,茱迪這麽高興看到他的出現,她一邊從人堆中擠出來,一邊大聲道:“林先生,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得到你的回答,今天是比賽的第七天了,我們都知道,這一天必定會分出勝負,從籌碼上來看,現在是您占著優勢。但是這兩天您表現的很不穩定,您有把握拿下今天的比賽嗎?您……”
  “茱迪小姐,這是我的稿子。抱歉,我昨天晚上沒能傳給你。我好像卡殼了,熬了一夜,現在才弄出來。”
  “林先生,稿子我們可以等到中午的時候再說,我現在就想……”
  “哦,對了,這可能是我的最後一篇稿子了,記得要幫我把稿費打到賬號上啊。”
  “林先生!林先生!”
  茱迪焦急的叫他,但林躍已轉過身,進入了會場。
  上午九點,兩人坐到了位置上,荷官到位,對局開始。
  兩個人下了大小盲注,荷官放下底牌。
  花胡子看了眼自己的牌,一對J,屬于不大不小的那種。他放下牌,對著林躍笑了笑,沒有馬上下注。
  “老師,非常抱歉,我不能給您一個統一的規律。”昨天晚上,蕭然這麽對他說。
  “怎麽說?”
  “我研究了林躍六天來所有的比賽,包括和您的以及,這兩天,他在小籌碼賭桌上的放松,另外,我還拿到了他在國內比賽的錄像,包括他和丹尼奧的那場比賽,以及他在浩然山莊中的幾次出手,我做出了三個數據模型,但答案都大相徑庭。第一次,他的勝率在百分之九十,第二次,他的勝率卻只有百分之六,而第三次則爲百分之四十八。”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他贏和輸的幾率都很大,完全沒有規律可循。”
  對于數據模型,花胡子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也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正常的。
  從概率上來說,每個人都有可能輸,每個人也都有可能贏。這一點,大鳄和菜鳥是沒有區別的。
  這就和猜硬幣一樣。你扔一個硬幣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是字,你扔一百個硬幣還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是字,一千個、一萬個都是如此。
  而大鳄之所以是大鳄,那就是,哪怕他拿到的,已經是一個字了,他也有辦法讓別人覺得他手中的是花,並且能看出對手手中的是什麽。
  因此,如果只是兩個人,而沒有任何的附加條件的話,那無論是誰,概率都是一半,但如果加上了過去的種種,比如將花胡子和拉斯維加一個普通的賭客來做比較的話,那麽得出的結果,必定是花胡子的贏率更大。
  而如果將花胡子和林躍來做比較,那麽得出的結果應該是相近的,這就像任何兩個大鳄之間的對局一樣。
  但是現在,三次的結果都相差這麽大,那麽只說明一個問題。
  “他沒有規律嗎?”花胡子開口道。
  “整體來看,很難找到他的規律,但是我發現,也許可以將他看做兩個人。那麽,就可以找到規律了。”
  “怎麽說?”
  “將他近三天的對局單獨提出來,所有的模擬都顯示,他是一個新手。而抛開這些,將過去的統一做模擬,那麽,他是一個高手。”
  花胡子看著他:“蕭然,這就是你研究了三天的結果?”
  “非常抱歉,但是這幾天我有一個荒唐的猜想。這個猜想沒有任何證據,可是,我覺得很可能是眞的。”
  “什麽想法?”
  “林躍……”他慢慢的說,“可能是兩個人。”
  花胡子看了他一會兒,道:“我的眼睛沒有瞎。”
  “不是,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他是雙胞胎或者別的什麽,而是說,他也許是雙重人格,而且我發現,他以前的對局,一些習慣,很像凱撒。”
  “你是說他是凱撒?”花胡子笑了起來,“蕭然,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凱撒可沒有失蹤。”
  “我不是說他就是凱撒,而是說他的習慣很像,而且,在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中,他幾乎就是凱撒了,如果不是這樣,丹尼奧也不會那麽失控。老師,我們都懷疑他的身份,而他來美國的目的,也是爲了見凱撒,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有意識的模仿凱撒,因此,分裂出了一個類似于凱撒的人格?”
  “凱撒可不是那麽好模仿的。”
  昨天晚上他是這樣說了,但是並不是說,他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恰恰相反,他非常的重視,而且,在經過分析之後,他不得不承認,蕭然說的很有可能就是眞的。
  雙重人格,這樣的對手最不好把握。
  是的,賭博和其他世界上的任何事沒有太大的區別,最重要的,是做好你自己。當你站在巅峰的時候,對手是誰,都沒有太大的差別,但,那樣的巅峰並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而就算你站在巅峰,對你的對手,也要有所了解,這就和當你進入一個陌生的賭桌,周圍都是陌生的人,你必須在半個小時內分析出哪個人是魚,哪個人是吃魚的一樣。
  如果你的目的是爲了贏錢,你沒有必要和那個吃魚的對抗,你們其實是可以共分彩池的。
  而在這只有兩個人的對局中,把握到對手的規律,他才有可能更大程度的隱藏自己的底牌,而估算出對方的底牌。
  雙重人格,如果這個林躍眞的是雙重人格的話,那麽,現在和他對局的是哪一個人格?
  或者說,這兩個人格是可以相互交替的?
  花胡子決定試一試。
  他抛出十萬的籌碼。
  林躍看了他一眼,也推出了十萬。他沒有加注,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梅花Q,黑桃9、方塊8。
  花胡子慢慢的摸著蘋果,從現在的牌面上來說,這三張對他有用,但如果後面的兩張不出10的話,那這三張就是廢牌。
  他看了眼林躍,林躍也在看桌面,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的衝他傻笑,也沒有像前三天那樣的漫不經心。
  “他現在,到底是哪一種人格呢?”
  花胡子思忖著,又推出十萬。林躍沒有馬上給出反應,他正在向凱撒請教,昨天晚上他在十幾美分的桌子上輸掉了二百塊,很受了點刺激。已經騷擾了凱撒一夜了,他是這樣說的:“我輸沒有關系,但,我不能輸給資産階級!那花胡子好歹還是同胞,這些老外,那就是沒進化好的猴子啊,我怎麽能輸給猴子呢?啊,對不起樂樂,我不是說你,那什麽,你中國話說的這麽好,又有中國名字,就算是猴子,也是一個有知識有文化有理想的猴子……當然,你不是猴子的。”
  對于這個猴子的理論,凱撒直接當沒有聽到的忽略過去了。
  “樂樂,這三張牌對我沒有什麽用對不對。我只有一對3,現在是配不成同花了,也不可能是順子,我要棄牌嗎?”
  “桌子上的牌,有可能配成順子。”
  “恩,你的意思是讓我偷雞嗎?但我能不能騙到花爺爺呢?”他這樣說著,擡起頭,摸著下巴對著花胡子笑了笑。
  荷官開始催促,林躍伸手示意申請一分鍾的暫停。
  “花爺爺,其實這是不允許的,但我想,我要對你說一聲,我的牌很不好,我決定偷雞。”
  “是嗎?所有人都偷過雞的。”
  “那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二十萬。”
  “年輕人都比較有衝勁啊,我也陪你玩一把吧。”
  花胡子又推了十萬,荷官發下第四張轉牌:一張方片6。
  這是一張對兩個人都沒有大用的牌,但卻擴寬了順子的牌面。前三張牌,還需要有10、J來配,而這一張出來後,那麽又增加了一個7.
  “很好的牌啊。”花胡子笑了起來。
  “對我沒用。”林躍搖頭,“我配不成順子的,就想有個三條就好。”
  “是嗎?對我卻非常有用呢。”
  “所以這一把我想我是要輸了,不過我決定偷到底。毛爺爺教導我們,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雖然我這個牌勝利的希望是渺茫的,但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就需要有百分之百的決心!花爺爺,您下吧,這一把,我絕對跟隨到底!”
  他這一段話說的慷慨激昂,說到最後,還配合著揮了把手,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在進行什麽演講呢。
  事後,拉斯維加斯的媒體是這麽翻譯他的這段話的:哪怕是死了,我也要贏。
  于是這話一出來,立刻被賭客們評爲最鼓舞人心的句子!並成爲他一生中,最經典的語錄之一。
  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聽到這一句,花胡子嘴角抽了下,推出了三十萬。
  林躍正准備要跟,凱撒道:“如果你眞要偷雞的,就不僅要跟。”
  “是說我還要加注嗎?”
  “你要讓他弄不明白,你到底眞的是偷雞還是有大牌。”
  “明白了,那我要加多少呢?”
  “我對你說過。”
  “你對我說過嗎?”林躍想了想凱撒曾對他說過下注的大小,“一倍嗎?一個不大不小的數字,一個讓他拿不准是在偷雞還是在釣魚的數字……樂樂,你眞壞。”
  嘴中說著,已經把六十萬推了出去。
  花胡子的眼皮一跳,現在這個,是最開始和他對賭的那個人格了吧。花胡子的手離開了蘋果,放在了牌面上,他又一次的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對J,還有希望配成順子。
  但是對面的人可能已經是順子了。
  他說自己是在偷雞,可是這種話是能相信的嗎?六十萬,很老道的一個下注,也許,他應該放棄這一局?
  他將兩張牌合在了一起,准備扔給荷官,而就在這個時候,林躍動了一下,他仿佛有些難耐的換了一下坐姿。
  花胡子停在了那裏,這個動作,這個反應,他太熟悉了,在過去的前兩天,他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現在的是菜鳥!
  不,也許還是在僞裝菜鳥?
  他的手又收了回來,放在蘋果上,慢慢的笑了,他花胡子賭了一輩子,難道還不敢賭這一局嗎?
  “跟三十萬,再加三十萬!”
  
  
  
  第 57 章
  
  第五張荷牌:紅桃7。
  現場的人齊齊倒吸了口氣,從大屏幕上能看到底牌的更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從牌面上來說,林躍是不可能贏了。但德州撲克,從來比的就不僅僅是牌面,就像三天前的那一局,而現在,幾乎是那一局的再現!
  “別放棄,花胡子,別放棄,他在偷你。”
  有壓了花胡子的人喃喃著。
  而壓了林躍的更是擔心,現在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花胡子自己棄牌,可是,花胡子會自己棄牌嗎?
  有人閉上眼開始禱告,有人開始向所有的神靈祈求。
  “棄牌吧,棄牌吧,這一桌牌這麽容易出現順子,棄牌吧。”
  花胡子也在考慮是不是要棄牌,如果說先前林躍有很大程度是在偷雞的話,那現在,也許他眞的湊到了順子。
  他只有一對J,籌碼也只剩下五百萬,這還是今天的第一把,如果再輸了的話,下面就難辦了。
  可如果林躍眞的是在偷雞,那麽即使不再加注,這一把下來後,他們的籌碼起碼也差不多持平了。
  “你說,你在偷雞?”他摸著蘋果,慢慢的開口
  “是。”
  “那麽現在呢?”
  “還是在偷。”
  他說的非常誠懇,花胡子看著他,慢慢的笑了:“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說了,我就會認爲你眞的在偷雞,而繼續下大注?”
  他這話一出,一些觀看大屏幕的幾乎沒急死,有的甚至幹脆大吼了起來:“他眞的再偷!”
  “怎麽說呢?有人告訴我,玩德州撲克就是不能讓人猜到,我是眞的再偷還是有大牌。不過既然我一開始說了是再偷,那麽起碼在這一把,我覺得,我應該向您坦白。您要不要下大注無所謂,但我的牌眞的很不好。”
  他說著,聳了聳肩,然後向荷官舉手示意:“我申請要……恩,要棒棒糖。”
  花胡子的瞳孔一縮。
  棒棒糖!
  是的,棒棒糖並不代表什麽,但,在過去所有的比賽中,他只要過一次棒棒糖,那就是在和丹尼奧的對局裏!
  在浩然山莊的時候,他沒有要過。在澳門的麻將比賽中,他沒有要過,在和他對局的前六天中,他也沒有要過。
  但是在今天,他申請了棒棒糖。
  棒棒糖不是魔法棒,也不是什麽金鑰匙。有了這個東西和沒有這個東西,對牌面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對人卻是不一樣的。
  誰都知道,如果在對局的時候,丹尼奧開始剪雪茄,那代表他開始認眞。
  而和他一起被封爲終身皇帝的老帽子,更是在所有的場合都要戴一頂草帽。
  還有約瑟夫的《聖經》,他的蘋果,這都是他們離不開的東西。
  離開了會怎樣?也不會怎樣,可是,這些東西已經成了他們身體的一部分,甚至成了他們的一種信仰。
  花胡子自己知道,如果他的手中沒有蘋果,他的心就不會穩,他的判斷就很難肯定。
  是的,蘋果只是簡單的蘋果。但是有了蘋果,他才是眞正的花胡子!
  而現在,林躍要了棒棒糖,這也表明,也許有了棒棒糖之後的這個人會更加可怕!
  荷官開始提醒時間。
  花胡子的手離開蘋果,然後,將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全ALL!
  這個舉動一出來,現場的氣氛立刻不一樣,而觀看大屏幕的觀衆,更是興奮的發出尖叫:“花胡子,好樣的,就是這樣,中國林,跟啊!跟啊!跟啊!”
  “跟啊!”
  有現場的人,也有這麽念叨的。花胡子全ALL,如果林躍贏了,那麽這一把就決出了勝負!
  而就算是林躍輸了,反正他的籌碼比較多,還可以卷土重來,全ALL,這是多麽刺激的場面啊!
  “跟啊!跟啊!跟啊!”
  也許是被念叨的人多了,林躍眞的跟了,當他也把五百萬的籌碼推進彩池的時候,外圍壓了他的人幾乎沒暈過去!
  一對三就敢跟,難道他以爲花胡子的牌更雜嗎?
  “二少,要不,咱現在再改投一下花胡子,我這裏還有大少給的一點錢。”
  酒店中,小劉開口,他們雖然沒有在外圍的博彩點,但也可以從電腦中看到兩人的底牌。
  林躍這一跟,那就是起碼要輸掉五百萬了,兩個人籌碼的多少立刻顛倒了過來。
  當然,他們也知道林躍厲害。可是,這裏是拉斯維加斯,他的對手是花胡子!也許他們以前對花胡子還不是多了解,但在這裏呆了幾天後,完全可以清楚的知道,這個老頭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對手了!
  張二少不缺錢,在國內的時候,他也可以玩一切奢侈的東西,但他們也都知道,二少自己是沒有多少錢的,這次那二百萬美元,還是賣了自己的房子遊艇湊出來的。
  雖然即使全輸了,二少也不用爲生活發愁,但在小林想來,那總是非常可惜的——心上人跑了不說,還爲了心上人丟了二百萬美元,這事兒,也有點太悲慘了!
  張智功沒有回頭,一直盯著林躍:“他不會輸的。”
  “是是。”
  小劉也不敢說什麽了,這眼看就要輸進去五百多萬美元了,還說不會輸……眞不知道讓人說什麽了!
  張智功說林躍不會輸,但這一把,林躍還是輸了。
  花胡子全ALL,而林躍再他全ALL後,又沒有再額外加注,那就代表著,花胡子不可能再棄牌。
  而花胡子不棄牌,只有一對三的林躍怎麽可能贏的過有一對J的花胡子——除非德州撲克他改規則!
  林躍跟著推出了五百萬後,花胡子就亮出了自己的牌。林躍沒有亮牌,而只是聳了聳肩,把自己的牌直接丟給了荷官:“我果然輸了啊。”
  他說的輕描淡寫,然後拿了根剛送上來的棒棒糖含在了嘴裏,仿佛剛才輸掉的不是五百萬,而只是五萬甚至五分。
  在這一把之後,花胡子的籌碼達到了一千三百萬,再一次,占據到了上風,而林躍,則開始不斷的棄牌。
  “不是吧,這都最後一天了,他們兩個在玩什麽啊。”
  有觀衆發出這樣的感歎,花胡子心中更是猶疑。
  這個林躍到底在做什麽?最後一天,剛輸掉了一把大的,如果說,眞要拖延時間,也應該由他來拖。
  他現在完全可以用棄牌來熬到最後,只要在比賽結束的時候,比林躍多一美元,那就是他贏了!
  當然,他不會這麽做。他是花胡子,是被封爲了終身皇帝的花胡子,他不可能以棄牌來熬到勝利,但,他完全可以不再跟大注,完全可以拖到最後。
  難道,他眞的准備履行協約?
  花胡子的瞳孔一縮,有些將信將疑的看向林躍,可是,這做的也太明顯了吧,以後難保不會被人翻出來。
  第二十把,林躍終于停止了棄牌。
  在荷官發下底牌後,他沒有看法,而是,又拿了一根棒棒糖:“花爺爺,我決定這一次玩到底,您陪不陪我呢?”
  花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一張黑桃A,一張紅桃A,兩張A!
  花胡子放下了牌,笑了笑:“第一把,你跟我跟到了底,這一次,我也要奉陪一次不是嗎?”
  兩張A,這樣的牌他是不能棄的,如果說在他輸的時候他能棄,如果說在今天之前他能棄,但是在今天,在他贏的情況下,他不能棄!
  這一次,是他最後的對局,以後無論什麽情況,他應該都不回再出手,他不能讓人說,他的最後一次對局,是靠拖延贏來的!他不能讓人說,他是靠著不斷的棄牌而贏了一個連WSP手鏈都沒有得到過的人。
  虛名。
  是的,虛名。
  但在他這個位置上,在他這個年紀,除了名譽,能追求的,也不多了。
  林躍下注,十萬。
  一個很小的,如同試探似的數字。花胡子也跟了十萬。是的,他在乎名譽,但是,他也不會爲了名譽而放棄到手的勝利,就算他現在的牌很好,但也沒必要冒風險。
  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梅花A,方片Q,以及,梅花Q。
  葫蘆!
  在這三張牌出現後,花胡子的牌,已經成了葫蘆,而且是最大的葫蘆!
  在博彩點,已經有人發出歡呼了。
  是的,葫蘆並不是最大的牌,但比它大的牌卻是非常非常少的。
  同花順比葫蘆大,四條也比葫蘆大。但,現在林躍的牌沒有四條,他只有一張方片K,以及一張方片J!
  是的,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有可能贏,但他的贏率是多少?電腦已經給出答案了:0.20%!
  百分之零點二!
  而在這種牌面下,他有很大的可能還會下注,因爲他幾乎就要湊成順子,最大的順子。
  有人會在自己擁有AKQJ的情況下放棄嗎?
  特別是在這種賭局下,特別是在幾乎沒有希望的情況下,特別是在還有兩張牌沒有出現的情況下!
  一張10,只需要一張10就是順子,所有人都會想搏一把的!
  但,就算出現了順子,也是失敗,因爲順子是比葫蘆小的!同花順?當然同花順也是有可能的,可是看看電腦給出的概率吧!零點二!百分之零點二!
  林躍果然下注了,這一次,他推出了四十萬:“我的牌眞的不錯,花爺爺,我希望您能跟,這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對于年輕人,我一向是願意給他們機會的。”花胡子摸著蘋果笑了起來,“可是你要知道,有的時候,機會並不見得是機會,他很有可能是陷阱。”
  他說著,推出了四十萬,又加了二十萬。
  “現在的牌眞的不錯,兩個Q,一個A,你有可能是四條,也有可能是葫蘆。但是我可以保證,你最多也只能有三張Q,而不可能有三張A,因爲剩下的A都在我這裏。所以,如果不是四條的話,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跟了,你現在只有不到四百萬的籌碼,如果再跟下去,就危險了。”
  “花爺爺說的是眞的?”
  “我不會欺騙年輕人。”
  “但是德州撲克本來就是欺騙的遊戲。”
  花胡子哈哈的笑了起來:“你要這麽說,我也沒有辦法,的確是這樣的。好吧,要不要跟,那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林躍咬著棒棒糖看了一下桌面,然後擡起頭,非常認眞的道:“如果花爺爺說的是眞的,那您就是有了三張A的葫蘆,您是葫蘆嗎?”
  “我說是,你相信嗎?”
  林躍眨眨眼:“我相信,但我還是覺得自己能贏,我覺得我可以配成同花順。”
  花胡子笑了起來,博彩點那裏有更多的人笑了起來。
  “您不相信?那麽,要不要和我打賭呢?”
  “我們不是已經在賭了嗎?”花胡子慢慢的笑著,“還是你覺得我們需要再賭一些額外的東西?”
  “恩,一般在電影中,我們都是賭手指賭命,但我覺得這實在是太殘酷了,這樣,不如我們來賭棒棒糖?如果我輸了,以後就再也不吃棒棒糖,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而如果您輸了呢?那麽,以後就不要再拿蘋果了,當然,您還是可以在家裏吃,只是不要再將它帶到桌子上。”
  這話一出,現場立刻一片騷動。只是不再將某種東西帶上賭桌,這看起來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要求,但,對于已經有這種習慣的人來說,那簡直等于讓他們放棄自己的信仰。
  花胡子看著林躍,林躍漫不經心的笑著。
  過了好一會兒,花胡子才開口:“這個賭注,其實是沒有什麽作用的,我不知道你是否眞的需要吃棒棒糖,但同時,這一局之後,我可能再也不會上賭桌了,所以,這對我們來說根本就不算賭注!”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躍的表情。是的,是否需要棒棒糖別人不知道,但他是清楚的。
  在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中,林躍要了棒棒糖。
  在這最後的一天中,林躍又要了棒棒糖。
  也許,兩次都是意外都是湊巧,甚至可能是林躍做的局,但花胡子相信,這起碼,有很大的可能是眞的。
  他願意賭上棒棒糖,難道說,他的手中是兩個Q?這個概率雖然不大,但絕不是沒有可能。
  他看著林躍,林躍對他微笑:“這麽說花爺爺是不願意和我賭棒棒糖了,那麽這一把呢?”
  花胡子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這一把我已經下注了,現在,輪到你了!”
  
  
  
