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張牌 上》BY 張鼎鼎

  文案:
  林躍是個二,用現代小資的話就是EQ存在明顯缺陷。二十七歲的剩男,做著各種體力工作,悠然自得的過自己的小日子。而在一場小車禍後,他的腦中,多了個牌王靈魂。從此以後……兩人都開始了自己不願意的生活……
  
th_508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04150749.gif《最後一張牌 中》BY 張鼎鼎
th_508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04150749.gif《最後一張牌 下》BY 張鼎鼎
  
  
  
  第 1 章
  
  林躍是個二。
  用菊城當地的俗語來說是二百五,用更廣爲人知的形容是二愣子,用現代的小資的學術用語是EQ存在明顯缺陷。
  這話不是誰誰往他身上潑髒水,而是經過了時間的驗證的。
  林躍今年二十七歲,像他這麽大年齡的青年在菊城大多都成家了,就算沒成家也總有個正式工作了,當然,現在經濟不景氣,菊城又是小城市,好工作是非常稀缺的,但是但凡有一點機會,人們都會拼命的向裏鑽。二十七歲的男人,沒有工作,那是連老婆都娶不到的。
  但林躍不。
  林大少爺虛歲不到二十八,但起碼做過二十八個行業了。從火車站的扛大包,到超市的導購員,他都幹過,而且幹的都兢兢業業的,幹的其領導都非常感動的想要升他職,但每次他要出頭了,人家就甩手不幹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沒激情了。”
  這話氣的他爹林建設差點抽過去,但人家說不幹就不幹,不帶半點拖泥帶水,就連工作單位扣他的工資人家也能不在乎的轉身就走,至于他老爹,林大少爺是這樣說的:“我沒吃你的、喝你的,我掙自己的錢養活自己,你有什麽好管的?”
  每次一聽他這麽說,他爹都是又氣又愧。
  其實在小時候,林躍還是一個非常招人喜歡的正太的,看他現在的形象就知道了,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細長的丹鳳眼,在工地裏打小工也沒曬黑的皮膚,往後退個一二十年,那就是一個白白嫩嫩的翩翩少年啊。
  而且林躍有一個算是特長的地方,那就是情節性記憶,三歲的時候,聽一遍的故事就能背下來,幼稚園老師每次上課累了,就把他叫到前頭,讓他講故事。當年幼稚園的園長是這樣對林躍的老媽說的:“你們這個孩子,是奇才啊!”
  林躍當年上的是重點幼稚園,那園長在教育界也是有一定口碑的,她要是知道當年被她誇爲奇才的小孩二十年後在工地裏扛磚不知道要多傷心呢!
  上小學的時候,林躍也算是不錯,雖然考試前從不複習,老師留的作業也經常的去抄同學的,但每次考試都是中上。
  但是一到上中學,林躍就一落千丈,成績是不說了,打架鬥毆更是什麽都幹。他當年的班主任拉著他語重心長的說:“林躍,我知道你母親去世對你是個打擊,但你更應該振作,你想想,你母親也是想讓你出人頭地的啊!”
  這話說的眞的是情深意重,但沒用。初中畢業後,林躍幹脆連中考都沒參加,正式開始了自己的“激情和不激情的生涯”,而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再沒要過他爹一分錢,事實上從他媽死後,他就沒有再要過。
  這十三年他爹又給他找了個小媽,生了個後弟,不過他從來都不去管。他爹一開始和他賭氣也不理他,想著他沒飯吃了總要低頭的,結果誰知道他甯肯去扛沙包也不低頭。
  他爹第一次在自己的工地上看到他和民工搶饅頭的時候,差點沒哭出來。他爹先低頭了,不過已經晚了,林躍見了他,也不憤恨,但也沒什麽高興的,見了他只有一句:“這是你的工地,這麽說我工資有保證了?”
  林建設低頭的時候是抱著被責怪的准備的,結果林躍啥都沒說,鬧的林建設倒很失落。
  有知道點他家情況的這麽說:“林躍,你眞傻,你要眞恨你爹,把錢弄到手才是眞的。你這樣,將來不都便宜你那個弟弟了嗎?”
  “要那麽多錢幹啥,我老媽當年也沒多開心。老頭子的錢是他自己掙的,他想給誰給誰,我現在活的挺好。”
  從那以後,林躍二的論斷就正式成立,再沒人對此有絲毫的懷疑。
  而林躍呢,也沒有多麽在意,他眞覺得自己現在過的不錯。有酒喝有肉吃有房子住。他媽留給他的房子的地點相當不錯,市中心的二層小樓,八十平方還帶院子,他一個人住著相當舒服。
  當然,錢不多。不過菊城也不是個多發達的城市,一個人的話,每個月八百也就足夠了。他一個大男人,有的是力氣,又有足夠的經驗和手藝,上哪兒都能弄來八百的。至于將來老了嘛,嘿,他三十歲以後就去參加社保,老了也不怕!
  林躍就這樣的二著、自由著、快樂著,然後這一天,他出了場小車禍,眞不是太大的車禍,起碼他沒有缺胳膊少腿,就是在醫院裏躺了四十八個小時,他的同事來看望他的時候說:“林躍,你運氣眞好,你的自行車啊,啧啧……都變形了,你人竟然沒事!”
  “靠,好什麽好,那王八蛋不認!”
  林躍一邊捂著頭一邊罵,他是被一個明顯喝多的撞了,而且是在斑馬線上撞——他當時正在過馬路,很守規則的走了斑馬線,結果卻聽到碰的一聲,再之後,就沒意識了。
  撞他的那個人在第一時間就逃了,雖然後來被找到了,但死活不承認,而且還讓林躍鬧氣的是,那家夥顯然是個有背景的。昨天晚上就有人來找他談話了:“兩千塊,帶醫藥費,以後這事就算罷了。”
  “林躍,不錯了,還給你兩千,要是一分不給,你也沒辦法啊。”
  “他媽的不是錢的問題,他怎麽能不認?靠,他說他按喇叭了,斑馬線上他按什麽喇叭也沒用啊,而且誰聽到他按喇叭了?”
  雖然很窩火,但林躍也知道自己是沒辦法的,誰讓對方有背景呢?誰讓他沒有家人幫他出頭呢?
  此時,他還不知道,這場車禍,不近令他頭疼了幾天,還給他帶來了一個大麻煩。
  死亡。
  凱撒從來沒有將這個字眼和自己聯系到一起過。當然,他知道人都會死,他也知道自己早晚是要死的,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竟然就這樣死了。
  一瞬間的脫離了身體,再之後,就來到了一片白霧中。那白霧本來是平靜的,但隨著他的到來卻仿佛沸騰了起來,有一瞬間他竟有一種要被吞噬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他憤怒,在他過去的生命中,從來沒有東西敢這樣對待他,無論是人還是物,在他面前都需要臣服。
  瞬間爆發出強烈的鬥志,和那白霧糾纏在一起,幾次都要滅頂,但最終還是在他面前敗退了……其實也說不上敗退,只是那白霧不再對他有敵意。
  “靠,老子的頭,這都幾天了,怎麽還疼,別是那醫生糊弄我吧。”
  突然,凱撒聽到這麽一個聲音,舉目,卻看不到任何人。
  “咦,這一會兒不疼了好像,恩,買羊腦去。”
  還是那個聲音,但卻沒有任何影子,這種情況是很詭異的,凱撒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開口相問:“你是誰?這是哪裏?”
  “咦,老子腦子裏怎麽有個聲音?不行,我還要去醫院,我一定得告那王八蛋,這幻聽都出現了!”
  “你能聽到我,是嗎?”
  “老天,又來了,又來了!”
  凱撒不再說話,這個驚慌的聲音令凱撒大概明白了自己此時的處境。
  他死了,人死後是眞有靈魂的,他現在的靈魂,在一個人的腦中。
  
  
  
  第 2 章
  
  凱撒最近有些郁悶,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此時的不痛快就是郁悶,但其實,他就是在郁悶。
  當然,任誰發現自己死了,那心情都不可能好了,但凱撒郁悶的不是這個,他郁悶的是,自己怎麽會碰上這麽一個人啊。
  對于他的出現,林躍接受的很快,只是在最初驚訝了一段時間,後來也就平靜了下來,對此,凱撒還是比較滿意的,覺得自己碰上了一個有大將之風的人才,但立刻的,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這是什麽地方?”
  “地球。”
  “……什麽?”
  “地球,銀河系中的太陽系的第三顆行星……恩,應該是第三顆,從太空中看,這是一顆美麗的星球。哦,對了,你可能不知道什麽是太空,不過這沒關系,明天哥們兒給你找幾個國家地理雜志的片子,你看看就明白了。”
  “不用了,我知道。”難得的,在說出這一句的時候,凱撒的聲調……或者說靈魂波動還是平穩的。
  “你知道?太好了?哥們來自外星?未來?什麽,本身就是地球人,還是美國的?哎喲!失敬失敬!我聽說做翻譯都是大大的有前途,但我一見鳥語就頭疼,現在有了哥們在,我也可以找個翻譯的工作了!”
  林躍手舞足蹈,興奮的不斷對凱撒的靈魂發出衝擊,什麽哥們兒多大了,哥們兒有老婆沒有,哥們兒是咋死的啊,哎呀,不要不說嘛,你看你死都死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再說你來自遙遠的美國,我這輩子都是到不了那裏,也不會去宣揚你的醜事的……
  凱撒自幼嚴謹,少年成名,十二歲的時候就在網絡上掙到了自己的第一個一百萬,此後他憑著這筆錢收攏人手,尋找代理,十六歲的時候就有了不小的勢力,而在二十歲的時候,他已經在拉斯維加斯擁有了自己的賭場,此後的十年更是在拉斯維加呼風喚雨,更有人給他起綽號爲“大帝”,這個綽號不見得是對他有多麽尊敬,裏面更說不定還含著詛咒之類的意思,但也可以從這個名號中看出他的威望。
  凱撒很有威望,無論是下屬還是親信,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就連對手見了他……無論心中怎麽想的,表面的尊敬也都是有的,他什麽時候遇到過林躍這樣的人啊。
  生前,他不需要刻意擺出冷臉,只要不說話,其他人就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想著說錯了什麽,想著怎麽討好他。
  而現在無論他怎麽沒有反應,林躍都能哥倆好的滔滔不絕:“好吧好吧,我先說自己的,我每次洗澡的時候都會小便,上面衝著,下面放著,那滋味啊……怎是一個爽啊,你有試過沒有?沒有?沒關系,以後你就和我一個身體了,我能感覺到的,你也必定能感覺到!”
  ……
  “好了,這麽私密的事我都說了,你也說說你的吧,你洗澡的時候,喜歡幹什麽?說嘛,別不好意思啊,我眞不會對外人說的。”
  ……凱撒此時就有一個感覺,虎落平陽被犬欺,這要是在他生前,不送林躍顆子彈,也要送他把刀,但是現在,現在他除了不說話,竟然什麽都做不了!
  凱撒絕對沒有這是別人的身體,他要尊敬的想法,他試過侵占,但他沒有這個想法的時候還好,一有,原本平息下來的白霧就會沸騰,幾次下來,倒差點將他吞噬了。
  他不知道這些白霧是什麽,但應該,是人類本身自帶的一種保護措施。
  有了前面的教訓,他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而他現在又死了,雖然在林躍和他溝通後,他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也能聽到外面的聲音,但他唯一能聯系的對象就只有林躍。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林躍說什麽,他都只有聽著,唯一能給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但沒有反應也不行,林躍不願意。
  說起來,林大少爺還和宋代的蘇東坡大文豪有些相似,哦,當然不是什麽文采風流,而是,林大少也是一個不可救藥的樂天派。
  腦子中突然多了個聲音,要換成別人,唯心的恐怕要挨個求神拜佛,找菩薩道士,唯物的,恐怕也是要找心理醫生看神經專家了。
  但林躍不,腦子中多一個靈魂,這多新鮮啊,還是個美國佬,以後就不用發愁英語了。而且,能有個人時時刻刻都陪他說話,他也挺高興的。
  林躍的性格是適合交朋友的,但他沒學曆,要想掙到足夠養活自己的錢就需要長時間的工作,而他找的工作一般又都是很消耗體力的,一天工作下來只想休息,哪還有時間和朋友玩樂?
  至于說同事,倒是每次都能遇到幾個和脾氣,但他每份工作都做不長,所以朋友是不少,但能交心的卻一個都沒有。
  現在腦子裏多了個靈魂,雖然悶了一點,但沒關系,對方不愛說話,他可以多說些啊。
  “哦,說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我叫林躍,兩個木的林,跳躍的躍,我看你中國話說的夠溜,知道這兩個字吧,你叫什麽,我總要有個能稱呼你的是不是?”
  有什麽能稱呼的?這塊地方就他們兩個,心中有些不在意,但凱撒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名字。
  “凱撒?你這名字眞不吉祥,我記得有一個叫凱撒大帝的就是被人殺死的,還有一個叫什麽凱撒的也死的早,我看哥們年齡也不大……好吧,我不提你的傷心事了,只是你現在雖然已經死了,但咱們還是換個稱呼,這樣,我叫你凱凱吧,恩,你也可以叫我小躍,我媽就是這樣叫我的。”
  “……我還有個中文名叫徐平樂。”
  會說出這個名字純粹是因爲無法忍受凱凱這樣的稱呼。
  “這名字好,又平安又快樂,那以後我就叫你樂樂!”
  
  
  
  第 3 章
  
  “靠,老子今天輸了三十!”
  “我也輸了十五,最近不能和小林來牌了,這小子最近手氣好,簡直次次都是他贏!”
  林躍一邊把錢往兜裏塞,一邊哈哈大笑:“什麽手氣,這是技術!技術知道嗎?老子是賭神傳人,賭王後代!”
  “啊呸!還賭王呢!也不知道是誰以前天天輸的要去當褲子!”
  “小馳子,知道什麽叫做欲揚先抑嗎?我過去輸那是爲了引你們上鈎,我要不先出點血,你們怎麽會和我來牌啊。”
  “行了行了,就當你是牌技吧,贏了錢,不能不出血,老規矩,找地方吃飯!”說自己輸了十五的老劉,對對面的張弛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也不再糾纏林躍到底是不是和賭王有什麽關系的話題了。
  林躍目前在一個超市裏做配貨員的,這個職位說起來好聽,說白了,不過就是個搬運工,其所要做的,就是從倉庫、車站將貨送到超市。
  工作不輕松,但也說不上多累,他們這一班三個人,老劉是司機,他和才二十一歲的張弛搬貨,三個人,玩不了麻將,就天天鬥地主。
  除了老劉,林躍和張弛都是新來的,三人本來互相不了解,誰都不知道對方水平如何,但等玩了兩天,張弛和老劉也就都知道,林躍,那就是個包子!
  林躍不僅是個包子,還是個一往無前的包子。別人要是看自己老輸自動就不打了,就算牌瘾大也會去找和自己水平相當的來。但林躍不,老劉和張弛一拉他,他就上,其實他本人是沒有牌瘾的。
  用他給凱撒說的話就是:“我要和同事搞好關系,不能像資本家那樣的脫離群衆。”
  對于他的輸贏,凱撒本來是不想管的,那十塊二十塊人民幣更是看不到眼裏,但後來見他犯的錯誤實在太低級,就忍不住出口指點了兩下。他一參與,老劉和張弛立刻不帶來,要不是林躍手下留情,兩人就要天天玩日光了。
  前幾次,這兩人還不信邪,想著林躍估計也就是一時的運氣,玩到今天,他們終于頂不住了,兩人都想著要先停停了,但是在停之前嘛,一定要把這幾天輸的都賺回來!
  這麽想著,兩人也就沒了顧忌。平時吃贏家,也就是兩碗面,兩個小菜就算了,今天不僅菜多要了幾份,更是開了幾瓶酒。一開始兩人還有些怕林躍不幹,但見他一直樂呵呵的,也就徹底放開了手,要完啤酒要白酒,待最後結賬的時候一共一百七十八!
  “高興高興,眞高興,好久沒喝的這麽痛快了,最近又贏錢,又喝酒,眞實太爽了!樂樂啊,你別覺得我吃虧了,沒聽過那句嗎?吃虧就是占便宜,我占了大便宜了!”
  ……凱撒不說話。
  “樂樂樂樂,你還在嗎?樂樂樂樂……”
  凱撒本來不想理他,後來見他叫魂似的念叨,終于給了聲回音。
  “你還在啊,你在就好,我剛才說什麽來著?恩……到家了,等我、等我先開了門……”
  慢慢騰騰的摸出鑰匙,扭扭曲曲的開了門,進了房間,鞋一甩,衣服都沒脫就躺在了床上。
  林躍這一覺睡的死,鬧鍾都沒有將他叫醒,直到電話不斷的響,這才令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林躍!林躍!我是胡愛萍!”
  “打錯電話了!”
  說完,啪的挂上電話,翻身又要去睡,誰知那電話又鈴鈴的響了起來。
  “林躍,我是你爸爸林建設的妻子,林涵的媽媽!”
  林躍迷瞪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原來是他那個後媽,他這邊不出聲,胡愛萍那邊卻急了:“林躍林躍,你還在嗎?你爸爸出事了!你快來人民醫院啊,你快來啊快來啊!”
  那邊的聲音淒厲,林躍愣了一會兒,騰的從床上跳起,拖著鞋向外跑去。
  在菊城,林躍的父親林建設說的上是有錢人,當然,這個有錢是對普通人而言的,對于眞正有背景的、有權勢的人來說,他那不過幾百萬的身價只能說一般。
  林建設早年和林躍的母親一起做生意,後來林躍的母親去世,林建設也停歇了幾年,再之後,菊城搞西區開發,林建設莫名其妙的因爲當年一塊兩千塊買的地,賺了七八萬。
  那時候,物價還沒有像現在這麽瘋狂,七八萬完全可以在菊城的市中心買套三居室了,而且兩千對七八萬,這三四十倍的利潤也令林建設非常意動,于是,他也加入了開發商的行列。
  不過雖然說是開發商,林建設所做的也就是一些小打油。他慣常的做法就是在郊區買上一兩畝的宅基地,然後蓋成別墅,再之後賣出去。
  這個生意說輕松也輕松,因爲只要熬的住,房子總會賣出去的,而且因爲菊城還屬于內陸城市,不管外面如何,房價總是在穩步的上漲的,所以基本上不存在賠本的可能。
  但要說辛苦也是絕對辛苦的。現在不比二十年前,都知道地皮值錢,有點能力的,誰不想伸手撈一把?要想在衆多有背景的虎口下搶到一片地,需要上多少香,進多少貢?
  就算是拿下來了,對當地的村民也需要好好安撫,否則不說別的,只是夜夜去偷你點鋼筋水泥,你都受不了。
  而房子蓋好後呢,爲了辦下正式的手續,更是要層層上供,日日燒香,所期盼的,也就是個個領域的佛爺殺的不要那麽狠,宰的不要那麽痛罷了。
  林建設這一次出事,還就是因爲蓋房子。他新買了一塊挨著一個叫和諧小區的地,那和諧小區,也是一個別墅小區,是一個當地村民出身的包工頭蓋起來。當時爲了買這塊地,就沒少受這包工頭的欺壓,後來爲了能從他那片路過上一過,更是沒少送錢。
  總之,房子還沒蓋,光給這包工頭就送了六七萬,不過不管怎麽說,總算是擺平了,房子也蓋起來了,可是這邊剛蓋起來,那包工頭又不願意了,吵嚷著非要林建設再拿出八萬,不拿就要拆房。
  林建設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因爲經常上酒桌,早就有了三高,被那包工頭一氣一咋,加上眞有幾個村民去敲玻璃,頓時血壓飙升,暈倒了哪兒。林躍趕到的時候,林建設還在急救。
  “林躍、林躍,你就算惱我,看在小涵的份上,看在你爸爸的份上,也要幫我做這個主啊。”
  胡愛萍拉著林躍的手,哭哭滴滴,哽哽咽咽的說的沒完沒了,一邊說還一邊膽怯的旁邊兩個不時向這邊看的男子張望。
  那兩個男子都是二十多歲的年齡,雖然穿著時下流行的韓版衣服,也染了頭發,但那種土氣卻是遮不住的。他們離得並不遠,聽胡愛萍向林躍哭訴,也不說話,只是不時的冷哼一聲。
  正說著,又過來一行人,當頭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那兩個青年立刻迎了上去,五叔五叔的叫著。
  “怎麽樣,老林醒了沒?”
  “還沒有,不過老林又冒出個兒子!”
  一邊說一邊向林躍那邊努了努嘴,那五叔正要說什麽,急救病房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誰是林建設的家人。”
  林躍和胡愛萍都連忙上前。
  “人是救回來了,不過到底如何還要再觀察。”
  這邊說著,那邊就有護士推著病床出來了,林躍和胡愛萍都顧不上再問,連忙跟著病床走,一路送到觀察室中。
  “看來老林是沒事了,小嫂子啊,那八萬塊,也該給了吧。”
  林躍轉過頭,面帶不解的道:“八萬塊,爲什麽?給誰?”
  那五叔看了他一眼:“你是老林的兒子,我怎麽沒見過你?”
  胡愛萍連忙道:“他是他是,他是老林的大兒子,過去一直、一直在外面工作……”
  “哦,既然是大兒子,那就更好說話了,現在老林躺著,就是你來當家了,我也不說送老林來的路費看護費什麽了,就是那過路錢,總是要出的。你們蓋房子的時候大卡車天天從我的路上過,以後更要從我的路上出入,八萬塊,不多的,要知道我修那條路……”
  林躍一拳搗在他的肚上:“我 操 你 媽!”
  
  
  
  第 4 章
  
  那個五叔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包工頭,但常在場面上混,早就看出林躍的不對勁兒了,但他沒想到林躍眞敢下手——他們這邊有八個人呢!
  林躍那一拳又准又狠,那五叔就嗷的一聲,一時間竟再也發不出聲音了,他身邊跟的人也是一愣,回過神兒的時候,林躍的第二拳第三拳已經下來了。
  “你敢打五叔?”
  “住手!”
  ……
  五叔帶來的人七手八腳的湧了上去,有去拉的,有往他身上揍的,林躍只是不管,拉著五叔的衣領,只往他身上招呼,一邊打一邊喊:“老子打死你!老子沒了媽,爹也快讓你氣死了,老子沒老婆沒兒女,打死了給你賠命!”
  他這麽一喊,其他人的拳腳就慢了幾分。他們並不是眞正的黑社會,平時跟著五叔打工,爲了房子、道路、沙土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沒少打過架,但要說弄出人命,那是從沒有過的。
  林建設在工地上暈倒,又送來急救,現在還沒出過結果,衆人心中都是有些怯氣的,現在再聽林躍這麽一喊,更是心虛的不得了。
  有幾個比較老實的,甚至覺得這一次眞是五叔過了,雖然路的確是五叔修的,但林建設已經給過錢了,一條不到二百米的路隨便能要多少錢?而且那條路上,五叔的房子有幾十座,林建設的房子總共才只有六座。
  當然錢嘛,大家都想要,林建設再多拿出幾萬,他們也都會得到點好處,可是人都被逼到醫院裏了,還能怎麽樣?眞逼死嗎?
  這邊打成一團,胡愛萍開始在那邊扯著嗓子嚎:“老天啊——青天大老爺啊——老子被氣死了還要打死兒子,這是讓老林家絕根啊——”
  她聲音淒厲,別人見一堆人圍著一個人打,自然對她的話沒懷疑。有兩個人聽她嚎的惱火,想要教訓她,還沒動手,她就又叫了起來:“打吧!連我也打死吧!這就是王家村的!這就是那王勝利帶的人!”
  她這麽一喊,那兩個人也不敢動了,回頭又去揍開了林躍。
  打的、叫的、看熱鬧的亂成了一團,直到醫院的保安衝了出來,幾個帶警棍的保安一邊拉扯一邊叫:“報警了報警了啊!”
  連拉帶扯帶嚇唬,才把一對人分開,這時候林躍已經成了徹底的豬頭,臉上就像是遭遇過魯智深的鎮關西似的,紅的、紫的、黑的五彩缤紛。而除了他,其他人看起來都好,就是那個五叔,也沒見有多少傷。
  “八個打一個啊。”
  “現在地霸就是厲害啊。”
  “把人家的老子氣死了,又來欺負人家的兒子,眞缺德!”
  ……
  世態炎涼,胡愛萍嗷嗷,林躍被打,沒一個人敢上前幫手,但發表議論的卻不少,雖然聲音都壓低了,但說的人多了,也總有幾個高聲調的。五叔帶來的人都有點愧色,而五叔自己卻幾乎要吐血。
  剛才林躍只抓著他一個人揍,每一下都是要人命的疼,他這半天都發不出聲音,但就因爲他被打的地方都隔著衣服,倒成了他們欺負人了,可不是他先動手的啊!
  又氣又恨,但看林躍鬼似的瞪著他,他還眞沒有再上前的魄力,他忍著痛,勉強從嘴中擠出狠話:“好、好你們眞好!咱們明天再算這個帳!”
  說完,帶著自己的人走了,他這一走,胡愛萍松了口氣,但立刻又驚慌了起來:“怎麽辦怎麽辦,你、你……他們這一走,一定是要去拆咱們的房的!以後更不知道有多少事,你、你怎麽……”
  她有些抱怨林躍的魯莽,但又說不出口。林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放心吧,他不敢的,我今天打了他,讓他知道老林家有人敢和他拼命,明天你再把那八萬塊給他,就沒事了。這種人,說起來橫,但絕對不敢和你拼命的,明天我再對他說幾句,他以後就老實了。”
  胡愛萍神情複雜的看著他,林躍以爲她還是擔心,就道:“別忘了,我以前也是在工地上呆過的,對這種人最了解了,絕對沒事的。”
  “可是我湊不出八萬啊……”胡愛萍低下頭,聲音有些顫抖,“家裏現在連兩萬都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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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過去一直恨他的。”
  林躍躺在自家房頂,突然開口,和以往一樣,凱撒是沒有回應的,他也不在乎,繼續道:“我媽眞是個好女人。在古代,也說的上是才女,會談鋼琴會寫詩。我小時愛哭,她日夜不睡的抱著我、哄著我,當然,這都是後來別人告訴我的,可是我還記得,她一字一句的教我背唐詩,背普希金的……她做生意也不錯,我們家最先做生意的就是她,你是在美國長大的,可能不知道,當時那個年代大家都是習慣吃大鍋飯的,很少有人有魄力辭了工作做生意。”
  “一開始沒錢,她都是趕集。用自行車馱兩匹布,每天趕幾十裏的路。後來到外地進貨,那時候轉賬麻煩,都是把錢帶身上。大夏天,穿著特制的衣服,捂一身的痱子。再後來老頭子也出來了,就成了老頭子在外面跑,她守鋪子。這麽辛苦,總算賺了些錢,卻被老頭子拿出去借給別人,她這邊生病,老頭子那邊還和他的兄弟喝酒……她是被氣死的!腦梗塞,根本就不是什麽大病,要不是被氣的厲害了……”
  說到這裏,他雙拳緊握,咬牙切齒,本來就恐怖的面孔更加猙獰。
  “……但他總是我爸,”過了好一會兒,他又一次開口,“我也還記得我小時候他給我買槍、帶我去動物園……我答應你了,把密碼告訴我吧。”
  凱撒沒有回應,林躍等了等:“樂樂?”
  “你倒一直都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林躍呵呵的笑:“我又不傻,怎麽可能不知道?”
  眞的說起來,凱撒對林躍是一百個不滿意的。要是在過去,林躍就算給他提鞋,他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不過在目前的情況下,他只有林躍可用。
  凱撒知道,無論是誰殺了他,他報仇的希望都不是很大——他絲毫不覺得林躍有能力幫他報仇。但他還是希望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到底是誰下的手,也許最後還是查不出什麽,但總要查過之後再說。
  他只有林躍能用,也就只有用林躍了。在最初的一個月,他用過諸如試探、暗示、引導等等辦法,想上林躍自動上鈎。
  比如,當林躍問他美國是什麽樣的時候,他特意誇大了幾分,將美國說的如同天堂。
  當林躍打牌的時候,他曾經狀似無意的表示:“玩牌,還是要在賭場裏才有氣氛。”
  甚至當林躍說自己窮的時候,他還直接說自己有幾個秘密賬戶,如果林躍需要的話,他可以告訴他密碼。
  總之,過去種種他不屑、不會使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結果、結果就是沒結果。
  聽他把美國說的天花亂墜,林躍一邊點頭一邊道:“果然是腐朽的資本主義啊,眞罪惡!眞罪惡!像我這種良民是絕對不能去那裏的!”
  而說賭場有氣氛呢,林躍是這樣回答的:“賭場啊,那是罪惡的罪惡,我三代良民,怎麽會去賭博?什麽,你說玩牌?樂樂啊,小賭只是怡情啊,你是資本主義社會來的,也不能這麽剝削人啊,連怡情都不讓我怡啊。”
  說要把錢給他,人家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不勞而獲這種事情,怎麽能是我這種良民做的呢?樂樂,以後你不要再這樣引誘我了!”
  就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弄的凱撒幾乎就要絕望了,誰知道,半天人家是早明白了,說那些,就是在逗他玩!
  凱撒此時的心情啊,那眞是非常複雜的。喜悅有之,林躍越機靈,也就越有可能幫他調查出眞相;憤怒有之——這個就比較單純了,純粹是面子上抹不過去。不過更多的還是茫然,他的眼力已經差到如此地步了嗎?和一個人日夜相處了近兩個月,卻一直被糊弄著?
  “樂樂,樂樂樂樂樂樂……”
  凱撒這邊正糾結著,林躍那邊又開始施展獨家召喚,他一不耐煩,也不顧自己的形象了,直接道:“晚了。”
  “晚了?什麽晚了?天晚了嗎?現在都晚上十點了,當然是晚了,樂樂,你不是能通過我看到外面嗎?怎麽會不知道天黑呢?你……”
  “我是說來不及了!就算我把密碼告訴你,你現在也提不出來款,更不可能明天一早就把錢送給那個什麽王勝利!”
  “啊?”
  “我的錢都在歐美,要把錢從那邊轉過來,最少也要一到兩天。如果你提的少,那邊的速度會慢,如果你提的多,那邊倒是會第一時間給你辦,但到中國這邊就有可能有麻煩。而且今天是星期五,歐洲和中國有七個小時的時差,那邊已經是三點多,一般這個時候已經不太可能處理轉賬問題了。”
  林躍傻眼了,他的銀行存款從沒高出過兩萬,更從沒有進行過跨國取款這樣的事情。但是他也隱約的聽說過,異地跨行是有些麻煩的。跨行已經很麻煩了,跨國,好像的確是會更麻煩。
  他不知道是眞是假,但見凱撒說的這麽頭頭是道,也就信了。
  “那現在怎麽辦?我上哪兒找八萬塊啊。”
  他這邊失魂落魄的喃喃,凱撒那邊卻是心花怒放,不過他向來面癱慣了,此時就算是靈魂狀態,也能克制著不雀躍歡喜,說出的話依然平穩冷靜的令人信服:“還有一個辦法,我可以幫你贏到八萬。”
  
  
  