  第 58 章
  
  “我自然是要跟的了。”
  林躍在跟了二十萬之後,又加了十萬。
  添油戰術!
  花胡子的瞳孔一縮,這種每次下注都不大,但不斷增加籌碼的方式,看起來像是在試探,但同時,更像是在引誘。
  在軍事上來說,這種方法很不招人待見。但在德州撲克上,這卻是一個讓人拿捏不准的手段。
  這是眞的有大牌在引誘對手跟注,還是在試探對手的底線?
  這個戰術,總是會令人陷入兩難的境地。而現在,花胡子考慮的還不僅僅是林躍的眞實意圖,他還在想,現在和他交手的是誰?
  菜鳥?如果是那個菜鳥的話,那麽,很可能此時林躍手中就是眞的有大牌。
  高手?如果是那個能阻擊丹尼奧的人格的話,那麽,此時林躍手中的牌面也許非常小,他是在試圖用這種架勢來偷雞,讓他不敢再跟下去。
  “花爺爺,其實我眞不希望你再跟下去了,我這把牌眞的非常好,我堅信,我一定是同花順。”
  “但起碼你現在沒有。”
  花胡子說著,也跟了十萬。
  荷官發下第四張轉牌:方片A。
  博彩點上一片歡呼,四條A!
  最大的四張!
  要出現這樣的牌那眞是需要極品的運氣,哦,它並不是最大的牌,可是比它更大的,那眞是太少太少了。
  花胡子同時也暗暗的松了口氣,到了這個時候,他基本上已經可以放心了。就算林躍有四條Q他也不怕了。
  但是,作爲一個在這張桌子上了坐了幾十年的人,他也知道,賭桌上出現任何事情都不稀奇。
  他現在是有了可以說是萬王之王的牌型,但並不是有了絕對的勝利。如果林躍手中的是方片或梅花KJ的話,那就還有湊成同花順的可能。
  想到這裏,他的眼皮一跳,他記得,在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中,對面的林躍就是憑最後的一張荷牌,2.27%的概率擊中那張方片7。
  現在,還有這個可能嗎?
  也許他應該棄牌?但是他是四張A,沒有人會在四張A的時候棄牌!
  他推出了十萬。
  林躍笑著推出了二十萬。
  花胡子猶豫著,在荷官提醒時間的時候,他伸手要求了休息。
  博彩點的衆人幾乎沒跳起來,即使現場的也一片騷動,在這一把進行到中途的現在突然暫停,這不就是吊人嗎?
  花胡子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區,一坐到沙發上,他立刻感覺到沈重的疲憊。
  “眞的老了。”
  他在心中這樣感歎著。
  跟還是不跟,加注還是不加注,不過是個很簡單的選擇題,如果在二十年前,他根本不會爲這樣的問題而發愁。
  他會跟,他沒有理由不跟,就算林躍有可能湊成同花順又怎麽樣?那只是一種可能,在四條A在手的情況下,他爲什麽不跟?
  他不僅會跟,還會下大注。
  可是現在,他不得不謹慎考慮,他不能輸,不能在這一把中輸,更不能將洪門百分之五的股份輸掉。
  當然,他也可以靠拖堅持到最後,但代價卻是他一生的名譽,那比他這一局輸了還要嚴重!
  “如果不是四條A就好了。”
  他在心中這樣說,如果不是四條A,他就有理由不跟,他就有理由放棄。
  “蕭然,你覺得他有可能配成同花順嗎?”
  他沒有睜眼,直接道,蕭然沈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做?”
  “我會下大注。”
  花胡子睜開眼:“這不像你的風格。”
  “老師,你曾告訴過我,除了皇家同花順,這張桌子上,沒有必贏的牌,而就算是皇家同花順,在不到最後亮牌的時候,也不能確定勝利。”
  黑桃AKQJ10,是德州撲克中最大的牌,如果有這五張牌在手,那麽無論對手的牌是什麽都無關緊要了。
  可是,這個世界時奇妙的,不亮牌就無法確認勝利,因爲曾經就有一個大鳄,在拿到了一把大牌的時候,被人擊殺。
  “老師,我膽子很小,從不敢偷雞,但在有大牌的時候,我也是從不放棄的。”
  花胡子笑了起來:“這也的確是你會考慮的事情。”
  在說這一句的時候,花胡子的眼時閉著的,如果他能看到蕭然的表情,也許,他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了。
  再一次坐在賭桌上,花胡子跟著下了十萬,然後,慢慢的又推出了一百萬。
  “你現在還沒有同花順,但是我現在卻有四條A,你相信嗎?”
  “我相信。可是同花順不是比四條A更大嗎?恩,應該是更大吧。”
  “是更大,不過,你也許永遠都湊不成。”
  林躍拿了根還沒拆開的棒棒糖敲了下:“樂樂,你眞的確定下一張是方片10嗎?如果不是的話,我看咱們八成是要輸。還是說,你眞的想輸?雖然說蕭然是讓咱們輸的,但這個人,可是大大的奸猾啊,或者說,你和這個人,也有什麽不得不說的故事?”
  ……
  “樂樂?”
  “下吧。”
  “眞下?”
  “會是同花順的。”
  “你怎麽肯定?”
  “我知道。”
  “樂樂!”林躍興奮的差點跳起來,“你有透視眼就早說啊,你說你能看到下面是什麽牌,我還操這個心是什麽?下下下!”
  他腦中啰嗦著,手已經自動自發的把面前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
  他這一推,不論是現場還是看外圍的,就連花胡子都吃了一驚,特別是看外圍的更是嚷嚷成一片,這人是不是瘋了,難道他眞以爲自己能湊成同花順,或者說他是想拼同花?
  是,從現在的牌面來看,他是很有可能湊同花的,但只從桌面上來看,也是很容易成葫蘆的。
  兩張A,兩張Q,只要花胡子手中有一張A或Q,就能穩壓林躍,作爲一個高手,這個時候就算不放棄,也沒必要全ALL,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二少,林少是不是有特異功能知道下面的牌啊,否則這、這還眞有點冒險。”
  小劉磕巴的開口,他們本來是叫林躍小林的,但後來看出張智功的心思,特別是張智功又帶著林躍跑到澳門,這稱呼也就跟著變了,林躍糾正過兩次,見米作用,也就認了,當時還喜滋滋的對凱撒美:“這被叫做少的滋味果然不錯。”
  張智功恩了一聲,沒有開口。
  而此時凱撒卻對林躍說:“我看不到下面的牌的。”
  “那你怎麽知道下面的牌是什麽?”
  “我知道。”
  他說的很平靜,但自然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林躍思忖了片刻,然後試探的開口:“那什麽,樂樂。有一件事情我可能一直搞錯了,這個這個,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的聲音……恩,主要是你給我的感覺令我有這種錯覺,也是我粗心,我應該一早就問問你的。”
  凱撒沒說話,他雖然鬧不懂林躍再說什麽,但他已經知道,越是不懂的東西,越是不需要詢問。
  不過林躍也不需要他問,直接就道:“那樂樂,我以後……是叫你妹妹,還是叫你姐姐?”
  “……我是男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靈魂是男的,但你的身體是女的啊……好吧好吧,我還是叫你樂樂。”
  “我的身體也是男的!”
  “不是吧,你要是男的,怎麽會有直覺啊,這直覺准的,不都是女的嗎?”
  凱撒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只有沈默、再沈默。
  “樂樂,你都是男的了,這直覺還能做准?”
  凱撒繼續沈默,得不到答案的林躍非常郁悶,他咬著棒棒糖,陰郁的看著花胡子:“花爺爺,要不,這一把您就讓讓我吧,我突然覺得我也許是配不成同花順的了。”
  花胡子呵呵的笑了起來:“配不成同花順,可是贏不了我的四張A啊。”
  “那什麽,我剛才不是突然失神了一下嗎?現在想想,我錯了,我眞錯了,要不,這一把咱就這麽算了?”
  花胡子看著他。他見過很多人,聽過很多話,他的直覺告訴他,林躍說的可能是眞的。
  但他的經驗又告訴他,越是這樣像眞的,就越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你要騙到別人,那麽你首先要做到的是什麽?是的,騙到你自己,只有你自己都認爲自己說的是眞的時候,才更容易令人信服。
  眞眞假假,假假眞眞。
  他說自己有四張A,這是眞的。可是他的目的是讓人認爲是假的。
  林躍說自己的牌不好,這也有可能是眞的,但同時,更有可能是假的。
  可是,他有四張A,他的目的是讓林躍認爲他的牌不好,現在,他好像是做到了,林躍全ALL。
  那麽這一把,如果他贏了,那就徹底結束了。
  林躍說自己的牌不好,也許是眞的,也許是假的。是眞的,這一把就是他贏,是假的……
  他又一次的看向桌面,在一副撲克中,同花順的幾率有多大?讓他碰到的幾率又有多大?
  都是贏,但是是拖贏的,還是徹底的贏的,這對他,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說你的牌不好?”
  林躍點點頭。
  花胡子笑了:“那麽,作爲一個前輩,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那就是,當你的牌不好的時候,就不要太想著偷雞,謹慎,才是正確的打牌方式。”
  說完,跟著也推出了相應的籌碼。
  “就是這樣,花胡子!幹掉他!你這樣就幹掉他了!”
  博彩點中有人發出興奮的呼喊。
  荷官發現第五張牌:方片10。
  ……
  …………
  ………………
  從喧騰到靜默不過是一秒鍾的轉變,在沈寂了兩秒之後,博彩點開始有少量但響亮的歡呼。
  同花順!同花順!百分之二的幾率!二十倍的收獲!哦,是的,比賽還沒有結束,下面還有將近一天的時間,但是、但是,連這樣的幾率都擊到了,還會輸掉嗎?還有可能輸掉嗎?
  “林少一定有特異功能,一定有!”
  小劉等人失神的喃喃。
  張智功慢慢的笑了,他笑的有幾分恍惚,更有幾分悲哀。
  這個人的風采,他是早就知道的,在省城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兩人的差距,而在這裏,在這個時候,他更深刻的體會到了。
  同一個國家,同一個城市,同一個酒店,但,要站在這個人的面前,那卻還需要很遠很遠的路。
  而在現場,林躍更是幾乎要跳起來了,他一邊騷擾凱撒,一邊認眞的對花胡子道:“擊到了,花爺爺,眞的做到了,我本來以爲不可能出現的,但現在看來,我的運氣還不錯。同花順,花爺爺,如果你不棄牌的話,我們再賭點什麽?那個,我在家鄉還有一幢價值百萬的房子……雖然他現在不值百萬,但將來一定會值的!”
  “不錯,你現在是能配成同花順了。”花胡子看著桌面慢慢的開口,“但是你知道這個概率有多小嗎?”
  “哦,有時候運氣就是這麽莫名其妙。”
  “是嗎?讓我們看看這到底是什麽。”他說著,翻開自己的底牌,“看,我沒有說謊。”
  “花爺爺,我也沒有說謊啊。”林躍也亮開了自己的底牌,“眞遺憾您沒有再和我賭房子啊。”
  花胡子扯了扯嘴角,看著林躍:“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花胡子在說,外圍壓了花胡子的人也在說。還有機會、還有機會。林躍此時的籌碼是一千二百萬,花胡子是八百萬,基本上,相差並不是很大,兩把不太大的壓注就可以轉換形式。
  但,他們立刻發現自己錯了。
  林躍根本就沒想過讓花胡子翻本。
  花胡子顧慮自己的聲望,林躍誰啊,聲望這東西壓根就沒進入過他的大腦。
  最後一天,占了優勢,誰還要眞去比個你死我活啊。
  這局一結束,他就申請了休息,其後的一天,就在他不斷的拖延中過去了。
  下盲注需要考慮,每次都熬足了三分鍾才慢慢的推出籌碼,底牌發下後連看都不看,熬到了時間就棄牌。
  他的這種作爲令花胡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更令賭外圍的破口大罵。不過在其後,也有人爲他解釋:“賭博是爲了什麽?刺激,是的我們追求刺激,可是我們的目的不是想贏嗎?爲了贏,我們說謊,我們僞裝,我們做一切能做的事情,那麽,拖延又算得了什麽?”
  其實這句話雖然是在爲林躍解釋,但其實還是有些冤枉他的,他後來之所以不斷的棄牌,是覺得沒必要了,更是因爲,他一直在追問凱撒是怎麽做到的,而在他的追問下,凱撒又怎麽還有精力顧及牌局……
  
  
  
  第 59 章
  
  當電子表上的時間歸零,現場陷入了一片靜寂。
  有公證人員來數籌碼,其實也不用數,電子版上一直都有標示的,但還是有四名公證人員在一個一個的數著。
  “這一場比賽,勝家是代表丹尼奧先生的林躍!”
  在核實了兩遍之後,有公證人員站出來宣布
  啪!
  啪啪!
  啪啪啪!
  零碎的掌聲響起,沈寂打破,然後就是轟鳴的掌聲,林躍笑著站起來揮手。
  花胡子也站了起來,還是那身白色的唐裝,還是銀色飄然的胡子,還是揮灑自如的表情,他慢慢的走過去,對林躍道:“你做的很不錯。”
  “謝謝。”
  “好好幹吧。”
  花胡子將手中的蘋果放在他手上,然後慢慢的走下台,慢慢的向外面走去。
  他走的很穩,走的很自若,但那個背影,總給人一種蕭索感。
  更大的掌聲響起,所有人都站起來爲他鼓掌,林躍也在鼓掌。
  “樂樂,我怎麽覺得自己做了件不是很厚道的事啊。”
  凱撒沒有說話,蕭然走了過來,在兩人錯身的刹那,蕭然開口:“林先生,你違約了。”
  林躍愣了下,隨即道:“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蕭然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就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雖然在這裏,洪門並不能說就是寇了,但一下少了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後說話的力度,自然不能喝先前相比,最重要的是,丹尼奧又多了百分之八的股份,只是這點,就令他聲望大增,原本不那麽穩的位置一下就牢固了。
  後續的事情自然還有很多,但這些自然和林躍無關了。
  晚上九點的時候,卡洛斯敲開了他的門。
  “你這一次是代表誰呢?”林躍看著他,開口。
  “丹尼奧先生吩咐我來請您。”
  林躍看了他一眼,跟著下去了,丹尼奧就在車中等他。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林躍聳了聳肩,坐到了車上,車子駛出市區,進入一個別墅小區,駛進其中的一幢。
  有這麽一句話,說眞正的別墅是不會一條直道到底的,就算是能這樣做,房子的主人也會故意繞著圈子來。
  這幢別墅也是如此,外面看起來也沒什麽,進去後,兜了兩個圈,才停在房子跟前。門前已經有兩隊傭人穿著白衣黑褲在那裏等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管家。
  林躍下了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摸著下巴騷擾凱撒:“樂樂,這是你的房子嗎?”
  “不是。”
  “哦,那就好,這房子眞騷包。”
  這時候丹尼奧也下了車,後面的傭人跟著管家一起鞠躬:“歡迎主人。”
  林躍的嘴角開始抽搐:“樂樂,幸虧這房子不是你的。”
  丹尼奧轉過頭,對正在發愣的林躍道:“跟我來。”
  林躍跟著走進去,然後,首先見到的就是一個巨型油畫。
  客廳很寬大,那幅畫,是挂在樓梯轉角處的,一般那個位置是不太容易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的,但林躍一眼就看到了那幅畫,實在是因爲,那畫太大,簡直就像廣告牌上的巨型海報。
  不僅大,而且有著絕對的存在感,視力只要不是太差的,就能從門廳的位置,將畫上的人看的清清楚楚的。
  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古銅色的肌膚,下颌冷硬,就仿佛是刀削出來的線條,但是更冷的還是那雙眼,黑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泛著冰色,視線很冷漠的投在遠處,仿佛任何事情都無所謂,都不值得他注意。
  除了冷漠,這個人的身上更泛著一種肅殺的感覺,如果不是身穿西裝,更會讓人聯想到將軍啊、元帥啊之類的字眼。
  毫無疑問,這個人的五官是出色的,不過看到他,你很難去注意他的容貌,即使是面對這幅油畫,人們所留意到的,也只是那眼睛、那感覺。
  林躍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丹尼奧也不催他,反而揮手將管家傭人都打發走了。
  “丹尼奧。”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躍回過神,“這人是眞的嗎?”
  丹尼奧看著他,淡淡的說:“這雖是畫,但也是有眞人的。”
  “啧啧,丹尼奧你眞了不起,人才啊。”林躍搖頭贊歎,“你上哪兒找來個這麽厲害的人,這畫、這畫……”
  “藝術家也要吃飯。”
  丹尼奧說的淡然,林躍依然贊同,同時接道:“你說這畫往這兒一擺,那就是最好的門神啊,這眼神,什麽鬼都嚇跑了!”
  丹尼奧看著他,然後道:“林躍,你是來做什麽的?”
  “丹尼奧,是你把我叫來的吧。”他抓抓頭,很是爲難的道,“不是我自己要來的啊。”
  “你來美國,是爲了做什麽?”他問了一句,然後不等林躍回答,又道,“你是來找他的。但是你爲什麽來找他呢?你得罪了我,你來美國之前應該已經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麽,你應該知道來了之後,沒有好下場,但你還是來了。你不是傻瓜,既然知道這些,你爲什麽還會來?”
  林躍聳了聳肩,然後自動自發的坐在了沙發上:“好吧,既然說到了這個,那麽,我也問一句,既然我得罪了你,那爲什麽你不收拾了我呢?恩,好像你收拾過我了,不過,我本來還以爲你會剁了我的手指頭呢。”
  丹尼奧看著他,悠忽一笑:“何止是剁了你的手指頭,我還想過剁成碎末。”
  “那你爲什麽不做呢?”
  “知道花胡子爲什麽出山嗎?因爲我對他說,你可能是柳之敬另一個徒弟。哈哈哈哈,他一直想著能拿到‘最後一張牌’,一直想著掌握JA更多的股份,所以一聽到有關柳之敬的消息連自己的老臉都不顧了,他以爲我也是這樣,以爲我也關心這個。”
  “狗屎!”
  他突然一腳踢翻旁邊的茶幾,狀若更狂的嘶吼:“什麽‘最後一張牌’,什麽JA,都他媽的去見鬼!德州撲克,見鬼!大鳄,見鬼!你知道嗎,我恨這些!我恨這些!就是他們搶走了你,就是他們!”
  “樂樂,這人好像有點不正常了。”
  林躍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慢慢的向後退,但他還沒走兩步,胳膊就被丹尼奧抓住了:“我恨他們,我恨他們!你知道嗎,凱撒,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做大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贏過你的!但我沒有辦法,如果我不做大鳄,你根本就不會看我一眼,你不會看任何人一眼,你的眼中,只有大鳄,只有在德州撲克中有所建樹的,你才會關注!”
  “丹丹、丹尼奧、丹尼奧先生……”
  林躍一邊說,一邊向後退,但他的胳膊被丹尼奧拉著,他退一步,丹尼奧就跟一步,到最後他發現如果再退就要退到了牆壁上,只有停在那兒。
  “丹尼奧先生,你認錯人了,你絕對認錯人了。你看,我,黑眼睛黑頭發黃皮膚,中國人,我從來沒有英國名,更從來沒有叫過凱撒。”
  “我不可能認錯。凱撒,我看了你三十年,從我兩歲的時候,我就在看你,你的一舉一動,你的風格,你打牌的習慣,所有的一切我都非常非常的熟悉,我不可能認錯,絕對不可能。就算你現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也不可能認錯。”
  “丹尼奧先生,我二十七馬上就二十八了,你可以看我的身份證看我的護照,而您今年才三十二,您又說看了凱撒三十年,這個,就算我上輩子是凱撒先生吧,這年齡也對不上去啊,難道說是平行空間?這種事情我看咱們還是要問問科學家空間學家物理學家魔法師我們才能下結論……”
  嘴中胡言亂語著,腦裏已經開始找凱撒算賬了:“樂樂啊,你這都被人認出來了,怎麽辦啊,而且,我怎麽覺得這人對你的那個感情怎麽這麽古怪呢?你到底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啊……”
  “對不起!”
  說這話的不是凱撒卻是丹尼奧,他拉著林躍的手,慢慢的跪了下來,抱著他的腿痛哭:“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眞知道錯了,十二年前……二十年前我就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才十二歲,才十二歲,我只是不想讓他搶走我唯一的親人,我唯一在意的人!”
  “哥哥、哥哥!我從小只有你,雖然我沒叫過你,我說我恨你,可那都不是眞的,我沒有想過要殺柳之敬的,我只是想讓他離開,我沒有想過他會死,是飛機失事,我怎麽會想到會有這個,我找過他的,我派人打撈過,只是沒有找到,也許、也許他還是活著的。”
  他這邊痛哭著訴說,林躍愁眉苦臉的對凱撒抱怨:“樂樂,這都什麽事兒啊,這人怎麽是你弟弟啊。”
  “同父異母。”
  “哦,所以說,我們要保持對婚姻的忠誠,我們要拒絕小三,我們要……那什麽,凱撒,你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別哭了,你說一個大男人這麽哭,多難看啊。”
  “對他說,你是柳之敬教的徒弟。”
  “咦?”
  “就這麽對他說。”
  林躍將信將疑,但還是開口道:“丹尼奧先生,您說的沒錯,柳……老師的確是沒死,我就是他在中國教出來的。”
  丹尼奧擡起頭:“不可能,他死了。”
  說他沒死的是你,說他死了的也是你……
  林躍暗中翻了個白眼,繼續道:“如果老師死了,此時我就不會在這裏了,你應該知道,我本來只是一個普通人的。”
  “他死了,而你現在會在這裏,是因爲你是凱撒。那一招,只有柳之敬和凱撒會,只有他們才能在不可能的情況下隨心所以的擊到最需要的荷牌。柳之敬死了,能做到的只有凱撒,你是凱撒!你是!”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林躍怎麽分析,都覺得這家夥此時的精神不是太正常,只有道:“據我所知,凱撒先生是還沒有死的,我怎麽可能是凱撒呢?”
  “蕭然對你說的?”
  林躍唔了一聲,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我應該感謝他。就因爲這樣你才會來看你的身體對不對?你來看,你來看我將他保存的很好,一點都沒有變。”
  丹尼奧拉著林躍向樓上走,林躍倒也不反抗,跟著往上爬,到了二樓,他才知道那副油畫根本就是小意思,二樓的走廊裏,全部都是凱撒的照片。西裝的、休閑裝的,站的坐的。
  林躍雖然被拉著向前,但還不忘欣賞,同時在腦中騷擾凱撒:“樂樂,看不出來,你也還蠻騷包的,竟然照了這麽多照片。”
  凱撒沒有理這一句,停了片刻:“林躍。”
  “恩?”
  “走吧。”
  “什麽?”
  “回去。”
  “回去?不是吧,都走到這裏了,馬上就能看到你的身體了,你要回去?”
  正說著,丹尼奧停了下來,然後拉著林躍道:“你看你看,我將你的身體保存的很好。”
  林躍擡起頭,然後,就看到了眞人版的凱撒。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古銅色的肌膚,如同刀削似的下颌,穿著一身黑色的眞絲睡衣,坐在窗前。
  林躍呆住了。
  這是凱撒,這個應該是凱撒吧,但是看起來,這個凱撒……應該是活的吧。死人是不可能那麽坐著的,植物人也不可能,那就是說,這個人是活的?
  “……樂樂,這人是你嗎?”
  “身體是。”
  “那、那現在是怎麽回事?丹尼奧在他身上下蠱了?下咒了?制成僵屍了?變成吸血鬼了?……那什麽,咱們回去吧,這身體我看你要不成了。”
  “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哦。”突然一股熱氣拂過他的耳朵,原來丹尼奧不知什麽時候已啪在了他的肩上,“我每天都給他打針,找人幫他鍛煉,每天都給他量體重,一兩都沒有改變,一兩都沒有!”
  “丹尼奧先生……你剛才不是還說他是你哥哥嗎?這個……”
  “他不是!我見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可笑那些人還說你是受了驚嚇才變成這樣的。那些白癡笨蛋,你永遠都不回被嚇倒的!”
  “……唔……”
  “你能回來的對不對?你一定能回來的對不對?不,你不回來也沒關系。身體我幫你保存著,你用現在的這個身體也好。JA我還給你,什麽我都給你,但是你不要再裝這個樣子騙我,你不要、不要再騙我了……”
  
  
  