  第 5 章
  
  突地一個顛簸,震的王勝利差點沒叫出來:“狗剩,你給我開穩當點,我讓你趕時間了嗎?”
  前面開車的狗剩憨厚一笑:“對不起,五叔,沒看到剛才那兒有個坑。五叔,醫生不是讓你好好歇歇嗎?雖然沒有斷骨頭,但也要養幾天,你現在……”
  “好好開你的車,我要做什麽還讓你批准?”
  他不想在家歇啊,躺在新買的水床上,喝著老婆炖的骨頭湯,要多美有多美,但他能嗎?他要是眞歇個幾天再辦事,以後誰都知道他好捏揉了!
  “想不到八萬塊這麽紮手,早知道,就不挑這個頭了。”
  一條二百米的小路隨便能要多少錢?林建設先前請了他那麽多次,塞了那麽多紅包,他其實已經滿足了,之所以後來又鬧,不過是因爲他得到消息,知道他們後面馬上要再開一個水庫風景區。
  不用說,那風景區一建設,旁邊的地皮馬上就要升值,想到林建設那手中的兩畝地本該是屬于他的,他就覺得窩火,原本滿足的紅包,立刻覺得少了。
  本來,他是沒想過要把林建設怎麽樣的,不過林建設一倒,他過了最初的驚嚇之後,就覺得這是個機會。
  打了這麽久的交道,他知道林建設只有一個十多歲的兒子,雖然有些親戚朋友,但本人都倒下了,那些親戚朋友又算什麽?剩下的就是一個胡愛萍,這個更不用擔心,女人嘛,嚇唬兩下的事,到時候他再給她點錢,那兩畝地不就還是他的嗎?
  他知道這事不仁義,但不仁義的事他做的多了,也不差這一件。但誰知道林建設還有個大兒子!而且還是個二百五!
  上面鬧過那一場之後,他一邊看傷,一邊就找人去打聽林躍了。菊城總共就這麽大,林躍又是在工地上做過的,一打聽也就出來了。聽著手下的人說消息,王勝利直冒冷氣。
  這個林躍,沒錢沒勢什麽都沒有,但卻是個敢拿板磚拍人、敢拿刀子拼命的主!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王勝利最多也就是個橫的,遇到林躍這樣不要命的還眞有些怵頭,想到有這麽一個人時刻盯著自己,他就有些坐立難安。
  當然,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再找林家的事,那個林躍就算是個二百五,八成也不會主動來找他的麻煩。但走到這一步,他怎麽能收手?他要不把這裏子面子都找回來,以後還怎麽做王家村的五叔?
  思來想去,他覺得還是要找一個強勢的人出面,把林家徹底擺平了,也讓其他人看看,這就是不聽他王勝利話的下場!
  “五叔,山莊到了。”
  “恩,你在這裏等著我,悶了就在附近溜達溜達,餓了進去吃飯,不能喝酒,不要亂來,別我回來了,找不到你。”
  “放心吧,五叔,不是第一次來的,我知道規矩的。”
  “浩然山莊”,這個名字聽著有點不倫不類的,從外面看,頗有點過去地主家的莊子的味道,一般的人呢,會知道這裏是個飯店,魚做的很好。只有眞正內行的人才知道這裏是個賭場。
  其實菊城的人都聽說過有這麽一個賭場的,大概的也知道是在郊區,但具體是在什麽位置,一般人卻是不清楚的。
  這種地下賭場,可以說各個城市都有,區別也就是有的場面大一些,有的小一些。菊城雖然城市不大,但這個賭場在全省都很有名,其他城市的,甚至會開著車專門來這裏玩。
  王勝利不是第一次來了,熟門熟路的摸到了後面,找到一個他認識的帶路人,道:“二少在吧,我來之前和二少打過電話了。”
  “五叔啊,我今天還沒見過二少爺,不過應該是在的。”那人一邊說一邊引著他向後面走,片刻,就來到了入口處,“五叔,熟歸熟,但是這規矩……”
  “我知道,我知道。”
  王勝利掏出自己的手機,又伸開雙臂讓人檢查,最後領到一個牌子,這才推門進去。
  不過是一門之隔,卻仿佛兩個世界,外面是古樸似的飯店,裏面卻是金碧輝煌,上千平方的大廳,分成幾個不同的區域,有專門的麻將區、骰子區、撲克區,王勝利知道,最裏面還有一個房間專門放老虎機的。
  雖然已經來過很多次了,但每次來,王勝利都要心中感歎,人啊,混到這個地步,才算是混出頭了吧!
  不過他也知道要開一個這樣的賭場,需要多大的背景,他此時能和那位有著這麽一點點的關系,已經得了莫大的好處了,要想再向上混,那就是要看他的兒子了。
  他這麽想著,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個深刻的身影,他連忙回頭,卻沒有看到人。
  “是我眼花了吧。”他搖搖頭,“那個二百五怎麽會在這個地方?”
  “五叔,二少請你過去。”
  “哦,好好,莫老弟,麻煩你了。”他一邊說一邊拿出准備好的紅包往來人的手中塞,雖然知道對方不會要,但這個過場,是一定要走的。
  “五叔客氣。”莫凱把手中的紅包又推了出去,“五叔,這邊走,二少在監控室等你呢。”
  一聽這話,王勝利立刻受寵若驚,腳步都輕快了兩分:“二少等我?”
  莫凱卻不再答話,熟悉內情的他當然知道,二少張智功不是等王勝利,而是在等“事兒”,自從兩個月前酒後駕車撞了人,張智功就被他哥哥張智成圈了起來,雖然並不是說就不准他外出了,但每次出來,身邊都要帶最少八個人,而且不准他摸方向盤不准他喝酒,更重要的是,不准他出市。
  菊城就這麽大,既沒有狩獵區,又沒有高山大海,雖然有幾個湖,但都是一眼望得到邊的那種,曆史古迹倒是有一大把,古典建築也不少,但張二少從來不是做學問的人,那些什麽碑林啦高塔啦,在他眼中實在沒有槍械遊艇來的可愛。
  平時在菊城還能和朋友喝喝酒賽賽車,現在他一不能喝酒二不能開車,雖然天天窩在賭場裏,可以隨時隨地下去玩兩把,但經常來賭場的,誰不知道他張二少,一見到他下來,除非有心送錢,否則都是要換桌子的。
  張智功愛贏錢,但有人巴巴的送錢給他贏,他又沒滋味了,天天窩在浩然山莊裏,雖然好吃好喝,但卻越來越覺得憋悶。巴不得有個什麽事讓他出出氣呢,正好王勝利找上來,那就是瞌睡的時候送了枕頭,要換在平時,就算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也不見得會怎麽理會王勝利。
  這些事,莫凱知道,但自然不會說出來。王勝利則是又歡喜又有些忐忑。雖然說當年他照顧過張智功的母親,但這些年,二少早就把情分還了,對他也一直是不冷不熱的,他這次找上來,不過是想著張智功能派個人出面就好,突然受到這樣的禮遇,他倒有些拿不准了。
  這樣想著,已經跟著莫凱到了監控室,剛一進去,就聽到張智功樂呵呵的聲音:“五叔來了啊,這邊這邊。五叔可是好久沒來了,該不是忘了我這個侄子了吧。”
  “哪裏敢喲,這不是怕耽誤二少的事情。”
  “五叔太客氣了,叫我的名字就好,五叔這次來有什麽事?”
  “二少……”
  王勝利正想再客氣幾把,突然看到一個屏幕,頓時楞住了。
  “五叔怎麽了?”
  “沒事,沒什麽,就是……”王勝利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這次,就是爲這個人來的。”
  
  
  
  第 6 章
  
  “如果在半小時內你找不到那條魚,那麽你就是那條魚。”
  陳立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魚,起碼在菊城,他從沒有過這個感覺,而且現在他也找到了那條魚……甚至不止是一條,他的上手和下手可以說都是魚,就是對面那個臉上一塊青一塊紫的家夥,也應該是魚,但不知爲什麽,他就有一種忐忑的感覺。
  並不是完全的不安,而是有一種滯澀,再沒有平時的那種流暢的、完全都盡在掌握的感覺。
  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張方塊9和一張方塊J,而出現的三張公共牌分別是方塊2、梅花9和黑桃K,只要再有一張Q,他就能湊出順子,這在德州撲克牌中,已經有了很大的贏面,當然,也有很大的輸牌幾率,畢竟他已經湊不出同花了。
  他看了一眼下手的人,那人坐立不安,仿佛屁股上長了釘似的難耐,再看一眼上手的人,那人的臉色倒平靜,可是眼睛放光,死死的盯著牌桌,顯然,是拿到了什麽不錯的牌。
  “也許他手中有一個對子。”陳立思忖著,“如果他的對子是2、9、K,那就是三張。”
  三張,在德州撲克牌中已經算是比較大的了,如果湊不成順子,除非下面連出兩張10或兩張J,否則他就輸了,而這個機率只有不到20%,但就算是這樣,也還是建立在對方的對子不是K的基礎上的。
  陳立微微一笑,拿出兩個一百的籌碼送了出去:“我的牌不是太好,就先跟著玩玩吧。”
  他下手的那個人看了他一眼,也拿出了兩個一百的籌碼。
  “兩百的確不多。”
  林躍懶洋洋的丟出兩個一百的,表現的非常無所謂,陳立看了他一眼,就是這個人,讓他有些拿不准。這個人是二十分鍾前上桌的,一直都沒有怎麽贏,但每次也輸的不多。
  他弄不准這個是一條運氣不好的鲨魚,還是一條運氣很好的小魚。
  如果是小魚,那不用在乎,如果是鲨魚……沒有運氣,照樣沒有用!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荷官已經發出了第四張“轉牌”,一張梅花J!
  陳立的眉毛跳了一下,起碼,他現在有了兩個對子!
  “四個。”他上手的人說話了。
  “四個,再加……!”陳立對著自己下手的人笑了笑,然後一個一個的數著自己的籌碼,“二十五個!”
  “哈哈,陳老三又在嚇唬人了,我不信他猜不到他上面那個有可能做到了三張!”
  監控室中,張智功拍手大笑,對于陳立,他是了解的,這個人算是一個職業牌手,基本上每天都會出現在賭場中,也基本上每次都會贏。
  在港台電影中,這樣的人仿佛是會受到打擊的,但其實也是分情況的。無論哪個賭場,都不在乎一兩個人做常勝,因爲最終的贏家一定還是會是賭場。當然,這也分對象,如果是來鬧事,來席卷現款的,賭場自然會派出坐鎮的高手去對抗。再不講規矩一點,甚至會下黑手。
  但像陳立這種每次都不會贏太多,而且只和其他賭客來牌的牌手,賭場是不會在乎的。相反,就是有這樣的人在,才會有一波又一波的賭客湧過來。
  “五叔,你說你是爲這個人來的?坐在這裏看戲吧,碰上陳老三,也算是他倒黴,這家夥詐唬人最有一手了。”
  果然,他這邊說著,那邊陳立的下手已經棄牌了,陳立丟出的是一百的籌碼,二十五個,就是兩千五,在這個25/50的桌子上絕對算是高額,特別是陳立此時表現出的輕松寫意的氣勢,和桌子上的牌面,一般人是絕對會被嚇住的。
  林躍此時就被嚇住了。
  “棄牌吧,他有可能是順子的。”
  “他在偷雞,跟他下。”
  “……眞的要跟?”
  “跟。”
  林躍開始一個一個的數籌碼。
  “嘿,這小子竟然敢跟,他就不怕陳立是順子嗎?”張智功搖頭道。
  牌面上的公共牌有9、K、J,如果陳立的是10或12,那在這個桌子上,基本就是最大的牌面了。
  “二少,你不知道,這個人是個二百五,什麽都敢幹的。”
  王勝利終于能插上嘴了。雖然以前來玩過,但他過去也就是玩玩麻將和老虎機,對于撲克他搞不懂,也沒興趣。
  “二百五呢,看他那個樣子也差不多就是。”張智功哈哈大笑,“對了,你和他有什麽過節?”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邊王勝利對張智功說著,那邊陳立的上手已經進入倒數,他此時的表情已經和一分鍾之前有很大的區別了,面孔潮紅,臉上不斷的出汗。他有兩張9,和桌子上的公共牌對在一起,就有三張9,但他的對手卻有可能湊出三條K,或者是順子,現在他只下了四百,輸了也沒有關系,但如果是兩千多,甚至更多……
  “請五號說話。”
  荷官又一次催促,他終于搖了搖頭:“我棄牌。”
  荷官發出了第五張牌,黑桃10.
  陳立笑了,現在他有兩對,在只有兩人的對決中,這個贏面是很大的。他擡頭看向林躍,發現實在無法從那張豬頭似的臉中看出什麽。
  “只剩咱們兩個了,玩的大一些吧,我現在還有五十三個,都下了。”
  林躍沒有馬上說話,陳立向後靠了靠,摸出一包煙,慢慢的吸了一口:“以前沒有見過老弟啊,這是第一次來吧,老弟今天的運氣好像不是很好啊,你在這裏坐了二十分鍾,參與了四把,沒有贏一把……呵呵,當然,也許這一把運氣就來了,哦,我不耽誤老弟思考了,老弟慢慢想,我不急。”
  他是不急,但荷官那裏已經拍下了計時鍾。
  監控室中的張智功笑了:“陳老三眞他媽奸詐,莫凱,這種情況下,你還敢跟嗎?”
  莫凱道:“那要看我有多少賭本。”
  王勝利連忙湊趣:“如果有個幾十幾百萬,輸個幾千也不在乎。”
  張智成搖頭:“不對,莫凱,這就是我爲什麽說你沒有玩牌的天賦。在這種情況下,不是看你有多少賭本,而是看你手中有什麽牌,或者,你能不能猜出對手有什麽牌。如果我是這個、這個二百五,現在是絕對不會跟的,我只有一對二,帶上桌子上的也不過是個最小的三張,而對方卻很有可能是順子或者更大的三張,雖然陳老三是奔放流,但不代表他就拿不到大牌。當然現在說這些沒意思,我能看到陳老三的底牌,當然是怎麽都要跟的了。”
  他這邊話音剛落,那邊林躍已經推出了五十三個籌碼,然後很苦惱似的道:“我的牌很小,只有三個二,大哥是順子嗎?”
  陳立的臉頓時黑了,那個五號更是滿臉沮喪,嘴唇哆嗦,如果這時候湊到他旁邊,就會聽到其如同祥林嫂似的喃喃:“我的三個9啊,三個9啊。”而當陳立表示認輸的時候,他更是幾乎沒哭出來。
  
  
  
  第 7 章
  
  林躍坐在桌子前,勉強支持著自己的眼皮不阖上,但就是這樣,哈欠還是一個接一個的打。
  他昨天本來就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接著趕到醫院又打了一架,再然後就想著怎麽弄錢,實在是累了。
  當然,人要是提著精神,這些也不算什麽。他一開始坐在賭桌上的時候也是精神高度集中,但這麽一局一局玩下來,他的精神也慢慢松懈了,反正他只需要按照凱撒的指揮丟籌碼或者棄牌就可以了,是要跟還是要加注,都不用他操心,而且凱撒的指揮一直沒有錯,雖然看起來他輸的次數多,但他每次輸的都不多,而每贏一次呢,就是狠狠的撈一筆,現在算下來,他已經贏的差不多有六七萬了。
  是人都有賭性,林躍也有,不過他對玩牌從來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平時在單位中和人玩在一起,也只是因爲他喜歡湊熱鬧。
  而在這個賭場中,雖然不斷的能聽到旁邊的麻將聲、骰子那邊的叫喊聲,但在撲克牌這一邊卻是很安靜的,安靜的他只想睡覺,之所以沒睡著,完全是因爲有那八萬塊吊著,否則就算是在賭場,也難保他不眞的小憩一下。
  “樂樂啊,你難道沒有聽聲辨認的功夫嗎?你應該一聽洗牌聲,就知道哪張牌在哪裏的吧,不用我看,你也應該能聽出公共牌是什麽吧。”
  “……我沒有特異功能。”雖然實在不想搭理他,但過去的經驗告訴凱撒,如果不給回應,林躍能把一句話重複一百遍。
  “這還需要特異功能,你練練不就行了?”
  “……不可能的。”
  “爲什麽不可能?電視上的都可能,你爲什麽不可能?你還是鬼魂啊,更有得天獨厚的能力,說起來……”
  “全下!”
  林躍條件反射的把籌碼都推了出去,然後立刻傻臉了:“我連個對都沒有,你讓我全下?!”
  德州撲克,在今天之前,林躍連這個名字都沒有聽過。他對賭博的完全了解,除了平時就能接觸到的麻將、骰子外,其他完全來自香港電影,而他所熟悉的,也只有梭哈。
  所以,當他來到這個賭場,坐到位子上的時候傻眼了,怎麽只發給他兩張牌?怎麽桌子上有三張亮開的牌?爲什麽有的時候還沒發牌他就需要投注,而有的時候他不需要投注就能得到底牌?
  雖然凱撒說能幫他贏到八萬,雖然過去和老劉他們玩鬥地主的時候貌似也證明了凱撒的強大,但其實,林躍還是覺得很沒有底的,特別是在最初,他一直輸的時候,所以他也沒心思問。
  不過就這麽連著玩了幾十把,一些基礎的東西他不問也慢慢知道了。
  其實說起來,和他過去熟悉的梭哈還是有些類似的,因爲同樣講順子、四條三張對子的。
  而和梭哈不同的是,桌子上亮開的牌,屬于公共牌,所有人都可以用。
  公共牌第一次會發三張,如果在這裏除了贏家,其他人都棄牌的話,那就結束了,如果沒有,那就會發第四張,甚至第五張。
  不過一共也只會發五張公共牌,而玩法就是用公共牌和自己手中的底牌湊出一個最大的和人比,誰的大,誰就贏。
  現在他手裏一個黑桃8,一個方塊K,桌子上的三張公共牌是梅花3、梅花6,梅花A,雖然說有一個A,但那個A,是大家都可以用的,而他手中最大的牌就是K,和桌子上的對在一起也沒個對,就算下面還會發兩張,但還能連著出兩張K,讓他配個三張不成?
  “樂樂,下面、下面是不是連著有兩張K?”
  “我不知道。”
  “那你還讓我全下?”
  凱撒沈默了片刻,然後慢悠悠的道出兩個字:“偷雞。”
  林躍這邊滿心震撼,張智功那邊更是差點把滿口的水噴到屏幕上。自從林躍三條二拿下陳立之後,張智功就一直關注著他。
  要說,凱撒做的是非常隱蔽的。並不是一直的贏,也不是一直的輸,雖然總數來說,贏的多輸的少,但就算每次大贏也並不離譜。凱撒本身就是做賭場的,又自小就在這裏面打轉,當然知道怎麽做才不會令賭場的人懷疑。
  但是再隱蔽,被懂行的人留心觀察,也是要暴露的,更何況還被攝像頭一直跟著。
  “高手,絕對是高手。五叔,你知道這個林躍的來曆嗎?”
  王勝利連忙將剛才說過的又說了一遍,而張智功的臉色則越來越古怪。二百五?工地上扛磚頭的?超市裏搬貨的?
  “五叔,你開玩笑吧,這個人……”張智功點著屏幕中的林躍的豬頭,“不說別的,他哪怕不來這裏,在網絡上去玩,也足夠他不愁吃喝了。他要是像陳立似的,過幾天就來這裏玩兩把,不出一年,就可以在菊城買房!”
  “二少,這是眞的,我怎麽敢騙你,他老子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呢……我工地裏也有人認識他,要不,我把老八叫過來?”
  “不用。”
  張智功擺了擺手,心思卻活動了起來。這是自學成才還是得到了什麽賭王的眞傳啊……
  後面一個可能立刻被他掐了下來。賭術不是千術,千術,從本質上說類似于小偷,不過普通的小偷偷的是財物,而老千偷的是牌。老千在過去很有市場,但是在現代卻越來越難混,十幾個攝像頭對著,你怎麽偷張?手速……在正規的比賽中,哪怕你不翻牌,監控室的人也能看到你的底牌,你怎麽偷?
  當然,如果是老千的話,那麽的確只需要練好自己的手就可以糊弄人了。但賭術則不同。
  別管你得到了什麽秘籍,遇到了什麽名師,沒有龐大的牌局練習打底,都沒用。
  他這個晚上一直盯著林躍,可以肯定林躍是絕對沒有出千的,他也可以肯定林躍絕對是這方面的高手。
  一個撲克高手卻去打小工……一時間張二少的腦中不禁浮現出諸多狗血電影中的情節。
  而就在這個時候,林躍全哈了!
  “他只有一個K啊!”張二少差點沒被雷死,“還沒到轉牌就全哈,傻子也知道他是在偷雞啊……”
  他的話音沒落,林躍下手的四號卻棄牌了。
  “靠,你一對九啊,卻不敢跟他的雜牌?”
  “二少,如果我是這個四號,也不會跟的。”
  “爲什麽?”
  “我會以爲他是故意讓我認爲他是在偷雞。”
  “你有一對九,也不想著去搏一下?”
  莫凱搖搖頭:“他的籌碼有七萬,我這時候……”他看了一眼四號的前面,“我也還有五萬,如果我只有五百的話,也許會跟著試試。”
  張智功恨鐵不成鋼:“一點賭性都沒有,你這輩子都不會在打牌上有出息了!”
  
  
  
  第 8 章
  
  林躍看著面前十塊磚頭似的人民幣,除了其中的兩萬是他的本錢外,其他的八萬都是贏的。
  雖然是從賭場中取來的,但看起來卻和銀行中的沒兩樣,紙幣很新,用牛皮紙捆著,還隱隱的散發著一種新錢特有的清香——當然,這很可能是林躍的錯覺。
  他對著這十塊磚頭,突地嘿的一笑,然後一手一個,撕扯、拉斷,十條牛皮紙在天空中飛舞,而林躍已經將那十萬塊打亂,大叫著:“毛爺爺,我來了!”隨即,整個人就泰山壓頂的躺在了亂成一團的錢幣上。
  躺上去之後,他蠕動了兩下,發出心滿意足的歎息:“老子,總算在錢上睡了一次。”
  “……你還可以在錢堆裏遊泳的。”凱撒停了半天,發出仿佛平靜的波動。
  “嘿嘿,樂樂,你在引誘我,不要否認,你就是在引誘我,但,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良民只小賭不大賭。我現在有這十萬,加入社保都不愁了,以後就吃香的、喝辣的,買兩個雞腿,吃一只扔一只!”
  “不要忘了七天後的賭約。”
  林躍的壯志淩雲頓時卡在了那裏,是的,賭約,還有一個該死的賭約!
  完美,在那個賭約之前一直都是完美的,雖然在他全哈了那一把中有那麽點驚險,但最後,還是以他完勝勝出。
  不到八個小時,他就多出了八萬塊,雖然說不是他贏的,但林躍可沒這種自覺,怎麽不是他贏的?凱撒現在和他用一個身體,他們用一雙眼睛看東西,一對耳朵聽聲音,一張嘴巴吃飯,一個屁 眼拉屎,凱撒贏的不就是他贏的?
  八個小時,八萬塊,這就是現代賭王在民間!要讓香港無線來拍,包管是一部狗血煽情的叫座片。
  當然,沒有電影宣傳是有點遺憾,不過他林躍向來不重視這些,自我YY著也挺快樂。
  他從賭場出來的時候,還不到早上五點,于是就在浩然山莊的二十四小時餐廳吃了飯,就在他准備再要個包間睡一覺的時候,那個倒黴催的張二少出來了。
  斜著眼——這是林躍的想象;
  撇著嘴——這是林躍的誇張;
  拉著長腔——這是林躍的……
  恩,總之,在林躍看來,就是張智功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對他說:“我要和你賭一局,贏了,你和五叔的事就這麽算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沒有瓜葛。輸了,你們家的地帶房子,就算二十萬賣給五叔!”
  就算林建設剛蓋好的將近四百平方的別墅起碼也要值五十萬的,更不要說還剩下的一畝多地了。雖然是宅基地,還沒有什麽正式的手續,但拿出去賣的話,也值二三十萬。
  張智功這話,就是讓他拿五十萬的房子去賭,而偏偏他還沒辦法拒絕。
  他會知道這個地下賭場,還是以前在工地上打工的時候,跟著工頭來過一次,當時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賭場中的奢華,也不是籌碼的多少,而是出入口那裏門衛身上背的槍。
  和大多數他這個歲數的青年一樣,他對槍支也是有興趣的,所以一眼就認出了那是AK74!
  如果是在美國,這還不算什麽,但在中國的民間的一個賭場,那就不是一般的問題了,而且一連四把!
  就算林躍是個二,也知道張智功是惹不起的。對付王勝利,他可以上板磚可以拼命,對于張智功……當然,他同樣可以拼命,不過估計他的板磚還沒有掂起來,就要吃花生米了。
  “樂樂啊,咱們以後是吃香的還是吃臭的就要看你的了。你一定要把那個什麽張二少贏的連褲子都脫下來!”
  “不是看我,是看你。”
  “……看我?”林躍一愣,隨即喜滋滋的道,“是看我的運氣嗎?說起來,我的運氣也眞是不錯的,從小到大就沒爲吃喝發過愁。剛遇到點麻煩,就又有你來投奔,這樣說起來,我的運氣還眞不是一般的好。”
  對于他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凱撒已經可以清風過耳了,他徑自道:“看你的表情、眼神、小動作。”
  “表情、動作、眼神……什麽意思?”
  “那個人和你約七天後,說是爲了讓你養身體,其實,是讓你把臉上的傷養好。你現在這個樣子,他要看出你是喜是愁有點困難,而你養好了傷,他就可以從你的表情中推算出你拿的是什麽牌。”
  “他能有這麽神?”
  “不見得能肯定你拿到的到底是什麽,但起碼可以知道你有沒有一副好牌。”
  林躍想了想:“不怕,到時候我戴一個墨鏡,再戴一個圍巾,臉上塗上紫藥水,除非他張了一雙紅外線的眼,否則我就不信他還能看出來!”
  ……
  而就在林躍想著怎麽對付張智功的時候,張智功也扒著電視,反複的看他的最後一局:“莫凱,你說這一局,是意外,還是那個二百五眞的算到了後面的牌。”
  那一局,就是凱撒讓林躍全下的那一把。在他全下的時候,他手裏只有雜牌,連一個對子都沒有,但是因爲他一下子推出了將近八萬的籌碼,所以還是有兩個人被他嚇住了,但是就有一個不信邪的也跟著全哈了。
  在德州撲克中,如果有人全哈,那麽其桌子上的人有三個選擇,第一個是棄牌。第二個是,如果你的籌碼更多的話,比如你有十萬,而對方全哈也只有八萬,那麽你只需要也跟八萬就可以了,當然,你也可以再加注。但如果你只有一兩萬,也是可以選擇全哈的。
  那個跟著下的人就是只剩下兩萬,估計是想搏一把的,他有兩個六,和桌子上的公共牌陪在一起就是個三頭六,幾乎就是穩贏了,但是在第四張轉牌的時候出現了一個K,在第五張荷牌的時候又出現了一個K,所以到了最後,本來是雜牌的林躍,竟以三頭K贏了!
  德州撲克本來就是一個神奇的世界,鹹魚翻身的例子從來都不少,但張智功還是被震住了,因爲他知道那八萬塊對林躍的重要性,聯想到最初的猜測,他不由得沿著這條路越走越遠。
  “難道,那些電影裏演的都是眞的?”
  自家擁有賭場,在賭圈中混了十多年,參加過三屆世界撲克大賽的張二少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以前關于賭術的認識了。
  
  
  
  第 9 章
  
  “小功要和人對局?”
  張智成一邊翻報告,一邊聽莫凱的匯報,當莫凱說完後,他合上手中的文件,開口,“是外面來的還是本地的,沒想到倒能出一個讓他感興趣的,怎麽,那個人有問題?”
  “是本地的,倒也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聽二少說,那人的水平很高。”
  “德州撲克嗎?”
  張智成有點吃驚,他本人是不怎麽賭的,但他也知道,德州撲克在國內並不是很流行,特別是菊城這樣的內陸城市,要說出一個麻將高手他覺得沒什麽,畢竟有底子,而德州撲克,畢竟是從國外傳來的新東西。
  “小功是想請他做散客?這方面,他說了算。”
  散客有點相當于普通企業中的顧問,平時沒什麽事,還能拿到不錯的薪酬,而任務就是當有人踢場子的時候出面阻擊。不過就是普通的企業中,也分有不同的顧問,而散客,在賭場中,算是比較一般的,在他們之上,還有眞正坐鎮的。
  這就像一個武館,有大師兄、二師兄還有掌門人,要是有人踢館,掌門人就算一巴掌就能將那人打飛,也會先讓二師兄上的。這是一個姿態,不能隨便一個阿貓阿狗來了,就出動高手。
  “二少沒有說。”
  他隨即把王勝利和林建設的糾紛說了一遍。張智成笑了笑:“這算什麽事,小功不會處理,你還不會處理嗎?”
  兩畝地、七八十萬,在普通人眼中,是一輩子的積蓄,在他眼中卻和一頓早飯也沒有什麽區別。
  “不僅如此,二少前段出的那個車禍,撞的,就是這個林躍。”
  林躍的那個事,就是莫凱處理的,不過那事已經過去了兩個月,要不是張智功被禁足,他們早就忘了。林躍那天的形象又和豬頭沒什麽區別,莫凱自然沒認出來。不過後來張智功要和林躍對局,他自然要查一下林躍的來曆,而這一查,也就對上號。
  “這也太巧了。”張智成頓了頓道,“這個林躍,和魏老六那裏有關系嗎?”
  “目前看來是沒有的。”
  張智成唔了一聲:“小功也就在打牌上心思缜密些,其他的,就要你多操點心了,不是說這個人的老爸在醫院嗎?那裏你先讓兩個人去盯著點。只要這個人沒問題,小功要做什麽就讓他做吧。”
  想到這裏,他笑了笑:“這兩個月也夠他受了,要是眞出個能和他對局的,他以後在這裏呆的也就能安穩點了。”
  莫凱應了聲,他知道,浩然山莊是必須要有人盯著的,而且必須牢牢的掌握在張家人手中,這不僅是錢的問題,還有各方面勢力的角逐。張智成本人的事務太多,要他長時間的在一個地方駐守顯然不可能,最好的人選就是同胞兄弟。
  但張智功性格跳脫,又是在蜜罐裏長大的,很難長時間呆在一個地方,這次要不是張智成抓著他出車禍的事,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如果菊城出一個德州撲克的高手,也能穩定一下張智功的情緒,比如這幾天,他不是坐在電視前看錄像,就是拿著撲克在沈思。
  張智功在沈思,林躍則除了去醫院看自己的老爸外,就天天對著鏡子練習皮笑肉不笑,面笑眼不笑,同時還自我開發了一號笑,二號笑,一號加二號笑等等諸多動畫片中才有可能出現的表情,之所以說是動畫片,實在是因爲那些表情太……極端了,就算是在電影電視中,一般腦袋沒問題的導演都不會那麽拍。
  比如他所謂的三號表情,就是瞪出眼白,嘴成圓形,吸氣、聳肩,同時嘴中發出如同母雞下蛋似的聲音。
  “樂樂,你說他還能從我這個表情中看出我的牌嗎?”
  “……不要讓他摸到規律了。”凱撒的聲音機械而平穩,但隱隱的,帶著一種認命的頹廢。
  “切,老子的每種表情只表達一次,再想看就要拿錢才給他表演。樂樂啊,能反複的看的,也只有你了。”
  ……
  四月十八號,這一天,菊城的天是藍的,太陽是溫暖的,風是清爽的,柳樹已經抽開了嫩芽。
  這一天,張智功一大早就起來了,對于一個日夜生活顛倒的人來說,上午九點半,絕對說的上早了。
  張二少吃喝嫖賭,就連軟毒品也抽過,平時也吊兒郎當的,但是對待賭局,卻是虔誠的。
  他起來後,先泡了半個小時的澡,然後在佛堂前靜坐了半個小時,最後才去吃飯。
  他是無肉不歡的,但是這一天,他只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個蘿蔔片和一個白水煮蛋,最後開始規規矩矩穿衣服,黑色襯衣,白色西裝,深褐色小牛皮皮鞋。頭發是三天前就打理過的,不過是一般的板寸,但他還是很小心的梳了又疏。
  他並不是一個講究形象的人,但是對于他來說,賭局就是戰場,也許他的衣著並不能像戰場上的盔甲幫他防箭防刀,但卻可以令他進入這種狀態。
  十一點半的時候,他出門,帶著莫凱等人到金源。
  把對局的地點定在金源是林躍提議的。
  本來這種小賭局也不用特意找地方,但林躍說如果在浩然山莊對他不利,張智功只是想眞眞實實的來一場對局,倒也不在意換個地方,他並不認爲有人敢在菊城內找他麻煩……當然,如果眞有人敢這麽動他,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煩了,在哪裏都一樣,所以就改在了金源。
  金源是菊城唯一一座號稱是五星級的酒店,當然,只是號稱,它眞正拿到的是四星,不過其環境、設施服務都要比同城內的其他兩座四星好的多。
  車子到了停車場,自有人來開門。
  張智功看了下手表,十一點五十五,不晚也不早,一個看起來合理,但其實是占有優勢的時間。現在進門不會比約定的時間晚,但幾乎已經是極限了,他相信林躍那時候已經到了他訂好的房間。
  等待總是讓人焦躁的,就算那個林躍等的時間並不長,就算他的心理素質很好,卡著時間到的他,也占有一種心理優勢。
  他自信的一笑,邁步向大門走去,就在要踏上台階的時候,忽的一個人影撲來。他身後的莫凱立刻將他往身下按,兩個保镖搶到他身前,更有兩個人擡腳就對著那人踢去。
  “張二少,你終于來了!”
  在人影飛上天的同一時刻,一個憤恨的、嘶啞的、激動的聲音響起,然後,張智功就看到一個滿臉青紫的人,對自己呲牙……
  
  
  
  第 10 章
  
  “這就是五星級飯店啊,不錯不錯,果然不錯。房間夠大、床夠軟,房間也多,這就是傳說中的套房吧。張二少啊,你定的是一天還是半天啊,一天的話,我今天晚上就睡這兒了,不過就算是半天也沒有關系吧,咱倆賭一局用不了半個小時,你要是不用的話,這房間就讓我用用吧,反正你錢也交了,不用白不用。”
  林躍一邊摸沙發、摸玻璃,一邊念念叨叨,完全沒有發現,張智功此時的臉色,和他已經無限度的接近了。
  張智功知道自己是個混蛋,從他出生以來,就沒做過什麽有益于社會國家的事情,但比起這個林躍,他就算是混蛋,也是可愛的!
  爲了這個賭局,他准備了一個星期,他焚香沐浴,他靜思穩神,他是非常認眞的對待這一局的。
  但這個林躍呢?
  張智功想到剛才一路看過來的奇異目光,就恨不得找個地縫跳進去。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向林躍看去,那一臉的青紫,他一開始見了也嚇一跳,以爲他突然得了什麽急病,結果鬧了半天,卻只是紫藥水。
  “我知道,你定在今天是爲了觀察我的表情,我這個人是個忍不住事的,看到好牌就忍不住要笑,看到雜牌就忍不住要郁悶。唉,我空有浩瀚無邊的賭術,卻因爲無法做到面癱而只能一直在這個小城寂寞。”
  說這些的時候,林躍的表情是歎息的、是寂寞的是遺憾的,他的下颌呈現華麗的四十五度仰角,手微微的壓著剛被踢到的肚子,眯眼看著遠方的天空。
  “我不想賭,眞的。但既然你非要和我來這麽一局,我也只有和你來這麽一局了。從很久之前,我就聽過你的名字,我知道你是我在菊城唯一的對手,對于這一局,我是期待的,我想,你也是同樣期待的吧,在這種期待下,你也不想我有破綻吧。”
  說到這裏,林躍收回了華麗的視角,非常眞誠的看著張智功:“在這個時候,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我的臉上,塗上這樣的藥水。”
  張智功這一個星期心思都在今天的牌局上,爲了今天,他實在是沒少做研究,更沒少做准備。
  所以當聽到這一段話的時候,他雖然隱隱的覺得有些古怪,但還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帶著林躍進了金源,他們一行人如此氣勢,他定的又是總統套房,自然也沒有人再來驅逐林躍了。但一路走來怪異的目光可沒少,而就這麽走著,張智功越來越覺得不對,越來越覺得林躍前面的那番話有些太熟悉,越來越覺得……自己仿佛、好像、大概……是被耍了!
  被耍了……
  說是憤怒,張智功更多的還是驚訝……和些微的迷茫。
  林躍怎麽敢耍他呢?他憑什麽耍他呢?他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捏死,這一點,這個人自己也該是清楚的吧。
  林躍顯然是清楚的,所以,雖然他還沒有把五星級的總統套房研究徹底,他還是很老實的坐了過來,然後很眞摯的對張智功道:“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張智功看著他,然後,他慢慢的伸出手,莫凱心領神會的將手槍放在他的掌心,同一時間,兩個保镖站在了林躍的左右,封住了他有可能逃跑的路徑。
  “二少?”
  槍口抵在腦門上,這種事,電視中常見,但眞被人這麽指著,對林躍來說,還眞是頭一次。
  “別人說你是個二,但我是不信的,除非眞是傻子,否則沒有人不怕死的。”
  “我怕啊。”
  林躍想點頭,表示自己是眞怕。但一動就碰到了冰冷的槍口,他連忙將頭仰起來。
  “那麽你認爲我是傻子嗎?”
  “我怎麽會這樣想?”
  “不會?那麽我就想不通你爲什麽敢耍我了?你以爲我不敢殺你?”
  “二少……”林躍擺出一副非常委屈的樣子,“我實在不知道你爲什麽會這樣認爲。是你要說要賭的,我也來了,我往臉上塗藥水也眞是怕被猜出底牌。我只不過是怕輸。雖然那房子不是我的,將來八成也落不到我手裏,但卻是老頭子的命根,我要是把這個輸了,他如果沒被我氣死,就要來找我拼命。我想不出別的辦法,只有如此。”
  “當然,我剛才是說了一點假話,不過我眞的在很久以前就聽過二少的名字了,我剛才會那麽說,也不過是想給自己營造一種氣勢……那個,氣勢,也是很重要的嘛。實在、實在是沒有要耍您的意思啊。”
  林躍仰著臉道,他姿勢怪異,但說的實在是合情合理。
  “二少,如果你看不慣的話,我現在就去洗臉,保證洗的幹幹淨淨的。”
  張智功嘴角抽搐,林躍一直在服軟,林躍一直在解釋,但是,他就是有一種郁悶的感覺。
  “二少啊,你讓我咋樣我就咋樣行不,麻煩你先把槍拿開,這東西,我看著……怪滲得慌的。”
  “媽的,你給我閉嘴!”
  林躍立刻住口。張智功看著他,有些頭疼。這個人很可惡,可惡的……你找不出他的毛病!
  讓他對局,他就老老實實的來對局,被飯店的人趕出來,還老老實實的蹲在飯店旁邊的花壇處。剛撲上來的時候,被保镖踢出去也沒有抱怨。看他不順眼,馬上給出了非常實際的解釋。
  他雖然混蛋,但並不嗜殺,這個林躍說到底也沒有做過什麽太對不起他的事,就這麽將他殺了……張智功覺得還到不了這個程度,但是,要怎麽處置這個人?
  打他一頓?關起來?
  打的輕了,沒有用,打的重了,沒必要。至于關起來,那麽要關幾天?關個兩三天,也沒什麽用。長年累月的關……他關這麽一個人做什麽?!
  就這麽拿槍抵著他,漸漸的,張智功自己都有一種荒謬的感覺,看林躍的喉頭湧動,他甚至有一種別扭感。
  他有一百種處理人的辦法,但總覺得用到這個人身上都不合適!
  “二少啊,我們還賭不賭啊。”
  “……賭!”
  “那、那……”
  “從明天起,你每天和我賭半個小時,輸一次,我就敲斷你一根骨頭!”
  