  第 60 章
  
  遇到瘋子怎麽辦?
  遠離。
  林躍記得小時候他家附近也有個瘋子,每次看到,他媽都會扯著他快步離去,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也是想走的,但丹尼奧就趴在他的背後,還拉著他的手。
  “我知道是你,你不承認我也知道是,在中國的時候我就知道,前兩天我就知道。你爲什麽不承認?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想想,我有傷害過你嗎?沒有是不是,就算是十二年前也沒有,那一次我沒有開槍對不對?你的身體我幫你保存著,你用不用都可以,你變成什麽樣子都可以,但你不要再騙我,你不要再騙我了!”
  他說著,又激動了起來,林躍糾結死了。他此時的心情,如果被卡洛斯等人知道了一定會非常欣慰——你也有今天!
  “丹尼奧先生,那什麽……”他慢慢的開口,“雖然我不太了解凱撒同志,但我可以肯定他是一位好同志,一位了不起的同志,一位非常偉大的同志,你看,只從名字我們就可以知道他非常了不起……一說凱撒,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帝,多了了不起啊。”
  丹尼奧沒有反應,他繼續道:“而我呢,我只是一個小人物,只聽我的名字,就知道我是一個多麽多麽多麽……普通的人物了。你看看這位凱撒同志,再看看我……這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吧。”
  丹尼奧依然不說話,林躍歎了口氣:“好吧,我想,凱撒同志是不會和我一樣說話的吧。”
  丹尼奧終于有了反應,他悠忽一笑:“不錯,他不會和你一樣說話,你還不是他。”
  林躍松了口氣,但又覺得有些不對,但還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凱撒道:“頭向右偏!”
  他條件反射的跟著有所動作,但已經晚了,脖子一疼,就覺得眼睛開始發黑,最後的一個念頭是:“靠,這不是在拍電影吧。”
  林躍是被凱撒叫醒的,他扶著頭,慢慢的坐起來:“第二次了吧,第二次了,樂樂,爲什麽我總遇到點這種事呢,不過好在這還不是小黑屋,還有床,有電視,還有……”
  林躍呆住了。
  這個房間很大、很舒適,他雖然被打昏了,卻沒有被隨便的扔在地上,反而是躺在一個寬大的雙人床上。
  燈光溫和,牆壁雪白,牆壁上還挂著窗簾,是的,這裏還有一扇寬大的、明亮的窗戶,窗前還坐了一個人。
  凱撒。
  “樂樂,那是你吧。”
  “恩。”
  “他現在……是活的,還是死的?”
  凱撒也拿不准。
  林躍暈了,他就看不到外面了,只知道丹尼奧將林躍移了進來。這個過程並不長,丹尼奧離開後,他就開始叫林躍了,而在這期間,他也沒有聽到丹尼奧和其他人說話。
  現在那個人坐在窗邊,看樣子,應該是活著的,但凱撒又明確的知道自己的靈魂不在,那麽,那算是怎麽活?
  而如果說裏面又有了其他人的靈魂,那麽,就那麽坐著,也有點詭異。
  “要不,咱們去看看?”
  林躍說著,已經從床上下來,慢慢的走到窗邊,在還有兩步的時候,他停下,那人沒有反應。
  他又向前一步,那人還是沒有反應。
  “那什麽,打擾一下。”
  他開口,那人依然沒有反應。
  林躍摸了摸鼻子,然後四處看了看,最終,在床頭櫃上找了個遙控器,他走過去,拿起來,又走過來,同時道:“樂樂,我不是故意在亵渎你的身體,我就想知道這是不是還是活的。”
  說著,他已經把遙控器捅到了那人身上,這一次那人終于有了反應,他慢慢的轉過頭,看了林躍一眼,林躍連忙扯出一個笑臉,而那個人卻沒有反應,又慢慢的把頭轉了回去。
  整個過程,緩慢而機械。
  “樂樂,美國的科技是不是很發達?”
  “……你想說什麽?”
  “我在想……也許你的大腦被挖空了,現在裏面是一段程序?”
  凱撒沒有理他。
  “你說,我要是問他一加一等于幾,他會不會回答我?”
  他摸著下巴,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凱撒道:“我們還是想怎麽出去吧。”
  “咦,這不是你的身體嗎?你不想回去嗎?我們要是離開了,以後……”
  “現在看到了,其他的以後再說。”
  “恩,也是,我看離開也不難,這不是有窗戶嗎?”
  他說著,去拉窗戶,然後立刻發現窗戶是被封死的。他看了看玻璃,比了下手中的遙控器,考慮這要不要砸一下試試。
  “砸不開的,這是防彈玻璃。”
  “眞的能防彈?普通的子彈還是狙擊槍的子彈?達姆彈呢,防不防?”
  林躍趴上去研究了片刻,最終也沒看出和普通的玻璃有什麽不同。
  而除了這扇窗戶外,還有一個門,不過那個門幾乎和窗戶一樣。
  “樂樂,我肯定確定以及一定的告訴你,你這個弟弟有毛病,你說好好的,他弄個防彈玻璃門做什麽?這玻璃再牢固,能有鋼鐵牢固?就算比鋼鐵牢固吧,弄個這樣的門,還有什麽隱私啊,他這是在侵犯你的隱私啊。哦,對了,這門你開不開的了?”
  凱撒還沒有答話,丹尼奧的聲音就冒了出來:“凱撒,你能做到什麽我非常清楚,但是,沒有工具,你是打不開的。”
  “丹尼奧先生,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高級的鎖,你給我工具,我也打不開。”
  林躍一邊說,一邊向四周看,然後終于在凱撒的提醒下發現了挂在房頂上的攝像頭。
  他擺了擺手,露出一口白牙,然後又聳了聳肩:“丹尼奧先生,這就是你對待功臣的方式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剛爲你立過大功吧。而現在,你就這樣把我鎖起來?”
  丹尼奧沒有答話。
  林躍道:“好吧好吧,我投降我害怕了,那什麽,你想知道什麽?老師的行蹤?抱歉,這點我沒辦法告訴你,因爲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最後一張牌’的下落,雖然我已經許給了蕭然,不過你要的話我也可以先給你。要不,那什麽,你想知道那一招是怎麽做到的?我也可以教給你,不過這個需要當面教,你從攝像頭中是看不明白的。丹尼奧先生?丹尼奧?丹丹?”
  “三十年。”
  聲音是從背後響起的,林躍轉過身,就看到丹尼奧站在玻璃門外,眼神幽幽,表情恍惚,如同背後靈。林躍是這樣對凱撒說的:“樂樂,你這弟弟,不化妝都可以去演鬼片了。”
  腦中胡言亂語著,臉上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丹尼奧先生,你好,我們又見面了,那什麽……”
  “兩歲。”丹尼奧沒等他說完,直接開口,“我兩歲的時候知道自己有一個哥哥,兩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凱撒。我一直都記得,那一天,他穿著西裝,被爸爸牽著手走進去,然後,又牽著手走了出來。”
  “我一直都記得,你沒有看過我一眼,就算那老鬼對你介紹我,你也沒有看我一眼。我很生氣,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就覺得很生氣,我一直都記得這種感覺,我討厭這種感覺!”
  說到這裏,他又激動了起來,林躍幾次想插話,但根本沒用,丹尼奧一個勁兒的講著。
  他的邏輯明顯是錯亂的,有的時候用第三人稱,有的時候用第二人稱,有的時候可憐巴巴的,有的時候又狂亂暴躁。
  他一直講,他說,後來他的母親死了,于是凱撒又一次的出現在了他面前,那時候他已經六歲了。但凱撒還是不理他,于是他更加痛恨。
  他不斷的說一些陳谷子的猴年馬月的事情,什麽他連同傭人欺負凱撒啦,什麽他找人到學校裏去誣告凱撒啦。
  聽的林躍不斷的感歎,連說這不是一種猴子進化來的品種就不一樣,他六七歲的時候,最多也就知道拉拉女同學的辮子,偷點飯店的酒瓶去賣。看看人家這位,六七歲的時候,已經知道什麽叫陰謀什麽叫陷害了。
  他聽了半天,摸著下巴對凱撒道:“樂樂啊,雖然丹丹現在……恩,那什麽了一點,不過我還是要批評你,你說你六七歲的時候就學人家做什麽面癱,要是你當年有點兄弟愛,現在他絕對不會變成這樣。”
  “他母親那邊,有家傳的偏執症。”
  “啊,家傳精神病?但你也不能因爲這樣不理他啊,再怎麽說,他也是你弟弟啊……”
  “異母。”
  林躍頓時停住了,他停了半天才點點頭:“我理解,這不是一個媽生的,是那麽點些,我對我那個便宜弟弟也不咋樣。恩,現在咱們怎麽辦?”
  “等。”
  “什麽?”
  “這門暫時我沒有辦法打開,只有等機會。”凱撒說這一句的時候,語調非常的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一句,是多麽的艱難。只是他也的確沒辦法。
  他雖然對逃生有過研究,但是丹尼奧的防護措施做的太好了。防彈門窗也就算了,房間的四周還有紅外線設備,只要林躍靠近……當然,也不會怎麽樣,就是監控室那邊就有警備,所以,就算是他想辦法處理掉攝像頭,也不太可能不驚動人。
  而除了這些,窗戶是封死的,毫無空隙,除非林躍長了雙穿山甲的爪子,否則,挖空牆壁的可能實在不大。而門呢,電子鎖也就罷了,還需要丹尼奧本人的聲音、瞳孔、指紋三項配合才能打開。
  也就是說,哪怕林躍想辦法抓住了丹尼奧,他不配合,不發出聲音,那也沒用,更何況,監控室那裏二十四小時都有人,他也很難做到這些。
  更何況,丹尼奧每次進這個屋子之前,都會先放麻醉劑,放足了十分鍾,又用風扇吹散,他本人才會出現。
  林躍就算肺活量再好,也達不到憋氣十分鍾的程度。而就算凱撒能保持清醒,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叫不醒他。這就像一個人如果手斷了,他就算再想讓這只手自由活動,心理再強大,生理也不允許。
  至于丹尼奧每天進這個房間做什麽,林躍一開始不知道,後來見那個人總是幹幹淨淨的,頭發上還飄散著洗發露的香氣,也就能想到了,爲此,他還專門對凱撒進行了安慰開導:“樂樂啊,這證明,丹尼奧同志是很有兄弟愛的,你看他把你照顧的多好。而且你一個大男人,被摸兩把,還是被自己的弟弟摸兩把,這完全是正常的、應該的。這不就和你摸我一樣嘛,是,你是沒用自己的手摸我,但我的不就是你的。我的手部就是你的手,我的身體不就是你的身體……恩,現在不僅你摸了我,嚴格意義上說,我也摸了你。”
  凱撒沒有理他,也許是爲了安慰他,這一天林躍沒有唠叨。但是他不說了,可擋不住丹尼奧不說。
  自從他被關進來後,丹尼奧每天都會出現,也每天都會追憶過去的流水年華。明明沒有什麽事的,但從人家嘴裏說來,連吃一顆巧克力都成了事。當講到十四五歲的時候,林躍明白了,丹尼奧不是過來找他唠叨的,這個人……在試圖改造他!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說凱撒。
  無論是彬彬有禮風度翩翩的時候,還是癡狂暴躁明顯不正常的時候,都在說凱撒。
  凱撒的習慣,凱撒的舉動,凱撒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顔色,不喜歡什麽顔色,說話時有什麽習慣,看人時是什麽眼神,總之關于凱撒的一切,都被他重複了一萬遍又一萬遍。
  到最後,林躍對于凱撒的一切都能倒背如流,差點連做夢都能夢到凱撒冰冷的眼神。
  這一天,丹尼奧又出現了,林躍不等他開口就道:“丹尼奧先生,就算你對我說再多關于凱撒的事情,我也不會變成他的。”
  丹尼奧看著他,很肯定的道:“你會。”
  “不會,我聽的越多,越覺得自己變不成,凱撒大帝啊,那是帝王般的存在,我呢,就是一草根,您說我咋變?當然,也有草根變成皇帝的,可這都起碼都需要十幾二十年的……二十年,時間是不是太長了點?”
  “你會變成他。”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丹尼奧徑自道,“你和他在一個房間,每天都能看到他。你打牌的風格和他一樣,現在,只需要一點點改變,只需要平時也和他一樣,你就是他了。”
  
  
  
   第 61 章
  
  就算丹尼奧肯定林躍就是凱撒,但畢竟兩人相差的太多了。外貌也就算了,林躍的那張嘴,那是凱撒再轉世投胎十次也不見得能變成的。
  因此,無論丹尼奧心中怎麽肯定,也總是有猶疑的,也就是這份猶疑,才讓林躍在上一次忽悠過去。
  但是現在,丹尼奧顯然是不准備再聽他的胡言亂語了,他認爲他是凱撒,那他就要變成凱撒!
  于是林躍再又一次被迷暈醒來之後發現,整個房間都貼滿了凱撒的照片。近照遠照橫照豎照單人照景物照,側照正照,總之無論他在任何一個方位任何一個角度,都能和凱撒打個照面。
  哪怕他躺在床上呢,天花板上也有一個比眞人還大的凱撒在俯視。
  “這比小黑屋厲害多了。”林躍是這麽對凱撒說的,“這要令一個人恨另外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什麽?貼他的照片啊,天天對視,再有愛那也變成恨了。這丹尼奧到底是想讓我變成你啊,還是想讓我恨你啊。
  凱撒沒理他。
  他又道:“不過還別說,樂樂,我越看,就覺得,你長得越不像眞的。老實說吧,你是不是整過容,別不好意思啊,現在整容室潮流。那誰誰誰和誰誰誰據說都整過,你整了也沒啥。”
  凱撒依然不理他,林躍看著照片,有些郁悶。
  因爲照片問題,林躍著實郁悶了兩三天,不過再之後這份郁悶就被他轉嫁了。
  說起來,他現在的待遇是要比在小黑屋的時候好多了。每天想吃什麽有什麽,房間裏還有沐浴設備,悶了的話,還可以看電視。
  對于這種生活,林躍也是知足的,如果房間中只有這些,他也能自得其樂——雖然滿屋的照片也令他有些抑郁,不過,他最擅長的,就是化抑郁爲快樂。
  不過這個房間中還有一個人,雖然那個人的靈魂應該是在他腦中的,但起碼,還有一個身體不是。
  最初,出于對未知事物的尊敬,林躍和凱撒的本體相安無事,反正那個凱撒也總是坐在窗邊不言不語,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帶變化的,不去留心的話,那和一個塑像也沒什麽區別。
  就這麽過了幾天,特別是房間中充滿了凱撒的照片後,林躍覺得要給自己找點事做,他是這麽對凱撒說的:“樂樂,咱們現在是天時地利人和啊。你說咱們就和你的身體這麽近距離的接觸,要是不好好的研究一下,那也太對不起這個機會了。而且說不定研究著研究著,就能把你研究回去了。”
  對于能把自己研究回去的這種說法,凱撒是絕對不相信的,可是他沒有這個身體的支配權,所以也只能看著林躍一步步的接近自己的身體,然後,從最開始的拉拉手,捏捏鼻子,到最後發展成了全身撫摸。
  對,就是全身撫摸,從頭到腳,除了那個隱私部位,林躍沒有放過一寸地方,而且他不僅摸,還看,一寸一寸的看,就差拿個放大鏡一點點研究了。
  他這種行爲,放在不純潔人的眼中,那是猥亵,放在色情人眼中那是騷擾,放在變態人眼中那是戀屍。
  但林躍是這樣對凱撒說的:“我是研究,很認眞的研究。樂樂,你是凱撒,你又在我腦中,那麽這個人是什麽呢?這個人雖然呆了癡了瘋了傻了,但明顯,是活的。我們假設靈魂是存在的,那麽,在我腦中的你才是凱撒。那麽既然你在我腦中,這個人怎麽還能活呢?”
  “我們假設靈魂是不存在的,那麽你是誰?你是穿梭宇宙的一縷意識,還是,我苦悶之下的第二人格?但,樂樂啊,爲什麽在億萬人之中,我只發展出了你這樣的人格?這個問題不是更需要我們以科學家的精神深刻研究,大膽探索,仔細推敲……樂樂?樂樂?你怎麽不說話了?”
  凱撒說什麽?
  對于這種無語的狀態,他已經非常習慣了。而同時,他也非常奇怪自己的身體是怎麽回事。
  他的靈魂在林躍這裏,那麽,爲什麽這個身體還能動?還會有刺激性的反應?
  對于自己怎麽成這種狀態的,他一點印象也沒有。唯一的線索就是,丹尼奧曾說,他會變成這
  樣,有人認爲是驚嚇所致。
  也就是說,應該發生過什麽事。但是他的身上卻沒有傷——林躍幾乎將他的每一寸肌膚都檢查了,的確是沒有傷的。
  當然,這也許是因爲丹尼奧給他的身體做過手術。不過如果眞的是非常嚴重的傷痕,那就算手術也沒有辦法完全消除的。
  那也就是說,最最起碼,他沒有受過很嚴重的傷,而現在,他這種狀態,那就是還有一絲意識殘留在身體內?
  他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但林躍顯然有不同看法,在把凱撒的身體研究了個遍之後,他這樣道:“樂樂,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你這個身體,是眞的,但是,裏面的零件應該已經被換了。爲了確認這一點,我覺得應該做更細密的檢查。可是就這樣看我覺得很不好意思,要不這樣,我向丹尼奧申請申請,以後,你的清潔工作就由我包了,也省得他每次過來還要放麻醉氣體。你倒是給個話啊,你是想讓我幫你洗澡,還是想讓丹尼奧幫你洗?”
  雖然很多次,凱撒都有掐死林躍的衝動,但是這一次,這種衝動格外強烈。不過不用他動手,有一個人比他更有這種衝動。
  丹尼奧。
  在林躍最開始研究凱撒的時候,丹尼奧雖然不快,但還能忍受,雖然其實他是不能忍受的,但是他告訴自己,兩個人都是凱撒,一個是凱撒的身體,一個是凱撒的靈魂,現在凱撒的靈魂想要看自己的身體,他必須忍受。
  他告訴自己這是不錯的發展,他把他們放在一個房間,不就是爲了讓他們更貼近一些嗎?
  在近距離的接觸自己的身體的情況下,也許,凱撒會回到自己的身體內?
  也就是這種可能促使著他忍受林躍,哪怕他幾乎砸爛了監控室裏所有的東西,他也沒有上去阻止,同時這兩天都沒有過去對林躍講凱撒——他怕自己忍不住。
  但是當他發現,林躍正在扯凱撒身上的內褲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其實林躍的思想是非常簡單的,他就是想看看凱撒身上到底有沒有動過刀子剪子叉子之類的東西,他就是非常好奇,一個人的身體怎麽會變成這樣。
  而且,在他想來,自己的,就是凱撒的,那同理,凱撒的,當然也就是他的了!
  他看看自己的身體,那就是對著鏡子照照裸體,雖然說不上光榮偉大,但也不算什麽是吧,誰沒對著鏡子照過自己呢?
  但丹尼奧顯然是無法贊同他這種思想的,就算他一再的對自己說林躍就是凱撒,他也控制不住。
  他剛出監控室,警鈴突然大響。
  “有人入侵,丹尼奧先生,請馬上跟我離開。”
  卡洛斯帶著人從外面衝進來。
  “誰讓你們進來的!”
  “我們知道這壞了規矩,但是丹尼奧先生,請馬上跟我離開。”
  他說著,就過來拉丹尼奧,丹尼奧推開他,喘了口氣:“你們跟我來!”
  他說完,轉身上樓,卡洛斯等人愣了下,也跟著上去。雖然他們是丹尼奧的保镖,但並沒有進到過這幢別墅,剛才情況緊急,他們也沒有多想,此時見到這麽多關于凱撒的照片,都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警鈴越發尖銳,伴隨著還有衝天而起的火光。
  大火是一種信號,但在一定時間內,它是最好的幫凶,彌漫的煙霧可以掩蓋很多東西。
  這火光凱撒和林躍自然也看到了。林躍也顧不上研究了,幫凱撒的身體穿好衣服,又用床單將兩人綁在一起,他一邊綁一邊啰嗦:“如果有機會呢,咱倆就一塊兒衝出去,如果沒機會,咱倆這也算是生死不離了。”
  丹尼奧上來的時候,他剛綁好。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現在的情況了,你不會找麻煩的對不對?”
  上來後,丹尼奧沒有馬上開門,反而先看著林躍道,林躍無奈的攤了攤手:“我知道,你放心吧。”
  丹尼奧點點頭,這才開始開門。
  指紋、瞳孔、聲音、密碼,門打開的時候,外面已經有隱隱的槍聲了,而就在把門打開的同一時間,丹尼奧的腰就被兩把槍同時抵住了。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然後又放松了下來:“你們想要什麽?”
  “我們只是需要你打開這扇門罷了。”卡洛斯說完,又對林躍道,“瓊斯先生讓我向您帶句話,無論您是從哪裏得到那個標志的,也無論您想做什麽,他欠凱撒先生的情,算是還完了。這是您需要的東西,祝您好運。”
  他說著,丟過來一個提包,林躍接著,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和瓊斯先生約定的,好像不是這個。”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我只是按命令行事。”他停了停,又道,“如果我是您,我會馬上離開的,下面的事情,您已經無能爲力了。”
  林躍猶豫了一下,向樓梯走去,一邊走一邊道:“樂樂啊,你失算了,那個瓊斯顯然是准備黑吃黑了。”
  “已經比我預料到的要好了。”
  “這還算好?”
  凱撒沒有說話。他讓林躍來調查,自然不能毫無准備的來。但是他沒有身體,所能利用的,就是金錢。
  但是金錢能做什麽?是的,金錢可以做很多事。可是如果你的對手和你一樣有錢呢?
  他可以讓林躍找雇傭軍,可以讓林躍收買要員,可是這樣來,只會招來更多的危險,而且他的目的是調查,並不是想在拉斯維加斯大鬧一場。林躍需要的,也只是一層保障。
  他和瓊斯曾有過一個約定,那就是如果他有需要,希望瓊斯能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他一把。
  而現在,瓊斯履行了這個約定,雖然和他去的那封信中的要求不一樣,但總不算是最壞的結果。
  “你騙了我。”
  丹尼奧開口,林躍沒有停。
  “你又騙了我!”丹尼奧嘶吼,“十二年前你騙我,十二年後你又騙我!你只要對我承認!只要對我說你是你,我就會放你出來!我沒有想過要關你!你爲什麽要找別人?爲什麽要找別人?”
  林躍轉過頭,他想說什麽,又發現自己說什麽都沒用,只有歎了口氣:“你以後,好好的吧。”
  丹尼奧突然詭異的一笑。
  “十二年前,我只想著你承認我。十二年後,我只想著,你能在我看到的地方,而現在,我只想著你和我在一起,永遠。”
  他說完,突然用力的拍向自己的胸口,卡洛斯等人在第一時間趴了下來,林躍在凱撒的提醒下才知道臥倒。
  “樂樂,咱倆說不定眞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樂樂,你是老鬼了,可要帶著我啊……”
  “樂樂……”
  ……
  在劇烈的晃動中,林躍模模糊糊的想著,他覺得凱撒好像答應了他,但又仿佛沒有給他任何回答。
  他恍恍惚惚的有感覺,又恍恍惚惚的沒有感覺,他也不知道自己這算什麽狀態,他隱隱的覺得有人陪著他,卻又覺得自己是寂寞的。
  “媽媽……”
  他好像在叫,而隨著這兩個字,是一種挖心的痛。那一天,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去世,看著那些醫生護士走開,他就站在那裏,看著母親曾經躺過的地方。
  他很難受、很痛、很害怕。可是沒有人理他,他早打過爸爸的括機,但是沒有回應。
  他讓電台括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沒有回應。
  所以他只有自己站在那裏,一直的站在那裏。
  他有哭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從那以後他就不哭了,從那以後,他仿佛也不會難受了。
  他總是笑,總會笑,總可以讓自己笑。
  可是,爲什麽他現在又這麽難受?難受的……仿佛忍受不了的樣子?
  他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只是隱隱的,覺得有人在摸他的臉。動作很輕柔、很舒服,于是,他又覺得不是那麽難受了。
  但,就算是在這種舒適的狀態中,他也覺得自己仿佛欠缺了些什麽。是什麽呢?
  “等你醒了,你會發現,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他仿佛聽到有人這樣對他說,那聲音是陌生的,但又好像很熟悉,就仿佛過去天天能聽到似的。
  我能天天聽到誰的聲音呢?他這樣想著,兩個字,脫口而出——
  
  
  
   第 62 章
  
  “老子很郁悶。”
  林躍咬著蘋果坐在醫院的天台上嘟囔。
  拉斯維加的天空不錯,也許是因爲四周是沙漠,也許是因爲周圍沒有什麽工廠,總之,天空可以說是碧藍的,雖然空氣熾熱,但是對剛從空調房裏出來的人來說,這種熱,其實是有一種懶洋洋的舒服感的。
  不過林躍此時並沒有這種感覺,一是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有點太多了,第二,也是他心情難得的不好。
  “老子滿喜歡散客的工作的,有吃有喝還有工資拿,憑什麽就不讓我做了?”
  這就是他郁悶的原因,雖然沒有簽正式的合同,但自從他來到美國後,除了被丹尼奧關的那段時間外,就一直享受著頂級散客的待遇。
  結果他受過一次傷之後,立刻就有一個人正經嚴肅的告訴他,這個待遇取消了。
  “凱撒先生很感謝您爲JA做的一切,不過他認爲您現在已經不適合散客的工作了。這是凱撒先生讓我轉交的,希望您以後,一切順利。”
  讓被轉交的是一張支票,一千萬美金。
  因爲太過驚訝,他當時只來得及問一句:“樂……唔,凱撒還好嗎?”
  “凱撒先生自然是好的。”
  那人說完,就離開了,他當時還不能從床上爬起來,也沒辦法追上去問個詳細,而從那以後,就再沒JA的人出現過。
  那場爆炸,他還算幸運。雖然肋骨斷了幾根,右腿也摔折了,但都不是什麽永久性傷害,他養了兩三個月,也差不多能自由行動了。
  他在醫院裏住著,也沒人來找他要醫藥費,也沒人來打擾他。他住的是單間,和飯店的套房也沒什麽區別,病床大的像雙人床,有電腦有電視,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一幫年輕貌美的小護士。
  他前一段大出風頭,雖然後來突然消失了,但人們並沒有很快的將他忘記。一幫小護士經常借著工作之便來找他聊天,仰慕的看著他。
  不過他卻一天比一天煩躁,無法對那些護士發泄,只有爬到這天台上仰望天空。
  “樂樂,你說我這沒斷手,腿也養好了,爲啥就不讓我做散客了呢?”吃完蘋果,他又一次嘟囔,而這一次,再沒有人回答他了。
  沒有聲音,沒有絲毫的波動,他知道,他腦中的那個人,已經消失了。
  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的站起來,慢慢的走下樓,在路過樓層服務台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找護士借電話。那護士顯然也是知道他的,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他的記憶力相當好,雖然已經有幾個月沒有撥打這個號碼了,但還是沒有弄錯。
  “拉斯維加斯時報嗎?麻煩找茱迪小姐。”
  “茱迪?她已經辭職了。”
  “辭職,爲什麽?”
  “也許是要結婚吧,我不太清楚。”
  “那麽有什麽辦法能聯系到她嗎?”
  “我不太清楚,我是新來的。”
  那邊說完,就挂了電話,林躍慢慢也將電話放了上去。
  借他電話的護士明顯看他心情不快,連忙問是怎麽回事,一個勁兒的道是否需要幫忙。
  “不用了,就是想找一個人,而總是找不到罷了。”
  “女朋友嗎?”
  林躍笑了笑。
  “哦,不要在意,找不到這一個,總會找到另外一個的。”
  那個護士一邊說一遍眨眼睛,林躍笑的更大聲了:“如果我就想找這一個呢?”
  “那也沒有關系,現在找不到,總有一天能找到的嘛。”護士顯然有些泄氣,但還是以鼓勵的口吻道,“你這麽優秀,她一定會知道你的好的。”
  “對對,像我這麽優秀的人是很難找到的。”林躍摸著下巴,嘿嘿一笑,轉頭對那護士道,
  “愛瑪,謝謝你,今天你眞是太漂亮了。”
  說完,他擺擺手,向自己的病房走去,愛瑪在他背後道:“嘿,如果你眞的找不到,可以回來找我啊,三十五歲以前我都等你。”
  “好,如果到三十五歲我還找不到他,就回來找你。”
  他的身影消失了,愛瑪才反應過來:“他剛才用的是‘他’而不是‘她’吧,是我聽錯了,還是他說錯了?”
  JA的頂樓,卡洛斯正在向凱撒回報。他有些不解,爲什麽無論是丹尼奧還是凱撒都那麽在意林躍,不過這並不是他應該關心的問題。
  他拿著資料,但並不用去看,那一些東西他還記得住。
  “林先生是在今天上午九點五十分離開的醫院,搭乘出租車直接到了機場,他在機場用了午餐,然後乘坐下午兩點三十的飛機。林先生的機票是在一個星期前預定的,目的地是馬來西亞的首都吉隆坡。”
  他說完,凱撒並沒有馬上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聽到過去非常習慣的冰冷聲音:“繼續跟進。”
  “是。”
  已經沒有事了,但沒有吩咐,他也不能離開,只有站在那裏,眼睛垂下,余光也不敢亂瞟。
  在JA,並不是每個人都能來這一樓層的,在過去,他也沒有來過。據他所知,在他之前,只有林躍一個人被邀請上來過,但那還是在丹尼奧在的時候。
  他知道,能被邀請來這一層,是他的榮幸,但同時,他更有壓力。
  “你的傷怎麽樣,全好了?”
  “是的,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
  那場爆炸,他離丹尼奧是相當近的,不過見機的快,身上又穿著防彈背心,當然最重要的是,丹尼奧的目標不是他們,在爆炸的前一刻,他是衝著林躍去的,也因此,他沒有受到最直接的衝擊。
  自然,他的運氣也是極好的,他有兩個手下,就被炸死了,還有一個,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右腿。
  而他,只是受了些外傷,不過在醫院裏養了一個月就能出來了,現在過了這麽久,連疤痕都退的差不多了。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做的相當好。”
  凱撒又道,他立刻道:“這是應該的。”
  他說的很淡然,但他的確是這麽想的。
  作爲JA保全的負責人,他也是衆多勢力拉攏的對象。在凱撒在的時候,其他人都是試探一下,見他不爲所動也就罷了。他們都知道不可能,凱撒不會放一個不忠心的人在那個位置上。
  而當凱撒離去,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洪門人拉攏他,用的是金錢和關系——他有一半的中國血統。
  瓊斯拉攏他,用的是更多的金錢。
  所有人都認爲他被他們拉攏了,連丹尼奧都認爲他是忠于他的。他也的確是忠于丹尼奧,在凱撒出事後,就是他負責將丹尼奧從牢裏帶出來的,也是他和其他幾個經理連同律師在第一時間將丹尼奧推在那個位置的。
  林躍和花胡子的那次見面,也是在丹尼奧同意了之後,他才聯絡的。
  如果林躍的那封信不出現,他也會一直聽從于丹尼奧的。
  但是,他之所以會聽從丹尼奧,也不過是因爲凱撒當初的吩咐罷了。說不上太忠心,不過是習慣,在他被凱撒從黑市拳上帶出來後,一些東西已經成了習慣。
  凱撒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麽,他知道卡洛斯需要什麽,也知道他不需要什麽。
  “你出去吧,馬來西亞那邊,沒有事情的話,每星期向我匯報一次。”
  “是。”
  卡洛斯向外面走,又被叫住了。
  “把報告留下來。”
  卡洛斯臉上有一絲驚詫,不過很快就掩飾了過去,他將報告放在凱撒的桌子上,然後轉身離開。
  大門關上後,凱撒丟下手中的門,停了一會兒,將報告拿在手中,裏面的東西和卡洛斯所說的一樣,但他還是一字一句的看完了。
  在看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波動,就如同看任何一個報告似的,看完後,他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將那份報告放在書架中,他繼續先前的工作,雖然已經過了三個月,但因爲前一段太亂了,一些事情他也不能馬上下手。
  “樂樂樂樂,你說這是爲什麽呢?這是爲什麽呢?這個詞的意思不應該是監控嗎?爲什麽用到這裏就是探查了?雖然說監控和探查在某種意思上是有相同點的,但眞的說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爲什麽要這樣用?如果這樣用會不會給人不好的印象,這到底……”
  “就是這樣用的,沒有爲什麽。”
  當聲音出來後,他才知道自己又一次的下意識的回答,他的筆微微的一停,然後再次繼續。
  他沒有擡頭,沒有發問,更沒有站起身去查看。他知道,那個人已經在另一個國家了,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再煩他了。
  他什麽都知道。
  “十月八日,林先生在雲頂山莊住了下來。”
  “十月十五日,林先生再次輸了一萬令吉,七天來,林先生已經輸了七萬。”
  “十月三十日,林先生在夜總會找到一個工作。”
  “林先生每周到雲頂山莊賭一天。”
  “十二月十一日,林先生在1/2令吉的桌子上和人對局,輸了一百四十五令吉。”
  “一月六日,林先生在夜總會升爲領班,每月月薪八百令吉,小費大概在五百到七百令吉之間。”
  “一月十四日,林先生在4/8的桌子上和人對局,輸了六十八令吉。”
  ……
  報告很規律的每星期一次出現在他的桌子上,而當有什麽特別變化的時候,那麽當天就會多出一份。
  其實也不是什麽特別變化,不過是林躍找到了工作,林躍惹了點麻煩,不過已經處理了,眞不算什麽大事,但卡洛斯每次都會提交,他也不會多說什麽,于是這一天,他的桌子上又多了一份報告:“林躍在雲頂遇到浩然山莊的張智功,兩人相談愉快,共同吃了午餐,並一起返程回到吉隆坡。”
  凱撒盯著這份報告看了半天,而事實上,林躍和張智功的交談實在說不上相談愉快。
  在山頂碰到張智功,林躍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興高采烈的打了招呼:“二少好巧啊,不過,恩,也說不上巧,這裏的賭場也是滿有名的,二少今天手氣怎麽樣?”
  “我不是來賭的。”
  “哦,那就是來玩的了,你看著溫暖如春的,咱穿單袖也沒問題,眞是避寒的好地方啊。”
  “我是來找你的。”
  “二少眞是神通廣大。”
  “一起吃個飯吧。”
  “好啊。”
  林躍沒有推辭,在吃飯的過程中,他也是有什麽答什麽,順帶還問了張智成小劉等一幹人的情況,並表達了自己的問候。但是一吃完飯,他就又回到了賭場,在其後的四個小時內,都沒有怎麽搭理張智功。
  一直到下午六點,他准時起身,換了籌碼之後,就出了賭場。
  “一起去吃個晚飯吧。”
  林躍抓抓頭:“好吧,二少請客,我當然沒意見。”
  張智功這一次沒有玩小資,反而在唐人街找了家中國餐廳,點了四涼四熱,最後又要了兩盤餃子。
  “知道我爲什麽要餃子嗎?”
  林躍笑了:“二少,怎麽說,這裏也是咱們華人的聚集地之一,快過年了呗。”
  “不是快過年了,而是已經過年了,今天是大年三十。”
  “哦,新年快樂。”
  林躍對他舉杯,張智功也喝了,然後道:“林躍,你爲什麽不回去?”
  “二少是讓我回中國嗎?”
  “是因爲我嗎?你怕我再關著你?如果我說不會,你信不信?”
  “我信。”
  張智功突然郁悶了,他本來准備了一大堆慷慨激昂的說辭,就准備怎麽說服林躍了,哪知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讓他備受打擊。不過他立刻就調整了過來:“那你爲什麽不回去?”
  林躍歪歪頭:“我爲什麽要回去呢?”
  “你,那是你的家,你不總說你最戀家的嗎?那裏有你的房子,有你熟悉的一切,有你……還有你爸。你爸最近挺好的,生意做的不錯,也很少喝酒了,但是,你不應該回去看看他嗎?”
  “謝謝二少。”林躍笑著又敬了他一杯,“謝謝二少代我照顧他。”
  張智功有些郁悶的又喝了一杯,然後道:“也不是我照顧他,他資金充裕,自然有人願意和他合夥,沒有我,也有別人。”
  “唔,這麽說,我以後不用給他寄錢了。”
  林躍想了想,仿佛撿到了什麽便宜似的笑了起來。張智功看著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麽,但他也覺得自己要說的話實在太酸,太不容易出口。
  “二少,你沒看出來嗎?我和過去,已經不一樣了。”
  