  
  
  第 11 章
  
  在菊城,五月幾乎是一年中最好的月份之一。這時候的天還不是太熱,也完全擺脫了春寒。
  在不下雨的清晨,太陽從雲層中跳出,那一瞬間的丹紅,會給人帶來多少希望啊,就算心情不好,看到這樣的日出,也會覺得人生充滿希望的——狗屁!
  張智功坐在椅子上,看著圍著房檐跑來跑去的林躍,就覺得這太陽眞是太他媽的令人惱怒了,這天也眞是太他媽的好了,他就不信下了雨,那個林躍還能圍著房檐跑,還能跑的這麽歡快,還能跑的這麽牢穩,三層樓,摔不死你,也能把你摔殘廢了!
  張二少滿懷著惡毒的心思想。這一個月,他過的非常郁悶,如果還有什麽形容詞的話,那就是極度郁悶。
  他讓林躍每天和他賭半個小時,林躍也做到了,但每天來的時間不是早,就是晚,不是他正在睡覺,就是正准備吃飯,讓他下午兩點來報到,這家夥立刻擺出一副悲慘的面孔:“二少啊,我還要工作啊。沒有工作我就沒飯吃啊,沒飯吃,我就要死了,我死了,還怎麽來找二少啊,就算我靈魂不滅,但二少估計也是看不到我的……”
  他一怒之下就讓這家夥來浩然山莊了,但開出的條件是,管吃管住,但沒有工資。
  這是一個苛刻的條件,因爲林躍做的就是散客的活兒,上個星期還出手打發了一個來搗亂的。
  賭場中的散客,就算沒有事做、最低級的,每個月也有一兩千的紅包,更不要說林躍這種天天守在賭場的了。
  是的,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林躍不痛快,就是想讓他來求他。結果人家天天好吃好喝,愣是沒見半分的憔悴……不,不僅沒有憔悴,還變得更、更有點佳公子的氣派了。
  是的,就是佳公子,雖然張智功本人也要對這個詞寒一把,雖然他對林躍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的遐思,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令他郁悶的家夥長了一張好皮。
  以前林躍在工地上搬磚頭的時候都沒有曬黑,現在不用工作了,當然,把皮膚保養的更加水靈……的確是水靈,浩然山莊對外是飯店,對賭客來說還包括旅館、澡堂、健身房。
  就和澳門的賭場一樣,這裏除了賭,還有各種的娛樂設施。林躍作爲這裏的散客,洗澡吃飯都是不用花錢的。
  而菊城最出名的除了各種各樣的小吃、追溯幾千年的曆史外,就是溫泉。也許沒有北京的小湯山出名,也沒有什麽療養勝地,但只看這麽一個小城就有幾十上百家的溫泉澡堂就可見一斑了。
  這幾年,全世界恨不得都缺水,但菊城卻一直沒有太過顯露這方面的缺憾。第一,它臨著一條著名的母親河,第二,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特別是西郊和北郊附近更是如此。
  浩然山莊在北郊占了那麽大一塊地,當然,也和其他的飯店一樣,打了溫泉。林躍以前在家洗澡,最多衝衝淋浴,有的時候累了,可能腳後跟都沒洗幹淨。他也很少上澡堂,第一是花錢,第二,他也不喜歡那麽多人擠在一起。
  而現在有條件了。
  浩然山莊的澡堂有點類似于包間,一個屋子最多六個人用,有石凳有池子有桑拿屋和各種衝浪澡盆,最美的是,從洗發露到面霜都可以免費用,當然不是什麽頂尖的産品,別人還不見得喜歡,但對林躍來說,這已經非常不錯了。飄柔的洗發露挺好的,大寶的SOD蜜吸收的也特別快。
  于是林躍一天洗兩次澡,早上衝一衝,順帶洗臉和用澡堂的一次性牙刷刷牙。晚上泡一泡,在各種池子裏體會衝浪、按摩之類的快樂。不時的還去桑拿屋桑拿桑拿,蒸房裏蒸蒸,直把過去磨出來的老繭啦、粗糙啦,都軟化了幾分。
  他性格好,對誰都一個樣——這點在張智功看來是罪大惡極,但在山莊中的工作人員看來,那就是隨和寬厚,因此別人推奶、推油推什麽亂七八糟剩下的保健品,也就大多落到了他身上。
  那些東西別人收到不見得會怎麽稀罕,但林躍每次收到都會非常眞摯的感謝一下送他東西的人,而且保准馬上就用,這讓送東西的人也非常滿足。
  于是,他雖然沒領到工資,但幾百塊錢的精油也用過了,所謂的山莊自産的鮮奶也塗過了全身。
  有那麽一句話,錢用到哪裏哪裏好看。同樣,好東西用到哪裏哪裏出效果,林躍的皮膚本來就好,再這麽一蒸、一推、一桑拿,那更是如同剝了皮的雞蛋似的,白嫩光滑,掐一下就要留印。
  他過去三餐都不講究。早餐有時不吃,有時就是一個包子就打發了,午餐總是匆忙的,到了晚上,不是喝同事喝酒,就是自己吃夜市。現在到了浩然山莊,三餐都是定例的配餐。
  這套餐是山莊專門爲賭客准備的,絕對說的上營養豐富、味道鮮美,從魚肉蛋禽到蔬菜堅果都搭配的非常齊全。
  林躍每天按時吃飯,定點就到健身房訓練,休閑的時間就上上網——他房間中有電腦,那日子過的,怎一個惬意了得!
  居移氣養移體,他這樣悠閑的生活過下來,再加上那皮膚、那容貌,那山莊中的衣服……
  哦,張智功當然沒有爲他准備衣服,他穿的是澡堂爲客人准備的一次性的休閑唐裝。
  這種衣服說是一次性的,但一般也就是穿一次消一次毒,但林躍算是賭場中的散客,又天天泡澡堂,于是就有了兩身衣服算是他專用的了。
  不是什麽特別的衣服,大概也就是公園裏晨練的老先生穿的那種唐裝。但,同樣的衣服,穿在不同人的身上,那效果也是不同的。
  林躍那樣細長的眼睛,那樣的皮膚,再穿著這樣一身衣服,那就是典型的上上個世紀,大家出身的小公子。
  看到越活越滋潤的林躍,張智功的那個郁悶啊,更令他郁悶的是,整整三十天、三十天他沒有敲斷過林躍的一根骨頭!
  這也就是說,他整整三十天,沒有贏過一次!
  他知道林躍的水平高,這一點認知他在一個月前就知道了,但他沒想過自己一次都贏不了!
  當然,並不是說他沒有贏過一局,而是說,半個小時算下來之後,他的籌碼總是沒有林躍的多。
  第一個十天,他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第二個十天,他覺得是林躍的運氣太好,第三個十天,他終于承認,自己有些心浮氣躁了,然後在今天,他破天荒的在五點鍾的時候跟著林躍上了天台。
  他要看看這個林躍每天都做了什麽,他要看看這個人,憑什麽次次都贏他!
  “二少,你只是看,是看不出來什麽的。”
  張智功瞪了他一眼:“我要看什麽?”
  “咦,你不是在看我有什麽秘訣嗎?”
  張二少本來就黑的臉,頓時可以媲美鍋底了,他死死的瞪著林躍,從牙縫中擠出一點聲音:“你能有什麽秘訣?!”
  “我現在的跑步就是秘訣啊。二少該不會以爲我跑步是鍛煉身體吧,我要鍛煉也會去健身房啦,那裏有專門的機器,據說連空氣都加了什麽負離子,小劉也很專業,你看這一個月,我的肌肉就都……”
  他拉開褲子,本要炫一下鍛煉出來的好身材,不過總算注意到了張智功的臉色,于是他一邊整衣服,一邊道:“我每天在房檐上跑,是爲了練膽,二少你知道我膽子小,又做不到不動聲色,只有靠這個辦法練習了。”
  張智功哼了哼:“你膽子小嗎?我看倒大的很。”
  嘴上說著,眼睛卻不由得像房檐上看去,眞要靠這個辦法練習嗎?不過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二少,你……”
  張智功站起來:“你就在這裏練吧,我可沒工夫陪你瞎鬧了。”
  他說完就走了,林躍很是遺憾的看著他的背影:“樂樂啊,爲什麽這個張二少,對我總是沒好臉色呢,我連這麽珍貴的秘訣都告訴他了。”
  凱撒沒有說話。
  “樂樂?”
  “我不知道。”
  嘴上回答著,但在靈魂的深處,對于張智功,凱撒是充滿了同情的,對于張智功那一天到晚的黑臉,他是最最能感同身受的了。
  當然,同情是同情,但在同情的同時,凱撒還有一種隱約的,埋藏在內心深處的,以前絕對不會出現的……幸災樂禍。
  終于、終于有一個人也在體會他的感受了;
  終于、終于有一個人也有了他的這種郁悶了。
  共同的遭遇、共同的悲慘,要說,是應該同仇敵忾的,但凱撒卻並沒有對張智功産生階級同志的感情——張智功只是不時的受受刺激,他可是天天,日日月月的和林躍在一起啊。
  不過三天後,凱撒覺得,也許相比于張智功,他可能、大概,還是幸運的——張二少,在一個月圓的夜晚,從三樓的房檐上摔了下去!
  
  
  
  第 12 章
  
  說起來,張智功的運氣還是不錯的,從三層樓上摔下來,也只是摔斷了條腿,而且只是一般性的骨折,只要不出意外,也就不太可能殘廢。
  對于爲什麽半夜不睡覺、不看錄像不上網不盯著監控室而跑到三樓上吹風,張二少閉口不談,就連他哥張智成也問不出來什麽,最後叫來莫凱問,莫凱也說不出來什麽。
  “二少天天和林躍對半個小時的局,也許,是因爲沒有大贏的關系。”莫凱想來想去,也只想到這麽一點。
  張智成點點頭,心下了然。雖然莫凱說的是沒有大贏,但他也可以猜到,估計就是根本就沒有贏過。
  他這個弟弟,自小就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的確是沒受過什麽打擊,這樣天天輸下來,也難免要不開心。
  張智成雖然疼愛自己的二弟,但也不會因爲這事去找林躍的麻煩,相反,他還覺得張智功就是缺少磨練。
  “這樣的話,安排那個林躍去見小功,再磨磨他,下個月就要和魏老六那邊的人對局了,據說對方專門從美國請了個人,小功的性子是還不夠沈穩。”
  “大少,其實……”
  “你是想說,派林躍更有把握嗎?”
  莫凱點點頭,張智成笑道:“再看看吧,但是如果小功就可以的話,就沒有必要動那個林躍。”
  “大少是准備把林躍當底牌?”莫凱有些吃驚。
  “現在說底牌還有點太早,對那個林躍,我們都不熟悉。”
  莫凱了解了,不僅是想多有一張牌,更因爲,沒有把握。林躍的生平他們調查的很清楚了,包括他是在哪個醫院出生的,和誰做過同班同學都查了出來,但也因爲查的更清楚了,才更沒有把握。
  林躍小時候出色,據說是聰明伶俐的一個乖小孩,他媽媽在世的時候,他還學過諸多五花八門的東西,什麽圍棋、書法、國畫、鋼琴……但他從沒學過賭術!而從他所接觸的人來看,也不該有這方面的高手。
  當然,現在是網絡時代了,林躍也一早給自己買了台電腦。他要說自己是在網上學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網絡和現實還是不一樣的。特別是德州撲克,有很大一部分需要通過對方的眼神、動作來猜測他所持有的是什麽牌,更有的時候,需要的是直覺,這都是網絡上做不到的。
  這幾年世界上一直有舉辦網絡大賽的,每年都有可能殺出幾個極品菜鳥——這樣的人,眞的來說賭術並不高超,但人家就能運氣超好的留到最後,而這種事在現實裏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說有人運氣好,一個晚上就憑運氣的贏錢這可能,但在連續幾天、十幾天的比賽中,一直靠運氣贏……那是神話!
  林躍在網絡上學會德州撲克有可能,但要把撲克打的這麽好,基本上是沒有可能的。
  所以,就算他們幾乎把林躍平時穿的內褲顔色都調查清楚了,但並不能對他眞正放心,在一個月後的賭局上……目前還是張智功更可靠。
  這些林躍當然不知道,從莫凱那裏知道張智功住在哪個醫院後,他就提著兩串香蕉去看人了。
  他到的時候,張智功正在看電視,他住的當然是頭等病房,比一般飯店的雙開間還要好一點,不過就算條件再好,張二少住著也是不舒服的,但他也不想回去,從三層樓上摔下來,這種事,他想想都丟臉,更不要說把自己的老殘腿露出讓別人看了。
  他正郁悶著,林躍來了。看到他,張智功那就是狼見到了羊,苦大仇深的貧農看到了被插了批鬥牌的地主,眼睛頓時成了綠的。
  “二少,你怎麽摔斷了腿啊。”
  林躍一進門,把香蕉放到床頭櫃上,很自覺的就坐在了床邊,盯著張智功的老殘腿猛看。
  “……你看什麽?”見他盯著自己的腿,張智功不由得有些別扭。
  “這石膏打的和我上次見過的不同,我過去有個同事,給人家蓋房的時候摔斷了腿,他的石膏……啊,我想起來了,你的石膏太幹淨了!二少,有筆嗎?”
  “你要做什麽?”隱隱的,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簽名啊,留作紀念,二少,你摔一次腿不容易,怎麽也要留下些什麽,不過,如果你以後還在房檐上跑,估計就是經常的了。二少啊,就算你要學……”
  “小劉,你出去!”
  張智功厲聲把屋裏的保镖支使了出去。那小劉本來正支著耳朵聽呢,全浩然山莊的都在猜張二少是怎麽把腿摔斷的,你說好好的大晚上,二少就算要對著月亮發騷,也要有個美人伴著不是,這不僅沒美人,還把經常跟在他身邊的莫凱也支走了,這是多大的懸念啊。
  更大的懸念是,這件事令二少把腿摔斷了都不說,這怎麽能不令他們好奇啊。當然,好奇是好奇,張智功開口了,他就算滿心的不情願,也只得站起來,走出去。
  他一走出去,林躍就被拉住了衣領。
  “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啊?”
  “你以爲,我眞不敢動你?還是你以爲,自忖有幾分才能,就眞的要我另眼相看了?我告訴你,林躍,我是覺得你技術不錯,但你要眞惹惱了我,我一樣把你扔出去填河!”
  林躍不說話,有些疑惑、有些苦惱的看著張智功。張二少心中總算舒爽了幾分。他摔斷了腿,這家夥還敢來說風涼話,他要是不好好給他一點教訓,他就……
  “二少,”停了好一會兒,林躍終于開口了,“我的字很漂亮的,小時候練過的,雖然有很長時間沒有練習了,但底子還在,簽到你腿上不會丟臉的……恩,你要眞不想讓我給你簽就算了……”
  這話一出,先前的幾分舒爽全變成了郁悶,張智功就覺得從嗓子眼到腸胃肺都有什麽東西被堵住了,有什麽東西想噴出來,但又噴不出來。
  他瞪著林躍,牙齒咬的咯咯響。林躍就算神經再大條,這時候也覺得不對了,他直覺的想避開,但領子還被抓著。
  “二少,我知道錯了,我道歉,我道歉還不好嗎?”
  張智功瞪著他,然後忽的一笑:“你不用道歉,只要再和我賭一把就好了。”
  “好好好好,我去買撲克。”
  “不用,咱們就賭……你猜我手裏有什麽?”他說著,伸出另一只手,“猜對了,就算你贏,猜錯了……就算你輸!”
  林躍看了眼他握得緊緊的拳頭:“二少手裏,什麽都沒有。”
  張智功一根根的伸出手指頭,的確什麽都沒有,但他還是陰森森的笑著,然後慢慢的說:“錯了,我手中有空氣。”
  “這也算?”
  “爲什麽不算。”
  林躍愣了愣,也只有承認的點點頭:“好吧,是二少贏了,我輸了,二少,你放開我吧,這個樣子……怪難受的。”
  張智功沒有放開他,依然慢悠悠的道:“第一次,我讓你自己選擇。”
  “什麽?”
  “你想讓我敲斷哪根骨頭?”
  林躍的眼頓時瞪大,張智功好心情的笑了起來。
  “二少,你在開玩笑吧。”
  “你哪裏看出我是在開玩笑?我不是早就對你說了,輸一次,我就敲斷你一次骨頭,現在你輸了。”
  “可是不是……不是要半個小時,而且,我們不是來牌的嗎。”
  “我有說過一定是要來牌嗎?至于時間,從你進來到現在也差不多半個小時了。既然你輸了,我們就要按約好的辦。既然你不知道怎麽選擇,那就讓我幫你選了好了,小拇指怎麽樣?”
  說完,也不等林躍回答,抓住他左手的小拇指,手下用力,咯的一下就掰斷了。
  兩人要眞打起來,現在張智功腿不能動,八成是要打不過林躍的。但他一開始就抓住了林躍的領子,而顧忌著他的身份,林躍也不好掙紮。對于他開始說的,林躍也沒有太當做一回事,等到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張智功下手又快又狠,當他想要躲避的時候,就感到一陣劇痛,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二少!”
  小劉等人連忙衝進來,結果一進來,就看到張智功抓著林躍的領子,臉上帶著爽快的笑意,而林躍則滿臉通紅,一副又疼痛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您、沒……”
  幾人立刻僵在了那兒,讷讷的吐不出成句的話。
  “誰讓你們進來的?”
  “啊?”
  “出去!”
  小劉等人立刻連滾帶爬的出去了,心中不免都浮起一種古怪的感覺,特別是小劉,聯系到林躍一開始的話,不由得把張智功失足斷腿的事勾搭在了一起。
  難道是、不會是……可是、好像、大概……只是,二少在以前從沒有過愛好男風的迹象啊,不過林躍那皮膚,還眞的,比女人都水靈啊。
  幾個人太過驚駭,一時間也忘了本來的職責,其實他們從沒有怎麽上心,有人會在菊城對張智功不利?太開玩笑了!他們與其說是保镖,不如說是看護,看護著別讓二少出麻煩,當然,重要的是,別讓二少惹麻煩。
  因此,當兩個護士推著病床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們誰也沒有在意,還嫌棄的朝旁邊讓了讓。
  
  
  
  第 13 章
  
  張智成面色陰沈的看著面前的人,小劉等人大氣都不敢出,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也不敢動一動。
  “說吧,盡量的詳細。”
  “是。”
  小劉磕磕巴巴的開口,按照張智成的要求盡量的詳細。林躍怎麽進房的,他怎麽會出去的,房間中的叫聲,以及後來他們怎麽覺得不對衝進房間的都說了一遍。
  他倒也不敢推脫責任,張智功在他的保護時間內被綁走,怎麽說他們都有很大的責任,現在能早一些找到張智功,他受到的懲罰,說不定還能少一分。
  張智成聽完,點點頭,又看向莫凱,莫凱拿出一張紙:“大少,這是醫院的平面圖。”
  張智成對建築不是多了解,但他手下畢竟有個建築公司,這種平面圖還是會看的,而且,就算是看不懂,其中的一點也可以看明白,那就是,張智功所住的房間和另外一個房間是有門相通的。
  不僅是張智功所住的那個房間,那一排的頭等房間都是這樣。
  “我問過了,那排病房本來是部隊賓館的雙套間,後來被醫院收購了,就改成了一間套,門也都是封死的,裝修過,連痕迹都沒有,只是……”
  只是如果要開的話,也非常方便。兩個房間,有門相通,這種情況,也不能完全說是保镖的錯。張智成揮揮手,小劉等人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他們知道不是逃過了這一劫,更多的,恐怕是要找到二少後再一起算賬了。
  “大少,需要約魏老六出來談嗎?”
  張智成搖搖頭,慢慢的說:“我倒希望,眞是魏老六。”
  莫凱一愣,立刻明白了過來。如果是魏老六,那就還有條件可以談,雙方鬥了這幾年,也不過就是爲了地界、路線的事情,一年一次的賭局,也是爲了誰能做主中原,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但如果不是魏老六,那就不一樣了。要錢要東西還好說,要是對方就是爲了讓他們和魏老六自相殘殺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張智功活命的可能都不大!
  “查菊城向外通的所有過路站,查所有的倉庫,查15醫院所有的司機!”
  莫凱應聲去了,張智成慢慢眯起了眼。張智功是他唯一的親人,雖然他們同母異父,雖然他還有一個權勢滔天的血緣父親,但,他眞正的親人只有那個小他七歲的弟弟。
  雖然這個弟弟除了在德州撲克上什麽都不會,雖然這個弟弟是有名的浪蕩子,雖然這個弟弟爲他惹過無數的麻煩,但那是他的弟弟!
  張智成在這邊擔心著張智功,而張二少現在的處境,也的確不是那麽太好。
  “你故意的吧,林躍。”
  “二少,你小聲點。”
  “你他媽的輕點。”
  “我已經很努力了。”
  ……
  深夜、荒野,痛哼和呻吟,雖然是兩個男的,但在這個時代,那眞是除了和外星人有一些技術上的隔閡,別說是兩個男的,就算是一人一獸,那也……
  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而眞實情況卻是林躍背著張智功在趕路。
  那兩個護士突然出現在房間中,張智功就感覺不對了,他一邊叫外面的保镖,一邊就要去拔自己的槍。
  但當時他的手正被林躍抓住。
  當一個人突然遭受到痛擊,那麽要不是避開,要不就是反抗。張智功手段老辣的掰斷了林躍的小拇指,林躍大痛之下就反抓住了張智功的手,而林躍是絲毫沒有什麽英雄有淚不輕彈的覺悟,雖然沒有掉淚,但絕對是叫聲淒厲,因此張二少的聲音也沒能傳出去。
  就這麽一耽誤,張二少就被人打了麻藥,而林躍,也被人敲暈了。
  本來,那些人的目標只是張二少,打暈林躍,也就想把他扔到一邊,但當時兩人雖然失去了意識,但四只手都還牢牢的互相握著,那兩個人怕時間太長出意外,就把兩人一起挪到了床上,然後推了出去。
  出手打暈林躍的人非常自負,想著這一手下去,他起碼要暈個半天,也的確是如此,如果沒有凱撒的話。
  林躍是暈了,凱撒卻沒有暈,所以剛出醫院,林躍也就迷迷糊糊的被叫醒了,不過又過了十多分鍾,手腳才慢慢能動。
  而這個時候,他們也停在一個還沒成規模的小別墅前。
  這種別墅在菊城很多,基本上每個村莊都有,占地不等,沒什麽正規的手續,都是先用宅基地蓋起來,然後等著政府罰款,罰了之後,辦了手續,也就算是合法的了。
  一般沒有成規模的小區,都是東一片西一片的蓋著,蓋的多了,可能會慢慢的形成小區,然後慢慢的發展起來。
  而這個別墅顯然是還沒有發展起來的,連路都沒有修,附近也幾乎沒有住家戶,把人藏在這裏,雖然不能說是多保險,但要查起來,也是非常麻煩的。
  他們對林躍是不怎麽用心的,隨便將他一綁,就扔到了地下室裏,期間一人還調笑著說:“沒聽說過張二少好男風啊,但你看看這兩人剛才的姿勢,啧啧,眞是深情啊。”
  顯然,他們是把林躍當成了張智功的臨時玩物了,而林躍的容貌、皮膚也的確不會給人什麽威脅感。
  他們一走,林躍就醒了,按照凱撒教給他的辦法解開繩子,又小心翼翼的開了門鎖。
  要說那些人雖然沒將他怎麽放在心上,但還是小心了,捆的很緊,嘴裏也給他塞了布,門上也上了鎖,要只是林躍,就算他醒了,估計也難出去。
  但,誰讓他腦中還有一個凱撒呢?
  凱撒雖然從沒被人綁架過,但對這些卻很有研究,畢竟按他的身份,很容易招來這些事的,雖然說他也認爲,如果有機會處理對手,他更喜歡幹淨利落的辦法,但,如果萬一呢?
  雖然說獨自逃脫的機會不是很大,但能有一絲一毫的主動都是好的。
  凱撒是什麽樣的人物?他的對手又會是什麽樣的人物?他研究的,自然是比這難百倍、千倍的困境。
  這些人雖然做的還算仔細,但又怎麽可能難得住他——如果這裏眞擺上紅外線,再加上什麽激光掃、手紋電控之類的他可能還要難爲一點,但像這種什麽牛筋繩、保險鎖的,對于他來說,就和小孩子的玩具沒什麽區別。
  倒是林躍因爲沒做過這些,耽誤了時間,被他逮住了機會好一頓臭罵。
  別墅中當然是有人把守的,但林躍身強力壯,雖然沒學過什麽功夫,但在凱撒的指點下也知道怎麽能無聲無息的把人敲暈——至于說因爲業務不熟,敲錯了地方敲出了血,這個,也屬于自衛嘛。
  就這樣,林躍一路過關斬將的找到了張智功,就是在要把他帶走的時候出了點麻煩。
  因爲業務不熟,他在敲一個人的時候沒敲好,被那人叫了出來,雖然只叫了一聲,就又被他敲暈了,但也讓看守張智功的人有了警覺,雖然他最後還是聲東擊西的把那人幹掉了,但那人已經向外面打了電話。
  在那種情況下,他不知道會不會馬上就有人來,找了一下車鑰匙,又沒找到,只有先背著張智功出來。
  他本來想著,只要他跑的快點,能先趕到大路上就安全了,但沒想到那幢別墅竟蓋的那麽偏僻,不僅挨著一個小樹林,道路更是七橫八錯,他轉來轉去,別說轉到大路上了,反而越來越向荒郊裏跑了。
  林躍很強壯,他在工地上搬過磚頭,在火車站前背過麻包,現在在浩然山莊,也天天沒少跑步,沒少用健身器材。
  但他就算再強壯,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經過軍事訓練,更沒有經過負重訓練,這麽背著一個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體重將近七十公斤的大男人,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也有點挺不住,而他又不敢停。因此,張二少的腿碰到了石頭,頭撞到了樹梢這種事……恩,其實也是挺正常的。
  這麽顛簸著,當然早就把張二少顛簸醒了,但他拖著一個老殘腿,也只有讓林躍背著,只是雖然他醒了,待遇卻沒有變的更好,幾乎是每碰到一個大點的石頭,他的腿就要被撞一下,遇到樹梢,如果他不偏頭,那是一定會刮到他臉上的。
  “你故意的吧,林躍,你一定是故意的!”
  “二少啊,我快累死了。”
  “你個笨蛋,連路都不認,菊城就他媽的這麽大,你還能迷路,你從哪個星球跑來的?”
  “那二少你來指路好吧。”
  張智功不說話了,他雖然也玩過什麽野外生存之類的遊戲,但那時候是指南針、GPS、衛星電話一應俱全,身邊還跟著曾經當過特種兵的導遊,雖然一路上好像也遇到了什麽蟲蛇、懸崖之類的危險,但各種安全措施都做的很好,說是生存訓練,更不如說是刺激點的野炊。他哪裏知道怎麽用星星認路,怎麽從樹梢上看出方向啊。
  要是在市區,兩人保准都不會迷路,但在除了樹就是田野的郊外,那對他們來說,和大荒山也沒太多的區別了。
  兩人就這麽一路鬥嘴,一路趕,後來林躍實在撐不住了,就把他放了下來。
  “二少,咱們歇歇,明天太陽出來再趕路吧。”
  張智功想了想,同意了。就在兩人准備等到明天再說的時候,凱撒突然道:“有人來了。”
  
  
  