  
  
  第 63 章
  
  林躍和過去不同了,這一點,張智功也有感覺,過去,他每次見到林躍,都有種氣不打一處來的衝動,就算後來動了心,也時常覺得這個人有點太沒心沒肺。但是這次碰面,雖然林躍還是高高興興的和他打招呼,不時的露出那一口招牌似的白牙,但不知爲什麽,他總覺得這笑裏,比過去多了些什麽。
  “也許不是多了些什麽,而是,沒有再隱藏?”想到林躍在莎朗的頂層曾和他說過的,他又這樣想到。
  “我沒覺得你和過去有什麽不同。”在說這一句的時候,他的心中還有一點喜悅,想到林躍不再在他面前隱藏,就覺得離他就又近了一步。
  “二少啊。”林躍歎了口氣,放下筷子,伸出自己的手,來回翻轉了兩下,“我今天一天輸了三十令吉,這並不是第一次,在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輸到過一萬,而今天,我坐的是5/10令吉的桌子,雲頂最大的桌子是100/200令吉的,大多數吃魚的,都在那個桌子上,有點水平的,起碼也要玩50/100令吉的,而我,在5/10令吉的桌子上還輸了,當然,這要比一開始進步了些,但是,我還是輸了。”
  “那又怎麽樣?”
  “二少,你覺得如果花胡子來的話會輸嗎?丹尼奧來了會輸嗎?就算偶爾輸一把,也不會總是輸對不對?而我,和這兩個人都對局過,並且都贏了,你覺得,我應該輸嗎?”
  心中隱隱的猜到了些什麽,但張智功還是道:“你想說什麽?”
  “二少,我沒有做戲,我是眞的輸了。怎麽說呢?”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才道,“在那場爆炸之後,我就再不是吃魚的了,而成了一條被吃的魚,我本來以爲,也許我能獨自的成爲吃魚的,可是事實告訴我,沒有那麽幸運的事。所以到現在,我還是一條要被吃的魚。”
  “這又有什麽關系?我……”
  “二少,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林躍了,我再不能隨心所欲的擊到想要的絕張,我再不能將那些大鳄斬于馬下,別說那些大鳄,就是一條小鯉魚說不定都能把我給吞了。”
  他說著,站起來,拍拍張智功的肩:“你喜歡的人,已經不在了。”
  說完,他向外面走去,張智功看著他的背影,張開嘴,卻發不出一個字。在剛才,他想說,他是喜歡林躍這個人的,會不會玩德州撲克完全沒有關系。
  但是,從他們認識的最初到最後,德州撲克、麻將、賭博,就貫穿著始終。他到底喜歡林躍什麽?
  是的,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道理的,爲什麽喜歡根本就不重要。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喜歡林躍在賭桌上的姿態的。喜歡那種漫不經心的自信,喜歡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控制感。
  平時的林躍是氣人的、可愛的,而那時的林躍卻是耀眼的。
  如果林躍不再那麽耀眼……
  一時間,張智功迷茫了,原本的肯定,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而就在張二少苦苦思忖的時候,林躍卻在街口買了串魚蛋,一邊吃,一邊暗自咕哝:“說起來,也怪對不起二少的,總騙他,不過……恩,我也不算說謊吧,我當然沒有說謊!”
  自我肯定了一番,林躍就把這個念頭丟到了一邊,認了認路,搭上公車,就回自己的住處了。
  他一個月的工資,不過一千多令吉,換算成人民幣不過三千左右,這筆錢在國內的小城市還馬虎,在吉隆坡就有些拮據了。不過好在他也不是一個多有要求的人,五百令吉和人合租了個兩居室,三百令吉用來吃飯,剩下的錢都被他用到了賭場上。
  住了大半年,他從沒給房裏添過東西,倒是原本的房東厚道,不僅給他換了個床,還換了空調,雖然說這空調也是二手的,但比過去那個只吹風不制冷的要好多了。
  也因爲這個空調,和他同屋的室友經常跑到他屋裏蹭涼,當然也自動自發的幫他負擔了一部分電費。
  吉隆坡沒有所謂的冬天,雖然說現在是二月,氣溫也有三十度。他回去的時候,他的室友又躺在了他的屋裏,反正他房間中也沒有什麽貴重物品,因此也不怎麽在乎這種侵犯行爲。
  “你回來了?那老頭今天又給你換了個電視,諾,就是那個,奶奶的,要不是你和他相差太大,我眞懷疑,你是他的私生子。”
  他的室友高鵬躺在行軍床上,眯著眼道。說起來,他和林躍還算半個老鄉,他的媽媽和林躍是一個省的,他在山東出生,後來在北京上學工作,再後來,就被打發到了這裏。
  他的工資要比林躍高,但花費也比林躍大,因此也和林躍一樣是月光。對于林躍的東西爲什麽總比他好,他已經有些麻木了,原本還找房東抗議過。不過被房東一句話就頂了回來:“簽約的時候,你那房裏就那些東西!”
  當然,他也嘟囔過爲什麽總給林躍不給他,不過人家房東依然是只用一句話:“我樂意給他換!”
  他還能說什麽?人家房東願意,人家房東就是看林躍比看他順眼。不過雖然麻木了,時不時的,他還是要刺幾句,也算是爲自己找找平衡。
  他不知道,其實房東比他還郁悶。
  你說他一個華裔在這陌生的土地賺幾套房子容易嗎?他把其中的一套出租出去,犯了哪門子法?得罪了哪路神仙?不過就把房子租給了一個看起來幹幹淨淨的中國同胞,哪知道當天下午就惹來兩個看起來更白白淨淨的人,一個很和藹的告訴他,很感謝他對林躍的照顧,另一個更和藹的告訴他,讓他再接再厲。
  這兩個人都很和藹,只是他很不小心的看到,過去總是找他收保護費的被他們偷偷叫做狗腿子的就站在他家樓下,更很不小心的看到,那狗腿子很狗腿的巴結著一個人,而那個人更狗腿的巴結著那兩個人。
  而那兩個人,對于這種巴結根本就是待理不理的,其中一人臨上車的時候,拍了拍那個被狗腿巴結的人的肩,那人就立刻感動的全身發抖。
  看到這一幕,房東簡直沒被嚇死,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掙一點小錢,怎麽租個房子,也能租來這種只有傳說中出現的人物啊。
  而更令他頭疼的是,那人讓他照顧林躍,還要讓他小心的照顧,也就是說,不能被林躍發現。
  從那以後,他就陷入了痛苦的思忖著,要給林躍添東西,但不能讓他覺得過火,要計算著日期,要把准備送出去的東西先用一段時間,必要的話,還要用刀子刮兩下。
  雖然說,因爲他幹的不錯,經常能收到不菲的獎賞,但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讓房東覺得,他還是老老實實掙自己的小錢的好。
  “這位祖宗也住了半年了,也快該走了吧。”
  房東這樣想著,但他沒想到的時候,林躍不僅沒有很快就走,反而一住又住,足足住了兩年。
  這兩年,林躍的房間裏多了二手電腦,二手PSP,二手書桌,廚房裏多了二手豆漿機、二手微波爐、二手烤箱。而他自己,也從普通的小領班,升爲了部門經理,工資從過去的一千多,到了八千多,帶上獎金分紅,平均到每個月,也差不多有一萬令吉了。
  對于這種生活,林躍很滿意,經常自我臭美的說:“掐指算算,我現在也是會四種語言的精英白領了,要是再加上我們菊城方言,那就是五種語言啊,我以後當翻譯是沒問題了。”
  高鵬對他這話總是不屑一顧:“你看看哪個馬來西亞華裔不會?”
  馬來西亞華僑的小孩,一般都會上語言學校,學習中文普通話和粵語,而因爲生在馬來西亞語,因此馬來西亞語也是沒問題。而馬來西亞又是一個旅遊國家,因此這裏的人又一般都會說英語,英語幾乎是這裏的第二語言。有一些厲害的,甚至還能講泰米爾語。
  也就是因此,林躍這個本來一句馬來西亞語都不會的人,才能在夜總會找到工作。
  不過雖然遭受到了打擊,林躍自我感覺卻是不錯。他每天上上班,學學語言,定時的每星期上一次雲頂。
  升爲經理之後,定時的在每個月給自己加一次大餐,有時候是請高鵬,有時候是和夜總會的同事,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
  對于他的這種生活方式,高鵬一開始沒表過態,後來就仿佛有些看不過眼了:“林躍,你到底想做什麽呢?難道你還想在夜總會幹一輩子?好吧,就算你眞想,那你也要有個目標吧。”
  “我有目標。”
  “什麽目標?成爲賭神?那你還需要再多多練習吧。”
  “你錯了,成爲賭神最重要的不是練習,而是領悟,這個東西玄而又玄,妙而又妙,你如果沒到過那種境界,是很難明白的。這就像魚永遠不能明白鳥,鳥永遠不能明白駱駝,駱駝永遠不能明白貓,貓永遠不能明白螞蟻,螞蟻永遠不能明白人,人永遠不能明白……”
  在經過了一連串的明白和不明白之後,林躍終于又道:“不過我的目標並不是成爲賭神,那種工作雖然不錯,但也不怎麽好玩。”
  “……那你想做什麽?”
  “我現在就在做啊。”
  “什麽,夜總會?”
  林躍笑了起來,然後道:“高鵬,你覺得我現在的生活怎麽樣?”
  “怎麽樣……挺逍遙的,但……”
  “對了,這就是我的目標,我就希望自己的日子能過的逍遙快樂,我現在既然已經達到了,還要什麽目標啊。”
  高鵬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只能看著林躍,強忍著吐血的衝動,一再的告訴自己爲了早日掙夠百萬,爲了早日回國,爲了你的美嬌娘,忍耐、忍耐、再忍耐!
  林躍仿佛眞的准備把這種逍遙自在的日子過下去,他現在工資多了,還給自己買了個按摩椅,每天晚上一邊看高鵬買來的報紙,一邊享受按摩。
  而在這一天,他在一份報紙上看到這麽一個消息:“莎朗成功登陸拉斯維加斯,董事長疑爲洪門新當家。”
  刊登這個消息的,是一家小報,經常就弄點聳人聽聞的消息,什麽某某明星的私生子都有多大了,某某企業家的身世成迷之類的半眞半假的東西,包括的內容也廣泛,上到外星人,下到小型宗教,從美國到中國,凡是有噱頭的內容,都能被它拿來用。
  至于眞實性嘛……
  大多數買這份報紙的人,都將其當傳奇讀物。
  林躍將這份報紙看了兩遍,然後起身打開電腦。
  而就在林躍查找關于拉斯維加的消息的時候,凱撒也在看林躍的報告。
  “三月二十日,林先生上雲頂,在100/200/令吉的賭桌上,輸掉一百令吉。”
  “三月二十七日,林先生上雲頂,在100/200/令吉的賭桌上,輸掉一百令吉。”
  “四月三日,林先生上雲頂,100/200/令吉的賭桌上,輸掉一百令吉。”
  ……
  從三月二十日到六月二十五日,常規的報告沒有任何變化,都是林躍在雲頂輸了一百令吉。
  如果說一次兩次還是巧合的話,那麽這麽多次就是故意了。而這種故意,並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是的,輸錢很容易,但要每次輸的都這麽湊巧,那就絕不容易了,特別是在雲頂這樣的正規賭場,是絕對不缺少專門吃魚的,也許並不見得是大鳄,但也絕不是普通的庸手。
  看著這些報告,凱撒有些無奈似的,搖了搖頭,就在這個時候,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按下免提,裏面傳來卡洛斯的聲音:“剛才收到的消息,林先生預定了下周六前來拉斯維加斯的機票。”
  “……知道了。”
  七月,美國。
  七月的美國有什麽?獨立日?哦,是的,獨立日,不過那只是美國人自己的事情。
  對于美國之外的人們來說,七月的美國,最重要的還是在拉斯維加斯,WSP,世界撲克大賽!每年一次的撲克盛宴。別管你是不是賭徒,只要你對德州撲克感興趣,不,只要對撲克感興趣,這一個月,就是不容錯過的。
  從六月開始,拉斯維加斯各大酒店的預訂電話就不斷,來往的班機都增多了。遊人如織,賭徒狂熱。
  這一天,林躍走出機場,眯眼看了看天空,然後豪氣幹雲的做揮手狀:“我,林躍,回來了!”
  
  
  
  第 64 章
  
  拉斯維加斯,紙醉金迷,金碧輝煌,用什麽詞來形容都不過分,這裏充斥著大量的現金、珠寶、支票、古董。
  但就算再富麗堂皇,也就和娛樂中心附近的當鋪一樣,在這裏,也還是存在著各種陰暗角落。
  當然,林躍目前居住的旅館還說不上陰暗,但是離光明也是很有點距離的。一個大通間,十張單人床,一張床三十美元,專門爲落魄賭徒准備的。
  來這裏居住的,一般都是快走入末路但又不甘心放棄的賭徒,他們在賭場中不知熬了多少天,然後,在快到極限的時候,來這裏住一晚,再之後,就又會瘋狂似的撲回賭場。
  這種人,一般皮膚暗淡雙眼通紅,神情中卻有一種病態的亢奮。
  在這些人中間,林躍這個白白淨淨,神情中仿佛還有一點腼腆的東方青年,簡直就像是落入狼群中的羔羊,在他住了一個星期後,連飯店的老板娘都忍不住道:“雪,你實在不適合住在這裏。”
  對于林躍的那個“躍”字,老板娘怎麽也發不出正確的讀音,最後就以“雪”代替了。
  “哦,親愛的蘇珊小姐,我覺得這裏挺好的,床單幹淨,還有地方洗澡,我已經很滿足了。”
  “你完全可以住青年旅館。”
  “但那距離賭場就太遠了,對我來說,很不方便。”
  他這話立刻驚倒一片人,老板娘蘇珊更是幾乎尖叫的開口:“雪,你也是來賭博的,這太不可思議了,看看你周圍的這些人吧,遠離賭博!遠離賭博!”
  她這話立刻招來了別人的不滿,一個光頭粗聲道:“嘿,蘇珊,你這是在趕我們嗎?”
  “少插嘴,彼得,你們這些爛人也就罷了,我不能看著雪也變得和你們一樣!聽我的,中國人,立刻收拾行李回去吧,你來這裏也一個星期了,該看的也看了,該玩的也玩了,現在,是離開的時候的。這裏很好、很刺激,但你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這個,我好像還不能現在就走,否則我的損失就大了。”
  “這裏所有的人都是這樣想的,于是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回去!立刻離開!”
  這次沒有人再反駁了,是的,所有的人都是這樣想的,輸了十塊,不甘心,想著要撈回來,結果就又輸了二十、四十、八十,然後,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輸了進去。
  “親愛的蘇珊,我已經交了一萬一千美金,我如果現在回去的話,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你報名參加了WSP?”
  “是的。”
  幾秒的沈寂,然後就是哄堂大笑,剛才的那個光頭還一邊笑一邊怪叫:“快來看快來看,這裏馬上就又要有一個手鏈得主啦!”
  這句話立刻招來了更多的附和:“彼得,說的好,爲了這一句也要請你一杯!”
  “大鳄!大鳄!”
  ……
  就連蘇珊也跟著笑了起來,林躍不解的摸著下巴:“很好笑嗎?”
  蘇珊拍著他的肩膀:“不好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夢想,但是,那只是個夢想,是的,這幾年有幾個手鏈的得主都比較年輕,但我們都知道,那不過是電視台造出來的噱頭,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除了那一次露面之外,他們還有什麽作爲嗎?沒有了,大鳄還是那些人。”
  “蘇珊,你這就不對了,能拿到一次手鏈就可以了,去年的獎金我記得是三千八百六十七萬,今年的據說更高。中國人,加油,上千萬美金在向你招手呢!”
  光頭大聲說,雖然用的是鼓勵的話,但那語氣,怎麽聽都向是嘲笑。
  這也的確是嘲笑。
  是的,WSP很引人注目,每年都有世界各地的人來參加,更有無數的人來觀戰。
  但是,對于他們這些賭徒來說,這更像是一場秀。
  大多數人,不過是交一筆昂貴的學費,感受一下氣氛。五千人大賽,有的時候,甚至能達到一萬、兩萬,而眞正能有錢拿的是多少人呢?
  前五十名!
  也就是說只有殺入前五十名,才能做到不虧本,就算是五千對五十,那也是百分之一的概率,這甚至不如去賭轉盤!
  水平?
  哦,大多數人都認爲自己是有水平的,但是,能殺到最後的,往往是那些大鳄以及各大賭場的散客,普通人……當然也有,不過實在是太少了。
  而要再拿到手鏈,那就要進入前十名。
  當然,每年總有一兩個普通人進入到這個名次的,可是,那不過是個誘餌,吸引著來年能有更多的普通人報名。
  如果有錢,交這麽筆錢就當玩遊戲了,但林躍,都窮的來住這種旅館了,還妄想什麽手鏈、冠軍?
  用光頭的話來說就是:“還不如去賭老虎機呢,那樣你更有希望!”
  不過不管多少人不看好,在比賽的當天,林躍還是翻出了有一段時間沒穿的西裝,打上了領帶,擦亮了皮鞋。
  他的這身行頭,還是當年張智功給他准備的,雖然說過了兩年,但作爲世界名牌,質量還是能保證的,何況這身衣服,過去的兩年裏他也很少有機會穿,因此還保持著八成新。
  因此,當他一身西裝出現在大廳中的時候,立刻震住了所有人,平時愛和他開玩笑,一邊在賭場裏厮混,一邊用打工償還住宿費的光頭也說不出話了。
  他走到老板娘面前,微笑的探過身:“親愛的蘇珊,我今天就要去參賽了,能給我一些祝福嗎?”
  蘇珊的臉頓時紅了,她磕磕巴巴的道:“什麽、什麽祝福……”
  林躍的視線在她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從她的手中抽出了剛才正在用的原子筆:“就這個吧,我相信這會是我的幸運之筆的。”
  將廉價的原子筆卡到西裝上衣的口袋裏,林躍走了出去。而他一出去,房間中頓時就響起一片的口哨聲,還有人在起哄的叫蘇珊的名字。不過這一次光頭彼得沒有起哄,有人去問,他想了想道:“我覺得他很熟悉,你們有沒有印象?”
  “快,快看電視!說不定那小子會出來!”
  電視一直是開著的,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對WSP不屑一顧,但一年一度的盛事,他們也是不肯錯過的。不過並沒有到播放時間,比賽是要到九點才開始的,好容易等到九點,他們也沒能找到林躍。
  這次參賽的人比往年更多,官方公布的是三萬六千五百人,十人一張的桌子都需要三千多張,這一次的舉辦方JA娛樂中心,臨時撤銷了兩個餐廳才勉強將所有的桌子都放下。
  這麽多的桌子,大部分的鏡頭都給了大鳄們。
  是的,就算是大鳄,要來參加這項比賽的話,也要從頭做起。這也是爲什麽很多人都拿過手鏈,但卻不是每個拿過手鏈的人都能成爲大鳄的原因。
  拿到了一條手鏈,當然,你的運氣和技術都不錯,但是,你能拿到第二條嗎?不說第二條,你能第二次殺入前五十名嗎?
  大鳄可以,幾乎每一個大鳄都拿過兩條以上的手鏈,並且起碼有四次殺入過前五十名。
  到現在,公認的大鳄還有四十三位,目前還活躍在桌子上的,也有三十九位位,而這一次有三十人參加了WSP,因此鏡頭更多的,還是給了他們所在的桌子。
  三十個大鳄,再介紹介紹他們的對手,時間也差不多了,因此,雖然瑪麗聚精會神的看了,也沒能找到林躍。
  等到下午的時候,一些桌子已經撤銷了。
  和麻將不同,德州撲克,眞的玩起來是很快的。在場的人,每人都是一千美金的籌碼,輸完離桌。
  雖然每一桌都只是10/20美金的盲注,但是卻可以在下注的時候全ALL的,因此,很可能只需要一把,就全輸光了。
  而在這裏,除了中午休息的那段時間,離桌也就代表著認輸。如果一個桌子少于五人,那麽這個桌子就會撤銷,而把桌子上的人分流道其他桌子上。
  等到下午的時候,瑪麗等人終于看到了林躍,這當然不是林躍有什麽突出表現,而是,他被分到了一個有大鳄的桌子上。
  “野馬瓊斯,哦,我們的小朋友這一次要倒黴了!”
  光頭怪聲怪氣的說,這句話立刻引來了瑪麗的原子筆攻擊,不過她也沒有說什麽。
  是的,被分到大鳄的桌子上本身已經很倒黴了,而遇上瓊斯,那就不是普通的倒黴了。
  瓊斯被叫做野馬,但只從形象上來說,他離野馬還不是一般的有距離。
  因爲又有新人加入到他的桌子,攝像機特地給了個特寫,電視機上顯示出來的,是一張可以用精致來形容的面孔。
  小麥色泛著光澤的皮膚,綠色的眼睛,鼻梁很挺,嘴唇很薄,還帶著一點粉色,右嘴唇的下角挂著一個鑽石戒指,隨著他的說話、動作,閃閃發光。
  他的眼形狹長,而睫毛很濃,大花的卷發半長披到肩上。他穿了件,也說不上是唐裝還是日裝的白色長袍,但長袍上卻用金、黑相交的線繡著一朵朵大花。
  他這一身打扮,用一個記者的話來說,就是:“每次見到瓊斯,我都認爲他更適合到時尚界做模特。”
  瓊斯是在八年前冒出來的新秀,他在第一年拿到了手鏈,但是當時並沒有人在意他,爲了刺激、爲了噱頭,每年都總會有一兩個這樣的幸運兒的。但是在第二年,瓊斯又一次的殺入了前五十名。第三年,他拿到了第二十六名,第四年,他拿到了第二條手鏈。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眞正的進入人們的視線,而從那以後,他每年都能殺入前五十名。
  而在去年,他終于也被接納,成爲大鳄。
  他的技術沒話說,但爲人卻一直都有點問題。當然,很多大鳄的脾氣都是古怪的,但很少有人像他這樣如同脫缰的野馬似的。
  在被曝光的□派對上,我們見過這個人。在鬧到警察局的K粉事件中,我們還見過這個人,其他的諸如賽車、賭馬更是屢屢有此人的身影,他甚至還親自下場去鬥過牛。
  哦,美國自由發達,別管你是想做什麽,別礙著別人的事就好了,您是大鳄,有錢,想亂交想做什麽都可以,但您有必要鬧到舉世皆知嗎?
  在瓊斯看來仿佛是有的,就好像怕被人遺忘似的,這位被封爲“最精致的大鳄”每年都要鬧出一兩件轟動性的新聞。
  而在賭桌上,這一位更是刻薄尖銳,對于普通人,其他大鳄都是很有風度的,就算贏光了對手,也會表現的很大度,起碼也會淡然。只有這一位,別說淡然了,別管是有點水平的還是菜鳥中的菜鳥,碰到他,都能把你諷刺的恨不得找個坑把自己埋了。
  林躍這麽個羞澀的、溫和的東方青年,碰到這一位,也無怪全旅館的人都要爲他默哀了。
  果然,林躍一坐下,瓊斯就把炮口對向了他:“東方人?”
  “是的。”
  “我最討厭東方人了,肮髒下流卑鄙無恥,看到你們就令我想到了狗屎!”
  林躍擡頭看了看他,瓊斯高傲的撇了他一眼。
  “您眞可憐。”林躍開口,一副深刻同情的樣子,“竟然有如此悲慘的過去,這眞是太不幸了,也許您應該馬上離開這個桌子到教堂去祈禱,恩,不知道拉斯維加斯有沒有教堂,如果不行的話您還可以到佛堂,這一點我可以爲您引路,我們唐人街,很多家中都供奉著菩薩的,也不需要有什麽准備,只要好好洗一次澡,穿的幹淨一些,就可以去禮佛了。”
  “我們中國人心胸寬廣,我們的佛也是宏大慈悲的,相信我,他絕對不會因爲您是一個西方人而鄙視您,那種野蠻下流肮髒的行爲在我們這裏是絕對沒有的。您好好的去拜幾次菩薩,明年再來,我相信您的運氣就會好些了。”
  說到這裏,他還用力的點了點頭:“相信我,拜過菩薩,你以後就不會踩到狗屎了,就算偶爾踩到,起碼也不是經常的了,就算是經常的,也絕對不會再産生妄想了,就算是妄想,也絕對不會再往精神病上發展的,就算是眞發展了,也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就算眞的不幸去世,哦,不用悲傷,我們的菩薩會爲您開啓輪回之路的,等到下一世,我可以擔保,您最多變成狗,而絕對不會變成狗屎。”
  