  第 14 章
  
  雖然遭遇了綁架,但張智功並不認爲自己有多麽危險。他知道自家大哥在菊城、在全省的背後勢力是什麽,也大概的知道自家大哥經營到了什麽地步。所以在他想來,只要明天太陽一出來,他們能走到大路上,或者遇到個人,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而就在他准備對付一夜的時候,林躍突然跳起來爬到樹上,然後又不由分說的將他拉上去,他還是有些驚愕的。
  “二少,有人來了,你在這裏躲著,我去看看。”
  林躍趴在他耳邊說,張智功就感覺到一陣熱氣,再之後,就看到林躍如同猴子似的順著樹幹滑下去了。
  很安靜,除了細微的風聲,仿佛並沒有什麽聲音。
  張智功坐在樹上漸漸的有一種古怪的感覺,說不上害怕,但,總是不安的。林躍說去看,到底是眞去看了,還是自己走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又隨即被他撲滅。倒不是對林躍有多麽信任,而是,林躍,他憑什麽走?
  他的家在菊城,他的父親在菊城,他從小在這裏長大,他沒文憑沒本事,他憑什麽離開這裏?他又怎麽敢抛下他不管?就算,有什麽別的原因走到這一步,他更不可能抛下他!
  這樣想著,突然聽到一陣響動,然後就是狗叫人喊。
  “在那裏,快追!”
  “是那個小子,別讓他跑了!”
  一些光影晃動,張智功隱約的看到一些人影。這麽昏暗的光線,他其實是分辨不出來誰是誰的,但那麽多人圍一個,他也漸漸的看出了誰是林躍。
  並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看出林躍是在邊打邊跑。他回擊的次數並不多,但每一次都非常實用,隨便的一手一腳,就能令一個人失去戰鬥力。一開始是四五個人在圍他一個,後來成了一個人指揮著兩條狗對付他一個。
  張智功從樹上看,林躍仿佛是大展神威,非常的厲害,但其實林躍已經糟透了。
  他打架的本事不錯,如果要說一個人對兩三個應該還是能湊合的,但要說一個人對五個外加兩條狗……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凱撒的指點。凱撒讓他踢腿的時候,他就踢腿,讓他出拳的時候他就出拳,但即使這樣,他也是在硬撐,畢竟就算他絲毫的不猶豫,但和人體本能的反應相比還是要慢上一分,而且他畢竟沒有專門練習過身手,在踢腳出拳的時候,位置就可能錯上那麽一點,在躲避的時候,就可能慢上那麽一兩分。
  而當他處理掉三個人之後,麻煩並沒有減少,因爲那兩條狗比那三個人給他的麻煩更大。
  “右邊,腳!”
  林躍飛起右腿,然後就感到一陣劇痛,一陣撕拉的痛楚從膝蓋一直延續到腳脖,那條被他踢中了肚子的狗竟然最後還在他的腿上爪了一把。
  “左邊,腳!”
  林躍旋身,但右腿一軟,這一腳竟然踢不出去,看著撲過來的黑背,他一咬牙伸出了左拳。
  那黑背嗷的咬住他的手,下一刻就感到牙齒一緊,林躍已扣住了他的牙,然後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黑背吃痛,但林躍哪還容得他跑,左手扣著他的牙,右手一拳又一拳的往他鼻子上砸。剛才被他踢飛的狼狗回過了神又撲了上來,林躍只是不管,任他對自己的腿撕咬也不去理會,只是一拳又一拳的將手中的狼狗砸的暈死了過去。
  “畜生!”
  確定已經解決了一條狗後,他一甩手,將那狗甩在一邊,伸手去撕失控的要向他脖子上的咬的黑背。
  因爲要從他嘴中問出張智功的下落,所以養狗人一直沒有指揮這兩條狗去咬他的脖子。
  現在那條黑背見自己的同伴被打暈了,立刻被激起了凶性,也不顧主人有沒有指示,就向林躍的脖子咬去。
  林躍用左手擋住自己的脖子,右手一拳擊在那狗的肚子上,那狗一聲哀鳴,落到地上竟然又撲了上去。
  林躍蹲身在地上摸了一把,碰到個樹枝,見那狗過來,連手帶樹枝的向那狗的眼睛砸去。
  熱血四濺,那狗落在地上,終于站不起來了。
  “你、你不要過來……”
  那養狗人傻傻的向後退,他不是沒有見過厲害的,和他在一起的,都是能帶著刀子去砍人的。但他們最多也就是砍人,像這種拼了挨上一刀也要踢人一腳的角色那卻是只在電影中看過的。
  一開始他不支使著自己的愛犬去咬人,是爲了找出另外一個人,對他們來說,另外一個人才是重要的。
  而最後,則是被嚇呆了。
  自損八百,傷敵一千還算正常,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算什麽?
  “你、你不要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向後退,見林躍一步步逼近,終于發一聲喊,轉身狂跑。身後有什麽響動,他卻不敢回頭,一直跑出去老遠,這才敢緩下來,回過頭,卻沒有人追。想到剛才那響聲,好像,是人摔倒的聲音。
  那人猶豫了一下,想到那大筆的錢財,終于忍不住慢慢的向後走。一開始,他走的很慢,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要停下來,到之後膽子漸漸大了,特別是當他看到林躍倒在地上的時候更是加快了步伐。
  就是啊,一個打五個,還帶兩條狗,怎麽也支不住的,又不是電影小說。
  想到這裏,那人的步伐又快了兩分,不過他還是謹慎的,離的老遠,就先撿了根樹枝,捅了林躍兩下,見他沒有反應,才敢慢慢的走過去。
  “媽的,讓你打老子的狗!”
  他一腳踢在林躍的臉上,不解恨,又要去踢第二腳,但剛伸出去,就被抓住了,然後,他就看到本來趴在地上的林躍慢慢的擡起頭,滿是鮮血的臉露出一口白牙。
  他驚恐的瞪大了眼,但只看到一個帶血的拳頭,離自己越來越近。
  處理掉最後一個人,林躍摔倒在地,這一次是眞摔了,其實上一次他也不算是假裝的,他本來想一鼓作氣的把所有人都解決了,但誰知道腳下一軟,竟然再爬不起來。無奈之下,他只有趴著不動,看看能不能將那人再引過來。
  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翻過身,然後在剛才那人的身上找出手機,張智功住院,穿著睡衣,身上當然是沒有手機的,他的手機也被搜走了,因此他們先前只有在荒郊野外來回轉悠。
  剛才打的時候沒有感覺,現在一停下來就覺得全身都疼,他吐了口唾沫,低罵了兩聲,拿著手機搖搖晃晃的向張智功走去。
  張智功正在焦急,他一開始還能借著光影模糊的看到點一點東西,後來林躍倒下,他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他也不敢出聲。
  “二少。”
  張智功順著聲音看去,就見到一個晃晃悠悠的身影,從身形上來看,那人大概、也許,是林躍?
  林躍走到樹下,擡起臉:“二少,我找到個手機,你還記得浩然山莊的電話吧。”
  張智功沒有說話,林躍幾乎是呻吟的開口:“二少,你該不是要告訴我,沒有電話本,你想不起來吧。二少,你不要嚇我啊,要不、要不,咱們問114試試?”
  “不用。”不知過了多久,張智功終于開口了,“把電話給我。”
  林躍連忙把電話給他,雖然光線黑暗,張智功還是看到了,那只手,血肉模糊。
  “二少,你快拿著啊,我的腳好像讓狗咬了一口,恩,也許是抓了一下?反正是挺疼的,二少你該不會拿不住吧,老天,我現在可有點爬不上去了。”
  張智功沒有說話,只是拿過手機,然後給他哥打了電話。
  “林躍,我看你身手挺好的。”和張智成通完電話,張智功道。
  “是吧是吧,我就是李小龍轉世,成龍再生啊……恩,好像成龍還活著。二少,大少很快就會來找咱們了吧。”
  “恩。”
  “那就好,我有點累了……二少,我先睡一會兒,大少來了,你再叫醒我……”
  他的聲音慢慢的低下去,身體靠著樹,慢慢的滑了下去。這一天,他又是被敲,又是背著張智功到處跑,剛才又經曆了從來沒有過的厮殺搏鬥,被狗咬了、被人打了,又失了那麽多的血,雖然說他身體強壯,也有點撐不住了。
  他把追兵都料理了,即使還會有別的人來找他們,但張智成應該很快就會到了,雖然說在醫院的時候他沒有保護好張二少,但現在也是有功無過了吧,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保镖嘛。
  這樣想著,他也就放心了,他沒有發現張智功看向他的目光是莫測中帶著一些冰冷的,他當然更沒有發現,張智功的手機一直都沒有關。所以,當他又一次睜眼,發現自己帶著手铐腳鏈的時候,驚訝的只以爲自己在做有關S M的夢。
  
  
  
  第 15 章
  
  “關于林躍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疑點。他的德州撲克的技術還有你所說的身手,這些和我們所查到的,的確是對不上號,你會被綁架,好像也有他的緣故,但是這並不能證明,他就一定是魏老六或者其他方面的人。”
  “哥,我從來不知道你是一個講究證據的人。”
  張智成笑了:“我不是在講究證據,當然,更不是爲林躍說話,我只是說,你不能因爲,你沒有贏過他,就……恩,非說他值得懷疑。”
  張智功的臉頓時黑了:“我的氣量還沒這麽小,贏過我的又不只是他一個,在我上面,起碼還有五十個德州撲克高手。”
  “眞的不是因爲輸不起?”
  “當然不是。”
  張智成看了他一會兒:“好吧,反正這個人是你帶來的。你要說他有疑點,那就是有疑點,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不過,別做的太過分。”
  “我知道。”張智成含糊應了一聲,又道,“這次到底是哪方面下的手?”
  “還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
  張智功懷疑的看著他,在他心中,自家哥哥是絕對英明神武的,天大的事情都能很容易的解決,現在他被綁了一回,還帶回了那麽幾個可以審問的人,他家大哥竟然對他說不知道?
  張智成苦笑。
  那幾個人都已經問過了,並不是菊城本地的,但都是省內的,他們並不是全部都彼此認識,也並不是同一個城市的。
  他們其中的幾個知道要在什麽地方去接一個人,另外幾個知道要守著那個別墅呆上幾天。
  並不是很難的事情,報酬卻非常豐厚。那些人都是當地的二流子,平時做的也就是打架、偷東西的事情,沒犯過什麽大錯,但是也早就不把什麽法律啊、道德啊,放在心上了。
  現在又有人給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做這些看起來不太危險的事,自然是沒有猶豫的就做了。
  當然,還有人負責門的問題。據醫院裏得來的消息是,有一個脾氣很古怪的人,想給自己的病房裏做裝修。
  醫院當然是不准裝修的,但,如果給一大筆錢,那醫院也當然可以當做不知道的默許。
  裝修的工程隊是對方指定的,幹活很快,只幹了一天就走了,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要再把這些人找出來,就算是對張智成來說,也有些難度。
  至于說爲什麽有人在隔壁裝修,張智功等人都沒有感覺,自然是因爲對方基本上就沒有怎麽動。
  如果動用了電鑽、錘子之類的東西就算隔音措施做的再好,也是瞞不過去的,但那裏本來就有一個門,雖然封死了、裝修了,但其實也是很容易解決的。
  對方灑下大把的錢,好像處處都是漏洞,但眞的去查,卻很難查到眞正的正主。
  張智成知道,說到底,還是他們大意了。在菊城被人擺了這麽一道,可以說裏子面子都丟了。但他也不會就因此,就隨便的抓住一個看似可疑的人嚴刑拷打。這倒不是說他有多寬容多慈悲,而是他知道眞正的原因還是他們都忽略了,他們的內部有了問題。
  當然,這件事還是要查的,對于可疑的人當然更要留心,可是與其把人綁起來、捆起來,放在身邊小心觀察,倒可能更有收獲。而且,萬一不是的話,也更有余地。
  因此,張智成多說了兩句,但見張智功態度堅定,他也就不多勸了。雖然對于林躍的牌技他也是欣賞的,但也不過是欣賞罷了。
  “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讓人去查的,你現在重要的是,把腿給養好。”張智成笑吟吟的看著他,“否則,別怪我一直關著你。”
  張智功頭皮發麻,連忙點頭。
  張智功知道,雖然他哥在大多數事上對他都比較縱容,但也是眞能狠心將他圈個一年兩年的。所以天天老老實實的在床上養傷,該喝骨頭湯的時候喝骨頭湯,該吃鈣片的時候吃鈣片。
  當然,就算他不動,也是可以清楚的知道林躍每天都做了什麽的。
  第一天,林躍醒來,看到自己的手铐腳鏈好像有點驚訝,然後發了半個小時的呆,再之後,就開始叫魂似的喊人來給他療傷,自然是沒有人理他的,他叫了一會兒,又開始說自己餓了,叫人給他送飯,然後他開始叫人給他送水。不過無論他叫什麽,都沒有人理他。
  “他有沒有叫我?”
  “沒有。”
  “有沒有說什麽?”
  “沒有,不過……他說……”小劉有些猶疑,吞吞吐吐的。
  “說什麽?”見他這個樣子,張智功自然知道不會是什麽好話,但他卻意外愉悅的道,“沒關系,你說吧。”
  “他說,他要打疫苗,他說,那個,他被狗咬了,不知道會不會有狂犬症。他還說……還說讓二少您、您最好也去打疫苗,因爲、因爲……”
  小劉一邊說,一邊看張智功的臉色,如果可以的話,他眞不想說下面的話啊,但,那話不僅他一個人聽到了,今天二少問起他不說,明天,就是他要倒黴了吧。
  “因爲什麽?”
  “因爲他咬了、咬了您……”
  “放屁!他什麽時候咬我了?我他媽的什麽時候被他咬了?”
  要不是帶著石膏,固定著腿,張二少幾乎要從床上跳下來,而對于他的疑問,小劉自然是不敢回話的。
  “他還說什麽沒有?”
  “沒有了。”
  張二少臉色鐵青,小劉低著頭在那邊等了好大一會兒,腿都站麻了,才聽到張智功的聲音:“你先出去吧。”
  小劉連忙轉身,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的回頭道:“二少,那個疫苗……”
  “滾!”
  小劉抱頭鼠竄。
  第二天,一天沒吃沒喝的林躍有些憔悴,聲音也有些嘶啞,不過依然有氣無力的重複著前一天的要求。
  小劉又被張智功叫了過去。
  “今天他還要疫苗嗎?”經過一天的調整,顯然,張二少的心理素質已經不錯了,在問出這一句的時候,除了聲音有點僵硬外,其實,是沒有其他什麽太多的毛病的。
  “沒有了。”
  張智功冷哼了一聲,見小劉一臉爲難,他哼聲道:“這一次他有要求什麽了?”
  “他、他要洗澡,他說房間裏的氣味有些渾濁,想換個帶抽風的房間。”
  “他媽的他以爲自己是在度假嗎?是不是還要給他請兩個美女服侍著?”
  小劉立刻噤若寒蟬,過了一會兒,張智功才道:“給他點水,給他點吃的,別把他餓死了……那個疫苗,也給他打一針。”
  小劉立刻點頭,確認沒什麽事後,馬上離開,生怕張智功改變了主意。
  第三天,要求基本得到滿足的林躍安靜了下來。
  “他今天說了什麽嗎?”
  “沒有。”
  “什麽都沒說?”
  “他……他哼了一首歌。”
  張智功的臉色又一次向青綠的方向轉變,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一點聲音:“什麽歌?”
  小劉低著頭,慢慢的道:“有錢沒有,有,有錢我就嫁給你。”
  “什麽?”
  “有錢沒有,有,有錢我就嫁給你。”說完,又連忙道,“這就是他哼的。”
  “這是什麽歌?”
  “我不知道。”
  “還有呢?”
  “沒有了。”
  小劉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昨天林躍用了半天的時間不斷的用各種聲調各種語氣各種唱法反複的哼著兩句……他終于明白爲什麽《大話西遊》中的妖怪會被唐僧念叨死了!
  第四天,小劉沒有報道,因爲張二少在某人的房間中放了兩個攝像頭,已經不需要有人再來找他報告了。
  雖然把林躍拷了起來,但說起來,他得到的條件並不是太差。起碼,那個房間裏有一個石床,有一個隔了半道牆的廁所,而腳鏈的長度,也足夠他在房間中活動。
  林躍是伴隨著第一道日出而醒的,雖然天天躺在床上養傷,但張二少的生物鍾並沒有改變,林躍醒的時候,他正准備睡,所以他第一時間看到了林躍睜眼。
  林躍醒來後,又在床上愣了會兒,再之後坐了起來,然後,就不動了。完全的不動,不說話,不移動,連表情都有些呆滯。就如同一個固定的畫面,沒有情節,自然更沒有什麽內涵趣味。
  對于這個單調的圖像,張二少卻看的心花怒放。他津津有味的欣賞著林躍的郁悶,頗有一種三伏天吃冰的爽快。
  張二少就這麽看了兩個小時林躍的發呆,直到小劉來給林躍送飯。飯也很簡單,一碗白米飯,一碗白開水,張二少看了心中頗爲滿意,如果說有什麽不滿意的,那就是林躍吃的太香甜了。
  吃完了飯,林躍又開始發呆。
  這一天,林躍吃了三頓飯,上了七次廁所,除了這兩個活動外,他就是靠在床上發呆。
  除了和小劉交談了兩句,在這期間,他沒有說過話,沒有唱歌,就是在晚上臨睡的時候,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口白牙,揮了揮手:“二少,晚安。”
  
  
  
  第 16 章
  
  籃球上有一個詞,叫絕殺。
  足球上也有一個詞,叫絕地大反攻。
  詞的組合不同,字數不一樣,表達的意思卻是一樣的,那就是你領先了整場,高興了整場,興奮了整場,然後在最後一秒,被對方超越了。
  還有比這更郁悶的事情嗎?還有比這更打擊人的嗎?
  張智功現在就遭遇了來自林躍的絕殺,當他看到林躍那一口白牙的時候,差點帶著自己的老殘腿撲過去。
  他看笑話看了一天,他頂著疲憊的雙眼盯了一天,該睡覺的時候不睡覺,該休息的時候不休息,連吃飯的時候都沒有轉移目光,結果,卻是被人逗了一天!
  張智功的郁悶啊……全浩然山莊都幾乎聽到了來自張二少的嘶吼。
  他不知道自己其實還是幸運的,起碼他還能吼出來。此時的凱撒,已經被摧殘的連吼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當然,他也沒條件吼叫。
  對于林躍被關,他其實是抱著欣然的態度的。
  任何案子,都是時間拖得越久越沒有頭緒,他……恩,死了都快三個月了,再不去調查,估計原有的蛛絲馬迹也要被人消滅了,當然,也許早就找不到痕迹了,但,早一天總要比晚一天要好點。
  可是林躍偏偏是個……說好聽點也是不思進取,說難聽了,那簡直就是廢柴。
  十萬塊錢的存款已經非常滿足了,管吃管喝也就不挑剔了,至于什麽未來啊夢想啊希望啊,人家壓根就不考慮。所以對什麽金錢啊名望啊太平洋上的小島啊之類的誘惑根本就是無動于衷。
  凱撒什麽時候爲過一件事這麽糾結啊。
  在過去,他什麽事自己做不成啊,就算實在不是他能做到的,也有大把人搶著要幫他做,就算有那麽一兩個拒絕的,但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更不缺少所謂的人才,只要有足夠的吸引力,什麽人才不能利用?
  而就算眞的是人力不能爲,他也能接受,畢竟這件事不能做,他還可以做其他的事。
  但是現在,他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出來,更找不到其他的人。而且,作爲一個已經死去、沒有了身體,也沒有什麽親密的舍不得的人的……靈魂,凱撒目前唯一糾結的,也就是自己的死因了。
  雖然在林躍的打擊下,凱撒的神經……或者說靈魂已經是麻木的了,但對自己唯一在意的事還是有執著的。
  所以看著林躍被捆,他也沒叫醒林躍,當林躍非常不解的發出疑問的時候,他也沒有教給他要怎麽解釋,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說,手铐腳鏈都是不值一提的,鐵門上的鎖更不算什麽,至于門外的人嘛,只要找准時機都是可以處理的。
  林躍也許懵懂,凱撒卻非常清楚,像張家這樣的地頭蛇也許上不了什麽大台面,但在本地的勢力卻不可小觑,林躍這一逃,下面也就只有按照他所說的一步步去走了。
  結果他講了個口幹舌燥,過去十年的話加在一起也沒有一天說的多,林躍給他的回應就是:“樂樂啊,你怎麽總是誘惑我呢?你不知道我不僅是良民,還是三代良民,不僅是三代良民,還是革命烈士的後代嗎?我的爺爺,曾經爲搶救國家財産而奮不顧身的救火;我的姥爺,曾爲國家的資産階級事業做過偉大的貢獻,我的奶奶的爺爺當初是一個拾糞人,他老人家兢兢業業,靠拾糞起家,治下了九傾良田,我的姥爺的爺爺……恩,我姥爺據說是從門口撿到的,但這更說明了我姥爺的……”
  林躍開始了自己滔滔不絕的家譜背誦,在他的詞句下,地主是爲廣大貧農做主的,資本家是爲國民經濟做貢獻的,工人階級那更是革命的急先鋒,至于他自己的打小工,那絕對是在爲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
  說起來,對于林躍的不著邊,凱撒已經是習慣了。但過去,林躍要打工,要和同事吃飯說話,要看電視報紙,騷擾他的時候……當然是經常的,但不是太連續,最多也就是:“哈哈,樂樂,看這電視演的越來越弱智了;嘿嘿,樂樂,報紙越來越扯了;樂樂啊,你說某某都那麽胖了,爲什麽還總覺得自己瘦……”
  這些話雖然在凱撒看來,也完全都是沒有必要的、多余的噪音,但好歹,那不連貫。
  但現在好了,他人被捆著,沒電視沒報紙也沒人和他說話,于是,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除了十個小時用來睡覺,剩下的十四個小時他還能做什麽?當然就是找凱撒聊天了。
  林躍是個愛熱鬧的,晚飯如果不是和同事一起吃,那必定要上夜市,而且三言兩語,不是和老板,就是和鄰桌的人聊上。
  在家的時候,只要不睡覺,電視或者錄音機是一定要開著的,看不看是一回事,總要有個聲音。
  在浩然山莊,他很快和上下打成一片,也和他這種脾氣有關。現在這些都沒了,那就只有全部讓凱撒代勞了。
  于是,不僅他發呆的時候是在找凱撒唠嗑,連吃飯上廁所的時候也沒停止這種喋喋不休。
  “樂樂,我覺得咱們的尿有些黃了,是不是喝的水不夠啊。”
  “樂樂,再不吃蔬菜,咱們可能就要便秘了,你說我找二少要求要求好不好?”
  凱撒實在很想說,你不用提“咱們、咱們的”這是你的身體,不是我的。但他實在是沒這個精神了,而且他已經可以想象了,如果他這麽說了,得到的,一定是林躍理直氣壯的回答:“樂樂啊,我的還不就是你的,咱倆誰跟誰啊,都這麽親密無間的交流了,還分什麽彼此啊。”
  ……哦,這絕對不是在林躍的調 教下,凱撒的思維也向著無邊無際的大草原甩動的奔馳了,而是,這些話,林躍已經說過了。
  這四天,對張智功來說是絕地大反攻,對凱撒來說,那就是無邊無際的酷刑。張智功多少還體會到了愉悅,凱撒那是除了黑暗,就沒見到過光明。
  “你不擔心嗎?”
  忍無可忍的凱撒終于決定由自己來主導話題。
  “擔心什麽?二少嘛,他既然一開始沒殺我,估計以後也不會了吧。”
  “就算他一開始不想殺你,現在你這麽氣他……就不怕他一直關著你?”
  林躍沈默了,就在凱撒以爲他終于開始思考有關自身安全的問題的時候,聽到這樣的回答:“一直被關著的確很可怕,四天沒吃蔬菜,我的大便就幹燥了,要是眞便秘了怎麽辦啊,不行,我明天一定要讓小劉給我加菜,沒菜也要給我個蘋果!”
  凱撒徹底的被打擊到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幾乎要飄散的靈體:“你眞的不怕一直被關著?你的電視呢?你的報紙呢?你的鬥地主呢?”
  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咬牙切齒的嘶吼了,這樣子要是落在其他認識他的人眼中,絕對會以爲世界末日降臨了——這樣沒有自制、沒有形象怎麽會是冰冷傲然高嶺之花似的凱撒?
  不過林躍卻絲毫不受影響,他思考了片刻回答:“要說沒了這些,我眞有點舍不得,但我不是有你嗎,樂樂。你不是說過自己數學也很好嗎?而且你是從美帝國來的,那英語也一定呱呱叫,我想過了,我可以效仿基督山伯爵,他在牢裏呆了十多年,學了很多東西,過兩天我的傷養好了,也可以開始跟著你學。咱們先學英語,再學數學,就算我天資聰穎,要把英語說的比英國人還溜,數學達到高中生水平,也要個兩三年吧。過個兩三年,誰知道會有什麽變化呢?”
  “要知道黑社會在我們中國是行不通滴,政府是會打擊滴。說不定過個兩三年,張二少就倒台了,那時候,我就是打入敵人內部的英勇鬥士啊,不說獎金,獎章什麽的總要給我一兩個吧,好吧,就算不發,咱到時候不也自由了嗎?”
  “你倒不怕連你也一起打擊了。”
  “打擊了也沒什麽啊,最多坐牢呗,牢裏多熱鬧啊,十幾二十個人一個屋子,眞好!好了,不說這些了,樂樂,我想了想,咱們應該現在就開始,雖然我現在受傷了,但也不能浪費光陰。我知道你喜歡和我聊天,不過咱們也不能光聊天,不學習啊。”
  ……
  想到他學會英文,的確有用,凱撒也眞的教了起來,林躍學的倒也算認眞,不過這種認眞,持續的時間實在不長……起碼在凱撒看來,是不夠長的,不過就兩個小時,林躍就表示需要休息了,而且他要勞逸結合的娛樂。至于娛樂的方式嘛……
  “樂樂,給我說說你過去的風流史吧,別不說話啊,你看你又有錢又帥……恩,應該是夠帥吧,不過算了,現在這社會帥不帥是第二問題。你有錢,那是一定要風流滴,別不說話啊,咱倆誰跟誰啊。不說?沒有?不會眞沒有吧,你怎麽會沒有呢?難不成……你不行?”
  
  
  
  第 17 章
  
  雖然張智功被氣的幾乎要吐血,但他卻沒有立刻去找林躍。這當然不是他心存愧疚不敢面對林躍,更不是他決定放林躍一馬,而是他堅定的相信這是林躍的詭計。
  在中國古代,士兵犯了錯,流行鞭打。現代據說軍隊中還是有這種事情,但更官方的辦法是關小黑屋,而據說這種關押比鞭打更有效。
  在暗無光線的空間裏,沒有聲音沒有光線什麽都沒有,每天管教送飯的腳步聲甚至都成了唯一的依賴。
  人是社會的是群居的,更是需要光合作用的,雖然即使有光線,人也不可能産生氧氣,但是沒有光線,人卻是會枯萎的。特別是在沒有人陪伴的情況下,精神上的折磨更加殘酷。
  張智功相信林躍一個人呆著膩了,這麽做就是爲了引他出來。雖然他恨不得馬上衝出去將林躍卡死,他最終也只是把自己屋裏的東西都砸了,然後給小劉下令關了林躍房裏的燈。
  “我看你能挺到什麽時候!”
  張智功相信,林躍是絕對要開口求饒的。
  張智功堅信著,但是第一天,林躍沒有求饒,第二天,林躍沒有求饒,第三天,林躍開口了,他說:“就算停電了,也要給我根蠟燭吧,這看不到東西我有點怕,你說我上廁所的時候要是對不准地方多丟人啊……”
  當然,他的要求依然沒得到滿足。而受此打擊,張智功也關了攝像頭,每天自我催眠的說:“他早晚要認輸!”
  沒了林躍的刺激,張智功每天看看錄像上上網,或者通過連線看看下面賭場的情況,不時的也到一些網上的賭場玩兩把,日子過的,倒也算是逍遙……只要他不想到某人的話,應該算是。
  這種逍遙的日子,一直到他哥將一個人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魏老六從美國請來的應該就是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照片中的,是一個白人男子。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灰藍色的眼睛,淡金色的頭發,神情有些腼腆,微微的帶著一點憂郁。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也不知道他是發現有人在偷拍還是正好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嘴角帶著微笑,很含蓄的一個笑,和他的表情相配,看起來斯文優雅,如同舊式西方貴族。
  “好像有一點點的面熟……”張智功盯著照片想了一會兒,“他叫什麽名字?”
  “只聽說魏老六叫他傑克,沒有查到他的入境記錄,應該是不能見光的。你覺得他面熟?”
  “也許是吧,也許不是。”張智功抓了抓頭,“我看這些白人都有點那麽相似,不過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我知道的那些大鳄,只要不是他們……”
  張智功說著,就要把照片還給他哥,一擡頭,他就愣在了那兒:“哥,你看那個人,該不會就是……就是這個傑克吧。”
  張智成一回頭也愣住了。
  在分成四塊的電視屏幕上,赫然就有一個鶴立雞群的白人男子。
  還是白色西裝,帶著含蓄而有點羞澀的微笑,對周圍人的注目視而不見,徑自坐在限量最大的一個桌子前,從衣兜裏拿出一捆嶄新的人民幣,慢慢的推給荷官。
  賭場有專門兌換籌碼的窗口,但每一個桌子上,也可以兌換十萬以下的籌碼,不過這種兌換是單向的,也就是只能用錢兌換成籌碼,而不能再將籌碼兌換成錢。
  浩然山莊規模不小,名望也不小,但接待白人的次數畢竟不多,荷官開始也有些愣,不過總算訓練有素,立刻就收了錢,放在驗鈔機裏過了一遍,然後拿出了五個一千的籌碼,三十個一百的籌碼,就在他准備數五十的籌碼的時候,傑克說了句什麽,荷官愣了愣,然後又數出了十九個一百的籌碼。
  攝像機只有畫面沒有聲音,但也可以猜出剛才那傑克說的應該是不要五十的,而且給了荷官一個一百的籌碼做小費。
  “魏老六是想讓這個人來踢場子?他把咱們浩然山莊看成什麽地方了?”
  張智功咬牙,張智成皺著眉沒有答話。
  一年一次的賭局,賭的看起來是賭場的規模,但其實更是對中原地下勢力的控制。
  的確,在中國黑社會是不可能有什麽大出息的,類似于意大利的黑手黨、美國的各種幫派,南美非洲那些甚至能推翻政府的武裝,在中國,起碼在目前是發展不起來的。
  但是地下勢力可以做很多官面上不好做的事,在很多方面,更是非常的方便好用。在某種角度,政府其實也一直在利用著這些勢力。他因爲特殊背景,在這方面更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而且,賭場在斂財方面的能力也的確大于一般的行業,而就和其他的任何一個娛樂場所一樣,規模越大也就越吸引人。迪斯尼爲什麽比一般的主題公園更有名氣?爲什麽同樣是迪斯尼,日本的就要比香港的更吸引人?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面積。
  不過賭博大陸在國內畢竟還是違法的,就算有遮蓋,也不能做的太過。所以要怎麽分配就是問題了。
  他有背景,其他人自然也有。地下賭場這塊蛋糕誰不想咬一口?誰不想大咬一口?
  上面有上面的爭奪,他們下面也有下面的爭奪。
  像電視裏那樣的動刀動槍不是不能,但動了之後呢?就算一時包住了,將來也是大麻煩。
  每年賭一次,勝者爲王,敗者退讓,是大家都能接受的辦法。
  這幾年,一直是他們贏了大頭。而今年年初的抽簽,他們的運氣看起來也不錯,賭的是德州撲克。以往賭麻將、骰子的時候,他們還要挑選挑選,而德州撲克,他的二弟就可以直接上。
  這無論是從技術還是忠誠方面,都沒有什麽好說的。也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他才會一直將張智功圈在菊城。
  當然就算不是張智功,無論那一年要出戰的是誰,安全都是要放在首位的。他是這樣,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是這個魏老六從美國找來的傑克,怎麽就敢這麽大大咧咧的出現在菊城?
  是仗著他不好明著動手嗎?他還眞以爲他是吃素的?或者,就算他不動手,這個人不也是再給他們送資料嗎?
  “莫凱,你去准備吧。”
  莫凱應了一聲出去了,張智成剛轉過身,他的電話就響了。
  “張老弟啊,哈哈,是我,你六哥啊。”電話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好久不見啊,每次吃到魚,我就要想到你,上次去菊城,你招待我吃的那條鯉魚,眞是一絕啊。什麽,還要請我吃?這話我可記著了,過幾天我去了,要是沒有,我可不願意。”
  張智成配合著笑,隨意的和他拉扯。在說了一圈廢話之後,魏老六終于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只是前一段我到美國認識了一個朋友。交談的很愉快,也是我多嘴,對他多說了幾句關于你那裏的事情,結果他今天就忍不住跑過去了。菊城老弟可是地頭蛇,可不能讓我這個朋友被欺負了啊,說起來我也准備提前到省城的,說不定明天就能和老弟見面了,到時候一定要請我吃魚啊,哈哈哈。”
  張智成笑著做保證,雖然只是在打電話,但他的表情還是帶著絕對的溫和,語氣更是沒有半分的勉強。就算是挂了電話,他的臉色也沒有馬上陰沈下來,只是微微的皺了下眉。
  “大哥,那魏老六是在將你。”
  “恩。”
  “管他說什麽呢,咱們下手。他的人跑過來,咱們要是再給他完好無缺的放回去,裏子面子都丟了!”
  傑克在德州撲克上的水平,此時並不在張智功的考慮範圍內,他只是想著不能這麽丟面子。而張智成想的則不一樣。雖然魏老六一直在打哈哈,但是從他打這個電話和馬上就要帶人到省城來看,這個傑克對他很重要。
  當然,每一個參加賭局的對賭人都很重要,但如果只是一般的、可以替代的,魏老六應該不會這麽興師動衆。
  自然,這也有可能是在詐他。不過,安排一場不出人命的車禍,也是合情合理的,就算都知道是他做的手腳又如何,在這個時候到他的地盤,擺明的就是在挑釁,他如果什麽都不做,才讓人看笑話呢。
  而且,如果能用這個方法接觸一個威脅,就算將來要和魏老六扯皮,也沒什麽。
  “等他出大廳。”
  兩兄弟正談著,張智功的電話響了,裏面傳來監控室負責任的聲音:“二少,衛先生頂不住了!”
  
  
  
  第 18 章
  
  是人都好看熱鬧,來賭場的雖然賭性都極重,但見浩然山莊的散客都出來了,除了幾個正賭的眼紅的,大多都圍了上來。
  他們其中有很多並不怎麽會德州撲克,但看架勢也知道是山莊的人在輸,有一些膽大的就在傑克身後釣開了魚——就算這白人到最後輸了,他們先贏上幾把,也不虧,反正只要不太過分,賭場也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原本和傑克一個桌子的早就散了,現在就是賭場的散客衛先生在和他對局,兩個人的賭局,速度也快。衛先生倒是有心拖延時間,但在衆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做的太過分了,眼見不過二十分鍾,他就輸進去了二十萬,不由得後背直冒冷汗。
  二十萬並不多,也沒有超出他的權限,但這樣下去,恐怕二百萬也是要輸下去的,他總不能把把棄牌,就算他眞這麽做了,帶上後面釣魚的,和盲注也夠受的。
  正焦急間,莫凱出來了。
  “這位先生,願意到貴賓房一聚嗎?”
  莫凱走到桌邊,開口,先用中文說了一遍,又用英文說了一遍。
  “哦,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裏的氣氛。”令人瞠目的,傑克說的一口流利的中文,他面帶微笑,有禮的回答,“我今天的運氣不錯,不過我並不貪心,這樣的賭注,我已經很滿意了。”
  浩然山莊人的臉色都有些發僵。
  雖然是最大賭注的賭桌,但畢竟是限注的,進桌的時候最多只能兌一萬的籌碼——當然你輸完了可以再兌,而大盲注也不過是四百。
  這個人看起來也眞如他所說的對這個賭注很滿意,他第一次是全下,第二次是下了所有籌碼的一半,第三次是三分之一……是的,從比例上來看,每次都在減小,但,每次下的數目卻都是一樣的,一萬!
  每次一萬,每次都贏,而他身後釣魚的是越來越多,跟注更是越來越大,這人就是擺明的來鬧場的!
  他身後的賭客也紛紛起哄,這老外要是進了貴賓房,他們可沒地方釣魚了。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來陪先生玩幾把吧。”
  一看張智功出來了,衛先生連忙讓開位子。
  “這位先生不介意吧。”
  “無所謂,只要不讓我換地方就好。”
  傑克沒話,張智功投下二百的小盲注,傑克下了大盲注,荷官發下底牌。
  張智功看了下手中的牌,梅花9和梅花10,沒有對,但也是相當不錯的牌了,可以湊同花,更有可能湊出一個順子。
  他笑了笑,拿出去十個一千的籌碼,他在上面看了三局,又調先前的錄像,知道這人每次都在底牌出來之後就下大注,有幾把明明是在偷雞,但偏偏就讓他偷成了。
  傑克沒有看牌,直接推出了一萬的籌碼。
  “先生不看看底牌再說話嗎?”
  “有的牌,是不需要看的。”
  張智功眼皮一跳,一個影像突然的閃過,去想卻又想不起來。
  兩人都下了注,又都沒有加注,荷官發出三張翻牌:梅花6、方塊5、黑桃K。
  沒有他最想要的11、12,但也算不差,如果轉牌和荷牌是7、8或11、12,他都能配成順子,如果是梅花,他就是同花。就算都不是,傑克的牌也不見得比他更好。
  如果是在其他情況下,張二少是必定要下大注搏一把的,不過現在他卻把兩張牌交叉扣在桌上:“我棄牌。”
  有的賭客開始起哄,張二少置若罔聞,傑克笑了笑,也把牌丟了進去。
  “我棄牌!”
  “棄牌!”
  “棄牌!”
  ……
  一連十把,張二少都是在看了翻牌之後棄牌,不到五分鍾,不算給釣魚的賠注,已輸進去了十多萬。
  在第十一把的時候,一直微笑的傑克開口了:“你准備一直棄牌嗎?”
  “先生的運氣太好,而我的運氣又太糟糕。”張智功說著,又推出去一萬,“不過這一把,我想我也許不用再棄牌了。”
  “是嗎?”
  張智功微笑,在看了翻牌之後又丟出去一萬。他現在手中的是一對K,和三張翻牌分別是梅花2、方塊8和黑桃K,這樣的牌,基本上已經配不成順子了,而他已經有了張三頭,在這樣的牌面上幾乎可以確定是通殺了。
  何況,他看了眼微笑不再的傑克,他一連棄了十多把牌,爲的,就是擾亂對方的心理。
  當然,作爲職業賭手,心理素質自然是好的,不見得就會爲棄牌浮躁,不過就算再好,次次被人打斷的感覺,也總是令人不舒暢的。
  第四張轉牌發出來了,是一張黑桃2。
  張智功眼皮一跳,看了眼傑克,這一把,傑克依然沒有翻自己的底牌,不僅是他,就連監控室中的人也不知道那兩張究竟是什麽牌。但是現在桌子上有了兩張2,這也就是說,對方也有可能配成四頭。
  “既然這一把你不棄了,那麽我們就玩大點吧。”
  傑克閑閑的推出去五萬,然後拿出一盒雪茄,再之後,又拿出一把銀剪。他慢慢的取出雪茄,慢慢的剪掉雪茄頭,見張智功盯著自己,微微一笑:“這裏禁煙嗎?”
  張智功慢慢的搖搖頭,汗出如漿。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
  也許容貌有了改變,但是這個動作、這個習慣,只有一個人會是這樣!丹尼奧!這個人是丹尼奧!
  二十年來唯一試圖撼動過凱撒牌王地位的丹尼奧!十五年前幾乎席卷整個拉斯維加斯的丹尼奧!十二年前,他從五千人的世界撲克大賽中脫穎而出問鼎當年的冠軍,正式成爲大鳄中的大鳄!
  三年,不過三年的時間,他令整個德州撲克的世界都爲他震動;三年,起碼有十個大鳄敗在他的手上!
  和普通的對局不一樣,大鳄之間的對局是漫長的,也許是一個星期也許是一個月。
  並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德州撲克本身就是一個腦力消耗極大的比賽,幾千萬幾億美金的對賭,除非故意放棄,否則就算要輸,也要輸一段時間,而這種大消耗的比賽,也注定了雙方不可能每天都長時間的對局。
  而同時,世界上每年還有各種賽事,就算一些小賽事大鳄們不會在意,但對于一些比較大的賽事,基本上每個大鳄都會參加,這關系著名譽、地位、排名以及金錢。
  是的,金錢。
  並不是每一個賭王都擅長經營,更不是每一個大鳄都是老板。事實上,人們所說的更多的賭王,是開辦賭場、而本身賭術並不怎麽出衆的大老板,比如澳門和台灣的那兩位賭王。而賭術出衆的大鳄,更多的是靠對局和賭場分紅生活。
  這就和圍棋比賽一樣,很少有棋王眞正的去經營棋社、圍棋學校——他們也許在裏面有股份,但一般並不是眞正的經營者,他們每年都會從這些地方得到分紅,但在他們還能比賽的時候,卻絕對會去參加更多的比賽。
  大鳄們要比賽要爲賭場服務,閑暇時也需要各種休閑來讓自己放松,所以一個大鳄一年最多接受一兩次的對局。而除非必要,他們之間更不會在比賽之外的場合正式對局。
  是的,所有的大鳄都是從浩如煙海的賭局中産生的,他們所有人都可以說的上賭性深重,但站在他們那樣的位置上已經沒有必要再和人隨便對局了。
  和新手對局,輸了就是自己的全副身家和積累的名聲,贏了,又能得到什麽?
  和自己同水平的人對局,耗時長久,還不能定輸贏,當然,也許輸了不會賠上名聲,可是過去積累的身價差不多也要拱手讓人了。
  想要對局,大可以到賭場隨便去玩,參加各種比賽,完全沒必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三年挑戰十個大鳄,這種事前無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了,而在將兩名大鳄拉下馬後,丹尼奧本人已經是公認的大鳄了,可是他依然在沒有停止的繼續挑戰。
  那三年,整個德州撲克的世界都在爲他瘋狂,人們每次都認爲這是他最後一個了,但是每次,都能看到他挑戰下一個,直到對上那個傳奇……
  “二少。”
  時間到了,荷官輕聲提醒,張智功回過神,勉強笑道,舉了下手:“我申請暫停。”
  荷官再次拍下計時鍾,在每次叫注的時候,除了兩分鍾的思考時間外,還可以申請一分鍾的暫停。
  張智功對莫凱招了招手:“把林躍叫出來。”
  
  
  
  第 19 章
  
  此時的情況,和經常在電影中能見到的非常相似。
  一大堆人圍在一個人的身後,和賭場中的高手對峙,此時其他桌子上已經沒有人了,連玩骰子、麻將的也都圍了起來,甚至連原本幾個賭紅了眼的,也過來跟著釣開了魚。
  來這裏的不見得都是爲了錢,更有很多,是在找刺激,但是誰不想贏?
  就算不來錢,也沒有人想輸的。
  和電影中不同的是,沒有人叫喊。偌大的大廳甚至可以用安靜來形容。這不是骰子,沒有大小。傑克的牌也不會讓身後的人看到,甚至連他自己,在很多時候都是不看牌的。
  他悠閑的丟著籌碼,慢慢的修剪著雪茄,一根長長的雪茄被他剪斷了三分之一,看起來他更享受修剪雪茄的過程。
  張智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該驕傲還是沮喪。在十多年前,有人說過這樣的話:“當丹尼奧開始修剪雪茄,就證明了他開始認眞。”
  能令一個這樣的大鳄認眞,這絕對是光榮的!如果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哪怕他輸的脫褲子,也會覺得高興。但是現在,丹尼奧認眞了,那就是噩夢!
  是的,這裏不是美國,丹尼奧又是獨自一人,他們大可以不講江湖道義的做些什麽,就算魏老六明天帶人找來又能怎麽樣?
  但丹尼奧不離開大廳他們就什麽都做不了!
  他們是賭場,一個地下賭場更需要信譽口碑,他們不能勉強客人,他們更不能對大廳中的這幾百個人做什麽。
  “二少……”
  荷官又一次的提醒,張智功舉舉手:“我申請暫停。”
  此話一出,對面就發出一陣噓聲,這已經是張智功第十二次申請暫停了。從剛才開始,每次叫注,他都拖延到最後,先是兩分鍾的考慮,再是一分鍾的暫停,一把牌能磨蹭個十分鍾。剛才就有人在下面議論了。
  “二少今天很反常啊。”
  “哪是反常啊,是碰上狠角色了,我打賭,這老外一定是個厲害的。”
  “嘿,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是一個老外怎麽會跑到這裏啊。”
  “有人專門請他過來挑場子的呗。”
  普通人議論紛紛,而像陳立這種對德州撲克比較了解的則是充滿疑惑。
  在世界排名上,張智功是絕對不屬于大鳄的,他只有一次擠進過WSP的前五十名。
  這個成績看起來很一般,但要知道,那是起碼五千人的大賽!
  每年的七月,拉斯維加斯都會舉辦這樣的比賽。一萬美金的報名費,曆時長達一個多月的比賽。
  是的,一萬美金。
  只要有一萬美金,任何人都可以坐上桌,然後去參加淘汰。說是五千人,有時甚至要達到上萬。
  一輪又一輪,大鳄們作爲種子選手,可以到最後才參加,但是一般人卻要從最開始打起。不管你說運氣,還是其他的什麽,能打進前一百名就足夠驕傲了,而張智功,進入到過前五十名!
  如果在世界排名上,沒有張智功的什麽事兒,但要是說華人排名,估計,張二少也差不多是能進去的。
  而且陳立還知道張智功的風格,絕對的奔放流,絕對是敢拿著一手雜牌ALL的主兒。
  而現在,這樣的張智功卻在不斷的拖延時間,不斷的申請暫停,這代表什麽?是怕輸?不,一開始張二少絕對是有別的算計的,這種變化是在不久前!
  爲什麽會有這種變化?什麽能令一向驕傲的張二少不顧噓聲的頻頻暫停?大鳄?只有眞正的大鳄!一定是張二少認出了這個大鳄!
  陳立激動了起來,這就像學圍棋的大多都崇拜九段,練武的人都仰慕高手一樣,陳立這樣的牌手對大鳄也是絕對的向往的。
  不過隨即他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大鳄,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WPT的獎金有四百萬美元,WSP的獎金更是高達一千二百萬美元,還有其他衆多的比賽、衆多的活動,每一個比賽的獎金都是令人垂涎的。哦,並不是說你只有得到總冠軍才能贏那麽多錢的,這就和足球籃球比賽一樣,就算你沒有得到冠軍,得到個亞軍、第三名第四名也是可以得到可觀的分紅的。
  去參加一次比賽,就有可能有幾百萬美元的收入,有什麽必要來中國挑一個地下賭場的場子?請他來的人能出多少錢?幾千萬?上億?
  陳立不解,張智功比他更不解!
  丹尼奧,十五年的大鳄,十二年前的傳奇,屬于他的時代早就結束了!早在十二年前就結束了——一個被判一百零一年的重刑犯,就算是減刑,起碼也要在監獄裏待上五十年!
  而現在才不過十二年。
  一個本應該在監獄中的人不僅竄了出來而且遠赴萬裏的來到中國,還出現在他的地盤上……狗屎!難道就因爲某個電影大紅,所以全世界都開始流行越獄了嗎?
  張智功正想著,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捅他,一下又一下的在他的肩膀上捅著,他火大的轉過頭,就看到一口燦爛的白牙。
  張智功臉色一變,有幾分尴尬、幾分憤怒、幾分……說不出來的郁悶。
  他想說點什麽,張張嘴卻又吐不出來字,幸虧荷官解除了他的窘迫——再次提醒他,時間到了。
  “我棄牌。”
  張智功把牌丟進桌裏,搖動輪椅,向後面退了退。他沒說話,但這舉動已經很表明問題了,不過林躍只是站著,動也不動。
  張二少的臉色開始難看,林躍摸了摸鼻子,靠過去,低聲道:“二少,我要是贏了,能不能給我找個醫生,你看我的這根指頭現在已經變形了,雖然這小手指沒什麽用,一般人也注意不到,但這個樣子,總是不好看的啊。”
  凱撒倒是知道簡單的包紮,也會正骨,但沒有夾板,就算林躍再注意,那根被掰斷的小手指也還是義無反顧的向歧路上發展了。
  張智功臉上閃過一絲愧色,他低頭道:“贏不贏都幫你找。”
  “啊,謝謝二少!”
  聲音開朗,帶著絕對的感激,張智功難得的,覺得自己臉上燒的厲害。
  林躍坐下後,張二少被莫凱推著,向電梯走去,剛來到電梯前,又聽到林躍的聲音:“那什麽,二少,我這次有多少權限啊。”
  張智功回過頭,看了看丹尼奧,又看了看林躍,慢慢的開口:“這次,你和我一樣。”
  “哦——”林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又道,“那,二少,你是多少的權限啊。”
  電梯的門開了,張二少差點從電梯上滾下去。賭客群中,也有人發出嘿笑,張家自己的賭場,二少的權限,當然基本上是無限的……當然,是在賭場總資産的範圍內。
  荷官和林躍打過交道,低聲道:“林先生,一千萬以內就沒有問題。”
  林躍兩眼發亮:“這麽說,我可以輸掉一千萬?”
  張二少剛被推進電梯,聽到這話幾乎要衝回去把林躍踢到一邊。這家夥,眞敢給他輸掉一千萬!
  他不應該把這個家夥叫過來,他可以先讓衛建設頂著可以先讓荷官頂著,他爲什麽要把這家夥叫出來?
  這家夥被他關了將近一個月的小黑屋,被他掰斷了指頭,心中不知道怎麽恨他呢!現在抓住機會,絕對會大輸特輸……當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他會贏,可是,這家夥一定會變本加厲的輸!
  “莫凱……”
  “二少,大少已經和他談好了。”
  見他就要忍耐不住,莫凱道,張智功一愣:“談好了什麽?”
  “我不太清楚,但是大少已經和他談好了條件,他應該不會……故意輸的……吧……”
  因爲對林躍的性格也有點了解了,莫凱也不敢肯定了。
  不過林躍倒眞的沒有故意輸,事實上,他在第一把就贏了,當張智功趕到監控室的時候,正看到林躍掀開自己的底牌:“我只有一對十,但是我相信,你連一對十都沒有。”
  林躍剛洗過澡,這一個月他只有白米飯和白開水,連個蘋果都沒有,當然,更不可能有條件洗澡。不說形象如何,氣味都能放倒一大片。
  所以張智成一找到他,立刻就安排他洗澡了。這時候,他的頭發還是濕的,穿著他那唯二的唐裝,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帶著類似于憨厚忠誠的笑。
  以前張智功每次看到他這個樣子都火冒三丈,就算他沒錯,也總是想找他麻煩,但是這一次,他卻異常的舒爽,甚至還有一種隱隱的幸災樂禍:大鳄又怎麽樣?大鳄也是會生氣的吧。
  
  
  
  第 20 章
  
  沒有人說話。
  偌大個大廳,幾百人在一起,卻只聽到剪刀的咔嚓聲。
  林躍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著丹尼奧,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如同雷達似的仿佛想將對方的每個汗毛都看清楚。
  要說,一般人在這樣的注視下都會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丹尼奧卻仿佛沒有感覺,依然慢慢的、緩緩的修剪著那已經少了一半的雪茄。
  他身後的人不說話,有下了重注釣魚更是連呼吸都不敢似的,就怕多吹一口氣,就把原本的好牌變壞。
  仿佛過了很長時間,但其實剛過丹尼奧所擁有的思考時間,荷官輕聲提醒。
  丹尼奧終于放下了亮燦燦明晃晃的銀剪,把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的兩張牌扔給了荷官。
  他身後響起巨大的遺憾聲,還有人不服氣的嘀咕:“連看都沒看,怎麽就能肯定不是大于10的對子?桌子上還有K、A呢!”
  而監控室中,則是齊齊的籲氣聲。
  丹尼奧進來不過一個多小時,已經席卷了幾百萬,而比起這些資金,更給人壓力的是他沒有輸過!
  一個小時二十五分鍾,四十二把,棄過三把牌,而無一敗績!那三把也是在底牌發出後就放棄的,其中兩把更是連看都沒看,直接就扔回了桌上,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知道對手是什麽牌,甚至,知道下面的牌!
  在賭神、賭王之類的電影中經常有這樣的鏡頭,這邊洗牌,那邊演員的耳朵動動、眼皮眨眨,就知道了下面的牌,並且能記得清清楚楚哪一張在哪裏,更牛的還能炫一手媲美小李飛刀的飛牌,一個切牌直接轉不利局面爲有利。
  這種鏡頭,很多的電影都用,而觀衆們更是看的熱血沸騰,只恨不得也趕快玩兩把,甚至以身代之。
  但其實,在現實中,這是不可能的,起碼在現代,是不可能了。
  原因?很簡答,因爲洗牌的是機器。
  一副嶄新的撲克直接放在洗牌機中,一按按鈕,然後荷官直接從牌盒裏分牌。在這種情況下,怎麽看?怎麽聽?除非眞有透視功能,或者在眼睛裏裝了紅外線,否則就算是把眼睛貼上去,也不可能看到的吧。
  不看而知道底牌是什麽,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這一點,普通的賭客知道,監控室中的衆人更知道。但是在剛才,他們就有這種錯覺,那個外國佬就是做到了利用科技才能做出的事情!
  否則他爲什麽能把把贏?
  再之後,張智功的變化更仿佛爲他們的猜測提供了證據。一向無所顧忌的二少突然保守了起來,甚至還讓人代他,那就是頂不住的表現啊。什麽人能令二少頂不住?只有大鳄!
  大鳄!
  是的,監控室的人知道大鳄也是人,大鳄也沒有機器眼。但是,當想到對方有可能是大鳄的時候,他們就覺得,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某個人在某個行業站到一定的高度後,總會被神化的。
  而現在見到這人終于輸了一次,賭場中的衆人,終于稍稍的放下了點心。
  荷官也偷偷的籲了口氣,將牌收回。
  “你一直在看我,是我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嗎?”丹尼奧丟下小盲注,開口道。
  林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恩,沒有,不是不妥,而是我第一次和外國人臉對臉,覺得很稀奇,你是哪個國家的?”
  林躍丟下了大盲注,在自己的牌上敲了兩敲,卻沒有看。
  “美國。”
  “眞的?”林躍的聲音充滿了驚喜,“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凱撒的?”
  正在喝水的張智功差點沒嗆死,凱撒更是從自己一直安身的地方跳了出來,要不是白霧阻攔,他絕對直接撲過去將林躍的靈魂掐死。
  “樂樂,你這麽激動做什麽?難得碰上你一個同胞,說不定……”
  “住口!我告訴你,這個人是你惹不起的!”
  “你認識他?”
  凱撒沒回應。
  “樂樂?”
  “你還想不想要那兩千了?”
  本來還想要追問的林躍立刻停了下來。
  時間緊迫,張智成把林躍放出來後,是一邊讓他洗澡一邊和他談的。
  雖然大家都是男人,雖然在澡堂中商量事情也從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如果有人穿著衣服的話,那感覺就會很別扭了。
  張智成爲人處事老道,怕林躍覺得別扭,和他談的時候,就沒讓莫凱跟,所以莫凱並不知道張大少和林躍談了些什麽。張智功甚至懷疑他哥是不是許下了什麽重金。
  但其實,只是兩千塊!
  每月兩千塊!
  聽到要讓自己出面,林躍一開始也的確就像張智成所想的那樣拿喬。他在淋浴頭下衝水衝了個歡快,卻不斷的說自己手疼啊腳疼啊頭也疼啊。張智成就一個勁兒的表示要補償要讓張智功道歉。
  張智成是含蓄的。雖然說他並不見得就對林躍完全放心,也不見得就覺得自家二弟怎麽錯了。但現在既然要用到林躍,那說到補償,自然是要重重的。這一點,知道張大少的人都知道,就算不知道的……從他說話的口氣中也應該能猜出來。
  但在林躍耳中,張大少的盡力、一定,就成了只有虛的,而沒到實質上。林躍從頭洗到腳,自覺搓下了二斤灰後,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其實我挺喜歡浩然山莊的,這裏水好、飯好、衣服也好。大少啊,二少道不道歉無所謂,可是以後能不能別再把我關小黑屋了,就算要關,也要給我點蔬菜是不,這一個月我只有白米飯,那是牙龈出血大便幹燥,你說我年紀輕輕又沒有不良嗜好,要是就這麽得上痔瘡多倒黴啊。”
  張大少摸不清他到底是諷刺還是什麽,只有說:“這事是小功錯了。”
  林躍倒也不在乎:“二少總看我不順眼,我也不知道哪裏惹了他,也許是我們八字不對?算了,等回來我去找個道士算算,都說菊縣有個算的挺准的。那什麽,大少啊,說起來我以前也做過散客的事,這一次還是做散客的事,那我應該是散客吧,散客都是有錢的,雖然我吃住都在山莊吧,但我看別人是都有紅包拿的,這樣,我也不說多,大少以後每個月給我兩千吧。”
  ……
  就算張智成功力深厚經驗老道,也差點被這話雷個魂飛魄散,此時,他倒隱隱的有點明白爲什麽自家二弟每說到這個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要炸。
  此時他也分不清林躍是故意的,還是天生的有些不太對頭,于是在同意了之後,就又說說林建設說說菊城,然後就讓林躍出來了。
  林躍過去都做苦力,累死累活,一個月也不見得能拿到一千五。現在想到以後每天洗洗澡健健身有兩千的工資拿,那是全身的汗毛都舒爽了。
  所以凱撒一提到兩千塊,他就立刻收了好奇的心思,老老實實的按照凱撒說的做。
  見他爲了兩千塊人民幣就這麽老實,凱撒更是五味俱全,若是有身體,難保不會吐出口血——他的太平洋上的小島瑞士銀行的賬戶法國的豪宅,還比不上兩千塊人民幣!
  “你說凱撒•徐嗎?哦,用中文來說,應該是徐凱撒?我想,在美國沒有人不知道他,恩,起碼玩德州撲克的人不會不知道。”丹尼奧攤了攤手,“而如你所見,我也是個牌手。”
  “那,你和凱撒相比,誰更厲害些呢?”林躍一邊往桌子上丟籌碼一邊道,同時還和凱撒展開辯論,“樂樂,你別急,我總要知道你們誰比較厲害啊。要是是你的話還好辦,要是是他的話……我現在就要開始吃香蕉了,要知道……”
  啪!
  突地一聲巨響,林躍擡起頭,就看丹尼奧站了起來。
  “中國人,你很聰明,還很有眼力,記憶力也不錯。”
  “啊……”林躍愣愣的看著他,眨了眨眼,“我記性從小就好,過去也經常有人說我聰明,不過這幾年,你倒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那什麽,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丹尼奧看著他,慢慢的開口:“中國人,這種小聰明是沒有用的。我本來是想今天就把事情結束的,但現在,那就等一個星期後吧。你惹怒了我,這個後果很嚴重,你承擔不了的嚴重。”
  說完,他收回剪子和雪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也沒看那一桌的籌碼,轉身走了。
  
  
  
  第 21 章
  
  在看到丹尼奧向外走的時候,張智功的眼珠子都差點沒掉出來。
  就這麽走了?
  就這麽因爲兩句話就走了?
  的確,所有人……好吧,所有對德州撲克比較了解的人都知道凱撒是丹尼奧的天敵。
  不是死敵。
  與其說是對頭,他們的關系更像是貓和老鼠,狼和羊,或者再擴散一點,那就是諸葛亮和周瑜。
  在丹尼奧最如日中天的時候是被凱撒打敗的,在丹尼奧最一帆風順的時候,是被凱撒阻擊的,甚至他後來的被抓坐牢,也有人說背後有凱撒的影子……當然,這種說法並沒有太大的市場。
  對于凱撒比較了解的人是這樣說的:“如果眞是凱撒做的,那丹尼奧根本不可能去坐牢,就算眞的去,也不到一個月就要出來——橫著出來。”
  但是不管怎麽說,丹尼奧和凱撒的關系,那絕對是相當的不好的。提到凱撒,丹尼奧的心情也絕對不會舒暢了。
  但,再怎麽說,丹尼奧也是大鳄,是從龐大的賭局中拼殺出來的,如果只因此就動怒……那簡直就如同笑話!
  張智功的吃驚啊、驚愕啊,他幾乎就要認爲是自己搞錯了,那不是丹尼奧吧,也許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張智功呆愣,張智成卻沒有絲毫的猶豫,這邊丹尼奧剛站起來,那邊他就下達了指令。
  別管是大鳄還是什麽,都解決了再說。
  張智功看到他哥下令,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說什麽,就算他對賭術再癡迷,也分得清輕重。
  老帽子死了,花胡子金盆洗手了,而十二年前的旋風……
  張智功知道,如果不是丹尼奧而是一個不如自己的,他哥爲了以後有余地還不見得會做的太絕,
  但是現在,恐怕是一定要讓丹尼奧有來無回的了。
  雖然說丹尼奧的時代在十二年前就結束了,雖然說,他和丹尼奧更沒有什麽交情,但是看到一個雄風猶在的大鳄死在自己的地盤上,張二少心中還是有些別扭的,他正想著,忽然聽到莫凱的聲音:“大少,不好動手了,來了一堆的老外,丹尼奧和那些人聊了起來。”
  要處理丹尼奧當然不可能是在賭場,雖然說爲了面子,這種事一般都是要在外面處理的。不過張智成是個謹慎的,爲了不出岔子,下達的是,在山莊的院子裏就可以動手的指令。
  但根本就不到山莊的院子,一到大廳,丹尼奧就和一幫的外國人迎面相遇,然後丹尼奧揮揮手,就和那幫人聊了起來。
  中國有很多的特色,但在衆多特色中還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色,那就是在國內怎麽丟臉都無所謂,什麽官員貪汙啦,警察打人啦,城管砸東西了……這些事情天天出現都沒關系,鬧的再大,上面也只會要求加強學習、注意精神,眞了不起了,也不過是抓幾個露頭的背景不出色的頂數。
  但是,中國人絕對不能在外國丟面子!哪怕不是在外國呢,就算在國內,也不能把臉丟到外國人面前!
  如果一個中國人在國內被殺了,那是警察局的事。但如果一個外國人,特別是西方人在中國被殺了,了不得,那幾乎就是全國的事了。
  如果此時丹尼奧是和一堆中國人混在一起,張智成一咬牙,也是能把他逮出來的。
  但在一群外國人面前,他絕對不能這麽做!
  張家兄弟這邊在爲丹尼奧郁悶,林躍那邊也在爲丹尼奧郁悶——我沒說什麽啊,這人爲什麽就生氣了呢,還說我惹怒了他?
  林躍很疑惑,林躍很迷惘,林躍……很興奮,終于自由了!
  雖然丹尼奧說了什麽惹怒他的後果很嚴重,但林躍是完全不會放在心上的。能有多嚴重?那老美還能帶著海豹突擊隊來找他算賬嗎?哦,要眞來了,他也不怕,自有人民解放軍在前面頂著,要是說人民解放頂不住……那他更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至于說其他的小花招,嘿,他已經決定了,近期內絕對不出浩然山莊一步,那老美就是勾搭上意大利黑手黨也沒用。至于說如果浩然山莊都頂不住了……張家兄弟都給他陪葬了,他還能要求啥?
  在思考了兩秒原因之後,林躍很幹脆的就放棄了這個問題,拍拍手,站起來就向餐廳走去——他要去摸幾個香蕉吃。
  林躍一邊吃香蕉,一邊吃紅燒肉,這一個月,可把他給饞死了,現在見了肉,那眞是親切的不得了。
  他正吃的歡快,就看到張智功也過來了,拿著香蕉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就揚起來和張二少打開了招呼。
  張智功搖著輪椅過來,看了看旁邊的香蕉皮,又看了看那只剩個底的盤子,想說什麽,目光落到他的右手上又忍住了。
  “二少,你也來吃飯?啊,一個月沒來,張叔的手藝又進步了,肥而不膩濃而不鹹,眞是味美多汁,那啥,二少,你要不要也來一份?”
  張二少看了看他那油膩的嘴,心說,看到你,我一輩子都不想紅燒肉了。
  “二少,大少說了,你不會再關我的……”
  張智功瞪了他一眼:“我什麽時候說要再關你了,快點吃,吃完了我去給你找醫生。”
  林躍眨眨眼,看了看他的輪椅,一臉驚訝:“二少要帶我出去?”
  張二少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過頭,默背了兩遍自家大哥方才的交代這才把突然冒出的邪火勉強壓下。
  “不用出去,我給你叫醫生過來。”
  “哦。”林躍點點頭,又道,“二少,急嗎?……我是說,如果不急的話,我能不能再吃一盤芥菜肉?”
  “……你吃吧!”
  又吃了一盤芥菜肉兩個饅頭,林躍才戀戀不舍的從桌子上站起來,路過水果盤的時候,又拿了一個蘋果,張智功嘴角抽搐了兩下,到底沒把那句“你是餓死鬼投胎啊”的話吼出來。
  “你知道凱撒?”
  “什麽?”
  突然聽到凱撒的名字,林躍一驚,沒咬到蘋果,倒咬了一下舌頭。
  “你是怎麽知道凱撒的?”
  張二少停了下來,盯著他。
  “二少啊,凱撒那樣鼎鼎大名,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林躍一邊捂臉一邊說,因爲舌頭有些不靈活,吐字有些不清楚。
  張二少還是看著他,林躍抓抓頭:“好吧,我承認,那什麽……凱撒,其實是我老師,我的賭術,就是跟他學的。”
  張智功扭頭進了電梯,看著他幹脆的舉動,林躍望天:“樂樂啊,你說我說實話,爲什麽就沒人信呢?”
  “我沒有收你。”
  “什麽?”
  “我沒有收你當徒弟。”
  凱撒的靈魂波動是平靜的,但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林躍點點頭:“我知道,你想和我同輩交流嘛。”
  ……
  張智功爲林躍找的是一個中醫,老先生背了一個醫藥箱,花白的大胡子,很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摸了一把林躍的小指頭,吐出三個字:“長歪了。”
  張智功幸災樂禍的扭過臉,吐出六個字:“您老看著辦吧。”
  林躍立刻覺得不對,但還不等他開口,那老先生手下就一用力,然後就卡的一聲脆響,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不讓自己叫的太淒慘了。
  正骨、上板甲、上綁帶,那老先生做的倒也利索,不到十分鍾,就都處理好了,然後人家也沒有浪費時間,醫藥箱一收拾,就走人了。
  “你好點了沒?”
  張智功搖著輪椅靠近,表情那個和藹啊,口氣那個溫柔啊,當然,笑容更是那個……燦爛啊。
  林躍抱著自己的手,擡起眼,點點頭:“好了點。”
  語氣難得虛弱……反正張二少是這麽認爲的。于是他笑的更燦爛了:“總是要疼一下的。這骨頭長歪了,就和女人的第一次是一樣的……”
  “二少,咱不提女人行嗎?”
  張二少心情好,也不計較他的打岔:“好好好,不提不提。”
  外面請來的醫生,當然只會安排在前面,現在醫生走了,兩人向後面走去,走過賭場,林躍要去找水果,張智功要去找他哥,兩人分手的時候,林躍抓抓頭,開口:“二少,謝謝你。”
  張二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停了停道:“林躍,你眞不恨我嗎?”
  “二少,我爲什麽要恨你啊?”
  張智功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林躍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起來:“二少啊,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我不可能恨你的。”
  說完,他擺擺手走了,張二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第 22 章
  