  
  
  第 65 章
  
  瓊斯在發愣,整張桌子上的人都在發愣。
  在林躍說前兩段的時候,他們還沒明白過來,但是聽到最後一段,那就算是遲鈍的,也知道他在說什麽。
  瓊斯是大鳄,在德州撲克的世界更是大名鼎鼎,此時在賭桌上的,幾乎沒有說不知道他的——就算一開始不知道,這兩天看看電視也知道了。
  一時間,整張桌子都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中。
  而和這張桌子的沈默不同,此時電視中解說員的聲音卻是亢奮的:“參加今年WSP的大鳄有多少位?是的,是三十位,我們熟悉的三十位,可是,還有一位是我們不熟悉的!看看這是誰?這是誰?”
  攝像機給林躍來了個特寫,光頭忽的跳起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他是誰了!”
  “躍,林!我們的林!想不起來了?沒有印象了?哦,這實在太糟糕了,那麽,我來給大家一些提示,花胡子!兩年前!”
  隨著這一句,電視機前的很多人,都如同光頭似的跳了起來。
  就像大多數西方人在中國人的眼中都一個樣子一樣,大多數的中國人,在西方人眼裏也沒有多少差別,不過他們都記得花胡子,記得他那身唐裝,更記得他那兩年前的落敗。
  在德州撲克中有建樹的東方人不多,中國人更少,花胡子一直如同一面旗幟,而在兩年前,這面旗倒了,但是放倒這面旗的是另一個中國人,在花胡子敗退之後,還將手中的蘋果遞給了林躍,這甚至被媒體炒作是一種傳遞!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爲又一個大鳄要出現了,雖然這個大鳄沒有參加過WSP,沒有拿過一條手鏈,但他贏了花胡子!這比手鏈更有力度。
  可是從那以後,林躍就消失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一開始還有個小報做了N多猜測,而在三個月以後,衆人就漸漸的忘了這件事。
  是的,那一場對局很經典,那一場對局很重要,但在拉斯維加斯,每天都是有傳奇誕生的。某個混迹于賭場多年,快要窮死的人突然中了頭獎,某個百萬富翁一夜之間輸掉了全部家當。
  也許不如挑戰大鳄精彩,也許不夠刺激,但對普通人來說,這樣的新聞更有親切感。
  而現在,林躍又一次的出現,還是在這樣的比賽上,還和一個大鳄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觀衆們的那個興奮啊。
  “快,去博彩點,買他!買他!”
  有機靈的拿著鈔票就去衝,每年的博彩點都會開設各種外圍的。
  進入前五十名的、進入前十名的、冠軍。
  不同的名次,不同的人,賠率也是大不同的。林躍是一萬六千三百六十二號,本來和其他的參賽選手沒有任何區別,賠率也同樣大,當然,壓他的人,也絕對的少。
  可是現在,他就是突然殺出的黑馬啊!而且還是一個有保障的黑馬!
  不過博彩點的反應也不慢,這邊剛有鏡頭對著林躍,那邊賠率就調整了。
  外面人仰馬翻,賭桌上卻是氣壓陰沈。
  “東方人,你剛才說什麽?”
  瓊斯終于開口了,和其他人想象的不一樣,他並沒有馬上跳起來,而是用一種,甚至可以說和藹的口氣問道。
  林躍以比他更和藹的口氣道:“我只是提出一個建議。這個建議,很多中國人都會提出來的,誰讓我們是最善良的民族呢,我眞不算做了什麽的。”
  他說著,羞澀的笑了笑,一副你也不用太感激的樣子。
  “很好,中國人是吧,你會後悔的,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我怎麽會後悔呢?助人爲快樂之本,能幫助到你,我只會覺得愉快。你們西方人說給與比接受快樂,我們東方人說,莫以善小而不爲。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再小的善事也應該去做,我們東方還有一句話,叫水滴石穿,而這句話的意思呢,就是哪怕力量再小,長久積累的話,也能起到不可思議的作用。”
  “我對你的幫助雖然不大,但也是一滴水,這樣的水匯集多了,也能擊穿石,也能提升我整個人的境界,同時,更能起到一股洪流的作用。傳遞是怎麽發生的?那就是一個人影響兩個人,兩個人影響四個人,四個人影響八個人……”
  “荷官先生,我們都下注了,你倒是發牌啊。”
  在計算了一連串的數字之後,林躍對著呆愣的荷官丟下一句,然後又轉向瓊斯:“當你體會到我們的菩薩的好處的時候,必定會向自己的親朋好友宣傳是不是?這就像你買了一個好的水壺,必然會對自己的朋友介紹這個牌子的是不是?雖然菩薩不是水壺,但這個道理是相同的……那什麽,你的時間快到了,還要跟注嗎?還是你准備棄牌?”
  在他這一連串的說辭中,瓊斯的感覺……他沒有什麽感覺,他唯一的感覺就是發愣、發愣、再發愣。發愣到他的時間幾乎快要過去了也沒有察覺,還是在林躍提醒下才知道下注。
  荷官沒有提醒?哦,荷官也在迷茫中。
  瓊斯麻木的丟下籌碼,林躍繼續忽悠。
  在電視中,人們是聽不到桌子上的聲音的,觀衆們只看到這個桌子氣氛友好,節奏緩慢,而在監控室中的一幹人,幾乎要笑瘋了。
  “哦哦,我就知道林先生是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就是這樣,林!把野馬幹掉!幹掉!幹掉!”
  監控室的衆多屏幕,有一個屏幕專門用來放林躍那一桌的畫面,一堆人紮著堆的在那兒看,不僅有監控室的,保安部門的、公關部門的,幾乎每個部門,都有兩三個代表。
  就在衆人正亢奮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冷意,公關部的經理最敏感,第一個回過頭,就看到凱撒正站在他們的後面。
  氣氛頓時從火熱變成了冰冷,一幹人恨不得把頭埋到地下。不是吧,怎麽會這麽巧?這才第一天啊,大帝怎麽就下來視察了?他視察什麽啊,他辦公室那裏不是也有監控嗎?
  “你們做的?”
  凱撒開口,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監控室的主任知道自己逃脫不了責任,站了出來:“那個,林先生原本的桌子,散了,然後,就到了這裏……”
  是的,不到五個人的桌子會被撤銷,但林躍會被分流到這張桌子上,不是他人品太好,而是有人看野馬不順眼。
  野馬自出道,就沒少得罪人,但因爲他大鳄的身份再加上神秘背景——反正傳說他是有很硬的後台的,這一點,也得到了衆人的承認,就他那脾氣性格,做過的事,要是沒背景,早不知被人丟到哪片海裏了。
  而在JA工作的衆人也沒少受瓊斯的氣,雖然瓊斯對他們,也不過是諷刺兩句,嘲弄兩句,沒事告告狀,投訴投訴,抓著一點雞毛蒜皮的事不罷休,但這種事情積累到一起,那就是龐大的怨念。
  只是雖然有怨念,JA的衆人也不能將瓊斯怎麽樣,他們所能做的,也就是在背後嘀咕兩句,發發牢騷。
  直到這一次,直到他們發現了林躍!
  林躍誰啊,普通觀衆也許忘了他,但JA上下,特別是幾個主管,那都是刻骨銘心的。
  雖然因爲上面一些若有若無的動靜,他們不敢講林躍的身份公開,可稍稍的做一些手腳還是辦得到的。
  于是,在分流的時候,林躍就被分到了瓊斯的桌子上,再然後,他們終于等到了大快人心的時刻!
  雖然大大的出了口氣,但此時見凱撒出現在這裏,衆人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們將林躍安排到瓊斯的桌子上,那林躍,必定是要被曝光了,這個……也許和上面的意思不一樣?
  “你這個中國雜種!”
  剛才衆人在一起笑鬧還不怎麽顯,此時一安靜,瓊斯的聲音立刻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而在同時,監控室的氣溫仿佛更冷了。衆人在心中齊齊的爲瓊斯默哀,哦,野馬眞倒黴,不僅遇上了林,還令大帝聽到了這句話,誰都知道,大帝是有一半中國血統的混血!
  “你說錯了,你不應該在雜種前面加上中國這個前綴詞,有這麽一句話,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水星,從這個意義上說,所有人都是火星和水星雜交的産物。哦,說到雜交,那就不得不提到一個人,那就是我們中國偉大的科學家、植物學家袁隆平先生,袁先生……”
  從火星水星到水稻小麥,轉了一圈之後,林躍再一次的點明主題:“所以說,所有正常的,被一男一女生出來的人都是雜交而生,完全可以簡稱爲雜種,只有那些不正常的、不常規的,有問題的,才是純種。在雜種和雜種之間,是沒有國界沒有人中沒有性別沒有身份的……哦,瓊斯先生,冒昧的問一下,您是純種,還是雜種?”
  無語、還是無語……
  從林躍開口,整張桌子,除了他就陷入了沈默,不管是其他的選手還是荷官,都如同中了詛咒,或者說都變成了林躍的提線木偶。
  林躍說荷官發牌,荷官就發牌。
  林躍說幾號先生,該你下注了,那位先生就下注。
  在外人看來,這一桌是緩慢的、嚴肅的,每個人都磨蹭到最後的時間才下注,連荷官的動作都帶著神聖。
  而監控室的衆人,則在痛苦的忍著笑。
  哦,林躍的這一大串說辭對著他們,那自然是痛苦,但想到針對的是他們一向厭惡的瓊斯……
  雖然此時看不到畫面,但每個人都能自動展開豐富的聯想。
  一想到瓊斯此時的表情,他們就忍不住的發笑,但痛苦的是凱撒在。于是衆人的難受啊,無奈啊……
  而這個時候,他們再次聽到林躍的聲音:“三條三,不是很大的牌,但好像,是我贏了呢。”
  “噗!”
  一個監控人員再也忍不住的發出了聲音,他一笑出聲就覺得不對,小心翼翼的擡頭,然後頓時愣住了。
  聽到這聲笑,其他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但令他們驚詫的是,並沒有馬上聽到意料中冰冷的聲音,在過了片刻,才聽到一個意外的比較和緩的聲音:“好好看著。”
  這聲音還是淡漠的,絕對說不上可親的,可是,卻絕對不冰冷,而在說了這句之後,凱撒就轉過了身,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監控室的衆人齊聲出了口長氣,然後都關心起剛才出聲的那個人:“大衛,你眞是好樣的,太了不起了!”
  “在大帝面前你也敢笑出來,我們崇拜你!”
  ……
  大衛愣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我剛才,好像看到大帝笑了。”
  幾秒的沈寂,然後就是齊聲的鄙視:“你發昏了,被嚇過頭了,大帝會笑,那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不可思議!”
  大衛抓了抓頭,他也覺得那是幻覺,但,他剛才眞的好像看到大帝笑了啊。
  而在這個時候,林躍的那張桌子又撤銷了,從林躍加入到最後的撤銷,不過才三局,事後有一家媒體專門做了評論:“毫無疑問,運氣在德州撲克中很重要,在WSP中更重要。這張桌子上的人的運氣都不是太好,竟然被分到了有兩個大鳄的桌子上,這實在……只能怪罪于命運了!”
  而對這件事,JA的員工們是這樣說的:“是的,這一桌人的運氣都不好,碰到了野馬也就算了,他們還碰到了林!哦,其實說到底,還是野馬的錯,誰讓他挑釁林來著?不過林眞是太厲害了,我覺得他不用來打牌,說也能把其他人給說死!”
  這句話雖然有些誇大,但差不多也是事實了。
  按照常理來說,一個桌子十個人不太可能三把就淘汰五個,特別是在這種初賽的初賽的時候,大多數都是來混一把運氣的普通人,而一般人的想法也都是實際的,那就是更多的拖延,更多的磨蹭時間,能多熬進去一些就多一些,就算有想偷雞的也不可能這麽猛。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爲所有人都被林躍繞蒙了,不該跟的牌也跟了,該棄牌的時候,被他一提醒,也跟著下注了,等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籌碼都沒了。
  不過三把,五個人就被淘汰了。不過這對那淘汰的五個來說,是倒黴,而對剩下的幾個,那是絕對的幸運!
  除了野馬,另外的三個人,一聽說換桌,立刻就躥了起來,其中一個五十歲的胖子,更是表現出了與身材年齡不符合的靈活。
  野馬也站了起來,他臉色發青的看著林躍:“我記住你了,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第 66 章
  
  要怎麽形容此時的場面呢?
  在鱗次栉比的賭桌之間,穿著充滿東方韻味的西方青年和穿著西裝的東方青年四目相對,一個眼中帶火,一個面帶微笑。
  然後東方青年慢慢的接近西方青年,他探過身,溫柔的在西方青年的耳邊說了一句話,然後,西方青年的臉紅了。
  那句話的聲音實在太低了,他們又離開了賭桌,連監控室的人都聽不到那說的是什麽,只是看到這一幕,下巴沒驚掉。
  這個、這個鏡頭也太暧昧了吧!
  而這個鏡頭,又被攝像機捕捉到,在第一時間呈現給了電視機前的觀衆,于是這一刻,無數的女人尖叫,無數的男人驚訝。
  這、這太暧昧了,太引人遐思了,太、太唯美了!
  但如果他們聽到了林躍再說什麽,就絕對不會這樣想了。
  “恭候大駕。”
  說完,林躍整了整西裝,向自己新分到的桌子上走去。
  因爲林躍是新殺出來的,此後的攝像機,分了很多時間給他,畢竟其他的大鳄他們已經太熟悉了,而對林躍,他們只有一場賭局。
  電視台在第一時間找專人來做了分析,不過那人也沒有說出太經典的評論,這第一是因爲沒有出現什麽精彩的賭局,第二,林躍的出牌方式好像也很平常。
  雖然有些失望,但人們也不奇怪。
  亂拳打死老師父,美國雖然沒有這句話,但也有類似的句子。在這種菜鳥橫流的地方,謹慎是最重要的,要是在第一天就被淘汰了,那也眞是冤枉了。
  雖然沒有出現驚人的牌局,林躍的籌碼卻在不斷的增加著,在第一天結束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八千美金,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數目。
  下午六點,第一天的比賽正式結束,這一天,淘汰出了五千人。
  一出JA,林躍就被圍住了,記者們瘋狂的向他提著各種問題。
  “您過去的兩年在做什麽?”
  “您今天和野馬對局了,感覺怎麽樣?”
  “您的目標是什麽?一條手鏈,或者冠軍?”
  “都說您是花胡子的接班人,這兩年您是和花胡子在一起嗎?”
  ……
  林躍一邊向前走,一邊隨口應付:“過去的兩年?我在生活嘛。野馬?很好,野馬同志是一個好同志。手鏈?不知道有適合我的手腕的沒有?哦,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花爺爺了,希望他老人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林先生,您是爲什麽而來?”
  就在他要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一個聲音尖銳的響起。
  林躍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因爲擠不到前面而拼命大叫的記者,他微微一笑:“我爲了一個人而來。”
  在說這一句的時候,他目光深遠,聲音低沈,神情中帶著微微的憂郁,就仿佛對著情人低語。
  幾個女記者都有些失神,而林躍則說完就走,越走越快,正好跳上要啓動的公車。
  雖然沒能再繼續跟蹤下去,記者們也不遺憾,WSP,向來是持久戰,他們有的是機會,更何況今天他們的收獲已經足夠了。
  于是在第二天甚至當天晚上,就有N多報紙拿林躍的那一句做文章。
  賭博,大賽,愛情。
  又唯美又刺激啊。
  有幾家報紙甚至幹脆將這一句和被攝像機捕捉到的那個鏡頭聯系在了一起,圖片加文字,自動演繹了一對東西方青年的狗血故事。
  就連JA的一些員工都在想,他們是不是無意中湊出了一對,只有卡洛斯,在看到這種報道的時候,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哦,他倒不是爲了林躍和野馬,而是爲了林躍的那句話。
  “我爲一個人而來。”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個人……應該、大概、可能,就是他想的那個人吧。
  想到那個人這兩年對林躍的關注……卡洛斯突然有一種未來不是很美妙的感覺。
  不過這都是以後了,林躍此時當然不知道自己那一句引出了多少誤會,坐著公交車轉了幾圈之後,他回到了旅館。
  和他走時一樣,他的回來,也令旅館中的氣氛也爲之一變,不過這種變化和早上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早上是奚落的親切的,而現在,則是疏遠的尊敬的。
  林躍抓抓頭,正想說什麽,蘇珊已經開口了:“林先生,有一個人在等您。”
  林躍一愣,就看到了劉嫣然。
  和過去一樣,劉嫣然還是一身褲裝,看到他,掐滅手中的煙,站了起來。
  “怎麽樣,一起去吃個飯吧。”
  劉嫣然開口道,林躍笑了笑:“好。”
  雖然覺得在這裏住的也很舒服,但看蘇珊等人的表情,也知道,自己不再適合住在這裏了,林躍收拾了行李,結算了房租,臨走前,對蘇珊道:“謝謝你的原子筆,我會好好保留的。”
  這個美國女人,一直都對他很照顧,在說這一句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想到,從那以後,蘇珊的旅館,除了飯食和住宿外,還提供了原子筆服務,每個來這裏的賭徒,都要買一根原子筆帶著。
  也因爲這件事,在林躍的外號還沒有固定下來的時候,原子筆也曾是他的稱呼之一。
  林躍和劉嫣然在外面吃了飯,要分手的時候,劉嫣然道:“眞的不在莎朗住,蕭先生都給你准備好房間了。”
  難得的,林躍的臉上露出尴尬,他咳嗽了聲,道:“這個,就不麻煩蕭先生了。”
  劉嫣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林躍開始忽悠,什麽他這樣的草根還是適合住小旅館的,什麽還是自己找到的房間才有親切感,什麽對蕭然的照顧一直很感激。劉嫣然也不打岔,等他說的差不多了才道:“蕭先生還讓我說,如果你眞不想去的話,他也不勉強,他讓我捎帶一句話,那個瓊斯……背景隱秘,你以後,要小心點。”
  林躍抓了抓頭,無奈的道:“現在這社會,果然不能輕易得罪人,隨便來一個,都是有背景,不過算了,我想大賽不結束,他也不會找我的麻煩,至于結束了嘛……那就再說吧。”
  WSP曆時長久,在第二天,就有報社找林躍寫專欄,但就算那些報社開出了天價,林躍也沒有接受,用他的話說是:“我要專心在賽事上了。”
  而眞實原因呢?
  在青年旅館,林躍一邊吃快速面一邊嘟囔:“老子現在口語是不錯了,但書面語和過去也沒啥區別,在吉隆坡的時候,我實在是應該用心學英語,而別管什麽馬來西亞語的。你說你們讓我寫專欄,咋不提翻譯的事啊。”
  那些媒體當然不知道自己錯在了語言上,還紛紛猜測是不是因爲遠離賭桌兩年,林躍水平大不如前了——當年你和花胡子對局的時候都能一天一篇稿子,現在你來說什麽專心,誰信啊。
  不過關于他水平的質疑,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少。雖然沒有出現什麽經典場面,但每一天都有收獲,他的籌碼也每一天都在增多,已經有媒體這樣說了:“如果躍拿到了一條手鏈,我相信他會被立刻接納爲大鳄的,他是不同的。”
  是的,大鳄要有手鏈,大鳄要有成績,但怎樣才能算眞正的大鳄?那需要被其他的大鳄接納,只有被這個群體承認了,才算是眞正的跨進了那道門。
  比賽進行了十四天,終于,在第十五天的時候,只剩下一百人了。這一百人,每個人都有可能進入前五十名,但也每個人都有可能被刷掉。
  只要進入前五十名,哪怕是第五十名,也有十二萬美元獎金的分成,而此後,每前進一名,就幾乎是成倍的翻番。
  在比賽的前兩天,刷人的速度很快。而在刷掉兩萬人後,速度就慢了下來,進入到一千名,簡直可以用磨蹭來形容。
  十人大桌,看起來很過瘾,但每個人都有兩分鍾的思考以及一分鍾的暫停,所以,如果是存心加巧合,哪怕是一圈下注,也能磨蹭個半個小時。
  在最初,還有心急的,而在五百名之後,所有的人都沈住了氣。
  前五十名,不只是獎金,更多的是榮譽。
  “觀衆朋友們,你們好,我是艾克,很高興又和大家見面了。今天是比賽的第十五天,從今天開始,我們就進入了眞正的淘汰賽,五天,在前四天,我們要淘汰掉九十名的選手,然後在最後一天産生我們的冠軍!”
  “如果說過去還是預算複賽的話,那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進入了准決賽,現在是九點整,從這一秒開始到産生出前八十名,我們的比賽不會停止。”
  名嘴艾克一張口就開始烘托緊張氣氛,但馬上就被他的搭檔安迪給破壞了:“但是艾克,你這樣說,會令我誤會的,如果我要上廁所怎麽辦?”
  “當然,每四個小時就會有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讓大家處理個人事務的。所以,有心衝擊WSP的朋友們絕對不用擔心。好了,讓我們看看此時桌子上還有幾個大鳄?”
  “在一號桌子上我們見到了醜小鴨和獅王,二號桌子上有野獸和巨人,三號桌子……五號上,哦,看看我們看到了誰,在八號桌子上我們再次見到了野馬……還有來自中國的躍,躍的外號還沒有定下來,有人叫他棒棒糖,有人叫他原子筆,現在,我們先叫他躍吧,我相信,等他成了大鳄,我們就知道叫他什麽了。”
  “艾克,我覺得你有些太樂觀了,因爲我們的躍再一次的和野馬坐在了一張桌子上,別忘了在比賽的第一天他們就結仇了。”
  “這有什麽?讓我們來看看躍的籌碼,十二萬五千美元!”說到這裏,他吹了聲口哨,“很不錯的成績了,我見到很多人甚至連一萬都沒有。”
  雖然說進入了前一百名,但有很多人,在前面的比賽裏已經輸的差不多了,當然,也有人贏到了更多,比如野馬,他面前的籌碼就是二十萬。
  野馬嘴賤、跳脫、龜毛、惹人厭惡,但他的牌風,卻可以用穩健來形容。野馬這個外號是形容他這個人,而絕不是形容他打牌的方式的,雖然有時候他也會奔放一些,但幾乎每個大鳄都這麽做過。
  這一次林躍會和野馬分到一張桌子上,完全是巧合,比賽進行到現在,還剩下二十名大鳄,十張桌子,每一個桌子上都有一名大鳄,有的甚至有三個。
  “野馬的籌碼比躍多,而且,他在躍的上手。”
  在德州撲克裏,位置也是很講究的。總的來說,莊家是最有利的位置,因爲他可以等所有人都下注後再下注,這就給了他一個觀察的機會。不過莊是輪流坐的,所以,倒也無所謂公平不公平。
  而如果兩個人有仇的,在多人的比賽中,上手比下手更占光,因爲他可以提升籌碼,特別此時,野馬的籌碼又比林躍多,那就更有資本。
  今天的野馬穿了身純白的長袍……更確切一點的說,那根本就是一塊白色的長布,找不到系帶,找不到扣子拉鏈,只是那麽的圍繞在身上,脖子上戴了條寬厚的金項圈,很有古希臘人的風格。
  看到林躍,他笑了笑,沒有說話,林躍也笑了笑,同樣沒有說話。這兩個人的表情,落在別人眼裏,都很有一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味道。
  牌發下來後,野馬道:“我沒想到你會走到這裏。”
  “彼此彼此。”
  “花胡子老了,他根本就不該出來,你能贏他,完全是運氣。”
  林躍正准備下注的手收了回來,轉頭看向野馬,瓊斯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林躍又笑了,然後,他情眞意切的吐出兩個字:“謝謝。”
  “你說什麽?”
  “我在感謝你。”
  “感謝我諷刺你?”
  “你不是在誇獎我嗎?”林躍摸著下巴嘿笑了兩聲,“我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運氣了。”
  “很好。”瓊斯點點頭,“非常好,很快,你就會知道自己的運氣有多糟了。”
  從八年前出道,雖然有不順心的的事,但很少有不能解決的,特別是在賭桌上。他相信自己的手,相信自己的運氣,更相信那個教給了他賭術的人。
  是的,林躍贏了花胡子,但那又怎麽樣?花胡子是上一個時代的,而教導他賭術的,卻幾乎站在了新時代的巅峰。
  他其實有的是手段收拾林躍,不過,他更願意在賭桌上羞辱他!
  