  對于林躍來說,離開了小黑屋,日子就又恢複到了先前的悠閑狀態。雖然因爲小手指受傷,很多健身器材他都不能用了,但打打太極,在跑步機上跑一會兒還是能做到的。
  而比起以前,他現在的日子更逍遙。
  所有賭場中的人都知道,當張二少都頂不住的時候,是林躍受命于危難,不到兩把,就把先前那個牛哄哄的美國鬼子就氣跑了——雖然大多人都覺得是那美國佬氣量太小的緣故,也有人酸溜溜的說兩句酸話,但奉承的、追捧的還是多數。
  不說對林躍本人怎樣,只看大少二少的轉變,也知道這個林躍此時是不能得罪的,更何況林躍的性格也好,突然發達,也還和過去一樣能和衆人打成一片,絲毫沒有擺出高人一等的面目,大家也喜歡和他來往。
  于是,除了吃套餐,林躍還能和賭場中的其他人喝兩杯小酒;除了健身,還能再一起看看錄像唱唱K——這些賭場裏都有的。
  而那些值錢的精油啊、奶油啊亂七八糟的什麽油啊,現在連完整的都有人送他——一個瓶子均出來一點,十個瓶子就能均出來一瓶,再兌點水,那些人也分不出來。這是送他東西的人說的,本來不想要的林躍一聽,也就笑納了。
  這種事當然不是很厚道,但別人的好意也是不能辜負的,而且林躍本來就沒有太強烈的正義感,走在街上,如果附近就有垃圾桶,那當然是會走兩步丟過去的,但如果走了一百米還看不到垃圾桶,林大少絕對會隨手把垃圾丟在路邊的。所以像這種偷用精油的事情……既然不會被發現,那何樂而不爲呢?
  而對比于林躍的日子,張家兩兄弟就不是那麽好過了。
  九十年代初,有勢力的都會向沿海發展,而現在,這些勢力開始向內陸蔓延。
  沿海是有地勢,但內陸的市場更有潛力,更何況國家還要發展大西北,而在向西行的路上,中原是不可能被繞過的。
  張智成在菊城建立據點,一是他的背景在這裏,第二也是因爲這裏的地利。
  菊城到省會只有70公裏,兩個城市還開了三條城市通道,菊城的西郊到省會的東郊開車只要半個小時!從距離上說,就是一個城市,而更妙的是,其實還是兩個城市。
  是的,菊城從屬于省會,但他畢竟不是省會!
  在省會,會有多少人盯?不說其他的,就是兩套政府班子就夠你受的了。而在菊城,完全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也就是有這些原因,浩然山莊才能開的這麽大,否則一個小小的菊城,怎麽可能有這麽多賭客?
  但是這一點,張智成看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看到了。每年的對賭,除了龐大的資金勢力範圍外,還有各方手中的市場份額,而據點,也在市場份額內。雖然不是說每一次都會賭據點,但像人的手、腿、命這些東西都可以做賭注,更何況是據點了。
  過去大家爲了彼此好看,都做的不是太狠。但這一次,張智成毫不懷疑,魏老六會把據點賭進去!
  “哥,魏老六現在還在省城,省城,現在還在……”
  張智功一臉戾氣。就算他不學無術,也知道失去了菊城的據點代表什麽。在黑道,講義氣,但是這義氣是拿錢餵出來的。他們鋪這麽大的攤子請這麽多的人,不說其他的,只是這些人每天的吃用就要多少?
  他哥手下是有生意,但那些生意中的錢是用來周轉是用來向上打通關節的。如果失去了現在的據點,他們勢必維持不了現在的局面,此消彼長,以後恐怕就要長期處于被動局面了。
  張智成搖搖頭:“魏老六也也不傻,這幾天他都在大院裏呆著呢,抓不住他,我們現在動那個丹尼奧他只會高興。”
  他們在菊城動了那個丹尼奧,就算別人都知道是他們做的,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但如果跑到省城,特別是在魏老六也來的情況下,那就是撕破臉皮了,那時候,魏老六後面的人就會站起來,到時候,問題就大了。
  “其實這事也不見得全壞,這條路畢竟是走不長的,現在能趁機退下來,也不見得不是好事。你的腿怎麽樣了?”
  “好多了,醫生說再過一個月就能拆石膏了。”
  張智功還想再說什麽,但見他哥轉移話題,也只有跟著轉。
  張智成點點頭:“這樣,我記得你到美國的簽證是一年內多次往返的,一個月之後還不到期吧。”
  “哥!”
  不等他開口,張智成已拍了拍他的肩道:“別說那些傻話,要是賭場沒了,你留在這兒也沒用了。我讓你出去,也不是讓你去避難,就是……多少給咱爸留條根吧。”
  “哥,咱們在花城、在綠城,還有……”
  “我知道我知道,這麽一次還輸不垮我,我就是……有點累了。”
  張智成說完,揮揮手,示意他出去,張智功還想說什麽,但看到他哥已經閉上了眼,他也只有退出去。
  張智功搖著輪椅,也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兒,心中有一種難以說出的酸澀。
  他今年二十七,七歲之前的記憶是黑白的,帶著灰色的黑白。
  那時候,他被人嘲弄,被人鄙視,總是吃不飽,好像,也總是在受凍。
  而七歲之後呢,他的世界一下燦爛了起來。
  他去了北京,上了□,到了上海,坐了飛機,還吃了那時候連聽都沒聽說過的麥當勞。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他突然有了一個哥哥。
  而從那之後,他的哥哥就成了他的天空。他有花不完的零用,有最新的遊戲,可以不斷的換學校,最後幹脆就放棄了學習。他可以去學開車、學油輪駕駛甚至學怎樣開飛機。他可以拿著槍在向導的帶領下到長白山裏去打獵,他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只要他不吸毒不去招惹危險,他哥就縱容著他,他也一直的,享受著這種縱容。
  他活的恣意,卻從來不去想這種恣意是怎麽來的。
  如果不是他哥在上面頂著,他又能做什麽?是的,他哥是能幹的、是出色的,是能解決所有事情的,但其實,他之所以會有這種錯覺,還是自己太窩囊了吧。如果他能頂用一些,甚至,如果他的技術再好一些,如果他把那些用來打槍飙車的時間都用來磨練自己的技術,會不會……
  “Yesterday……”
  不知不覺中,他來到了天台,還沒上去,就聽到一串低哼,張智成學習雖然不怎麽樣,但因爲在美國轉悠過幾圈,一些口語還能湊合,更何況,那旋律還是很多人都熟悉的。
  詞句有些模糊,但是聲音低沈,在這夜裏,倒很有幾分空寂的感覺,這種感覺下,張二少的心情,那就是鑼配上了鼓,那叫一個和諧啊。
  他慢慢的推開門,搖著輪椅過去,就看到一個身影坐在陽台上,一手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反複的哼著那首歌。
  “二少!”
  也許是他的輪椅聲,那身影被驚動了,回過頭,露出一口的白牙。張二少一個不穩,差點從輪椅上栽下去。
  “是你!”
  就這麽一下,什麽酸澀啊哀愁啊,都在第一時間退的遠遠的了。
  “二少想是誰?難道二少約的有別人嗎?”林躍抓抓頭,有些苦惱的說,“我來的時候沒看到有別人啊,還是說那人還沒到,那什麽,我給二少讓位……”
  “你呆著吧,我沒約別人。”
  “二少,我眞能呆這兒?”
  林躍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張智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想走我也不攔你。”
  “眞的?那我走啦。”
  林躍一躍而起,幹淨利落的就向外面走去,張二少氣急,脫口效仿起三流電視劇中的刁蠻女角:“你給我站住!”
  林躍愁眉苦臉的回過了身:“二少,我在這裏唱歌,是練習英語的,絕對絕對和賭術沒半點關系,你不用跟著學的。”
  張智功只覺得兩手發癢,第一次遺憾沒將拐杖帶出來。
  “去給我拿兩瓶酒上來。”
  “那二少,你要啤酒白酒紅酒還是……”
  “讓你拿你就拿,哪這麽多話!”
  林躍去了,一會兒就提了一瓶茅台和一瓶極品人頭馬,另外還拿了兩灌德國啤酒——不論張智功要什麽,都有了。
  張智功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麽,又支使著他去拿了兩個杯子,才道:“陪我喝一杯吧。”
  這一次林躍很幹脆,立刻就坐了下來,自動自發的給張智功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二少,我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說完,自己先幹了。
  “二少,我再祝你,事事順利,年年大發……”
  “二少,我還要祝你……”
  看他一連幹了四杯,一瓶茅台就要見底了,張智功終于忍不住了:“你很缺酒喝嗎?”
  這麽猛的一連喝下將近七兩,林躍也有些犯暈,他有些不清楚的說:“酒倒不缺,但這是茅台啊,我十四歲以後就沒喝過了。二少啊,其實我喝不出茅台和二鍋頭的區別,但有茅台喝,我怎麽能放過呀。”
  張智功冷笑了一聲:“你要求倒不高。”
  林躍只是不斷的傻笑,張二少一低頭,把自己的酒也喝了,擡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人頭馬。
  兩種酒混著喝,張二少很快就有些犯暈,但即使醉了,他也笑不出來,看著對面不斷傻樂的人,他眯了眯眼,疑惑道:“林躍,爲什麽你總能這麽高興?”
  
  
  
  第 23 章
  
  不論是逍遙自在還是發愁苦悶,時間總是要過去的。
  六月十五日,張智成和張智功帶林躍等人趕到省城。其實以菊城和省城的距離,完全不用提前到的,但這就像正規的圍棋比賽一樣,要參加比賽的選手總會提前一天甚至兩三天到達,這裏面有適應的因素,也有氣氛的因素。
  “你的對手有三個,丹尼奧我們先不說。剩下的兩個,一個叫陳達,一個叫劉嫣然。”
  在車中,張智成拿著資料爲林躍說明。
  “陳達的外號叫胖子,是正宗的緊手流,從來只跟注,很少加注,哪怕拿到了皇家同花順,也很少加。劉嫣然和他相反,這個女人在澳門各賭場混了四年,是職業牌手,被人叫做快手魚,可以說是奔放流的。”
  “這女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十吧,就在賭場裏混了四年?”林躍看著照片,啧啧稱奇,照片中的,是一個瘦削的女人,不是很漂亮,長頭發,一手拿煙,靜靜的坐在賭桌前——如果不是坐的地方太不同了點,更像是一個精英白領。
  張智功冷笑了下:“肥貓這次能請來她,應該是花了大價錢的。過去曾有馬來西亞的賭場請她過去做散客,她都不去。據說澳門的莎朗酒店本也要請她做散客的,不過最後還是被她拒絕了。當然這個是傳說。不過要是你以爲她是女人就……”
  不等他說完,林躍就舉起了手:“二少,我從來不會小看女人的,我就是有點好奇罷了。”
  “有什麽好奇的,你不是知道凱撒嗎?難道不知道他十二歲就贏到了一百萬美元,二十歲的時候就有了自己的賭場?”
  林躍瞠目結舌,張智功看他大張著嘴,仿佛眞的非常驚訝的樣子,一陣煩躁,把資料丟到他身上:“這裏面都有了,你自己好好研究研究。”
  林躍沒有吭聲,腦子裏則不斷的向凱撒發起了衝擊。
  “樂樂樂樂,你好厲害;樂樂樂樂,你好了不起;樂樂樂樂,你智商多少啊;樂樂樂樂……”
  凱撒不說話,凱撒繼續沈默,凱撒在白霧中仰望天空……當然,所能仰望到的還是白霧。
  沒有人不喜歡被人仰慕,這就像沒有人不喜歡好聽話一樣。就算是皇帝老子,天天被人拍馬屁,對于那種高杆的贊美還是很受用的。凱撒雖然冰冷了點,面癱了點,但被人崇拜、被人仰慕……就算不自我得意吧,起碼也不會太反感了。
  更何況他最近飽受打擊,這一下被總是打擊他的人仰慕,其實,還是有一點點的高興的,但這高興的勁兒還沒上來,就被一連串的“樂樂”給打壓了下來。
  在遭受了林躍一個月的蹂躏後,凱撒的忍耐力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步,直到林躍召喚了十分鍾,才給回應:“如果你想的話,我也可以教你的。”
  他這話說的很平淡、很隨意,但絕對是令人心動的。這就像在旅遊景點,越是兜售生意的,恐怕越讓人不放心。
  果然,林躍在沈默了片刻後,小心翼翼的問道:“能變的和你一樣?”
  凱撒竭力抑制著自己不顯得太急迫,繼續用隨意的聲調道:“應該是可以的。”
  “這樣啊……那還是算了吧。樂樂,我知道你爲什麽死了,你說你這麽聰明這麽厲害,怎麽可能不早夭?你又起了這麽一個名字。凱撒加天才,從哪方面看,你都要英年早逝啊!”
  ……
  如果現在有槍,凱撒絕對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如果此時沒有白霧,凱撒絕對立刻撲上去——別管是撕是扯是打,哪怕是用咬的,也要解決了林躍。
  但很可惜,此時沒有槍,而白霧還是濃厚的,所以凱撒只有繼續在白霧中仰望白霧,並且終于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報應?
  對于凱撒的突然沒有反應,林躍已經很習慣了。雖然他還想再和凱撒交流一下,但車子已經進了省城。
  雖然離的很近,但林躍也有將近十年沒到過省城了,此時扒在窗戶上,不斷的發出類似于“省城的變化好大”之類的感歎,聽的張智功直翻白眼。
  一進城,車速立刻就慢了,不過不是高峰期,倒還沒有堵,所以很快就到了下榻的國際酒店。
  和菊城的金源不同,省城的國際酒店是正宗的五星級,林躍一下車,就開始擡頭仰望,張智功拄著拐杖走到他身邊:“你要敢給我丟臉,我就、我就……我就開了小張!”
  林躍疑惑的看著他,張二少冷笑:“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那些精油,都是他給的!私自偷竊山莊的物品,你說我要怎麽罰他?”
  林躍瞪大了眼,慢慢的開口:“二少……”
  張二少只是冷笑,終于找到能轄制住這家夥的辦法了——你不怕關,不怕罰不怕沒工資,你身邊的朋友呢?得意著,但又隱隱的有一種悲哀,他張智功什麽時候混的這麽下流了?
  這樣想著,他又轉過了頭:“不過你只要不鬧出什麽事,我就不會追究。”
  “二少,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林躍說的非常嚴肅,張智功正要點頭,就又聽他道:“我要丟,也是丟我自己的臉,和您沒關系啊。”
  張智功一陣氣血上湧,差點沒跌在那兒。林躍連忙扶著他,一連聲的叫後面的小劉等人拿輪椅:“快點快點,二少要暈了,二少,你說人家都是上車暈,你怎麽下車暈啊。”
  張智功此時的心情,那就媲美川菜——各種麻辣那都是重重的上啊,只是川菜的麻辣在嘴在胃,他的麻辣在心。
  他舉起拐杖,就想往林躍的頭上敲,他就不信,一個人能傻到這種程度!
  就在他要這麽做的時候,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他哥的聲音。
  “眞是巧啊,竟然在這裏就遇到了大少,我說爲什麽今天就聽到了喜鵲叫了呢。大少好久都沒有給人家打電話了,該不會把人家忘了吧。”
  “公主說笑了。”
  “還叫人家公主,這都是別人亂起的名字,你也跟著叫,人家不來啦。”
  又嗲又莎的聲音,明明說著低俗的話,卻讓人厭惡不起來。張智功打了個寒戰,也顧不得敲林躍了,連忙催著小劉推他:“快走快走,咱們先進去。眞晦氣,竟然和她住一個酒店!”
  房間是早就定好了的,入住手續倒也不難辦,進了房間,張二少才算籲了口氣,見林躍看著自己,他不自在的轉過頭:“那個女人姓李,綽號叫公主。長的倒也不難看,就是三十八了還沒嫁出去,天天就裝自己是十八歲。你小心點,別被她纏上了。”
  “二少,你這樣不對,人家想怎麽打扮是人家自己的事,三十八歲沒嫁出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什麽,我今年也二十七了,也沒女朋友啊,我看你也沒有啊。三十八、二十七,也不差幾歲。”
  三十八對二十七還叫不差幾歲?張智功想說什麽,張開嘴,突然一陣大泄氣,擺擺手:“隨便你吧,你要是被纏上了,就當嫁個富婆。”
  最後,張二少還是忍不住的刺了他一句,林躍倒也不在意,聳聳肩:“不可能的,我不會娶女人的。”
  說完,也不理一屋人掉落的下巴,徑自走到冰箱前,去看有什麽好東西了。
  雖然一行人是住在酒店裏的,但賭局卻是開在一個小區中的。
  紫荊花小區,一水的別墅,房價媲美帝都魔都的高價房,住在這裏的,也絕對是非富即貴,保安配眞槍二十四小時巡邏,一般的警察都要繞著這個地方走。
  從二百到兩千,大小面積都有,而賭局的地點,就是其中的一座一千平方的別墅。
  張智功等人到的時候,早有人把周圍圈了起來,窗簾是全部拉上的,鋪著地毯,大吊燈開著,大廳的中央是一張二十米長的桌子,放著各種食物,看起來,就像是在開酒會。
  張家兄弟一到,立刻就得到了各方面的招呼,而當然,張智功的腿就是各方面的焦點了。
  張家兄弟笑著、應酬著,一幫人談笑風生,互相問好,氣氛那叫一個和諧,直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站出來。
  這人頭發半禿,雖然穿著名牌西裝,但也難掩土氣,但是他一站出來,原本還算熱鬧的大廳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都不是第一次來了,多余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各家都上來簽字吧。”
  都是固有的程序,張智成等人走上去,張智功在下面對林躍指點,那個穿粉紅裙子的就是李公主,那個笑眯眯的胖子是肥貓,劉嫣然就是他找來的,而那個有絡腮胡子看起來非常憨厚的就是魏老六了,上一次和你對賭的那個丹尼奧,目前在他手上。
  “因爲今年的情況特殊,這裏還有一個生死狀,需要各位賭手來簽一下。”
  在張智成等人簽完字之後,那中年男人又道。
  
  
  
  第 24 章
  
  大廳中的氣氛一直是帶著一些張力的,就算是彼此問好的時候,也和普通的酒會不一樣。
  參賽的四家是不說了,其他的並不直接參賭的,也基本上都有偏向的,就算是幾個公證人,表面上看是一碗水端平,但彼此也都心中清楚,誰屬于哪方。但就算是暗流湧動,表面上,大家都還是愉悅的,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各中小學教室牆上挂的標語: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但是那句話一出,氣氛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柴叔,今年有什麽特殊嗎,人家倒不知道了。”最先開口的是李公主,她向前兩步,傾斜的站在男子身邊,半靠半不靠的問,“咱們也就是玩兩把牌,什麽時候牽扯到生死了?人家膽子小,可不帶這樣嚇人家的啊。”
  “是啊,柴叔,我們先前可是沒接到通知的。張老弟,你就挨著省城,這事你清楚嗎?”
  第二個開口的是肥貓,他搓著手中的筆,問。張智成搖搖頭:“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說。”
  “柴叔,我們三個都不知道,您突然提出生死狀……”
  “是我向柴叔要求的。”肥貓的話還沒說完,魏老六就站了出來,同時對著四方拱了拱手,“也是我疏忽了,先前沒和各位說清楚。其實吧,我眞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一次我請來的傑克先生是美國來的……”
  “美國來的有什麽不同嗎?難道美國人有兩條命?可以隨便拿出一條和人對賭?”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肥貓打斷了,魏老六也不生氣,哈哈一笑:“這美國人當然也只有一條命的,只是傑克從來都喜歡玩大的,說不定一會兒在桌子上就要玩一些特別的。”
  “六哥,人家膽子小,不想玩這些特別的啊。”
  “公主,你當然可以不玩了,不過不玩,就是不跟注了?”魏老六笑了兩聲,又道,“現在讓大家簽這個,也就是有個憑證,其實簽不簽都是一樣的,大家要是不想簽,那就不簽吧,不過大家都是在刀口下討飯的,咱們這裏也不是國家舉辦的正式比賽,前兩年玩麻將的時候,小葉不是還贏了寶寶的一只手嗎?”
  這話一出,其他三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當時,小葉是張智成請來的,而寶寶則是肥貓請來的,兩人都是麻將高手,而那一局,之所以會玩的那麽血腥,其實,也和小葉與寶寶本身的恩怨有關。
  兩個賭手要在賭局上解決自己的恩怨,誰也不會多說什麽。但沒想到,這個先例就成了魏老六的空子。
  魏老六的話也清楚,現在就算不簽,一會兒他還是要賭命的,到時候那就只有兩個選擇,要不棄牌要不跟注。
  棄牌自然是輸了,跟注自然還是要賭命的。
  而魏老六此時先說出來,自然是給各家施加壓力了。這一次也是湊巧,四家派出來的人,都是從外面請來的。
  丹尼奧和林躍不說。肥貓和李公主請來的兩人,本身都是職業牌手,平時也都是在正規賭場上吃魚的。
  他們不會抓什麽大錢,但生活絕對滋潤。爲了錢,來玩一場賭局也就罷了,要是玩命,首先膽氣就泄了。
  在德州撲克中,心理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一個因素,魏老六這是給所有人來了一個下馬威。
  氣氛有些滯澀。魏老六得意的在場中掃了一圈,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想簽這個,那就收了吧,柴叔,麻煩你了。”
  那柴叔也不多話,點點頭,正要開口,就有人先說話了:“生死狀啊,這東西我還沒簽過,在哪裏簽?”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聽在肥貓等人耳中,卻是一震,衆人紛紛轉頭,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斜靠在張智功的輪椅旁邊,懶懶的輕笑著。
  場中也有幾個婦人,一看到這個年輕人就是眼睛一亮。
  欣長身材,白色西裝,留海有些長,半擋著眼睛,唇角挂笑,右邊還有個若有若無的酒窩,眞眞當的上唇紅齒白。
  剛才這人站在張二少身邊還不怎麽顯,大家都以爲不過是保镖之流,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了。
  自然,這人就是林躍。他今天穿的是張智功給他挑的鳄魚西裝,同品牌的粉紅色襯衣,沒有打領帶,襯衣最上面的扣子也是開著的。但他既然能把公園裏老先生的練功服穿出儒雅的味道,這身西裝穿在身上,那是更有貴公子的派頭。
  連張智功,今天看他換衣出來,也不得不感歎這人眞長了張好臉。
  他此時這樣閑閑的站著、閑閑的笑著、閑閑的開口,那就是小說中的痞公子現實化,直令幾個平時就喜歡看美少年的婦人心跳加速了兩下。
  “今年參加賭局的不是二少嗎?”有消息不太靈通的問,“不是說二少最擅長玩德州撲克的嗎?”
  “看來張家是早得到消息了,這才又找來一個人替二少吧。”有想得多的立刻和剛才的生死狀聯系了起來。
  ……
  衆人議論紛紛,倒把魏老六剛才營造出來的氣氛淡化了幾分,魏老六看了看張智成,又看了看林躍,開口:“這位老弟的意思,是要簽這生死狀了?”
  大廳一靜,林躍慢慢的笑道:“是啊。”
  說著,站直身,慢慢的向前頭走去。
  “好,爽快。不過老弟也要想清楚了,這生死狀要是不簽,一會兒你可以不跟注的,簽了,那就是生死有命了。老弟還這麽年輕,只要還有命在,總是能重來的。”
  他笑呵呵的說,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林躍也跟著點頭:“是啊,沒命就什麽都做不了了,可是我不能不簽啊。”
  魏老六看了看張家兄弟,笑的更和藹了。他和別人不同,據點在鄰省,算的上是張家的鄰居,對于張家的據點是最垂涎的,自然,也是最用心的。
  菊城這邊發生的事他不見得都知道,但大體上的,還是都知道一點的。早在兩個月前,他就知道林躍了,不過那時候並不怎麽上心,直到林躍和丹尼奧賭過那一場後,他才知道自己差點忽略了一條大魚。
  丹尼奧並沒有對他說什麽,不過當時在場的幾百人,自然有把情況說出去的。雖然只是一把,但既然能贏了丹尼奧,那就不能小觑。所以他在第一時間就安排人手去查林躍了。
  他在菊城的勢力無法和張家相比,但林躍過去的生平也沒什麽難查的。所以雖然對林躍爲什麽會有這麽高的牌術,他的牌術是和誰學的種種事情感到疑惑,但基本上,看到報告的魏老六還是高興的——從哪方面看,這都是張家兄弟在強迫林躍,從哪方面看,這都是張家兄弟對不起林躍。
  這樣的人是最好拉攏的。
  丹尼奧是大鳄,但是這個大鳄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他幫自己一次兩次,卻不可能眞的常駐在中國。而如果能把這個林躍拉攏到身邊,那是最好的。
  但可惜的是,林躍這幾天都在浩然山莊,他實在無法下手。
  他提出這個生死狀,有丹尼奧的要求,有打壓其他人的心思,也有一點,是爲了將林躍光明正大的要過來——命都輸給他了,自然要爲他所用了。
  此時一聽林躍無可奈何似的口氣,魏老六立刻想到這是不是林躍在反水。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幾乎從□裏笑出來,請來的人在這個時候反水,以後張家兄弟還要怎麽混!
  “老弟,我剛才已經說了,這生死狀簽不簽都隨意,”說著,他拍上林躍的肩,做豪氣幹雲狀,“你要不想簽,也沒人能勉強你的。你是牌手,賣的是手藝是技術,不是命,要我說……”
  “在過去,我就覺得這生死狀特別酷,一直想簽的,但一直沒機會,要是這一次錯過了,天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遇上。你看電視上,哪個高手對局的時候沒簽過生死狀?這要沒簽過,那就證明我不是高手啊。你說像我這樣的高手,怎麽能不是高手呢?”
  不等他說完,林躍就抓著魏老六拍到他肩上的手,用力的搖了兩下:“別人都叫你六哥,那我也這樣叫了。六哥,謝謝你啊,你給了我一個證明自己是高手的機會。那什麽,我還有一處房産在菊城,市中心的位置,過去是個井,那是冬暖夏涼,還有一個私家小院,院子裏還種了一株葡萄樹,那是奶葡萄,結出來的葡萄又大又甜,每到秋天,附近的小孩都要到我家去摘葡萄。我們林家的葡萄,已經在附近打出了名氣,打出了招牌,不是我吹牛,六哥將來把葡萄拿出來賣,也是絕對可以的。”
  “菊城雖然房價便宜,但這兩年一直在開發,我那房子的位置相當好,將來一定是要被開發的,你看電視上賭王都要把自己的房産估估價,我那房子也值個五十萬的……就算現在不值,將來也一定值得。要不六哥,咱們再簽個房産證明?爲了證明我是高手,這一次我一定要賭上全部身家!”
  ……
  這一串說出來,魏老六自然是啞然,下面的人也瞪大了眼,大廳的那個安靜啊,安靜的……別說多詭異了。
  直到一聲悶笑,這種安靜才被打破,然後緊接著,就是各種各樣的笑聲。嘿笑、哼笑、吃吃的笑,最不厚道的還是肥貓,他一邊笑一邊道:“六哥,我看這房子眞好,你要是有這麽一處房産,弟弟我每年秋天都找你去吃葡萄!”
  