  
  
  
  第 67 章
  
  “觀衆朋友們,大家好,經過四個小時的搏殺,已經有四名選手被淘汰出局,其中包括世界排名第二十一位的花蝴蝶鄧加,這實在是一次運氣牌,鄧加所犯的錯誤也只是他太相信自己的運氣了。”
  “在十人的桌子上,如果有三條J,任誰也會跟到底的,所以這絕對不是鄧加的錯誤,只是他不幸的遇到了三條Q。”
  艾克在麥克風前面道,電視機外也是一圈的歎息,是的,這就是運氣,碰到這樣的冤家牌,誰也沒有辦法。
  不過,也就是這些不確定的因素,構成了德州撲克的魅力。
  四個小時結束了,還剩下九十六人,賭場工作人員進行封牌後,所有選手站了起來。
  他們有專門的餐廳吃飯休息,全程有攝像頭監控,以保證不會有工作人員透露底牌。
  艾克和安迪唠叨著各個選手的籌碼,預測著誰能殺進前五十,誰會是下一個出局的。
  這個時候,林躍的籌碼是十四萬,野馬的是二十五萬。
  兩個人是一張桌子上的,差不多同時起身,也差不多一起走向餐廳。
  在要走進餐廳的時候,野馬斜了林躍一眼,林躍立刻站住,然後左手貼右胸,上身微彎,後退半步,做了一個標准的請的姿勢。
  野馬的臉頓時一僵,他想說什麽,不過忍了忍,總算沒有說出來。
  “哦,野馬就是這個樣子的,你不要在意。”
  林躍擡起頭,對著來人笑了笑。
  “認識一下吧。”來者伸出手,“我是鮑爾,他們都叫我獅王,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林躍,他們給我起了很多的外號,我也不知道要怎麽介紹,你隨便好了。”
  鮑爾笑了起來,他是一個體格熊偉的男人,如果二十年前,也可以說是一個很帥的男人,寬闊的肩膀,高大的身材,還有一頭燦爛的金發,也就是因爲這個金發,他才會被叫做獅王。
  當然,除此之外,也因爲他的性格,在過去,他甚至有“老好人”的外號,不像其他的大鳄那麽古怪,對于新來者他總是最先表達出善意。
  當然,如果在賭桌上也把他當成“老好人”的話,那下場就會變得非常淒慘。
  “我相信,等這次的比賽結束,你就有固定的外號了,我過去的外號也是很多的。”
  這是一個接納的信號,表明他是願意接受林躍成爲大鳄的,而以他在大鳄中的人緣,很有可能帶動一大批人都願意接納林躍。
  林躍雖然不是很清楚這裏面的潛規則,但也知道這個人在向自己表達善意,因此他笑了笑道:“謝謝。”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贏來的。德州撲克裏的東方人太少了,我們是迫切需要鮮血的。自你贏了花胡子,我們就在等你頂替他的位置,在東方,我們也需要一面旗幟。”
  林躍一愣,獅王已拍了拍他的肩走了過去:“當然,這需要你拿到一根手鏈。”
  雖然說現在還不能分成,但對這一百名選手,JA當然也是不會吝啬的,長條桌子上擺放著各種食物,因爲有一位印度選手,還特意准備了咖喱和抓飯。
  當然,中國食物也是不少的。
  林躍拿著叉子,將兩個龍蝦都弄到了自己的盤裏,然後又拿了一籠蟹包,兩塊牛肉。
  雖然大鳄一般都是古怪的,但在這有攝像頭,會被錄像甚至播放出來的時候,一個個也都比較自持,就算有食量比較大的,也會采取多次拿取的方式,像林躍這樣,將一大堆都弄到自己盤中的……實在不多。
  對于周圍人的側目,林躍自然是沒感覺的,找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就端著盤過去了。
  正吃的開心,野馬端著一杯酒過來:“你不覺得丟臉嗎?”
  林躍擡起頭:“你也要吃龍蝦?我看沒有人吃才拿的,要不這樣,這一半我還沒有動,分給你。”
  野馬嘴角抽搐:“林躍,不要給我裝傻。”
  林躍努力的吃龍蝦,一邊吃一邊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都吃了,我要是碰過了,就不好給你了。雖然我可以保證我的健康,但這種事情是很難說的。你要知道,有時候兩種有益菌湊到一起可能就變成了有害菌。兩個本來都是良性的東西,湊到一起,可能就有了大毒。”
  “我很健康,你應該也是健康的,本來咱倆應該都沒事的,可是這細菌實在是太多了,據說有……恩,是幾十億還是幾百億呢……”
  說到這裏,他想了想,正要再開口,野馬連忙道:“我看到獅王找你了,但是你不要以爲,有獅王支持你就一定能成爲大鳄。”
  “你眞不吃?我可動了啊。”
  瓊斯手筋泛青,他咬牙切齒的道:“我知道你想拿到那條手鏈,但我敢打賭你是連五十名都進入不了的。”
  林躍沒有理他,他等了片刻,繼續道:“和我打一個賭吧,我們就在下一個四小時內分出勝負,如果你贏了,我也支持你,如果你輸了……”
  他停下來,壓低聲音,湊到林躍耳邊道:“以後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林躍終于停下了剝龍蝦的手,他擡起頭,眨眨眼,盯著野馬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開口:“那什麽,你多大了?”
  “你要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有些好奇。”
  “有什麽好好奇的?”
  說完這一句,野馬就有些後悔了,他隱隱的知道,不能和林躍說太多,但他就是有些忍不住。
  而在這些忍不住中,還有一種不服。從來,都是他氣別人的,從來,都是他說別人的,從來,都是他令別人難受的,憑什麽在林躍這裏就不行了?
  “我只是覺得奇怪,你今年,起碼也有二十了吧,不對,別人說你是八年前出道的,那就是起碼二十六,十八歲之前不能進賭場,起碼不能參加比賽對吧,好吧,我們就算你二十六了吧。哇,你都二十六了!”
  “你已經二十九了!”野馬此時的聲音已經不是咬牙切齒了,而是一種仿佛要食其肉,啃其骨的架勢了。
  不僅僅是架勢,而是他此時確實有這個心思!
  林躍過去說的所有話,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這一句。他二十六,他三十六 四十六五十六又關林躍什麽事!
  他憑什麽這麽一副驚訝的、吃驚的,仿佛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的,我已經二十九了,應該是比你大的,如果你眞的是二十六的話。但你都二十六了,爲什麽還這麽幼稚啊。”
  “我幼稚?”
  “是啊,什麽贏了怎麽樣,輸了怎麽樣,除了三流電視劇,我也就在小學的時候碰到過這種事,你說你都二十六了,怎麽就和六歲似的?不過這也好了,都說保持一顆童心能活的長久,我相信你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說著,他擡手去拍了拍野馬的肩,野馬正在驚訝中,一不留神,就被他那油乎乎的,還帶著蝦肉的手給拍中了。
  頓時,長久被壓抑的東西再也不受控制,碧綠的眼睛開始變紅,他瞪著林躍,兩手慢慢的擡起。
  他要殺了這個人!
  撕裂他,挖了他的心,絞碎他的每一塊肉,他要……
  “兩位先生,有什麽事嗎?”
  因爲野馬和林躍的糾紛,雖然說這個糾紛被後來的媒體渲染成了一片粉紅色,但當野馬來找林躍的時候,保安還是時刻關注著這裏的。
  此時一見情況不對,立刻走了過來。
  “事情?沒有啊,沒有什麽事,不過也許,野馬喝醉了?”
  那個保安一愣,看了一眼雙目赤紅的瓊斯,一邊給自己的同事做手勢,一邊試探的開口:“瓊斯先生?”
  瓊斯一個激靈,回過了神,眼睛慢慢的恢複了正常。
  “瓊斯先生,您沒有事吧。”
  “沒有,我沒有事。”他的聲音也是正常的,然後,他很平靜的看著林躍,“我希望,你也不會有事。”
  “啊,謝謝。”
  瓊斯不再理他,轉身走了。
  “那麽,不打擾您進餐了,林先生。”
  那個保安點點頭,也要推開,卻被林躍叫住了:“彼得,我記得你是彼得對吧。”
  彼得臉頓時泛青。
  “怎麽,你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不,沒有事,我很好,林先生,請問您還有什麽吩咐?”
  “啊,其實我也沒有什麽事了,就是想你幫我代問一下卡洛斯,我希望他也很好。”
  “是的,我一定替您轉達。”
  在第一時間,卡洛斯就收到了這份問候,當時他的臉色……哦,他的臉色當然也是正常的,只是他開始思忖,二十八歲,說不定也是退休的好年齡了。
  一個小時之後,比賽再次開始。
  這一次的四個小時內,又淘汰掉了六個人,今天的任務,已經算完成了一半,但按照這樣的速度,要再淘汰十人,很可能還需要七八個小時。
  十六個小時的比賽,中途四個小時的休息,然後,眞正能令他們放松的時間只有四個小時!
  而到了第二天,又是同樣如此的比賽。
  雖然不明顯,但每張桌子的速度都開始加快,每個人都想著能多有一點休息的時間,否則就算度過了今天,也很可能度不過明天。
  不過,這當然是在自己不被淘汰掉的情況下。
  在第十三個小時,林躍和野馬所在的桌子只剩下六個人了,也就是說,再淘汰出一個人,他們這張桌子就要被撤了。
  此時,林躍的籌碼是二十一萬,而野馬的,則是四十八萬。
  林躍的莊,他下手的兩個人投了大小盲注,荷官發下底牌。
  林躍的底牌是一對十,野馬的底牌則是黑桃QJ,兩個人的底牌都不算大,但在六個人的桌子上,也都不算太小。
  林躍下手的第一個人看了看底牌,然後棄了。第二名是一個黑人女子,如果只從外貌上來看,她其實更像是一個家庭主婦,不過德州撲克嘛,出現任何人都很正常,當年還有一個大鳄兼職著殺手。
  這個黑人女子看起來憨厚,牌玩的卻非常狠,八號桌子上被淘汰出納四人的籌碼,起碼有一半被她吸收了,因此,艾克和安迪還在解說中預測說不定她就是今年殺出的黑馬。
  “爲什麽不呢?我們有了青年冠軍,有了美女冠軍,現在再多一個黑珍珠冠軍,也是非常適合……那句話怎麽說的,安迪?”
  “我想你要說的是國情。”
  “對的,就是國情。”
  在兩個解說員在那裏胡侃的時候,那位被叫做黑珍珠的女子推出了十萬美元的籌碼。
  這在此時,絕對是一筆重注。艾克吹了聲口哨。
  黑人女子的兩個下手都直接棄牌,十萬,差不多是他們籌碼的一半了,這個風險實在沒必要冒。
  輪到野馬了,他看了眼林躍,推出個十萬,又推出個一千。
  艾克的口哨吹的更響亮了。
  從黑珍珠推出十萬,鏡頭就沒有轉換過,到了林躍這裏,更是連他的每一個表情動作都不放過。
  林躍看了看自己的底牌,然後將兩張牌合在了一起,在桌子上了敲了敲,在衆人以爲他要棄牌的時候,他也推出了十萬,十萬加一千!
  “哦哦,看我們看到了什麽,我們看到了什麽?”艾克的聲音激動了起來,“野馬、躍、黑珍珠,一個大鳄,一個即將成爲大鳄,一個最有望問鼎今年冠軍的新人,十萬,每個人十萬,是的,這個數字並不大,我們看多了幾百萬幾千萬的賭局,但是,我們要知道,此時他們的籌碼都不多!特別是躍,他只有二十一萬,這十萬,是他籌碼的一半,如果這一把他輸了的話,那他很可能,就和今年的手鏈無緣了!”
  “我們甚至可以說,這是事關命運的一局,因爲我們不知道明年會怎麽樣。也許明年他能拿到手鏈,但明年他還會再被接納嗎?”
  “我想明年還是沒有問題的。”他的搭檔就仿佛天生是和他做對似的,安迪表達著不同意見,“他們已經等了他兩年,不在乎多等一年,他們需要一個東方的大鳄,我們大家都需要。”
  “安迪,你這樣說,會讓人誤會大鳄是會被摻水的。就算我們再需要東方市場,也不會放松對大鳄的要求的。”
  “這個當然。”
  在兩個解說員議論著林躍未來走向的時候,黑珍珠也追加了那一千籌碼,荷官發下三張荷牌。
  
  
  
  第 68 章
  
  紅桃Q、方片10、方片9。
  在這三張牌沒出來前,黑珍珠的牌最大,她有一張方片A以及一張方片J,而在這三張牌出來之後,是林躍的牌最大。
  在此時,他已經有了三張,概率占到了百分之五十六。
  黑珍珠下注,她此時的牌已經也不錯,如果再出一張K,她就是順子,而如果再出一張方片,她就湊成了同花。
  她推出了兩萬,很明顯,她這是在釣魚了。
  野馬看了看桌面,看向林躍,開口:“從我出道,關于我,就有很多新聞,但是,你應該知道,我從不說謊,起碼在賭桌上如此,現在我的牌非常差,我只有一對,你說,我還要不要繼續跟下去?”
  林躍摸了摸鼻子:“你問我?”
  “是的,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如果你眞的想知道我的意見,那麽,我的意見就是不要冒險。”林躍聳了聳肩,“要按照正確的方式出牌,約瑟夫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是的,約瑟夫的話當然是正確的,只是我想賭一賭自己的運氣。現在,你願不願意接受我剛才的提議?”
  林躍看了看他,然後很認眞的開口:“那什麽,瓊斯,我覺得你長得還行,就算日後還要見到你,也不是什麽難以忍受的問題啊。”
  野馬扭過了臉,荷官開始進行提醒,他推出兩萬。
  “哦,這個決定可不是太明智,不過要是我處在他那個位置上,也會這麽幹的。”
  他一把籌碼推出去,艾克就立刻道。此時野馬的概率只有1.33%,是的,只要有一張K,他也能湊出順子,但他的順子是不會比黑珍珠大的。至于配三張呢?
  如果下面再出一張Q,那林躍的牌就能湊成葫蘆,他唯一能贏的方式,就是下面的兩張牌中,不僅要出現一張Q,還要再出現一張J或再一張Q,這樣他才能形成一個更大的葫蘆兒或四張贏過其他兩人。
  這就是德州撲克,你的牌很好,但,很遺憾,還不夠足夠的好。
  他下了之後,林躍也跟了兩萬,他沒有加注,荷官發下第四張轉牌:方片Q。
  艾克興奮的幾乎要尖叫,冤家牌!
  是的,這是三家冤家牌!
  這一張牌的出現,野馬有了三張,黑珍珠有了同花,而林躍則有了葫蘆!
  三張已經算是不小的牌了,很多人有了這樣的牌都會跟著試試,野馬的牌風雖然穩健,但絕不是從不冒險的。
  而黑珍珠有了同花,以她這次參賽來的風格來看,她是絕對會下大注的,再之後就是林躍,葫蘆,甚至是能被稱爲萬王之王的牌,而顯然,他的牌也是這三人中最大的!
  黑珍珠推出三萬,顯然,她仍然是在釣魚。她不知道,在大屏幕的顯示中,從牌面來說,她已經沒有贏的概率了。
  是的,雖然她是同花,但同花是比葫蘆小的。
  野馬也跟了三萬,然後,又加了三千,雖然從牌面上來說,他的牌是最小的,但在這個時候,他卻比先前更有概率了,只要他再有一張J,就能湊成更大的葫蘆,而如果再有一張Q的話,他甚至能配上四張。
  但這個概率卻也不大,如果只有三人的話,他還有14.29%的概率,但,一開始這個牌是由六人來玩的,而很不幸的是,其中的一個人手裏有J,而黑珍珠的手裏也拿著一張J,這也就是說,此時只剩下一張J。
  而此時,Q也出現了三張了。
  在最後的荷牌中,他要麽拿到最後的一張J,要麽拿到最後餓一張Q湊成四張,否則就是輸。
  “哦,野馬野馬,下一個被淘汰的,可能就是我們的野馬了!”
  艾克的聲音悲戚,但那聲調卻是高昂的。在他說這麽一句的時候,JA的總裁辦公室也有人說著同樣的話。
  “這種牌,也眞是讓人無奈啊。”
  蕭然喝了口咖啡搖頭,擡頭卻發現凱撒的眉在微微的皺著,他一愣,在他的記憶力,凱撒是很少這麽表情外露的。
  “怎麽,你覺得他能擊中那一張J或Q?”
  “並不是沒有可能。”
  凱撒平淡的開口,聲音和往常一樣沒有起伏,令蕭然以爲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想了想,他認爲自己就是看錯了。就算凱撒不贊同他的話,也沒有必要皺眉,畢竟誰贏誰輸問題都……
  也不對,凱撒,應該是和林躍有什麽關系的吧。也許林躍是他的師弟?只是,就算是師弟,凱撒也應該是不在意的吧,這兩年也沒見他理會過林躍。
  就在他這樣想著的時候,林躍已經跟了三萬三,黑珍珠加注,野馬再次加注,林躍跟注,黑珍珠又一次加注。
  “六萬!六萬!已經六萬了!”
  帶上先前的籌碼,這一局的彩池已經達到了五十萬。
  然後,在第四輪,黑珍珠推出了三十萬!野馬和林躍的籌碼此時都不到三十萬,如果要跟,那就要全ALL。
  一把定生死,如果下面是QJ以外的任何一張牌,那就是野馬出局,如果是QJ,那就是林躍出局!
  野馬擡了下下颌,戴在唇上的戒指隨著他這個動作晃動,然後,他將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
  “野馬跟了!他全ALL了!”艾克興奮的吼叫,“林,現在是林了了,他有葫蘆,他沒有理由不跟,我們馬上就要見證……”
  聲嘶力竭的嘶吼戛然而止,林躍棄牌了。
  是的,他棄牌了,在拿著葫蘆的時候,他棄牌了,在有著幾乎百分之九十概率的時候,他棄牌了!
  這一刻,電視機前多少人在歎息,連蕭然都差點把嘴裏的咖啡吐出來。
  “他在做什麽?”
  仿佛和他心靈相通似的,艾克也在問著同樣的問題——他在做什麽!林躍在做什麽?!
  葫蘆啊,在拿著葫蘆的情況下爲什麽不拼一把?
  怕同花順?
  這牌要形成同花順也頗有難度吧。
  蕭然愣了,艾克愣了,電視機前的很多人都愣了,就連同桌的黑珍珠和野馬都愣了。
  林躍跟了那麽多把,他們都以爲這一把他也會繼續跟的,他怎麽能不跟?跟到現在,他的籌碼只剩四萬多,拿著這些籌碼去繼續下面的比賽?哦,那還不如現在輸光了幹脆呢。
  林躍棄牌了,野馬全ALL了,黑珍珠也不可能再加注。
  荷官發下第五張荷牌:一張梅花Q。
  “老天!”電視機裏一片驚呼,“他做到了,四張!四張!他拿到了最後的一張Q!最後一張!”
  艾克在驚呼,只要不是壓了野馬輸的人都在興奮,全ALL,然後拿到最後一張絕張,這就是人們最喜歡看到的鏡頭。
  你有大牌,但是我有更大的牌,以爲要輸了,又峰回路轉,這就是德州撲克!
  兩人亮出底牌,在看到野馬的底牌後,黑珍珠無奈的搖搖頭,不過好在,她原本的籌碼多,這一把輸了,也還有二三十萬。
  因此,賭局繼續。
  這一把之後,野馬成爲桌子上籌碼最多的,從過去的四十多萬,變成了一百多萬,但他的臉色,卻實在不像是贏了錢的。
  在其後的兩個多小時,再沒有出現這樣的牌局,林躍的籌碼雖然少,但卻屹立不倒,從不全ALL,但時不時的,也小贏一兩把,因此,在兩個小時候,第五個退出桌子的,竟不是他。
  這張桌子要被撤銷了,林躍施施然的站起來:“和你一個桌子眞有意思,我見證了一張絕張Q,啊,回去以後,我就有資本對人炫耀了。”
  野馬冷冷的看著他:“是嗎?”
  “是啊,要知道我當時還是葫蘆啊,在葫蘆的時候棄牌,我還是有些心疼的,不過,我總算做對了,啊啊,我又可以繼續前進了,現在我已經進入到了前九十名對不對?我看,前五十名我也是沒問題了。”
  “這時候我倒希望你能進入前五十名了,希望下一次,你不會膽小的逃跑。”
  林躍已經准備走了,聽到這話又收回了腳:“在德州撲克裏,棄牌是膽小嗎?年輕人,看來你還需要磨練啊。”
  說完,擺擺手,給野馬留下一個潇灑的背影。
  “我們的林被分到了一號桌,哦,運氣還不是太糟糕,目前這張桌子上只有醜小鴨和獅王。”
  在這樣的比賽中,越往後,也是越艱難的,雖然說,也有大鳄被不斷的淘汰出來,但和其他人相比,大鳄出局的概率總是低的。因此當參賽者還有八十二人的時候,大鳄就占了十六個。
  在林躍加入進來的時候,獅王對他笑了笑,而他對面的女子則瞟了他一眼。
  “那位是醜小鴨海倫,你叫她醜小鴨就好了。”
  獅王友善道,而醜小鴨則冷冰冰的開口:“他有沒有資格這麽叫我,還要我先看看他的牌。”
  “哦,忘了說一句,我們的醜小鴨向來是實力至上,如果你的實力和大帝一樣,甚至有資格做他的入幕之賓。”
  獅王說著,哈哈大笑起來。監控室的衆人也發出暧昧的低笑,而蕭然,則差點被口水嗆住。
  “我上次就說了,當年應該將這老家夥的外號定爲大嘴巴,比起獅王,這絕對更符合他!”
  凱撒沒有說話,如果蕭然這個時候不是忙著偷樂而是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臉上有一抹不太自在的尴尬。
  而這個時候,海倫又道:“那也要他有這個實力。”
  雖然外號叫做醜小鴨,但其實,就如同她的名字,本人,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大波浪的褐色卷發,明亮的棕色大眼,不是黑,而是健康的麥色肌膚,皮膚光滑,粉色的唇,雖然在這裏比賽,卻穿著晚禮服,露出纖細的鎖骨和壯觀的上圍。
  健康、美豔而又冰冷,絕對是男人心目中理想的女性。
  她會被叫做醜小鴨,是因爲當年她說自己過去是一個醜小鴨。
  因爲這一句,還有人猜測她是不是整過容,但人們更願意相信她是由一個醜小鴨成長爲天鵝的。
  總的來說,玩德州撲克的女性少,玩的好的更少,成爲大鳄的更是少之又少。
  醜小鴨是大鳄還是美女,因此,就算是在大鳄裏,她也是被寵著的。對于其他的大鳄,哪怕是對獅王,她也沒有太多的溫度,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她對凱撒不同。
  男未婚,女未嫁,他倆之間要眞發生些什麽,也沒有人有意見,而據有心人觀察,這兩人之間,過去應該也還眞有點什麽。所以像獅王這樣資格老的,就喜歡拿著這事開開玩笑。
  而不管誰開這樣的玩笑,兩個當事人都不爲所動,也不知道是默認,還是不屑。
  現在獅王說出這個玩笑,不過是想化解醜小鴨的冷漠,沒想到醜小鴨又來了更冷淡的一句。
  他正想再說什麽,林躍已道:“大帝,是說凱撒嗎?”
  “還能有哪個大帝?自然就是他了,哦哦,這時候他說不定正看著咱們呢,不過不怕,他都敢做了,自然也就不怕咱們說了,不過林,不要忘了你的牌,不要爲了聽绯聞,而被淘汰出去。”
  他剛說完,忽然聽到“咚”的一聲響,原來,在另外的桌子上,已經有人被淘汰了出去。
  聽到這聲響,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不管怎麽樣,第一天,算是熬了過來。這一天的牌不會再封,無論此時的牌局是什麽樣子,這一把都不算數了。個人拿回自己的籌碼,等到明天重新開始。
  獅王一邊站起來,一邊對林躍道:“你住在哪個房間?一起去吃飯吧,雖然說很累,但飯還是要吃的。”
  “我沒有住在這裏。”
  獅王一愣:“好吧,不過我勸你,還是住在這裏比較好,總能多休息一會兒,你現在已經進入前八十名了,向他們申請,就算沒有房間了,也會給你找個地方的。”
  林躍點著頭,眼睛卻盯著醜小鴨,獅王笑了:“年輕人,要想追上這一位,不說能不能追上大帝,起碼,你也要有一條手鏈。”
  林躍眨眨眼,問:“她眞的是凱撒的女朋友?”
  獅王笑的更大聲了:“這個問題嘛,你應該去問他們兩個,如果他們願意告訴你的話。”
  他們正說著,一個工作人走了過來:“林先生是嗎?您是目前唯一一個沒有住在JA的選手,爲了公平,我們特意爲您安排了房間,當然是免費的,如果您沒有異議的話,這是您的房卡。”
  獅王掃了那一眼房卡:“看來大帝也看好你,給了你一個相當不錯的房間啊。”
  