  
  
  第 25 章
  
  魏老六此時的心情……那是複雜的、那是糾結的、那是……無法描述的。不過在這一刻他得到了一個千金難買的知己——張二少。
  第一個發笑的就是張二少,但是在他笑的同時,看向魏老六的目光,那也是飽含著同情與理解的。但可惜的是,魏老六在此時當然無法和張智功對眼,更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就算張智功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柔軟,他也會認爲那是嘲弄,是□裸的嘲笑。
  不過他總是在場面中混過的,心中雖然已經恨不得把林躍放在絞肉機裏絞成碎末,臉上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在衆人笑的差不多的時候,他也哈哈的笑了起來,大笑了幾聲,他拉著肥貓的手道:“好,你要是沒時間來,我專門派人給你送葡萄。你說那房子值五十萬,那咱們就算五十萬,正巧,我在江城也有一小套房子,五年前買的,當時是四十萬,一直放在那兒沒人住,是漲了還是跌了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裏面的裝修當時也花了十七八萬了,現在也算五十萬吧。”
  後面的兩句卻是對著林躍說的:“只是那房契我沒帶著,但我魏老六雖然混的不怎麽樣,這說過的話還是算數的,老弟要是贏了,我那江城的房子就是你的了。現在,老弟就把這合同簽了吧。”
  說完,一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他做的這麽光棍,倒也衝淡了幾分先前的尴尬。笑聲也都基本上停了,魏老六心下得意,見林躍拿起了筆,卻遲遲不簽字,開口道:“你要是還沒想好,就慢慢想,我不急的。”
  說完,自己哈哈大笑了兩聲,幾個和他一派的也附和著跟著笑。
  “不是啊,我在想是不是要和你先簽個什麽承諾書之類的,六哥說話算數,但我林躍小人物,說話可能不算數啊,六哥不怕嗎?”
  魏老六哈哈大笑:“有張家兄弟在這裏,我有什麽好怕的,而且說句大話,五十萬的房子,我還沒必要怕。”
  林躍點點頭:“六哥,你說話爽快,我喜歡,這樣,就算你輸了,我以後也給你送葡萄,絕對讓你每年都有葡萄吃!”
  他說的情眞意切,那樣子,就仿佛魏老六這一連串的行動,就是爲了每年吃他家的葡萄。
  如果說剛才是一板磚的話,現在就是一鐵拐。在板磚的敲打下,魏老六挺住了,而這一鐵拐,卻如同一團幹飯,堵在他的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更令他郁悶的是,林躍說完,就龍飛鳳舞的簽了自己的名,然後拍了拍他的肩:“六哥,一會兒給我留個地址,我好給你寄快遞,你放心,我絕對包的好好的,用航空給你送去!”
  ……
  有了林躍的這個插曲,後面的,倒顯得平淡了。
  林躍之後,上去簽名的是丹尼奧。魏老六已經到省城一個星期了,他又沒有避人,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次請了個白人幫手,因此倒也沒人爲此發出議論。
  倒是劉嫣然和陳胖子上去簽名的時候令人議論了一番,畢竟他們兩個都是從外面請來的,爲此賭命,有些玩大了。但他們兩個都是上去簽了名就下來了,話都沒說,下面議論幾句,也就算了。
  見該有的程序都走完了,那個柴叔把東西一收,道:“現在,請參與賭局的四位跟我走。”
  丹尼奧劉嫣然等人走了過去,林躍有些猶豫,張智功道:“沒事,你們從特殊通道過,是爲了檢查身上有沒有帶東西,放心去吧,都是打點過的。”
  林躍點點頭,開口:“那什麽,二少,那生死狀我也簽了,要眞有個好歹……”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張智功看著他,突然覺得胸口悶得慌,想說什麽,又開不了口。
  “我這也算是工傷吧。”
  “恩?”
  “工傷都是有補助的吧,我也不要什麽補助……恩,我也要不了了,那就拜托二少在我媽的墳旁邊幫我修個墓吧。那墓也不用太好,反正就是別人有啥我有啥就行了,就是照片要放兩張,一張我的,一張凱撒的……二少你這麽看我做什麽?凱撒,那就是我不記名的師父啊。我們倆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有師徒之情呀,就這樣說定了啊,二少。”
  說完,他擺擺手,跟著柴叔走了。
  張二少看著他的背影,半天回不過來神兒。
  “二少,咱們也過去吧。”
  小劉過來推他的輪椅。他們是對局的賭家,可以到現場觀賽,當然,要和林躍他們走的路不一樣。
  一年一次的對局,有主持的有公證的有參與的,也有一些觀衆。這些觀衆都是和參與對局的某一方有不錯的關系,並且想來看個刺激,同時,他們也起到一部分公證的作用。
  不過除非特殊情況,他們一般不會被安排到現場。此時張智功等人上了三樓,而他們則被安排到了二樓。
  三樓的場地是已經布置好的,綠色桌面,紅色地毯。戴著手套的荷官已經站在了桌子前。
  林躍等人到場後,四個穿著旗袍的禮賓小姐端著放有籌碼的盤子走了出來。一模一樣的盤子,每人五百萬,這是初始資金,也算是入場的底線。
  四人坐下後,柴叔開始做介紹,他先介紹了專門從澳門請來的荷官,又介紹了林躍等人。
  這種介紹其實是給二樓的觀衆聽的,就像大多數的賭博都有外圍一樣,這個賭局雖然是爲了劃分地盤,但既然有了觀衆,也就産生了外圍。柴叔現在做介紹,就是讓下面的觀衆選擇賭誰贏。
  只是對于劉嫣然和李胖子他那裏的介紹多些,而對于林躍和丹尼奧只是簡單的說一下這兩人是代表誰家參戰的。
  下面的人有十五分鍾的下注時間,而在他們下注之前,上面的賭局是不會開的,因爲通過大屏幕,他們不僅能看到桌子上的公共牌,更能看到其他人的底牌。
  林躍無聊的坐在那裏,左顧右盼,最後目光停留在劉嫣然身上,劉嫣然正在抽煙。
  雖然名字叫嫣然,但其實本人並沒有屬于“嫣然”的地方,容貌說不上美麗,神情也說不上溫柔,但側著身體抽煙的時候就有一種特別的味道,看到林躍一直盯著她,她擡了擡眼,開口:“我有什麽不對嗎?”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特別酷。”
  劉嫣然笑了起來:“謝謝。”
  “我說眞的,和電視中的賭後似的。”
  劉嫣然笑的更大聲了,而其實在二樓,有更多人笑了起來。張智功捂住了臉,爲了增加賭局的觀賞性,賭桌的安排和正式比賽一樣,四方都有小型話筒,林躍的話,三樓的能聽到,二樓的更能聽的清清楚楚的。
  “張家兄弟上哪兒找來這麽一個活寶啊,到底是眞傻啊還是假瘋呀。”
  “管他是眞是假,咱們好好下注就好了,你壓誰?”
  “還用說嗎?當然是快手魚,能在澳門賭場上混這麽多年,當是吃幹飯的啊,你呢?”
  “我覺得那個傑克更穩妥一些,魏老六不會專門從美國找個水貨過來吧。”
  “要說妥當,還是陳胖子吧,沒聽說過他有什麽絕局,但也從沒大輸過。”
  下面的人議論著、討論著,至于林躍,則被大多人給忽略了。有消息靈通的,倒是聽說了他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但他們畢竟沒有到現場觀看,而且,他們也沒有認出丹尼奧,此時對丹尼奧的信心也只來自他的國家和魏老六不遠萬裏跑到美國的舉動。
  外來的和尚會念經,這外來的賭手吧,也許也有兩把刷子?
  到了最後,丹尼奧、陳胖子和劉嫣然都有差不多百分之三十的支持率,而林躍,只有可憐的不到百分之十。
  看著結果,林躍撇了撇嘴:“樂樂啊,我被人看不起沒事,你不能被人看不起啊,這次你可要來眞格的啊,否則咱倆就要到一個墓裏作伴兒了。”
  凱撒在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放水,但是聽了這話,更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個精神。被人看不起什麽他倒不怎麽在乎,不說他本來就不太在乎虛名,就算在乎,現在又有誰知道在對局的是他?但要是說和林躍一個墳墓裏作伴兒……
  自然,凱撒是唯物的、是鐵齒的,他也不認爲當林躍成了骨灰之後,他們倆還要在一起。
  但,萬一呢?巧合呢?意外呢?
  如果眞的出現那種事情,在沒日沒夜的地下,周圍就他和林躍……
  就算凱撒一向神經堅韌,精神強大、從不畏懼,也不由産生了眩暈,凝固的精神體更有瞬間的恍惚,仿佛要飄散。
  在前所未有的壓力面前,凱撒一改過去放羊的作風,對林躍的姿勢表情都指點了起來,于是,所有人都發現,當牌發下來之後,林躍整個人都變了。
  還是那麽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但就仿佛一把利劍突然去了鞘,一瞬間的銳利幾乎要刺傷人眼。
  劉嫣然和陳胖子一凜,二樓更是有人驚訝的開口:“看起來,這不是張家兄弟找來頂數的啊。”
  而此時最最吃驚的,還是張家兄弟,特別是張二少,他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林躍啊,一時間,只以爲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第 26 章
  
  “今天的快手魚狀態不對啊,一直在棄牌,她的牌明明不差啊。”
  二樓的休閑室中,賭了外圍的人在議論。
  “是啊,倒是陳胖子今天倒勇了起來,ALL了六把了吧,現在就他的籌碼最多,他的底牌也都不錯,看來今天是手熱了。”
  就算是籃球足球也講一個狀態,更何況德州撲克這種非常需要運氣的東西了。
  曾經出版過三本關于撲克教程的,問鼎過五千人大賽的約瑟夫曾說過這麽一句:“在我年輕的時候,我以爲有技術就擁有一切,但是之後我發現,如果沒有運氣,那麽擁有的一切都要消失。”
  如果說凱撒是公認的傳奇、牌王的話,那約瑟夫就是德州撲克中的元老,再說的確切一點,甚至相當于教父。
  也許從事業的層面來說,約瑟夫無法和凱撒相比,很少有大鳄擁有自己的賭場的。但是在理論方面,在影響力方面,卻是約瑟夫獨占鳌頭的,畢竟更少有大鳄將自己的心理、技術整理成書本的,而且本本都是經典。
  更何況約瑟夫的年齡也在那裏放著,七十三歲,他起碼影響過三代撲克牌手。
  在他曾經的經典中說過,你要按照正確的打牌方式出牌,也許你會輸,但只要你堅持,那麽你就不會犯太大的錯誤。
  所以,當他在四十五歲說需要運氣的時候,曾掀起軒然大波,無數的記者追著他問。而他的回答是:“這和我過去曾經說過的並不是駁論,無論在任何時候,我們都需要按照正確的出牌方式去打牌,但是同樣的,你也需要運氣。上帝就是這麽愛開玩笑,他就是能把最小的雜牌發給你,這眞是奇妙。”
  是的,不是駁論,如果你沒有技術,那你怎麽能不做那條被吃的魚?可是,如果你沒有運氣,那眞是被上帝抛棄了。
  此時,在二樓的觀衆看來。劉嫣然的狀態不好,雖然她的底牌不錯,但是發揮有失常的迹象。而相反,陳胖子卻是狀態手感俱佳,有人招過侍者,開始在陳胖子身上押注,在賭局剛剛開始的現在,還是可以買最終結果的,不過當然,賠率要比先前買的少的多。
  下面的人對李胖子很有信心,但此時李胖子自己卻沒有半點的信心,不僅沒有信心,他甚至有一種隨時要休克的感覺。
  壓力。
  在大廳簽字的時候,他沒有什麽感覺,在坐上賭桌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麽感覺,當林躍的狀態改變的時候,他有過警惕,但其實,並不是很吃驚的。不是普通的地下賭場,也不是普通的賭局,能代表張家兄弟坐在這裏的,自然不是泛泛。
  但是,當開始對局的時候,這種壓力就來了。
  每一次下注,甚至連每一次的思考都變得艱難。
  這對他來說,是從未有過的經驗。
  別人都只知道他德州撲克玩得好,知道他是個緊手流,知道他穩健。但其實很少人知道,他其實,是出生在牌手世家的。
  德州撲克在國內是近兩年才開始流行,但在外國,在歐美地區,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
  他的祖父,在少年時代留學過英國,在劍橋求學時期學會了德州撲克,後來甚至靠一手牌術來賺取自己的生活費。
  回國後,他的祖父再沒有公開玩過牌,但卻把一手的牌技都傳給了他的父親,再之後,他的父親又傳給了他。
  他的祖父用撲克賺取生活費,他的父親不過是做個休閑,而他,卻是用此謀生。
  這些年,他也通過網絡觀看過世界大賽,也到過澳門的賭場去玩過。他從來不對任何人說,但內心裏,是有些高姿態的。
  是的,他的牌風穩健,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他始終站在另一個高度。世界大賽也好,澳門賭場也好,那些所謂的鲨魚在他看來都不過如此,也許,他不見得比他們更好,可是,一定不會更差。
  他沒有取得那些頭銜、沒有取得那些輝煌,不過是他更謹慎。他的祖父曾對他說過:“當時,一起學會撲克的留學生還有很多,玩的好的也有幾個,但只有我回來,而他們,再也回不來了,因爲只有我,永遠只玩最小的局。小五,你要記著,不管做什麽,都不要觸及別人的底線,永遠給別人留條路,逼得急了,別人也就只有和你拼命了。”
  自然,祖父對他說這些,是在教導他爲人處事,但在他看來,這種經驗用在賭局上卻是最合適的。
  他高考失敗,沒有合適的工作,從工廠到社會,十幾年來,房子、車子、妻子都是從撲克上贏來的,在德州撲克開始在國內流行的時候,他更是樹立了自己的招牌。
  賭了十幾年,他的十個指頭還是齊全的。賭了十幾年,他還能有命在。原因,就是他始終記得自己祖父的話,原因,就是他始終給別人留條路。
  他贏,但從不大贏;他輸,自然也不會大輸。
  能自由的控制輸贏,他自認在撲克上……就算說不上大成,起碼也是別樹一幟了。
  但是現在他最大的感覺卻是力不從心。
  他今天的運氣不錯,每一次的底牌都不差,但是,每一次,他都再找不到過去行雲流水的從容感。
  他不斷的全ALL,就是爲了給自己鼓勁,就仿佛已經累了三天三夜的人,如果硬挺著,也許還能再堅持,但一旦松懈,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眼角的余光向右撇了下,有些羨慕坐在自己上手的劉嫣然。他知道對方也有和自己相同的感覺,不過和自己相反的,一向奔放流的快手魚采取了暫時退讓的姿態。
  “也許,第一個要輸下來的,就是我了。”
  隱隱的,他帶著這種覺悟想。
  陳胖子羨慕著劉嫣然,但其實,此時劉嫣然的狀態並不比他好多少。是的,她是把把都棄牌了,每次輸的,最多也不過是十萬的大盲注,幾十萬的籌碼,對于這樣的賭局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而她目前也可以說是在養精蓄銳,但對于一個奔放流的牌手來說,這種退讓是最影響狀態的。
  是的,玩德州撲克,你不能讓人摸到你的規律。就算是奔放流,也會在拿到皇家同花順的情況下作緊手。相反,緊手流也有可能在拿到一把雜牌的時候奔放全ALL。
  說是奔放流或緊手流,只是說,他們在大多數的時候是什麽風格,而不是說,他們一定要按照那種風格玩牌。
  像這種把把棄牌的玩法兒,劉嫣然不是沒有做過。在兩年前,她甚至一連棄過六十八把,然後,在最後一把,以一張黑桃K的大牌嚇住了三張A,拿下了高達六百萬的彩池。
  那一局,也算是她有生以來最經典的一場賭局了,也就是在那一局之後,她眞正打出了自己的名氣,莎朗酒店甚至邀請她做散客。
  澳門莎朗酒店,也許從名氣和資曆上來說無法和葡京相比,但能在澳門拿到賭牌,其後台及影響力已經不容人小觑了。
  做一家正規賭場的散客,可以說是很多有理智的賭手的願望,這就和球星總想能做某個商品的代理一樣。
  她當時也心動了,不過最終拒絕了。因爲她還年輕,當然,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的,是比做散客更多的錢。
  因爲這個,她繼續在賭場中漂泊;因爲這個,她接受了肥貓的邀請,更因爲這個,她才會在那張生死狀中簽名。
  她點了根煙,借著喝咖啡的姿勢,舔了舔唇。
  “不要急”,她告訴自己,“你還有機會,不要衝動。”
  又一輪開始,她放下咖啡,掀了掀牌腳,一張梅花A以及一張,紅桃A。
  兩張A!
  “請三號說話。”
  這一把坐莊的是陳胖子,在他下手的丹尼奧出小盲注,而丹尼奧下面的林躍則出大盲注。劉嫣然不用出盲注就可以看底牌,但同時,卻要第一個下籌碼。
  她抽了口煙,看了看丹尼奧,又看了看林躍。前者面無表情,和最開始坐在那兒的時候一樣,挺直著身體,臉上帶著和藹有禮而又生疏的微笑。後者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看到她的目光,笑容加大了幾分。
  “我讓牌。”
  在思考時間快過的時候,她開口,二樓響起一片的遺憾。
  兩張A,已經算是很大的牌了。
  “劉嫣然今天吃錯藥了還是被收買了,就算玩緊手流,也不用讓牌吧,下個十萬,不是更有效果?”
  讓牌,並不是棄牌。而是在不出籌碼的情況下看牌,如果所有人都讓牌,那麽荷官就會發下三張翻牌,而如果有人下注呢,那麽也算是能看看別人的態度。眞的說起來,劉嫣然的態度雖然說是保守,但也不能說是錯,但,這當然不能令二樓的觀衆滿意。
  她之後,就是陳胖子了,他看也不看的丟出十個籌碼,那是十萬。
  丹尼奧拿起一個籌碼,敲了敲桌面,轉過頭,對林躍道:“你不覺得這有些太浪費時間了嗎,我們清場吧。”
  
  
  
  第 27 章
  
  丹尼奧的話一出來,三樓的還沒有什麽反應,二樓的已經開始撇嘴了。
  小範圍的觀衆,彼此也都是認識的,倒沒有像普通的外圍那樣有人叫罵,但衆人心裏都是不以爲然的。
  誠然,他們也都知道丹尼奧有一定的實力——魏老六把他從美國找來,這一次又開了生死局,不可能是弄個水貨過來詐唬人,這也是詐不了的。
  但要說這人的水平到達了說要清場就清場的地步……眞以爲這是在演賭片啊!
  而且看他這話是對誰說的?林躍!
  林躍是誰?
  林躍是張家兄弟帶來的,是把魏老六氣的一抽一抽的,是家在菊城的,是有一幢據說價值五十萬房子的,是房子中帶私家小院的,是小院裏有葡萄樹的,然後呢?
  沒有了。
  不知道了。
  沒有名氣沒有聲望沒有過去沒有經曆。
  你說他要是個五六十歲的吧,大家還能往什麽高人啊隱士啊之類的地方想想。你說今天要賭的是麻將牌九吧,大家還可以向什麽得意弟子啊家傳絕學啊什麽地方上想想。
  但這個人怎麽看也不到三十,而今天還賭的是,因爲海龜海帶們的回國而剛剛熱起來的德州撲克。
  當然,大家也知道他是有技術有能力的,不說別的,張家兄弟手下的散客也不少,能將他帶出來,本身就說明問題了,但要說他的能力到了清場的地步……都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不會讓人隨便一詐就相信的。
  聽了這話,劉嫣然的嘴抿了一下,陳胖子則直了直腰,而林躍,則敲了敲桌子,漫不經心的笑了起來,然後,他的嘴唇動了。
  他的嘴唇動了,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開始二樓的還以爲是話筒出了毛病,但是當看到劉嫣然和陳胖子也有些茫然的表情後,他們知道,是林躍根本沒出聲。
  是的,林躍的嘴唇動了,他說話,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唇語?這是不是作弊啊!”
  二樓有人開始議論。
  “張家兄弟什麽時候和魏老六的關系這麽好了?”
  “不是吧,他在對誰說啊,那老外還能認出中國的唇語?”
  ……
  有人驚奇,有人迷茫更有人焦急,他們迫切的想要知道林躍說的是什麽!
  “有誰懂唇語的過來翻譯一下啊。”
  沒有人懂,即使這個賭局無限的接近正規,但他畢竟還不是正規比賽,因爲丹尼奧和劉嫣然的出現准備了英文翻譯和粵語翻譯已經算是很到位了,怎麽可能再准備唇語的?
  主持人有些迷茫,從來沒有過賭局是禁止說話的,有時候語言也是一種手段,是一種技巧,這個賭局當然從過去也就沒有禁止過交談,更不要說禁止唇語了——賭局代表著各方利益,如果說有兩家想要聯合打擊其他人,那麽大可以在私下溝通好,完全沒必要到了桌子上當著衆人的面作弊。
  所以主持人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禁止。
  主持人沒有表示,荷官也不動。因此,所有人就看到林躍的嘴一張一合,而丹尼奧那冷靜的表情開始崩裂。
  有禮的微笑消失了,眼睛越來越冷,表情中的怒意更是明顯,這在賭桌上,對于一個撲克牌手是絕對危險的!
  衆人更加好奇了,這美國佬一直都是一副紳士態度,怎麽這麽容易就被影響了啊,這個林躍到底說了些什麽啊,該不是又是葡萄樹吧!他家還能有兩株葡萄樹?
  就在這種好奇中,兩分鍾的思考時間過了,荷官立刻出聲提醒,丹尼奧舉了下手:“我申請暫停。”
  林躍也跟著舉了舉手:“哦,那什麽,能不能給我一支棒棒糖?”
  丹尼奧還罷了,林躍的那一句直把一堆幾乎趴在屏幕上研究他到底說了什麽的人給噎死。
  棒棒糖,這什麽要求啊!
  主持人也是一愣,不過這個要求並不違規,只是別墅裏實在沒有准備這種東西,因此點了點頭:“請稍等。”
  別墅裏沒有這種東西,要派專人去給他買的話,當然不可能這麽快,這時候丹尼奧已經跟注了,他一邊推籌碼,一邊道:“也許你過去的經驗告訴你,激怒你的對手,但是我要說,這一點,在我這裏是錯誤的。”
  他推出十萬的跟注,然後又推出五十萬的跟注。
  林躍沒有動,反而笑道:“你爲什麽會認爲我是在惹怒你呢?我只是在做一些警告,而且我用了唇語,並沒有丟你的面子。你是一個天才,這一點,沒有人會否認,但是你的氣量決定了,在這個領域,你永遠都站不到最高峰,總會有人比你站的更高的。”
  “你是在說自己嗎,中國人,我能站的多高,你爲什麽不試試呢?”
  “我當然會試,不過不是這一把。”
  林躍說著,將牌扣在了一起:“我還要等我的棒棒糖呢,你看你們手上都有東西了,我也要有一個嘛。”
  丹尼奧看了他一眼:“棄了這一把,你以爲你還會有機會嗎?”
  在德州撲克中,籌碼的多少也影響著賭局,這就像做生意,本錢越多的,越從容,而在賭桌上,籌碼越多,也就代表著有更多的選擇。
  像劉嫣然兩年前的那一局,她能夠連棄幾十把,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她有足夠的賭本,如果只是一萬兩萬的話,那麽她最多棄個十把就玩不下去了。
  此時三人的賭本都沒有太大的差別,陳胖子的最多,也不到七百萬,丹尼奧的最少,也有四百多萬,但如果丹尼奧掃了劉嫣然和陳胖子,那對比林躍,就是壓倒性的了。
  林躍聳聳肩:“那是我的事。”
  說完,就雙手墊在腦後,靠在了椅子上。
  劉嫣然看了他一眼,兩張牌也扣在了一起:“我棄牌。”
  林躍棄牌的時候,二樓還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爲他始終沒有看自己的底牌,而二樓的雖然能看到他的牌,但他們也不認爲一張紅桃10以及一種梅花6是多麽好的牌。
  這兩張,雖然能湊成順子,但只是一種概率,沒有對,成同花的可能性也不大,要想贏其他人,那眞需要超級人品。
  但劉嫣然的兩張A竟然棄了,這簡直讓人覺得太不能接受了!
  “女人就是女人,眞到事兒上,膽子還是小。”
  當下就有人咕哝了出來。
  林躍和劉嫣然都棄了牌,賭桌上就剩下陳胖子和丹尼奧。陳胖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兩張3,並不是很大的牌,但起碼有對,如果後面的五張牌中能有一張3的話,那贏面就很大了。可是,如果對方手中也有對的話……
  他笑了笑,第一次開口:“地利和人和你都沒有,我也不認爲天時會在你那裏,眞的能做到的話,就都贏走吧。”
  說完,把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
  “好!”
  “做的對,胖子!”
  二樓立刻有人叫好了,他們能清楚的看到所有人的底牌。陳胖子有一對三,而丹尼奧只是有一張黑桃Q做大牌,另一張牌是梅花5,不是同一花色,也搭不成順子,雖然現在還沒有翻牌,但從底牌來說,丹尼奧的絕對沒有陳胖子的幾率大。
  丹尼奧笑笑,也把籌碼推了出去。
  賭桌就兩個人,又都是全ALL的,下面再不需要思考、叫注,荷官只需要一直發牌就好了。
  三張翻牌發了下來,分別是梅花Q、方片7以及梅花三!
  這三張牌一出來,立刻就有人笑了出來,更有壓了丹尼奧的臉色難看了起來。
  在現在的局面上,陳胖子贏的幾率占到百分之九十三!
  第四章轉牌出現,這是一張紅桃7。
  有人開始吐氣,大屏幕的旁邊顯示著概率。陳胖子的勝率是90.91%,而丹尼奧則不到百分之十。陳胖子又挺了挺腰,三張三,對方也有可能是三張嗎?可是,他還有可能湊成四張,而且,桌子上出現了一對,他現在已經是葫蘆了,雖然這對7是共用的,但目前還沒有其他的對。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最後的荷牌出現了,紅桃Q!
  陳胖子的瞳孔縮了縮,他最害怕的局面出現了。
  桌子上出現了兩個對,這也就是說,如果丹尼奧手中有一張Q或一張7的話,那也是一個葫蘆,而且是要比他的葫蘆大。
  “我記得,你剛才也簽了生死狀。”就在陳胖子盯著桌面的時候,丹尼奧開口了,“既然簽了,就不要浪費了。”
  陳胖子擡起頭,這個人是在詐他還是眞的有一張Q或7?他要跟嗎?
  想到這裏他搖了搖頭,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而二樓,已經開始有人歎息了。
  丹尼奧是三張Q兩個7。
  陳胖子是三張3兩個Q。
  雖然陳胖子的對子比丹尼奧的大,但在葫蘆中是依據三條比大小的。
  陳胖子輸了。
  本來擁有籌碼最多的他輸光了所有的籌碼,同時,還有自己的命。他慢慢的站起來,慢慢的向下面走,在來到張智功等人坐的後台前時,有些迷茫的愣了愣,最後,選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坐了下去。
  他坐在最裏面,但卻他一直看著李公主,但李公主再不看他一眼。
  
  
  
  第 28 章
  
  在陳胖子說“好”的時候,已經有人轉過了臉,而當他走下牌桌,即使本來在他身上押注的人也沒有說什麽,他們輸了錢,而陳胖子卻輸了命。只是他們看向丹尼奧的目光都變了。
  在德州撲克中,關于起手牌,有這麽一句話:小對子,看一看,松三緊四才劃算。這個意思也就是說,如果你手中只有一對小對子——比如說8以下的,那麽在手松的情況下,要有三人陪練才跟,如果手緊的呢,那要四人才能跟。
  陳胖子剛才的牌是一個很小的對子,在只有兩人的情況下,按照概率來說,他是不該跟的,但是他今天的狀態一直比較奔放,拿著一張大牌就敢全ALL,在只有一對三的情況下跟進也可以說是一種策略。
  但丹尼奧剛才的牌,甚至是連大牌都不算的。Q,不小,可是他沒有對,不是同花,和自己的另一張底牌也連不上順子,當然,在德州撲克中,偷雞是經常存在的。
  但所謂偷雞,是要把對方詐住,讓拿了大牌的另一方不敢跟注自動放棄,但丹尼奧的,那算是偷雞嗎?那怎麽看,都更像是胸有成竹啊。再聯系到他一開始說的話,衆人不免都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連帶著,對林躍也有點刮目相看了。
  荷官收了衆人的牌,重新開局。這一次,從三樓到二樓,氣氛都更加的凝滯了。
  陳胖子的椅子空了,丹尼奧的籌碼一下突破一千萬,高高的壘在一邊。
  丹尼奧的莊,林躍投小盲注,劉嫣然投大盲注,底牌發下。
  丹尼奧沒有看自己的牌,而是看了林躍一眼:“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我一向是公平的,現在我這裏有一千一百萬,你也可以有九百萬,差距不會太大。”
  林躍笑了笑,正要開口,一個服務生托著托盤來到他身邊,十六個棒棒糖碼的非常整齊,赤橙黃綠,草莓香蕉,各種顔色口味都齊全了。
  “謝謝。”
  林躍示意服務生將托盤放在桌子上,然後自己拿了一個薄荷口味的,剝了糖紙,塞在嘴裏,然後含糊不清的道:“眞的,我一直都想說一句,那誰,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地球不是離了你就不轉的。”
  丹尼奧倒是沒有生氣,看了他一眼,丟出十個籌碼。
  林躍也跟了十個。
  劉嫣然看了看丹尼奧,又看了看林躍,把手中的煙按在煙灰缸裏,擡起手,推出了二十萬的籌碼。
  剛才那一局,她已經知道自己和丹尼奧的距離不是一般的遠。那一局,她棄牌了,如果沒有棄,兩張A,也是贏不了葫蘆的。
  陳胖子下去了,下面,就輪到她了。
  是的,她同樣可以像過去一樣不斷的棄牌,四百多萬,只是投盲注,起碼可以投六十局!
  但是她不能那麽做,因爲她知道,不到六十局,自己就會先崩潰了。
  兩年前,她可以做那麽一把牌局。在澳門賭場的日日夜夜,她也可以或奔放或緊手,但是現在她不能。
  因爲在過去,她是吃魚的,而現在,她是那條被吃的。
  在過去,她總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在德州撲克中,沒有說百分百,因爲總有運氣的因素,最後一張荷牌的威力曾令多少大鳄扼腕。
  而現在,她甚至連信心都找不到。
  和那些在賭場玩樂,憑運氣玩牌的賭客不同,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要被吃的。這就像一個死刑犯,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亡並不算什麽,一顆子彈一把刀一場車禍,一個生命,也就消失了。令人恐懼的是,面臨死亡。
  劉嫣然知道,她可以不停的棄牌,但是隨著籌碼減少,她的勇氣、她的信心、她的技術理智所有的一切必然也會越來越弱。
  她必須搏出來!
  她加了十萬,丹尼奧林躍也必須跟著選擇,或是棄牌,或是跟注。
  丹尼奧也跟著推出了十萬。
  林躍推出十萬,又推出十萬。
  他的動作很隨意,劉嫣然的眼皮一跳。
  三十萬,並不大,但這樣一點一點的加,很有可能是在做大牌。
  劉嫣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一對Q。
  在德州撲克中,有這樣一個技巧,被稱作新手必勝十把牌。
  當然說是必勝,其實是說幾率最大的十組底牌,作爲一個新人,一個不過剛剛了解了德州撲克規則的新手,只有拿到這十組牌的時候去跟,才不會太容易的被吃掉。
  而一對Q,就在這十組牌之中。
  按照正確的打牌規則,她這時候是要跟的,而且最好,再加一倍的注。但是……
  她慢慢的吸了口氣,把剛才要浮起來的念頭掐掉,推下了六十萬。
  也許她是要被吃的,也許她會輸的很慘,但是,她現在要按照正確的方式來出牌。
  二樓有了些微的騷動,劉嫣然的這一把,立刻把彩池推到了百萬,而作爲能看到底牌的他們,更是知道劉嫣然這一把牌並不是非常的大,起碼和丹尼奧的KJ、林躍的對十來比,雖然概率是最高的,但是在翻牌圈都還沒有出現的時候,這種概率是做不得數的。
  當然,如果是在半個小時之前,確切的說是在一把之前,他們都不會認爲這有錯,但是當丹尼奧以最初的雜牌卻在最後以葫蘆贏了陳胖子之後,衆人的心思,不免都有了些改變。
  丹尼奧和林躍依然跟注,這一次,總算沒有人加注了。
  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方片J、方片10、方片Q。
  這三張連順的出現,劉嫣然有了三張Q,林躍有了三張10,而丹尼奧則有了從10到K的同花順。
  這一把,劉嫣然的概率有62.68%,丹尼奧達到了25.36%,而林躍,則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
  丹尼奧說話,他丟出了五十萬。林躍拿著籌碼,遲疑了一下:“樂樂,眞的還要跟,我現在是有了個三張,但他們兩個很可能是同花順的。”
  “你上手已經是順子了。”
  “那還要跟?”
  “他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拿到同花順,我們要再看一把轉牌。”
  林躍聳了聳肩,把籌碼推了出去。
  第四把轉牌出現,紅桃8。
  這幾乎是對三人都沒有大用的牌,而這一張牌的出現,劉嫣然的概率達到了百分之七十,林躍則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
  丹尼奧下注,二十萬。
  林躍推出二十萬,又加了二十萬,劉嫣然加了四十萬。
  之後三人開始不斷的加注,沒有人全ALL,但每一次輪到的時候,就會多加三分之一甚至一倍,不到一分鍾,彩池已經累計到一千萬。
  原本一直在議論的二樓沒了聲音,三樓更是一片凝滯,賭桌上,只聽到不斷的籌碼聲,而賭桌下,則什麽聲音都沒有。
  一千萬的彩池,相當于每個人都出了三百多萬,除了丹尼奧,林躍和劉嫣然都可以說是觸到底線了。
  難道,這一把就要分輸贏了嗎?
  這麽快就要出結果了?
  就算是魏老六,雖然占了大半的贏面,此時也不免緊張了起來。肥貓和張家兄弟更是緊盯著牌桌。
  他們雖然在現場,但從效果上來看,其實還不如二樓,爲了防止作弊,他們是看不到各人的底牌的,只能從公共牌上來猜測。
  “二少,你從哪兒找來這麽一個人啊,眞有意思啊。”
  忽然的,一個柔軟的胳膊圈上來,張智功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李公主,心中一陣厭惡,但是面上還不能撕破,只有胡亂的點點頭,向旁邊躲了躲,但李公主卻隨後而至。
  “哎呀,二少……”
  “公主,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
  張智成開口,臉色陰沈,李公主表情一僵,笑道:“好好,那一會兒,大少可別忘了和我說啊。”
  張智成點點頭不說話,張智功立刻轉頭去看牌桌,而就這麽一會兒,劉嫣然已經全ALL了,丹尼奧跟了一百一十萬,他的籌碼比劉嫣然多,自然是不必全ALL的。
  輪到了林躍,他看了看彩池,然後,兩張牌一扣:“我棄牌!”
  從二樓到三樓都幾乎沒被嗆死,哦,他棄牌沒什麽。
  他只有一對十,雖然和公共牌湊成了三張,但和另外兩人相比都是小的,而且,公共牌中已經有順子的迹象,第五張的荷牌也還沒有出現。
  如果荷牌是方片A或方片9,那必然是丹尼奧贏,如果是這兩張以外的任何牌,那就是劉嫣然贏,他的機會只有在10上。
  當然,他是不可能知道劉嫣然或丹尼奧的底牌的……恩,應該是不可能知道的,但,在公共牌出現同花順的情況下,棄牌的選擇也不能說不對,但、但、但!在加了六圈注之後棄牌?把三百萬都扔進去之後棄牌?他早做什麽了!
  “這人到底會不會打牌啊。”
  終于有人發出這樣的感歎,然後,第五張荷牌出現了。
  
  
  