  
  
  第 69 章
  
  “這張卡是大帝給的?”
  林躍看了看工作人員遞給他的卡片,非常好奇獅王是從哪裏看出這張卡片的不同的。
  “這張卡是綠色的,這裏有一個花,這邊是JA的字樣是三十二樓的總統套房,幾乎是最高的樓層了,JA的頂樓一向是大帝的禁地,所以三十二樓就算是頂樓了,而在JA,樓層越高,房間越好,你這個房間幾乎可以說是最好的了。”
  “這弄錯了吧,越好的房間不該越低嗎?萬一有個火災什麽的也好跑啊。”
  獅王看著,目瞪口呆。
  林躍繼續道:“不過你怎麽能確定這一定是大帝給我的?”
  “現在這時候,JA有沒有空余房間都難說,除了大帝,誰還能免費給你一個這麽好的套間。”
  “這樣啊,那我不能要了。”林躍想把房卡退回去,但那工作人員見他接了就離開了,他左右看了看,正好看到醜小鴨,連忙走過去。
  “這個給你。”
  醜小鴨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這個是大帝……恩,凱撒給我的,現在給你。”
  “你做什麽?”
  “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嗎?”
  醜小鴨繼續瞪眼,林躍眨眨眼:“不方便嗎?那算了,我讓其他人幫我轉交吧。”
  此時,他們都沒有離開大廳,也就是監控器還在工作著,雖然電視台不再錄制,但監控室中的一幫人卻都看到了,自然,蕭然和凱撒也都看到了。
  看到這一幕,蕭然幾乎沒有笑倒,顧慮著凱撒的面子,只有邊笑邊道:“這林躍,也眞是個妙人。”
  凱撒看了他一眼,慢慢的開口:“想和他深談嗎?”
  蕭然立刻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這個林躍,你看別人和他談是愉悅,親自和他談,是找虐。大帝,就算你想招攬他,安排手下和他談就好了,不用親自上陣,不過,也許你是不一樣的?”
  凱撒沒有理他,依然如同面癱似的目無表情,腦中則浮現出六個字:“沒有任何不同。”
  和獅王吃了飯,林躍走出JA,剛出來,一輛車就停在他身邊,張智功的腦袋從裏面露出來:“我送你。”
  林躍聳了聳肩,坐了上去:“二少什麽時候來的?”
  “半年前就來了。”
  見林躍有點驚訝的看著他,他又道:“我是和蕭然一起來的,現在的莎朗,有我們的股份。”
  他說著,拿出一副牌遞給林躍:“我知道你習慣這麽放松。”
  林躍打開,將裏面的撲克拿出反複把玩,從在馬來西亞,他就有自己玩撲克放松的習慣,這也就是爲什麽他剛才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到賭場裏放松。
  “二少,”他一邊玩著撲克,一邊道,“你這個樣子會讓我誤會的。”
  “你沒有誤會。”張智功開著車,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穩定、嚴肅,“兩年前,你問我到底喜歡你什麽,在當時我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因爲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喜歡你。”
  “我過去……”
  他停了停,還是道:“好像是挺混蛋的,而且,一直在做對不起你的事。你被我撞過,被我打過,被我傷過,被我關過,我還說喜歡你,我還以爲我是能喜歡你的,我甚至以爲你是不在乎的。”
  “如果在澳門,你沒有對我說那些,我甚至把以前的種種都忘了。而即使在那之後,我也沒有想過,憑什麽喜歡你。直到兩年前,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混蛋。這兩年,我改了些,起碼不那麽混蛋了。”
  “這我信。”不等他說完,林躍插嘴,“你能認識到自己的混蛋,就是比過去有進步了,不過二少……我就是想問你,你是不是派人監視過我,否則怎麽知道我這麽個習慣的?”
  ……
  張智功無言,他半年前就來了,一個月前就知道林躍也到了拉斯維加斯,但他一直都沒有找林躍,他知道林躍是來做什麽的,所以他忍著。
  這一個月,他看林躍比賽,看有關和他的報道,卻不出現在他面前,因爲他怕他分心——雖然從過去的情況來看,林躍是不會分心的,但他現在已經知道,一些看著只會笑的人,不是不會哭的;一些看著沒心沒肺的人,不是不會受傷的。
  他今天會出現,也只是想讓林躍能早點回酒店,多一些休息時間。他沒有想過要表白。
  只是當林躍談起,他才覺得也許,可以訴一訴衷腸。而現在,他終于知道,下次再找林躍訴衷腸……起碼絕對不能開車!
  “算了,我也沒有什麽隱私,二少你要監視也沒什麽啦,反正這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我也習慣了。”
  什麽叫在傷口上撒鹽?什麽叫輕描淡寫的拍磚?什麽叫漫不經心的放箭?
  明明這種安慰似的話,張智功聽來,那眞比挨罵還難受。
  他吸了口氣道:“我是在馬來西亞找了一些關系,但不是監視,我就是怕,萬一你出什麽事,我來不及。我沒有派人二十四小時的跟著你,只是找人通了聲氣,如果你有事的話,我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你在馬來西亞的情況,我並不是很清楚,你這個習慣……”
  他說到這裏,有些尴尬,但還是道:“是你來這裏後,我跟蹤過你幾次,所以知道的。”
  林躍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二少,以後別玩跟蹤了,你想見我,隨時都可以的,不管怎麽說,在這裏咱倆也是老鄉。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張智功嘴角抽搐,正要再說什麽,林躍住的酒店已經到了,他轉念一想,覺得現在也不是談話的好時候,只有歎氣的將車子停在酒店前。
  林躍道了謝,下車。
  張智功也跟著走了下來,他扶著車門,叫住正要進酒店的林躍:“我明天早上八點半來接你。”
  “咦?”林躍一愣,見他一臉堅持,于是抓了抓頭:“好,謝謝。”
  “我會帶早餐來的,你可以在路上吃。”
  “好,我知道了,可以睡懶覺了。”
  林躍擺擺手走了,張智功等他走進酒店後也上車離開,兩人誰都沒有留意到有人在記錄他們的行蹤。
  而這份記錄和過去所有的記錄一樣,被放上了凱撒的案頭。
  至于凱撒看到這份記錄後的表情嘛,他沒有表情,只是在批文件的時候,力道太猛,劃破了十余張紙,折斷了鋼筆頭。
  第二天,比賽繼續,而在這時候,在開局之初,大小盲注就增加到了500/1000。
  此時林躍的籌碼是七千二,在這張桌子上算是少的。醜小鴨的最多,有一百三十八萬,獅王有九十六萬,相比這兩位,林躍這個准大鳄的確有點不夠看。一向善于潑冷水的安迪在電視中這樣說:“林度過了和野馬的那一桌,但那個桌子上只有野馬,而現在,他要面對兩個大鳄,我對他的未來,不是太看好。”
  “恰恰相反,我對他的未來非常看好,不要忘了他和野馬的那一局,是的,他輸掉了大半籌碼,但他總沒有被淘汰出去。安迪要打賭嗎?”
  “我不和你打賭,不過我保留我的意見。”
  事後的四個小時,不知道到底算是艾克說對了還是安迪說對了。林躍一直沒有被淘汰出去,但他的未來仿佛也不是太美妙。
  十五萬八千美元,這是他現在的籌碼,比起四個小時前是有所增長,但現在的大小盲注也變成了700/1400了。這十五萬,在這個時候,實在不算多。不過比起被淘汰的兩位,還有醜小鴨,他的成果還算是不錯。
  四個小時前,醜小鴨有一百多萬,而現在,她只剩下三萬多,一次偷雞不成,造成了這個結果。
  艾克和安迪又開始預言,也許醜小鴨是下一個要被淘汰出去的大鳄了。
  而不管他們在說什麽,休息的時間到了。林躍和獅王一起走進餐廳。獅王不愧當年有大嘴巴的稱號,不斷的向林躍介紹各個大鳄,不過也許是因爲有醜小鴨的先例,也許是因爲不想打擾此時都在盡力休息放松的選手,他只是低聲的對林躍解說。
  這個是某某某,爲什麽會有這個外號,那個是誰誰誰,爲什麽會叫這個名字。林躍一邊往嘴裏塞東西,一邊點頭,間或的發出一兩句的感歎。
  餐廳裏的監控,甚至要比大廳裏的更嚴密,監控室的衆人眼睛都不敢離開屏幕,衆人仔細的盯著,結果越看越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是我的錯覺嗎?”終于有一個人開口道,“我怎麽覺得今天的林先生這麽不同呢”
  這話立刻得到衆人的贊同:“是啊,太不一樣了。”
  “簡直如同換了個人啊。”
  “我知道了,今天的林先生,沒有說話!”
  今天林躍當然不是沒有說話,但他說的……實在是太少了!在賭桌上還不明顯,畢竟賭桌,也不是一個談話的地方。但是在餐廳,特別是面對一個獅王的時候,林躍也不說話——也不大說特說,這也太、太不對勁了!
  衆人面面相觑,也得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最後只得遺憾的總結:“獅王的運氣眞好。”
  而就在這個時候,剛才還在嘟囔的人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大衛,你做什麽?”
  “有人泄露底牌?”
  “大、大……”
  大衛指著屏幕,手指顫抖。
  “大鳄做的?哪個大鳄?”
  “大帝!”大衛終于把這一句吐了出來:“大帝到了餐廳!”
  所有的腦袋都幾乎要擠到大衛所查看的那個屏幕前,果然是凱撒。
  這裏是JA,這次的比賽是JA主辦的,大帝是JA的董事長兼總裁,他要出現在餐廳,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但,這實在和他過往的風格不同啊。
  按照大帝的作風,他應該在五十名出現後才會出現的,或者幹脆到十名手鏈得主産生後露面的——事實上,哪怕他只在冠軍誕生的時候才出現也沒人覺得驚訝。
  大牌?
  是的,就是大牌。換做任何一家賭場,其總裁都不敢這麽大牌。但大帝並不僅僅是總裁,也並不僅僅是董事長,在德州撲克的世界裏,他就站在最高峰。他要耍大牌,無論哪個大鳄都不會有意見。
  這是他應得的。
  在足球的世界裏,貝利就算坐在輪椅上,現役球星面對他也都要老老實實的。
  在籃球的世界裏,喬丹就算站不起來了,皇帝詹姆斯看到他也要乖乖的。
  在德州撲克的世界裏,大帝就是貝利就是喬丹,何況,貝利喬丹都不能再奔跑了,而大帝,他起碼還可以再打三十年的撲克。
  因此看到他,衆人雖然驚訝,但也都興高采烈的,原本或吃東西或打盹的大鳄紛紛走過來和他打招呼。
  獅王拉著林躍也要過去,林躍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你該不會以爲他只是普通的明星吧,哦,這家夥是長的挺帥,但任何一家制片廠都請不起他的。走吧,給你介紹一下,別看他挺冷的,其實最講規矩的,只要你也講他的規矩,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林躍道:“我想著,還是先拿到一條手鏈再和他見面。”
  獅王一愣,拍了拍他的肩:“好,我也等著你。”
  說完,他走上去和凱撒打招呼:“哈哈,大帝,我以爲你要一直窩在你那個頂樓呢。”
  “我從不在頂樓辦公的,獅王。”
  獅王嘿嘿的笑了起來:“什麽時候也讓我到你那個頂樓見識見識吧,我們一直在猜測你在裏面養了什麽?一個美女?或者是一群?哦,醜小鴨,這絕對只是我們的猜測。”
  醜小鴨端著酒杯過來,遞給凱撒一杯:“好久不見了。”
  凱撒和她碰了碰杯:“好久不見。”
  “你還和過去一個樣子。”
  “你也一樣。”
  醜小鴨有些哀怨的看著他,獅王雖然平時口無遮攔,這個時候也不敢亂說,打了兩個哈哈,就又退了回去,其他人也識趣,紛紛轉頭假裝欣賞起花盆、酒杯、餐盤、沙發之類種種。
  至于他們是不是用眼角的余光偷看偷窺……這個,也就難說了。
  倒是監控室的衆人有些爲難,下面接下來的,他們還要不要看啊。
  “看,爲什麽不看,大帝又不會眞和醜小鴨做什麽,我們這是在工作!”
  “對,我們這是在工作!”
  就在衆人這樣說的時候,就看到凱撒和醜小鴨向牆角走去。
  
  
  
  第 70 章

  監控室的衆人,看著凱撒和醜小鴨一路向前,衆人八卦的血液沸騰到了極點。哦,八卦沒什麽,八卦他們不稀罕,咱們美國是講個人隱私的,咱們美國是講自由的,但這是大帝的八卦啊。
  明知道凱撒和醜小鴨就算眞要做什麽,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來做,但衆人還是聚精會神的盯著、盯著。
  然後,他們就看到醜小鴨哭了。
  衆人此時的心情啊,大衛的一句話最能代表——“爲什麽這裏沒有麥啊!”
  是的,這裏沒有麥,工作人員的身上是帶著麥的,但這個時候,哪個工作人員敢上前?
  所以,監控室的衆人,看著凱撒和醜小鴨低語,看著醜小鴨面對牆壁擦淚,只急的抓耳撓腮。
  他們急,餐廳裏的人也急。
  監控室的人能看到醜小鴨在哭,但餐廳裏的人看到的,就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醜小鴨站在裏面,凱撒站在外面,兩人離得很近,凱撒明顯在對醜小鴨說話,這個畫面,落在外人眼中,那就是暧昧的不能再暧昧了。
  獅王這麽對林躍說的:“看來這兩人的好事是快近了,也是,這都糾纏幾年了,他們不急我都急了。”
  林躍看了獅王一眼,獅王道:“年輕人,我也年輕過,知道你們的想法,但是,聽我的,年輕的時候可以玩,但到了年齡還是要結婚。結婚也許不再自由,但是你會擁有更多的東西,特別是對我們而言,一個穩定的家庭是非常重要的。”
  “我不會結婚的。”
  獅王笑了起來:“二十年前我也說過這話。”
  休息的時間快結束了,凱撒終于離開了醜小鴨,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過來又和獅王打了個招呼,然後對林躍道:“林先生昨天晚上沒有接受房卡,是對房間有什麽特殊要求嗎?”
  林躍眨眨眼:“主要是昨天的那個房間太好了。”
  “是嗎?”凱撒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我會再爲林先生重新安排的,希望這次林先生能夠接受。”
  說完,也不等林躍回答,轉身走了。
  比賽繼續,在其後的四個小時,又有六名選手被淘汰了出去,此時,場上已只剩下六十六人。
  這也就是說,只要再淘汰六個人,今天的比賽就結束了。
  林躍所在的桌子還有七個人,他此時的籌碼還不是太多,二十五萬,在1000/2000的桌子上來說實在有點少,不過總的來說,他一直在增長。獅王此時的籌碼比他多一些,四十三萬,而醜小鴨的依然只有七萬。
  以三萬多的籌碼熬過了四個小時,這被艾克和安迪說成是大鳄的功力,但可惜的是,從那以後,她再沒捉到過一條大魚。
  獅王的莊,林躍坐在獅王的上手,在這一把來說,這個位置相當不錯。
  獅王下手的兩個人投入大小盲注,荷官發下底牌。
  獅王看了看自己的底牌,有些遺憾似的搖了搖頭,不過還是推出了一千籌碼:“既然是坐莊,總要再看看牌的。”
  一千的籌碼不大,所有人都跟了,也都沒有加注。
  荷官發下三張荷牌:梅花3、梅花7、方片6。
  三張都不大的牌,艾克在電視機中這樣說:“獅王這次恐怕是眞的要失望了。”
  他這一句,是對應向前獅王的搖頭,獅王的底牌是黑桃A和黑桃J,在七個人的桌子上,這絕對算是相當不錯的牌了,雖然是相隔三個,但坎三的話,有六個人的桌子都可以進去看,此時七個,對于他來說,是相當有利的。
  他當初又是搖頭又是遺憾,自然是在做戲。不過這三張荷牌下來,那他就是眞遺憾了。
  沒有一張是他能用的。
  但是對林躍和醜小鴨就不一樣了。
  林躍的底牌是梅花A和梅花2,此時桌子上出了兩張梅花,他只需要再有一張梅花就可以湊成同花。
  而醜小鴨的底牌是方片8、9,從桌子上的牌來看,她有很大的希望湊成順子,但也有一定的希望能湊成同花。
  當然,也許她什麽都湊不成,不過從概率上來說,兩個人都要大于獅王。
  這一把牌雖然不好,獅王卻還是推出了一萬,他下手的兩個棄牌,比賽到現在,每個人都非常的謹慎,除非是有一定的把握,或者籌碼也比較豐厚,否則輕易是不敢冒險的。
  第三個人五號跟了,然後輪到醜小鴨,她停了停,也跟了一萬,然後,又加了兩千,她下手的人棄牌了,輪到了林躍,他沒有考慮,直接推出了一萬二。
  “這個牌有意思了啊,既然都跟了,那我也就跟吧。兩千,再加上兩千。”
  五號也跟了,這令林躍和獅王都看了他一眼,在德州撲克的世界中,只會跟注的,一般都被叫做魚,而能到這裏的,又有幾個是魚?就算是,也是個能吃魚的魚,不過對于這個人,他們都是陌生的。
  醜小鴨沒有看他,直接跟了,林躍也跟了。
  沒有人再加注,荷官發下第四張轉牌:一張方片5。
  “順子了!”
  艾克在電視中激動的大叫:“醜小鴨配成順子了!”
  56789,雖然不是同花,但也算是不小的牌了。
  從此時的牌面來看,無論是獅王林躍還是5號,都沒有她的牌面大,林躍和5號,還有一定的概率,而獅王,只從牌面上來說,也是絲毫沒有機會了。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推出了兩萬:“不到最後一張牌,你永遠不知道誰贏誰輸。”
  他推牌的時候笑呵呵,一副拿到了相當不錯的牌的樣子。那個5號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醜小鴨,兩張牌疊在一起,棄牌了。
  艾克在電視機前道:“哦,又一個被獅王蒙騙了的人,我眞想對所有的選手說,不要以爲獅子就不會說假話,不要以爲他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就眞的認爲他是好人,也許他眞的是,但絕對不是在賭桌上。看看,還是醜小鴨更了解他。”
  醜小鴨不僅跟注了,而且又加了五千。
  林躍跟了。
  獅王沒有馬上有所表示,等到時間快要過去的時候,他才把兩張牌疊在一起:“好吧,這一局我放棄了。”
  此時,桌子上只剩下醜小鴨和林躍。
  “我說過要看看你的牌的,到目前爲止,你玩的還算不錯。”醜小鴨開口,她不斷的把玩著自己的玉镯,關于這個镯子,還有一個暧昧的說法——此镯子是凱撒送的,所以她一直戴在身上,既是幸運物又是定情物。
  林躍看了一眼她的镯子,關于這個,獅王在休息的時候已經對她說過了:“謝謝。你的镯子,很不錯,我很少在西方人手中見到。”
  “這個啊,是一個朋友送的,他有東方的血統。”
  聽到這一句,監控室中的人激動的幾乎要尖叫,就連獅王都開口道:“醜小鴨,這算是承認了嗎?先前大帝對你說什麽了?該不會是向你求婚了吧。”
  醜小鴨沒有理他,轉向林躍:“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麽地步吧。”
  她說著,把面前的籌碼都推了出去。
  “全ALL!”
  艾克大叫,不管什麽時候,全ALL都是激動人心的,這就是籃球中的灌籃,足球中的射門!
  “全ALL,醜小鴨全ALL了,現在,是我們的中國人做出決定的時候了!他還有機會,還有非常大的機會,只需要一張梅花,只要下面有一張梅花他就能淘汰一個大鳄了!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我打賭……”
  艾克的話沒有說完,林躍就將兩張牌疊在了一起,對醜小鴨微笑:“镯子很不錯。”
  然後,他棄牌了。
  艾克的一句話堵在嗓子眼中,幾乎沒噎死,他此時幾乎想怨念的大吼。
  爲什麽啊!
  爲什麽要棄牌啊!原先和黑珍珠的那一局你棄了,好吧,後來試試證明你是對的,但在那種情況下我們也可以理解,畢竟,你是需要冒險的,雖然拿著葫蘆,可也是冒險的。
  但在現在,你冒什麽險?
  醜小鴨只有七萬的籌碼,你只需要拿出七萬,輸了,你也還會坐在桌子上,而贏了,你就能淘汰一個大鳄!
  愛美人不愛巨款,也不是這種愛法吧,艾克此時幾乎就想對林躍大吼:“不要以爲你讓她了,她就會領情!”
  而此時,醜小鴨也是這樣說的:“你這是,在讓我嗎?”
  “怎麽會,我只是覺得現在實在不適合冒險。”
  醜小鴨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賭局繼續。
  在一個半小時後,六十名終于産生了,第二天的賭局結束了。
  “今天總算早一些。”獅王從桌子上站起來,活動著脖子道,“昨天夏洛特給我按摩的時候我就睡了過去。你呢?昨天著急回去,也是有人在等著你吧。”
  林躍聳了聳肩:“算是吧。”
  “那她今天還會等你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也許會。”想到今天早上張智功果然帶著早餐來接他,他有些爲難的抓了抓頭。
  獅王露出一個我明白的表情,然後拍了拍他的肩:“相信我,一個願意等你的女人是絕對的好女人,不要錯過了。”
  兩人正說,昨天的那個工作人員就拿著房卡過來了,林躍接了,那工作人員也沒有馬上走,而是道:“商務套間,位于二十一樓,一廳一室一衛,林先生還滿意嗎?”
  林躍愣了愣:“好吧,我會住的。”
  “那麽,祝林先生愉快。”
  工作人員說完走了,獅王又一副哥倆好的建議:“可以讓你那位朋友也過來的,雖說現在很累,但有的時候,做一些事情,會讓我們更放松。”
  林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到服務台借了電話,撥通張智功的手機,說明自己今天不回原本的酒店了,不用等他了。
  張智功在那邊也沒說什麽,只是叮囑他好好休息,在要挂電話的時候又道:“你要是睡不著的話,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給你打電話做什麽?”林躍有點莫名其妙,“你又不會給我按摩。”
  張智功在那邊吞了口口水,想著自己要不要強烈炫耀一下自己是和正宗的殘疾人士學過這方面的技術的,那邊林躍就挂了電話。
  看著手機,張二少氣惱的拍了自己一下:“讓你多想,讓你嘴慢!”
  隨即他就自我安慰,這也是進步,說不定明天、明天他就有機會了。
  這實在是他多想了,林躍之所以會說那一句,不過是想到了獅王剛才的話罷了。
  林躍和獅王一起吃了飯,他們兩個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相處的還算合意。對于林躍來說,只要是對他表達出足夠善意的,他都能和人家好好相處。而對于獅王,這則是慣例了。
  每遇到一個有望加入他們行列的新人,他都會如此,爲此,有人是這麽評價他的:“好爲人師。”
  吃完了飯,林躍拿著房卡找到了自己的套件,剛刷開門,就聽到裏面有聲音。
  “你沒有走錯房間。”
  裏面傳來一個有些冰冷的聲音,林躍抓了抓頭,走了進去。
  房間很暗,唯一的光線來自電視,電視中的聲音也不大,而且有些雜亂。林躍走過去,發現裏面正在放剛才的賭局。
  “這一把,你有機會湊成同花的,爲什麽不跟?”電視機前的人按下定格,開口。
  “只是有機會,不是一定,這個……”林躍說著,停了停又道,“您難道就因爲這個親自跑過來了?”
  凱撒看了他一眼,林躍又道:“沒有人對我說過不能這麽幹啊。不能偷牌不能出千不能和人打串張,但沒有人對我說過連棄牌也不能啊。《撲克聖經》中沒有,《超級系統》裏也沒有,我在馬來西亞玩牌的時候沒有,過去玩牌的時候也沒有。從沒有。”
  “沒有人對我說我怎麽知道呢?如果對我說了我一定知道的,如果我知道了……但是該棄牌的時候也要棄牌啊,這又不是見張糊,怎麽能不讓棄牌呢?這太沒有理由了。就算您是JA的董事長,是大帝,也不能不講人權啊,不是說美國是最講人權的國家嗎?你們說……”
  他從棄牌聯系到國情,又從國情聯系到法律,之後總結:“人家都能棄,我當然是也能棄的,而且你看醜小鴨都順子了,這更證明了我的正確嘛。”
  凱撒一直不說話,等他說到這裏才慢悠悠的開口:“說完了嗎?”
    
  
  
  第 71 章
  
  凱撒的表情是平靜的,凱撒的聲音是平靜的,當然,他一向是平靜的,不過當他平靜的看著你,平靜的向你問話的時候,十個人裏面,要有八個心裏打顫,剩下的兩個估計也好不到哪兒。
  衆所周知,JA的效率一向很高,其實,這倒不是有什麽秘訣,而是從上到下都不敢拖延,否則惹來了大帝的關注,那眞是……三生不幸啊。
  這種魄力,此時連林躍都感覺到了,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開口:“眞能說?”
  凱撒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說吧。”
  “那,我眞說了啊。”
  “……說吧。”
  “那什麽,你好嗎?”
  凱撒沒有說話,林躍等了等,仰頭環顧四周,然後走近,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近的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凱撒站著沒有動,他的表情還是平靜的,眼神也沒有任何的改變,但他的小手指,在林躍墊起腳,探過頭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林躍趴在他的耳邊,聲音壓的很低:“這裏是不是不方便說話?要不這樣,我先出去,十五分鍾後你再出來,咱倆街角會和?”
  他說的快,聲音低,凱撒最初感受到的,只是一陣陣的暖風。
  “你不方便出來?那,要不咱倆在西餐廳的男廁所會和?還不行?那,女廁所?”
  “什麽?”
  “那就女廁所吧,就這麽說定了,二樓的西餐廳,你不要走錯地方了,那什麽,你先出去,我也要化一下妝,你最好也收拾一下。雖然說咱倆沒什麽特別心思,也不是去偷窺的,但這種事情讓人知道了,總是不好的。”
  凱撒終于明白了過來,他不由自主的磨了下牙:“你想說什麽,在這裏說就可以!”
  “在這裏就可以?”
  “可以!”
  “眞的?”
  “眞的!”
  “切,你早說啊!”林躍大出了口氣,一邊向後退一邊活動著身體,“半天都不說一句話,我還以爲這裏有監視器呢。差一點,就差一點點,我就犯了道德上的錯誤,你說我林躍現在也是小小的知名人士了,怎麽說也是進入前八十名的新秀了,這要鬧出偷窺女廁所的醜聞怎麽得了啊。”
  凱撒看著他,吸了口氣,慢慢的開口:“你要說什麽。”
  “我不是說了嗎?”
  凱撒不說話。
  “咦,難道我沒有說?但我眞的應該說了啊,我記得清清楚楚的我說了啊。我怎麽可能沒說呢?好吧,我再說一遍,你好嗎?”
  凱撒依然不說話。
  “餵,你總要給個反應吧,好或者不好,總要說一句吧。”
  “……我很好。”
  “哦,那就行了,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回家了,唉,說起來,我也兩年沒回去了,不知道我那房子成什麽樣了。我家那棵葡萄樹不知道死了沒,應該不會,那棵樹,我過去就沒照顧過它,結果它也好好的活了這麽多年了,這要給它起名,那就該叫樹堅強。就是這兩年的葡萄不知道便宜了誰,不過這也沒什麽,今年的葡萄我都摘了,一個也不給那幫小子們留!”
  他啰啰嗦嗦了一大堆,過了好一會兒,凱撒才開口道:“你來,就是來看我好不好?”
  林躍眨眨眼,然後擡起頭,試探性的開口:“……樂樂?”
  凱撒沒有反應,沒有否認,自然也沒有承認,不過這對林躍也足夠了,他興高采烈的說:“看來你就是樂樂了,我就說嘛,電視上的東西是不能信的,什麽失憶,失憶這種事哪有這麽容易就發生的?早知道你沒有失憶,我費這檔子力氣做什麽啊,一個電話不就解決問題了?樂樂啊,這事也怪你,你說你要是一早露次面,不要玩什麽失蹤,我不也就不會誤會了?”
  “你倒好,又是給支票,又是不露面,我當然要想你是不是失憶了啊。樂樂啊,這失憶不是這麽玩的,你看電視,那失憶的,不是男主角就是女主角,而但凡失憶呢,必定就要展開新戀情。你要展開新戀情我是沒意見了,可我又不是你舊情人,你對著我失什麽憶啊。你說你怕我什麽?是怕我叫你樂樂?哎呀,這不就是一個稱呼嗎?你要不想聽,我還可以叫你平平、凱凱、撒撒,再不行,大大、帝帝這也都是沒問題的啊,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這人啊,就是隨和,怎麽樣都行的……”
  “林躍!”
  凱撒終于忍無可忍,一聲暴喝,打斷他的啰嗦,林躍一愣:“做什麽?”
  “你來,是爲了什麽?”
  林躍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充滿了同情:“樂樂,你這可不行啊,你說我剛說過的話你都忘了,這是癡呆的迹象啊。人家都說麻將能治癡呆,要不,你以後別玩撲克了,轉玩麻將吧。我來做什麽?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我已經說了兩遍了!”
  林躍比了一個“二”的手勢,差點沒伸到凱撒的臉上,凱撒一把抓住他的手,幾乎咬牙切齒:“我問你,你來美國來拉斯維加斯,來參加WPS是爲了什麽!”
  林躍還想重複,但見他臉色不好,因此悻悻道:“好吧,我說第三遍,我就是來看看你好不好啊。”
  “來看看我,好不好?”
  “是啊,你說你,又是靈魂出竅,又是爆炸,下邊有個丹丹那樣的弟弟,上邊有個花爺爺那樣的老狐狸,左邊有個蕭然那樣的小狐狸,右邊還有個瓊斯猶太狐狸,你被這些狐狸包圍,這要活下來也眞不容易,我當然要擔心了。再怎麽說,你也和我共用過一個身體啊。雖說咱倆不是兄弟,但那勝似兄弟。雖說你有一半的其他猴子血統,但我知道你有一顆中國心,我不會嫌棄你的。”
  他說的很誠懇,很眞誠,很理直氣壯,很坦然。凱撒看著他,也不知道是該氣該惱,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林躍很啰嗦,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憑著一張嘴將人氣抽,不過曾經二十四小時和他緊密聯系在一起的他卻知道,林躍平時,其實也不是太啰嗦——當然,這個不太,是和他眞正啰嗦的時候相比。
  在和他的工友相處的時候,在和浩然山莊的那些人相處的時候,林躍基本上還是正常的。
  而只有當別人惹到他,當環境緊張的時候,林躍才會將自己變成一種人形武器。
  他不知道這是他故意的,還是一種下意識行爲,但他知道,在來到美國後,林躍這個武器的殺傷力越來越大了。
  他不高興,他並不快活,雖然他總是笑,但在凱撒看來,在美國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對林躍來說,遠不如在菊城,吃著五塊錢一碗的拉面,喝著兩塊錢一瓶的啤酒更開心。
  因此,他放手了。
  雖然知道這種連面都沒見一次的放手是可悲的,但他還是選擇了避而不見。
  其後林躍到馬來西亞,進賭桌,一次次的練習自己的技術,他雖然有一點無奈,但更多的還是高興。
  林躍對賭博是沒有興趣的,對撲克也不見得怎麽喜歡,但還是這麽堅持不懈的練習,爲了什麽?
  凱撒知道林躍的思維與常人不同,但不管怎麽想,都覺得林躍是爲了自己。
  而其後的事仿佛也證明了他的推論,林躍來到了拉斯維加斯,參加了WPS,一路過關斬將闖到了現在。
  凱撒看著,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的喜悅,那還是一點點增長的。當然,在看到張智功出現,看到這兩個人親密無間,他也有些氣惱。不過高興還是占了多數。
  而現在,林躍是怎麽說的?
  “我就是來看看你好不好!”
  還是爲了他,但這和他所想的,和他所認爲的,那是差了十萬八千裏!林躍、林躍從頭到尾就沒那方面的意思!
  他臉上忽青忽白,林躍看了也覺得不正常:“樂樂,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啊。”
  凱撒瞪了他一眼,林躍回以誠懇的關心的目光。那目光清澈,那關心坦白,凱撒瞬時間仿佛看到了張智功對他大笑——“讓你過去幸災樂禍,現在知道我的苦了吧!”
  “樂樂?樂樂?”
  “你,好好休息。”凱撒收斂情緒,勉強張口,“明天繼續努力。”
  “你不說我也會繼續努力的,我都走到這一步了,當然要進入前五十拿獎金了。不過樂樂,咱倆打個商量好不,你看我現在和醜小鴨一個桌,我知道朋友妻不可戲,以咱倆這樣的關系,我絕對不會欺負她的。但我要是萬一爲了照顧她輸了……你總也要給我意思意思吧。”
  凱撒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賭桌上,無父子。”
  “你這意思是說我不用留手了?這我有點不好意思啊。你說我第一次和未來嫂子見面……”
  “她不是你嫂子!”
  “啊?”
  “她不是我女朋友!現在不是了!”
  “啊,你們分手了?我看她挺好的啊,長得也漂亮,性格……雖然有些高傲,但和你也怪配的啊。對女孩子,有時候也是要讓讓哄哄的,你說你都這麽大了,要找一個合適的老婆也怪不容易的……”
  “你先休息吧,我明天讓人給你送早餐。”
  不等他說完,凱撒就大踏步的向外面走,林躍追趕不及,只來得及對關上的門嘟囔一句:“我不累啊,咱倆好不容易見次面,應該多聊一會兒啊。”
  雖然說不累,但洗了澡,林躍還是早早的爬上了床,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的客房提醒。
  他這邊刷牙,那邊就有餐車送來了可口的食物:小籠包,稀飯,調黃瓜,鹹鴨蛋,還有兩個切開的橙子。
  林躍吃著美著,然後滿意的點點頭:“樂樂那家夥,果然沒有失憶。”
  比賽地點就在JA,他今天不用再趕路,吃過早餐,又好整以暇的衝了個澡,然後才慢悠悠的來到大廳,獅王已經到了,兩人打過招呼,閑話了兩句,賭局就開始了。
  凱撒看了眼時間,還是放下筆,打開了監控,這邊剛開始,那邊就有秘書的聲音傳來:“蕭先生來了。”
  “讓他進來。”
  蕭然接替花胡子掌控了這邊的洪門,自然也就有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話語權,他也算是JA的大董事之一,來這裏,也就是看看這次的賭局,畢竟今天就要産生前五十名了,沒道理不讓他進來。
  而蕭然一進來,凱撒就後悔了,蕭然不是自己來的,他還帶著一個人——張智功。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張智功,張家的二少,也是我們莎朗的大股東之一。”說完,又對張智功道,“二少,這位就是凱撒大帝了。”
  “我當然知道,大帝一直是我的偶像。”
  凱撒伸出手,皮笑肉不笑的道:“客氣。”
  “大帝的中文眞好,蕭然對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看來眞是能者無所不能啊。”
  這話張智功過去不會說,現在卻早學會了不著痕迹的拍馬屁,不過凱撒聽了卻連眉毛都沒擡一下。
  他這種冷淡,蕭然是早就熟悉的了,張智功也聽說過,因此兩人都沒有在意,渾不知,此時的凱撒哪僅僅只是冷淡啊。
  見氣氛有些冷場,蕭然又道:“大帝,我們這個二少,也是個癡情種子,從幾年前就喜歡這次參賽的一個人,追了幾年,最近才有點苗頭,大帝你在這裏是地主的,可要給些方便。”
  凱撒看了他一眼:“二少喜歡的是哪個?”
  張智功笑道:“大帝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我喜歡的大帝一定有印象,就是目前的唯一中國人林躍。”
  凱撒沒有說話,張智功又道:“是的,他和我一樣是男人,但我就是喜歡他。”
  他說的平靜,但極爲肯定,就仿佛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在說這一句的時候,帶著自信帶著誠懇,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和兩年前那種自鳴得意的魯莽大不一樣。
  凱撒心中一凜,沒有接方才的話,讓秘書送咖啡進來。
  秘書送來了咖啡,凱撒將半面屏幕都變成了針對二號桌子的,張智功感激的道謝,只覺得這傳說中的大帝也是面冷心熱的,因此在四個小時候,他開口:“大帝,不知道我能不能下去和林躍說說話呢?我絕對不會泄露底牌,恩,他們這一局也結束了,我也不可能泄露。”
  “非常抱歉,但可惜你不是JA的員工。”
  雖然張智功是莎朗的股東,雖然蕭然是JA的股東,但張智功的確和JA沒有直接關系,這上面,蕭然也沒辦法幫他。
  張智功有些泄氣,凱撒又道:“你想說什麽,我可以幫你帶話。”
  
  
  
  第 72 章
  
  眞讓張智功想要和林躍說什麽,他一時也想不到,而且有的話,他自己對著林躍說也就罷了,讓人轉達,總不是滋味,因此遲疑了一下,道:“問他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他一起吃晚飯。”
  凱撒點了下頭,轉向蕭然:“你要下去看看嗎?”
  蕭然是JA的股東,自然是可以的,不過蕭然並不想下去,雖然說下面有很多大鳄,但不見得非要這時候聯系感情,他們願意和大帝扯拉,不見得願意這時候和他閑聊,而且,張智功還在這裏,人是他帶來的,總不好這個時候不管。
  因此他搖搖頭:“我就不去了。”
  凱撒當然也不會勉強,因此,所有人都看到,連續兩天,在休息的時候,大帝出現在餐廳。
  餐廳中的衆人竊竊私語,監控室的人更如同炸了鍋:“大帝果然不愧爲大帝啊,連談戀愛的場所也與衆不同。”
  “時間更與衆不同!”
  凱撒出現在餐廳是爲了誰?自然是爲了醜小鴨,雖然說昨天醜小鴨哭了,但今天說不定就要笑了,這戀愛嘛,就是那麽一回事。
  看看醜小鴨此時的表情?那就是瞬間的燦然啊!雖然她裝著冷漠扭過了頭,但咱們可看的清清楚楚的,她樂著呢。
  是的,醜小鴨的確是高興的,雖然說凱撒在昨天,當她試探著提出約會的時候,對她說希望以後是朋友,雖然她知道凱撒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但總有例外的不是?
  除了她,凱撒還能找誰呢?
  她難道不是最合適的人選嗎?
  凱撒向她走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這一刻,連圍觀的記者都發出這樣的感歎:“我們眞不該停了轉播,我相信,這時候發生的事情更有賣點!”
  他注定是失望的,所有人都注定是失望的,凱撒走向醜小鴨,然後,他路過了她,徑自來到正和獅王閑聊的林躍面前。
  獅王一愣,立刻認爲凱撒是來找他的:“有什麽事嗎,大帝?”
  “沒有。我是來找這位……”凱撒停了一下,伸出手,“林躍先生的。”
  林躍眨眨眼看著凱撒,又盯著他的手看了半天,直到獅王恨不得捏著他的手去和凱撒握手的時候,才伸出手。
  “大……大帝找我?”
  “是的,如果你今晚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晚餐。”
  林躍抓了抓頭:“好吧,那就一起吃晚餐吧。”
  凱撒點了下頭,和獅王打了個招呼就要走,不過剛轉過身,又轉了回來,幫林躍整了下領帶,這才眞的走了。
  他做的自然,林躍也沒有太大的感覺——過去凱撒也經常提醒他有關衣著方面的事情,雖然說過去只是提醒,現在親自動手了,但也沒什麽差別,他們倆都共用一個身體了,這領帶算什麽啊。
  而從大廳到監控室包括他辦公室的張蕭二人都幾乎跌掉。
  凱撒啊,大帝啊,冷漠啊,現在幫人整領帶?這兩人,到底什麽關系啊!
  這其中,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獅王,他明明聽到凱撒叫林躍先生的,明顯的不熟,怎麽突然就親昵到整衣服的地步了?這要是別人還好解釋,但那是凱撒啊是凱撒。
  “我認識他這麽多年,他也沒有給我整過領帶,連領子都沒有!”獅王嘟囔完,就摟著林躍,非要他說剛才凱撒用他不懂的語言和他說了些什麽。
  而此時,感覺最不好的就是張智功了,這領帶是隨便整的嗎?雖然說這個動作非常普通非常一般,連皮膚都沒碰到一點,但,這其中的親昵,不亞于接吻。
  因此凱撒一回到辦公室,他就忍不住道:“大帝,您和林躍認識嗎?”
  “是的。”
  “那麽我能知道您和他是什麽關系嗎?”
  連蕭然都豎起了耳朵,凱撒沒有馬上回答,喝了口咖啡才道:“我和他的關系……說起來,他是我的後輩,或者同門?恩,還有一點別的,總之非常複雜,一時也解釋不清楚。”
  林躍的賭術雖然說是自己練習的,不過卻是在他這裏得到啓蒙的,一些手段、判斷,也是跟著他學的,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算是他的弟子,不過他絕對沒有興趣收林躍做徒弟,這樣來說他們更像是同門,而至于其他的,那自然是不足爲外人道的事情了。
  不過這話聽在蕭然和張智功的耳裏就不一樣了,特別是蕭然,本就懷疑林躍是凱撒的師弟,現在就覺得是得到了證實。
  張智功的臉色也好看些。
  凱撒又道:“他同意了晚上一起吃飯。”
  張智功更高興了,雖然心中還有些疑惑,但對凱撒的崇拜,卻掩蓋住了這顆種子,連聲道謝。
  在之後的四個小時,前五十名終于誕生了,此時林躍的籌碼只剩下八萬七千美元,但他總算是殺進了前五十。
  而這一天的比賽,也就在五十名産生的同時結束了,前後不過八個小時,是三天裏時間最短的一天。用主持人的說法則是,給下面的大魚們一個緩衝,畢竟再之後,就是另外一個層次的比賽了。
  進入前五十,也就意味著有獎金分配,不過媒體對林躍的未來普遍不看好,此時的盲注已經到了1500/3000,他的八萬七,實在是太少了。
  不過林躍倒沒什麽感覺,依然興高采烈的,他是這麽和獅王說的:“五十名就可以拿到九萬七美元對不對?換算成人民幣也五十多萬了,足夠了,我回去買輛出租車,交一交社保,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獅王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不知他是在說笑還是在說眞的,半天才道:“躍,你不是要拿手鏈的嗎?”
  “恩,本來是要啦,但是現在沒有手鏈也能達到目標了,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他們兩個正說著,張智功就走了過來,獅王見他有朋友,也就去找自己的老婆了。
  “嗨,二少,好巧啊。”
  張智功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時候凱撒和蕭然也過來了,張二少忙著見心上人,所以一見比賽結束就下來了,凱撒則是收拾了一下,和蕭然一起過來的。
  凱撒走過來道:“現在才五點,雖然還早了些,不過我們可以先去喝點東西,恩,四樓調酒師的技術不錯。”
  蕭然和張智功面面相觑,林躍抓抓頭也沒有反對,于是一行四人先去喝了一杯。
  見到凱撒,那調酒師自然賣力,調出來的酒連林躍都贊歎,張智功和蕭然自然更覺得很好,但除了很好之外,他們更覺得別扭。特別是張二少,他是想單獨的和林躍吃飯啊,現在有多這麽兩個人算是怎麽回事?
  雖然說能和凱撒吃飯也是一種榮幸,但這種榮幸可以換在其他時候啊,他還想和林躍吃了飯,喝點酒,然後說一說其他的……比如按摩方面的事情?他昨天晚上又惡補了一些這方面的知識,自覺現在已經相當不錯了,一定可以令林躍全身心都得到放松的。
  “我沒有想什麽不該想的啊。”
  張二少扪心自問,他雖然想到了按摩,但絕對沒有想其他的,他早就有了長期抗戰的准備,絕對不會在現在就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他怎麽想,都覺得不該遭這種天譴。
  而蕭然也非常疑惑,就算這林躍是凱撒的師弟吧,以大帝的性情怎麽會對一個沒交情的師弟,這麽、這麽關心?而且大帝怎麽看都不像是樂意做電燈泡的啊。
  林躍也有些不解,樂樂找他吃飯不是有話對他說嗎?夾這兩個人在中間,他們能說什麽?
  不過他向來想得開,想不通,也就不費腦細胞了,喝了酒,又吃了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表示要回房間。
  張智功也連忙跟著站起來:“我送你。”
  “二少,我在這裏有房間了。”
  “我送你回房間。”
  “你明天要比賽,明天的比賽更不一樣,今天要徹底放松下來。”凱撒也站了起來。
  “我知道,我回去會放松的。”
  “玩撲克嗎?其實還有一種方式更能令人放松,你可以試試土耳其浴。”
  一句話驅散了張二少一晚上的郁悶,要說後悔,他這兩年有很多要後悔的,而其中有一件也經常的浮現在他的腦中,當年、在當年,林躍天天去泡澡的時候他沒有跟過去!
  你說當年多好的機會啊,大把的機會啊,結果都讓他浪費了,雖說後來他還和林躍住了一個房間,但最多也就看看他穿著內褲晃蕩的樣子,從來沒有機會見到過□。
  于是一聽這話,他的頭立刻點的異常歡快:“對對,土耳其浴也是很能令人放松的。”
  林躍有些懷疑,不過他也是可有可無的,反正他回去也是要洗澡,去洗土耳其浴也沒什麽。
  于是一行四人又來到六樓,蕭然本想走的,但凱撒一句“一起去吧”,就又跟著過來了,他其實是覺得凱撒有些古怪的,你要不想看人家兩個親親我我,自動避開不就得了?帶上我算什麽?還是你怕你師弟的貞操丟在這裏,非要在旁邊監視著?
  而來到六樓後他認爲自己明白了凱撒的想法,張智功也認爲自己明白了,並在最初堅定的認爲凱撒是個好人。
  “兩個兩個人的包間。”
  凱撒是這樣要求的,然後,等他們換了衣服,拿著手牌,來到各自的房間的時候,蕭然和張智功傻臉了。
  “你是609?”
  “你也是609?”
  ……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然後張智功回頭就去找服務台。
  “有什麽錯嗎?是兩個人的包間啊,分配方式錯了?哪裏錯了?董事長在哪個房間?不好意思,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
  金發碧眼的服務台小姐,用甜美的笑容打發了氣急敗壞的張智功。
  “這有問題。”張二少躺在房間中對蕭然道,“這裏面絕對有問題。”
  蕭然也覺得不對了,可他想不出哪裏不對。若林躍是個絕世美女他還能想通,若林躍是個絕世美男他也能想通,但……林躍雖然長的不錯,可也就是在水准上,要說絕世,那還是有距離的。
  凱撒想要找人,什麽樣的找不到,有必要找林躍嗎?特別是在聽他說過張智功喜歡林躍的情況下。
  “現在這情況,倒像是這兩人以前是有舊情的。”
  他這樣想著,又覺得不對,關于林躍,他已經調查的很清楚了。
  兩個問號繼續挂在兩人的頭頂,而在另一個房間,林躍也在發問:“樂樂啊,你今天很古怪。”
  “哪裏古怪?”
  林躍舀了盆涼水澆到自己身上,搖搖頭:“反正就是古怪。”
  凱撒沈默了片刻,道:“張智功還喜歡你。”
  “哦。”
  “你怎麽想的?”
  “他喜歡那是他的事情,我總不能不讓他喜歡吧。這人的感情是絕對不能勉強的。比如我喜歡吃小籠包,那小籠包是絕對不喜歡被我吃的。可是它不喜歡是它的事,我喜歡是我的事。它有它不喜歡的權利,我也有我喜歡的權利。咦,我怎麽覺得這麽怪?哦,對了,小籠包不能反抗,我卻是能反抗的。嗨,總之就是這麽個意思吧,樂樂,你問這個做什麽?”
  “如果你不能反抗呢?”
  “我怎麽會不能反抗呢?”
  “如果有一種情況是你不能反抗的呢?”
  林躍想了想,開口:“有這麽一句話,生活就像□,如果你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這樣想想,其實二少也不錯,對我也怪好,如果不能反抗……樂樂,你離我這麽近作什麽?”
  凱撒沒有說話,一點點的接近他,林躍拿著盆,一點點的後退。這個兩人間雖然是豪華型的,但畢竟只是個兩人間,所以很快,他就退到牆上。
  “林躍。”
  “恩?”
  “有一件事,我覺得要和你說清楚。”
  “你說。樂樂,你不是說這裏還有攝像頭吧?”
  凱撒嘴角一抽,沒有理他,徑自的低下頭,他想了一天一夜,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如果他放手,那麽張智功是絕對會趁虛而入的,現在的張智功和過去不同,如果說過去的張智功對林躍來說只是個纨绔少爺的話,那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知道體貼知道責任,勉強還算不錯的男人了。
  以他對林躍的了解,這樣的張智功,只要用對了方法,不斷的糾纏著林躍,林躍很可能就半推半就了,不見得會多麽喜歡,但卻會習慣。
  而這種情況,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與其讓林躍習慣別人,還不如讓林躍習慣他,而他也知道,如果不表明,讓林躍明白他的心意,那他等到地球末日也不見得能等到。
  “林躍……”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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