  第 29 章
  
  一張方片9。
  當這個牌出現的時候,三樓的肥貓幾乎沒叫出來。
  德州撲克,是七選五。
  五張公共牌,兩張底牌。
  在比賽的時候,你可以把兩張底牌都用上,也可以只用一張,甚至,一張都不用,也就是說,你可以只用公共牌和人比大小,當然,這是在五張牌都出來的情況下。
  在很多時候,第五張牌是出不來的。而就算出來,也很少人這麽做,這還是概率的問題。
  不過,並不是說沒有這種情況,當公共牌加在一起,比加上底牌湊出來的還要大的時候,就會有人拿著公共牌和人比。
  而自然,這種比拼,一般往往是平局結束。
  原因也很簡單,要怎樣的五張公共牌才能比加上手中的更好?如果你手中的牌很雜很不好,你又怎麽會跟到最後?
  所以,除非公共牌成爲極品,否則是沒有人會只用公共牌的。而一般能成爲極品的牌,是大家都要共用的。
  用同一副牌,當然,也就無所謂大小了。
  看著劉嫣然全ALL,肥貓幾乎沒跳起來。他和李公主不同,那個女人有後台有背景,當然,他也是有的,可是絕對無法和李公主的相比,不是說品級,而是說親疏關系。
  李公主的背景,是她的親叔叔。
  而他的呢,是用錢用利益拉攏在一起的。
  他能得到目前的支持,是用錢餵出來的,他非常清楚,如果他一旦拿不出那麽多錢,就算不是說所有的支持都會消失,起碼,也要大大的減弱。
  當然,他知道要贏到最後很難,所以,他衝的,就是第二的位置。
  這一場賭局,是利益分配。最後的贏家當然享有最大的蛋糕,而第二,也能得到一份不錯的利益。
  陳胖子已經下去了,但他絕不想要第三。
  所以,在看到這張方片9的時候,他長長的籲了口氣。
  這是一個同花順。
  這是一個共用的同花順。
  那麽,這就是一個平局,劉嫣然將和魏老六從美國找來的那個人平分彩池。
  張家兄弟找來的林躍的籌碼已經不足一百萬,已經可以說,是注定要被吃的那個!
  在這一張牌出現的時候,劉嫣然也是一松,她的想法,和肥貓是一樣的。
  在請她的時候,肥貓就和她說過了:“我不要求你贏到最後,當然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最好,我的目標是第二,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會給你一份最初籌碼,對,就是五百萬。如果你能贏到最後,那麽除了我許諾的五百萬外,你贏多少,就全部都是你的。”
  肥貓沒有說如果她做不到會怎麽辦,這也是不需要說的。這麽豐厚的報酬,相對的,也是同樣的風險。
  五百萬,在賭桌上這並不算是一筆龐大的數字。但對于她,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這也許會讓很多人不解。
  她是澳門賭場的鲨魚,是出了名的快手,怎麽可能連五百萬都沒有?
  是的,她是鲨魚,她有技術,她大多數的時候都在贏。但,就算她在贏,又能贏多少?
  一萬、兩萬,大多數的情況下,是絕對不能超過三萬的。
  偶爾做一次大局是可以的,但天天做……不說沒有機會,就是有這樣的機會也不能去做。
  因爲她不能惹怒賭場。
  這是每個職業賭客都要遵守的規則。
  當然,四年來,她贏的是絕對超過五百萬了。可是,她的花銷更多,她總需要更多的錢。
  如果一下子就能有五百萬,就能幫她解決很多問題,如果能有兩千萬甚至更多,也許,從此以後,她就可以離開賭桌,或者眞的去做散客了。
  她知道,如果不出現奇迹,她是贏不到最後的,但現在看來,她是應該能保住五百萬的。
  “竟然出現同花順了。”就在劉嫣然出神的時候,丹尼奧微笑開口,“你現在沒有籌碼了,那麽願不願意把你簽過的那個東西抵出來呢?”
  “這美國佬也太過了!”
  二樓有人不滿了起來。
  誠然,他們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欺負人的事情都沒少做過。
  而像賭手、腳什麽的血腥賭局他們也都見過,但是那一般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說兩個賭手本來就有什麽私仇。
  而現在,劉嫣然和那美國佬在這之前是連面都沒見過的,又何來仇怨,贏了也就罷了,何必眞要她再壓上一條命?
  但是,就算他們再不滿,也不可能把聲音傳到三樓,劉嫣然並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被打到了必輸的標簽上。
  她向後靠在椅子上,這是在坐到賭桌上後,她第一次放松。
  她拿著咖啡,慢慢的喝,看起來非常悠閑,但全身的神經都在高度緊張中。
  桌面上的牌已經固定,是同花順。
  8到12。
  一個,甚至可以說是偏大的同花順。
  但,還不是最大的。
  如果美國佬手中得是方片A或方片K,那就可以湊成最大的順子,哪怕只有一張K,也要比桌子上的牌大。
  她手中的是兩張Q,林躍手中的是什麽她不知道,桌子上沒有見方片AK。這也就是說那兩張牌很有可能就在美國佬的手上。
  但,也很有可能不在。
  是的,沒有見AK。
  但,如果美國佬手中沒有K,哪怕他有兩張A,也沒用。
  五十二張牌中只有一張方片K,她看到了九張,那也就是還有四十三張,林躍手中的那兩張是不算數的,無論他拿到了什麽都沒用。
  四十三張牌,四十分之一的機會,美國佬手裏會有那張方片嗎?
  不知不覺中,咖啡喝完了,她放下杯子。
  “好啊,到這裏了,我不可能不跟。”
  是的,她不可能不跟了,賭到這裏,她已經沒有籌碼了,就算這一把不跟,下一把,她也要把自己的命壓上。
  而下一把,並不見得比這一把更大。
  丹尼奧笑了,然後慢慢的,翻出了自己那張K。
  那張方片K。
  劉嫣然閉上了眼。
  三樓一片靜寂,只有荷官機械的聲音。
  “你找來的人很厲害嘛,這一次你們穩坐老二了哦。”
  當劉嫣然站起來的時候,李公主又一次纏上了張智功。
  張智功這一次連地方都沒有挪,他仿佛沒有聽到似的盯著賭桌。
  從現在的局面上看,是的,他們起碼拿到了第二的位置,這個位置如果換成肥貓或李公主,應該就是比較滿意的了,但對于他們則還不夠,因爲他們是和魏老六接壤的。
  可以預見,魏老六在未來的一年會對他們進行多方面的打壓,甚至有可能拿掉他們在菊城的據點。
  不過那都是將來的事情了,而現在,他擔心的卻不是這些。
  陳胖子的五百萬,劉嫣然的五百萬,林躍的四百萬,帶上原本就有的,丹尼奧現在有一千九百多萬的籌碼!
  無論是從概率還是各方面來看,林躍贏的希望都不大。
  “他會輸。”
  張智功這樣想著,他有點恍惚。
  他沒有對林躍說過,起碼要堅持到第幾,但同樣,他也沒有對林躍說過,堅持到什麽地步就可以了。
  是的,他什麽都沒有說。所以,即使現在只剩下不到一百萬,那個人也還要坐在那裏。
  “他會輸光,然後,輸掉自己的命。”
  突然的,張智功覺得很冷,有一種陌生的,仿佛痛楚的感覺從心底滋生出來。
  第一次見到林躍,是在浩然山莊,監控器中的他如同豬頭。
  那時候他是怎麽想的呢?
  一個有技術的人,一個可以,打發時間,可以用點心對待的對手。
  因爲太過無聊,因爲太過煩悶,所以,他要求這個人和他對賭。
  在那個時候,他雖然沒有太看得起這個人,但,是用心對待的。他從沒有想過,要把這個人怎麽怎麽樣。
  但是在這之後,他好像一直都在想著要怎麽折騰這個人。
  他不給他工資,他掰斷他的手指頭,他將他關在小黑屋裏。
  明知道他被狗咬了,還沒有在第一時間給他打疫苗;
  明知道他的骨頭斷了,還沒有在第一時間找人給他正骨;
  明知道這個人的過去是清白的,卻總是抓著疑點不放。
  他眞的懷疑這個人嗎?
  如果是眞的,那爲什麽還要讓他來參加賭局?
  比起盜取什麽資料,找到什麽弱點,在這場賭局中大輸特輸了,那才是最大的破壞了吧。
  不,他其實,是不懷疑這個人的。
  那爲什麽總看他不順眼,總想折騰他?
  因爲這個人、這個人總是不在乎他!
  知道了他的身份後沒有惶恐;被他欺負了後,沒有懼怕;當他被綁架後,沒有厭棄。
  這個人,對他,總是一個樣子。
  一直,都是一個樣子。
  這樣的對待不好嗎?總是堅持如一,總是、總是一樣,又有什麽不好?他以前不就厭煩別人巴結他嗎?他高看莫凱不就因爲莫凱和其他人不一樣嗎?那爲什麽對林躍不行?
  爲什麽?
  張智功這樣問著,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在這個時候,他關心的不是未來魏老六的行動,不是輸了之後浩然山莊要怎麽辦,而是,林躍,會被怎麽樣。
  
  
  
  第 30 章
  
  林躍輸定了!
  當劉嫣然走下去之後,外圍就收了起來。
  在過去的賭局中,雖然每減少一個人,賠率都會大幅度下降,但一般會開在最後,畢竟賭博這種事,是很難說最後的結局的,就像賭馬,也許在第一圈中跑在最後的,反而能第一個衝過線。
  而現在,顯然連莊家都不認爲林躍有可能翻盤了。
  他的籌碼只剩下那麽一點,最重要的是,那個丹尼奧表現的那麽高深莫測!高杆的,簡直令人惶恐!
  雖然從他的口氣中聽,那個林躍也相當不錯,當然,能堅持到現在,也應該是不錯的,但,顯然是無法和丹尼奧相比的。
  從二樓到三樓,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認識。魏老六更是已經靠在了椅子上,擺出了完全放松的姿態。
  他也的確是放心了。
  果然是在世界排行榜上有名的大鳄啊,付出的代價果然是值得的。
  當知道今年要開的是德州撲克的局時,他就知道,不能在國內找人。不是麻將牌九,國內的土壤還是稀薄的。澳門香港雖然有些高手,但好一點的早被各大賭場吸納,要從對方手中挖人,不見得挖不到,但有些不值得。
  最好的地方,就是美國。
  拉斯維加斯,世界賭城,每年都要舉辦世界撲克大賽,簡直就是大鳄的集中營。
  所以,他親自到美國,親自拜訪能聯系到的各種關系,希望能找來一個高手。
  結果倒也找來了一些,但大多找來的,都是他看不上的。勉強有幾個他看上眼的,別人一聽說要到中國,就大多退卻了。
  “在這裏,無所謂,到中國,那是你的地方。”
  這是一個看起來比較直爽的高手,臨走時對他說的。
  是,他開出的薪酬不少,三百萬美金,另有獎勵。對于普通人,這是一生都難以賺到的數字,甚至如果不是在銀行之類的金融部門工作,連看都不會看到。但對于大鳄們來說,太平常了。
  爲了這個數字,來一場賭局,自然無所謂,但要是因此漂洋過海,到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地方,這就不是他們所願意的了。
  這就像讓一個中國高手到非洲,如果他在中國生活的很好,幾百萬都是隨手而來的,而有一個非洲的酋長給他幾百萬讓他幫忙,估計大多也是不願意的。
  而丹尼奧,卻是自動找上門的。
  這個男人很突兀的出現在他下榻的酒店,彬彬有禮的拿出一張卡片,留下一句話:“我叫丹尼奧,等你知道我是誰的時候,到這裏來找我。”
  關于丹尼奧的時代是已經過去了,但,那畢竟只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如果要打聽的話,自然還是能打聽出來的。
  當然,打聽出來之後,他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一個本應在牢中的人怎麽可能出來?這兩個丹尼奧眞的是一個人嗎?別是有人整容的吧。
  雖然懷疑,但他還是去找了,而爲了預防眞有人在詐騙,他也安排了從國內帶來的散客對賭,結果,自然是他帶去的人大輸特輸。
  “三百萬美元太少了,我要五百萬,歐元,現在就要一半的定金,另外,我對中國一直很有興趣,所以,我要再到處看看,這方面也需要你負責。”
  五百萬歐元比他原本准備的還要多出一倍,但他最後還是給了。是,就算拿下浩然山莊,單一個地下賭場來說,一年也不見得能賺到三千萬。
  但,如果讓他拿下這個地方,把兩個省連在一起,一年又何止三千萬?
  到了現在,魏老六終于有一種盡在掌握的感覺,總算,做的功夫沒有白費。
  這樣想著,他又有些肉疼。
  當時他只想到了五百萬歐元,對于丹尼奧所說的觀光旅遊是沒太放在心上的——這隨便能花費多少?
  但是後來他終于知道,一個人的生活能奢侈到什麽地步。
  非五星級酒店不住,而且必定要住總統套房;
  非波爾多的紅酒不喝,而且必定要喝那幾個特定酒莊特定年份的;
  非古巴雪茄不抽,而且必定要抽英國一家手工坊制作的,一根就要上百美元——人家還經常用來剪著玩。
  至于衣服、食物那是更不用說的了。魏老六自認也見過一些奢侈的,事實上他家那個兒子就是正宗的纨绔子弟,一條小短褲就要七八千,丹尼奧也是要七八千,只是人家的七八千是用美金甚至歐元算的!
  “總算是賭局完了,這尊佛爺,我可是供不起的。”
  在所有人都認爲丹尼奧贏定的時候,只有丹尼奧本人不是這樣想。他看了看自己的籌碼,又看了看林躍,表情陰沈。
  “你是不是看著很眼熟?”林躍拿著棒棒糖敲了起來,“哦,你也是應該眼熟的,這也是你記憶中最重要的一局。”
  “你的記憶力很好。”丹尼奧停了片刻,慢慢的開口,“但你覺得,結果會一樣嗎?”
  林躍把棒棒糖又塞到了嘴裏:“我們可以試試看。”
  兩人的對話令二樓的人莫名其妙,三樓的張智功卻精神一振。是的,那一局、那一局!他怎麽忘了還有那一局!
  荷官開始發牌。
  第一把,林躍K2,丹尼奧45,林躍棄牌。
  第二把,林躍83,丹尼奧對J,林躍棄牌。
  第三把,林躍AK,丹尼奧24,林躍棄牌。
  第四把,林躍JQ,丹尼奧K10,林躍棄牌。
  ……
  五萬、十萬。
  他的籌碼又少了三十萬。
  二樓開始有騷動。
  “這人做什麽啊,拖延時間嗎?”
  “有意思嗎?”
  “只剩六十萬,還玩什麽啊,連翻牌圈都看不了了。”
  ……
  二樓的無所顧忌,紛紛議論。三樓的衆人也有些不滿。
  肥貓今年只拿到第三,心情著實不好,見林躍不斷的棄牌,更是不爽。
  魏老六大局在握,就盼著塵埃落定,見林躍拖拖拉拉,實在厭煩。
  李公主第一個輸下來,雖然她表現的不在乎,但心中如何能舒爽了?特別是見張家兄弟都不理她,更是不高興。
  一行人中,只有張家兄弟還在關注著賭局。
  不過張智成雖然還在看,其實也有點漫不經心了,他已經在開始思忖對策了,當然,在這之前他
  就有了幾個方案,只是那時畢竟還沒成定局。
  賭桌上的事,是最難說的。大鳄在菜鳥手中栽了的事情早就不是新聞了。所以很多事情他雖然已經開始做准備了,但也有很多還沒有實施。
  此時,最聚精會神的就是張智功,而且隨著林躍的每一把棄牌,他的手都要握的再緊一分,心跳就要再快上一些。
  第一把、第三把、第六把……還有三把!還有三把!
  當林躍棄到第八把的時候,陳胖子和劉嫣然的注意力也轉了過來,本來,他們已經不再留意賭桌了,無論最後誰勝誰負,他們的結局已定,但是當林躍一連棄牌的時候,兩人也開始驚異了起來。
  這雙方的籌碼……
  林躍此時的舉動……
  還有那個美國佬、那個美國佬……
  陳胖子一直在國內,劉嫣然一直在澳門賭場,他們對國外都是不熟悉的,但,他們畢竟是牌手,對于那些知名大鳄還是知道的。
  開始他們沒有往上面聯想,即使看到丹尼奧拿出了雪茄也沒有想太多。
  賭桌上,有很多人都有一些固定的習慣。比如劉嫣然,她是必定要喝咖啡與抽煙的,比如陳胖子,他表面上雖然沒什麽動作,但他的右腿總是會不斷的晃蕩。
  他們有這些習慣,那些世界大鳄同樣有,比如當年的花胡子,每次對局都會帶一個蘋果,而當他成名之後,很多人都跟著效仿。
  剪雪茄,是丹尼奧的習慣,在他當年叱咤風雲的時候,同樣也有很多人追風。
  陳胖子和劉嫣然倒是聽說過丹尼奧的,但他們幾乎沒有怎麽留心過。一個已經被關進了牢中的人,一個萬裏之外的人,有什麽值得他們留心的?
  所以他們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認出丹尼奧,但是在這個時候,兩人都開始恍惚了起來。
  是的,他們並不認識丹尼奧,但是他們還記得那些經典賭局。
  當年,丹尼奧和凱撒的那一局,絕對是經典中的經典。
  那個時代,丹尼奧以破竹之勢一路挺進,在挑戰了十位大鳄之後,約戰凱撒。
  兩人賭了三天。
  第一天,兩人幾乎不分勝負;
  第二天,丹尼奧占了些微上風;
  第三天的上午,丹尼奧贏下了凱撒的大半籌碼。
  在第三天下午的時候,凱撒的桌前只有五十萬美元的籌碼,而丹尼奧卻有將近一千萬美元!
  所有人都以爲又一個大鳄要被擊敗了;
  所有人都以爲凱撒必輸了。
  凱撒開始棄牌。
  一把、又一把,人們只以爲他是在垂死掙紮。
  在棄了九把之後,他壓上了自己所有的財産包括他自己,然後,他贏了。
  事後有人說那一把是丹尼奧發揮失常,明明只是一個小對卻跟到了最後;有人說丹尼奧當時的精神狀態不對,甚至有人說凱撒偷拍了,有人說很多很多。
  但不管說什麽,最後,是凱撒贏了,丹尼奧輸了他過去贏來的所有。
  而現在,林躍也在棄牌,他和丹尼奧的籌碼比率,與當年的一模一樣!
  
  
  
  第 31 章
  
  第十把。
  在連棄九把之後,林躍的籌碼已經不足五十萬。
  丹尼奧的莊,林躍投小盲注,丹尼奧投大盲注,發下底牌。兩人都沒有看牌,但是二樓的還是能看到,林躍的是一對七,丹尼奧的是梅花8和方片J,比起林躍的,明顯弱了很多。
  林躍看著丹尼奧,丹尼奧早就拿出了自己的雪茄銀剪,但這個時候卻沒有動,他看著林躍,沒有說話。
  據說人的目光有一種奇怪的物質,若不是兩情相悅,一個人讓另一個人長時間的注視,總會不舒服的。甚至哪怕你沒有看過去,也會知道有人在看你。比如學生和老師,員工和老板。
  更不要說此時丹尼奧的目光比嚴厲的老師,苛刻的老板更甚,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早已失去了以往的溫和,如同蛇似的盯著林躍。
  林躍還是笑嘻嘻的,他啪的一下,把他含了半天的棒棒糖咬碎,拿出塑料棒點了點:“十萬。”
  終于不是棄牌了。
  二樓的衆人如此想,三樓上張智功等人則不約而同的吞了口口水。
  一樣,那一年,凱撒也是在要翻牌的時候推出十萬的!
  丹尼奧的臉色又深沈一分,他慢慢的推出十萬,然後,又推出一個十萬。
  同樣的一樣,那一年,他也是這樣押注的!
  林躍又拿起了一根棒棒糖:“你還眞是大膽啊,竟然完全一樣了呢。”
  “赫拉克利特曾經說過‘人不能兩次走進同一條河流’,你很大膽,這是我第二次說這句話,但是,你的大膽並不能爲你帶來勝利。你在複制那一場比賽,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這段話二樓的人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有太大的感覺,而三樓的,特別是劉嫣然和陳胖子還有一種違和感。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他們猜的那位?
  如果不是,這樣的技術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是,他那話說的雖然四平八穩,但,語氣中卻是有一些異樣的,這對于一個職業賭客,一個大鳄,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
  還是說,曾經的那個牌局對他的影響就這麽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注定是無法在德州撲克上再有什麽建樹的了!
  這是劉嫣然等人的想法,他們只是覺得林躍在複制那一場賭局。複制當年的籌碼,複制當年的棄牌次數。這是一種策略,一種技巧,在賭桌上,這種技巧不是沒有人用過的。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林躍的複制遠遠不止這麽簡單。
  他拿著棒棒糖點桌面,他嬉笑的龇牙,他開口的語氣,甚至連他眨眼的次數,都幾乎和當年一模一樣!
  是,只是幾乎,還是有不同的。
  當年的凱撒拿的是雪茄;
  當年的凱撒只是微笑;
  當年的凱撒眨了多少次的眼,丹尼奧也是記不清的。
  但是那種神態,那種語氣,帶來的,卻是一模一樣的感覺。
  丹尼奧知道自己此時的狀態不同,他不應該向那年一樣的推出籌碼,他應該打破這種障礙。
  但是,他的手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他推出的,卻是和當年一樣的注,甚至連次序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手指在不爲人知的顫抖,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在顫抖。
  不,他不怕輸。
  這桌子上的籌碼,魏老六還沒給的二百五十萬歐元,甚至連他過去積累的,上億美元的資産,他都不在乎。
  輸了,還可以再贏過來。就算是不在賭桌上,也可以在其他地方贏過來。他可以做到的,他自小就可以。
  他怕的,只是自己不能贏。
  他推出二十萬,林躍跟了二十萬,然後,把剩下的籌碼也推了出去。
  全ALL!
  丹尼奧的嘴角一抽,他感覺,自己的腿也開始顫抖,他咬著牙,控制著自己。
  這是一個中國人,一個和那個人完全不同的中國人。這個中國人有技術,這個中國人在複制那一年的賭局,這個中國人在刺激他,這個中國人……
  他知道!
  這些他統統都知道!
  但他發現沒有用,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對了,我還有一幢價值五十萬的房子,還有一條命,現在就都壓上吧。”林躍將嘴中的棒棒糖拿出來,舔了一下,笑道。
  “哦,對了,我還有一些資産,這個賭場,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還有我這個人,這一把若是你贏了,就都是你的了。”
  那一年,那個人也是這樣對他說的;那一年,那個人冷漠的眼裏第一次有了他的倒影;那一年,他第一次得到了那個人的重視。
  從他開始接觸撲克,就不斷的聽到那個人,凱撒!凱撒!凱撒!
  那個人是光輝是傳奇是太陽,而他呢?他什麽都不是!就算他拿下了五千人大賽的冠軍,就算他贏了十個大鳄,那些人還是在說凱撒凱撒!
  而凱撒,也從來沒有在乎過他!
  很少有人知道,他第一個,挑戰的就是凱撒,但卻連一個回音都沒有。
  他拿到了五千人大賽的冠軍,拿到了那象征著榮譽金錢的手鏈,卻連一個回應都沒有得到!
  而就算他贏了十個大鳄,那個人,也只是在媒體、賭客以及各方賭場的造勢下,可有可無的接受了他的挑戰。
  爲什麽?
  爲什麽那個人可以去和那些下等人賭,卻不和他對局?爲什麽那個人可以接受其他大鳄的挑戰卻不接受他的?爲什麽在和他對局的時候,那個人還是漫不經心的?爲什麽在他占了上風的情況下,那個人還是不看他?
  所有的籌碼所有的資産,包括他自己,在連翻牌圈都沒到的情況下就全部壓了上去,這是什麽?
  垂死掙紮?
  或者說,他認爲自己贏定了?
  他滿心的不服氣,憤怒悲傷,還有很多他分辨不出來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在發怒,可是,他卻沒有在看底牌。
  爲什麽?
  在之後的十二年,他不斷的回想,不斷的分析,然後,他只能承認。
  他害怕。
  他害怕看了之後先前的優勢都化爲烏有;
  他害怕本來能贏的牌變成輸牌。
  而結果,還是輸了。
  牌發下來之後就不可能變,除非換牌,而在那樣的賭局中,換牌幾乎是不可能的。
  發下的是什麽,就是什麽。
  他應該看,他看了之後就不會跟。他有那麽多的籌碼,占了那樣的上風,只要堅持下去,他就會贏的,他會贏的!
  丹尼奧的手,放在了牌上。
  他告訴自己要看一看。
  “如果你要是覺得沒把握,我們可以再說。”
  林躍歪在椅子上,一手支著自己的頭,一手拿著塑料棍敲桌子。
  丹尼奧的眼猛地一縮,放在牌上的手在他沒有知覺的情況下已經離開了。
  “五十萬的房子,帶上籌碼,八十萬。你的命,又值多少?”
  “我的命,自然是要用一條命來換的了。”
  “我還有一千七百萬。”
  丹尼奧說的簡單,意思卻是清楚的,如果要用他的命來換,那麽桌子上的一千七百萬要怎麽算?
  魏老六站了起來:“我們這裏還有兩份生死狀!”
  張智功也站了起來:“我們要加注!”
  加注,也是允許的,但是很少有人這麽做,特別是在差距明顯的情況下。
  如果輸完了五百萬,那麽要加注,就要加全注。也就是說,如果參與賭局的有三家,每家五百萬,那麽加注就要一千五百萬。如果有兩家,就要加一千萬,而現在四家,雖然李公主和肥貓已經退出了,但要加注,也要把他們兩家算上,所以,是要加兩千萬。
  自然,這個數目各方都不是拿不出來。但是如果又輸了呢?
  這就像一個企業,投入了五百萬的資金做開發,卻竹籃打水,再要繼續開發這個項目,還需要再投入兩千萬,如果繼續投入必定能成功的話,想來大多數有能力的企業都會追加資金,但如果成功的可能性並不大的時候,又會怎麽樣?
  特別是,因爲前面的投入,造成了未來的一段時間,效益要縮減、開支卻要大增的情況下,又有幾個企業會再去冒險?
  當然,冒險的企業也不是沒有,過去參與這個賭局的,有七家,在最開始,也不是目前的這些人。
  輸一次,熬過一年還可以再來。
  而如果輸兩次,那很可能,卻是熬不過這一年的。
  魏老六拿出兩份生死狀,那是腰不疼腿不酸,反正是贏來的,這一把輸了也還有一條,還有一千七百萬。
  而張智功要是再拿出兩千萬,那未來,就不好過了,就像一個上億資産的企業,他們能在不影響企業運轉的情況下,隨便隨時抽出來的現金,一般也不出千萬的。
  張二少的話一出,就連他哥都有些驚訝。
  “大哥,我求你,我用我的遊艇汽車還有廣州的房子做抵押,要是還不夠,我……就當我借大哥的。”
  張二少去年才利用全副身家買了艘遊艇,差不多一百萬美元,廣州的房子也值個幾百萬,還有他的兩輛汽車,加在一起,也差不多兩千萬了。但這些都是不動産,他是拿不出這麽多現金的。
  張智成皺了下眉:“你有把握?”
  
  
  
  第 32 章
  
  張智功是沒有把握的。但是如果現在不把資金給堵上,那麽就算林躍贏了,賭局也要繼續,那也就是說,起碼要連贏三次,才能正式結束賭局。
  連贏丹尼奧三次,這種事,說不定那個傳奇也無法做到,更不要說林躍了。
  “大哥,我用我的東西做抵押,不會耽誤公司運轉的!”
  張智功抓著張智成的手,急切道,見他這個樣子,張智成眉頭微微一皺,看向林躍的目光閃過一絲陰狠。
  雖說是兩兄弟,也不相差幾歲,但論閱曆論手段,張智功拍馬也是趕不上自家大哥的。
  他自己還是剛想明白的事,張智成早就隱隱的看出了些端倪,現在見他這個樣子,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在這一轉眼間,就有了是不是幹脆放任林躍輸進去的想法。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即逝。張智功現在就抓著他,提出了用自己不動産換現金,他不能不同意,否則以後必點要有罅隙。而且這時候做一些補救,將來也好和林躍見面。
  雖然是說生死局,但在張智成看來,魏老六倒不見得會眞要了幾個賭手的命,更有可能的,是帶回去做沒有自由的散客用。
  都是這個圈子的,將來不一定怎麽樣,留一個余地,也好說話。
  “哥……”
  “好。”
  不過一轉眼,張智成就有了抉擇。他點點頭,示意莫凱過來。
  兩千萬現金,也算是一筆大數目了,好在是在省城,他的賬戶上又本來就有些應對局面的現金,所以不到半個小時,就將這筆錢調了過來。
  二樓的人議論紛紛,追加籌碼,他們很久沒有見過了!
  三樓在這一時間也是吵鬧的。
  李公主趕著張智功發嗲;
  魏老六皮笑肉不笑,一副大局在握的樣子;
  肥貓不斷的恭維張家兄弟大氣魄。
  而林躍卻和丹尼奧在賭桌上各自沈思。
  雖然說周圍都有屏蔽儀,但就像高考不允許帶手機一樣,這個時候賭手也是不允許和其他人接觸的。
  林躍含著棒棒糖,靠在椅子上。丹尼奧坐在那裏剪雪茄,他剪得很慢、很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他的顫抖還沒有停止。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要冷靜下來,但是,卻仿佛越來越急迫。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不,正確的說,是,這種感覺他只有過兩次,而兩次,都是和那個人有關。
  他沒有擡頭,但余光卻始終是放在林躍身上。這個中國人和那個人是完全不同的,這個人是如此的可恨,竟然利用那一局,不,不只是那一局,這個人始終在利用那個人,他剛才的布局,他不斷的棄牌,甚至包括他開始的那段唇語!
  “丹尼奧,你是個天才,你做什麽都能成功,但也只是如此了,你的目光不夠長遠,你永遠看不到另外的東西,所以,這注定了你不能走遠!”
  這是林躍剛才說的。
  “丹尼奧,你只會做這些事嗎?”
  這是那個人說的。
  那一天,那個人輕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吐出這麽一句,之後,就冷漠的轉過了身!
  話不同,語言不同,排列的方式不同,但、但那種感覺,那種意思,卻是一樣的。
  他剪著雪茄,竭力的平穩,卻知道自己的顫抖在加劇,他甚至有一股衝動,想跳起來質問:“你爲什麽要這麽說,你從哪裏學來的,從哪裏聽來的!”
  這裏是中國!是萬裏之外的中國!
  有人知道那場賭局不稀奇,有人能複制那場賭局也不稀奇,但是,怎麽會有人知道那些話?那些話怎麽可能流傳出來?
  不知不覺中,丹尼奧的呼吸慢慢粗重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的狀態在下滑,但是他卻無能爲力。
  他想抱著頭呻吟,想大叫,想像過去一樣,剪斷人的手指,想拿著那人的照片……
  但是現在他什麽都不能做,此時,他只能剪著雪茄,一下、又一下。
  現金帶了上來,服務生將籌碼放在林躍的旁邊。
  林躍將兩個塑料棒排在一起,又分開來點了點:“好了,現在東西都到位了,我們又可以開始了。”
  丹尼奧擡起頭,二樓的人一片驚呼,就這麽一會兒,丹尼奧的眼睛,已經由藍變紅。如果說先前是彬彬有禮的紳士,那麽現在簡直就像什麽詭異生物。
  “你以爲自己一定贏了?”
  林躍聳聳肩:“賭到最後,我們才會知道結局嘛。”
  丹尼奧盯了他好一陣兒,然後吐出兩個字:“發牌!”
  荷官一愣,這還沒下注吧,怎麽就要發牌了?
  “這位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兩個都全ALL,再加上各自的命,發牌吧。”
  林躍笑嘻嘻,將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荷官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主持人,主持人點了點頭,丹尼奧也沒有反對,開始發牌。
  翻牌圈,梅花9、梅花Q、梅花4。
  這三張牌的出現,形式頓時逆轉。
  丹尼奧手中的是梅花8和方片J,和三張翻牌湊在一起,或者能成順子,或者能成同花。
  如果下面再出現一張梅花,他就是同花。
  如果下面能出現一張十,就是順子!
  在這個沒有AK,沒有公開對的牌局中,幾乎就是無敵的了!
  荷官停了停,見雙方都沒有反應,又發下了第四張,紅桃J。
  這一張牌的出現,丹尼奧的勝率頓時變成了97.73%,而林躍,則不足百分之三!
  “張家兄弟未來一年不好過了。”
  “怕什麽,人家是太子黨呢。”
  “什麽太子黨,那傳言是眞是假還不知道呢。”
  二樓的嗡嗡聲一片。在這一把中,丹尼奧幾乎是要贏定了。即使下面沒有梅花,不是10,但只要不是7,他就贏定了!
  現在7已經出現了兩張,發出來的牌也有8張,也就是說在剩下的44張牌裏等一張7,而且這個7還不能是梅花7,現在林躍手中的兩張是黑桃和紅桃,也就是說,梅花7還沒有出現,如果出現的是梅花7,那麽即使林躍配成了三張,也是贏不了丹尼奧的同花的。
  這也就是說,最後的荷牌必然要是方片7,除此之外,都是林躍輸。在44張牌中等一張,這個概率,計算器已經給了出來,2.27%!
  是的,還有希望,但是,百分之2.27%的希望又能給人多少信心?
  “這林躍還是太急躁了,一個對7就敢全壓上來,要不然……”
  “除非他不玩,否則,就算這一把他不壓,也不是美國佬的對手!”
  “都閉嘴,還有荷牌呢,荷牌說不定就是方片7!”
  二樓中唯一壓了林躍的趙榮成叫道,他是今年才進入這個圈子的,還沒有完全融進來,當下就有人反駁:“你想的倒好,荷牌要是一張7……”
  那人的話說不下去了,第五張荷牌亮了出來,方片7!
  二樓一片寂然。
  這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是,是有可能,但百分之二的概率怎麽可能就這麽湊巧?
  “這不是第一次……”
  有人喃喃。
  是的,不是第一次,在這之前,丹尼奧也擊中過一張9,唯一的一張方片9!
  那一把,丹尼奧用一張方片9淘汰了劉嫣然,這一把,卻是林躍用一張方片7淘汰了丹尼奧!
  還有在之前,丹尼奧贏陳胖子……一時間,衆人都有種古怪的感覺,只有趙榮成興奮的叫喊:“哈哈,贏了!贏了!”
  而在同時,三樓的林躍笑眯眯的翻開了自己的底牌,然後笑眯眯的看著丹尼奧。
  丹尼奧盯著他,過了好大一會兒,終于開口:“你到底是誰?”
  “我,林躍啊,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丹尼奧點點頭:“林躍,我記住了。”
  說完,站起來,向下面走來,他沒有亮牌,但這個舉動已經表明,他輸了。
  魏老六的臉色頓時難看異常,他尖銳的叫道:“我可以加注!我可以給你加注!再來!再和他來!”
  丹尼奧沒有理他,魏老六跑過去:“還有兩條命,我給你加注,去和他來啊!你不是賭王嗎?你不是大鳄中的大鳄嗎?你拿了我兩千萬,吃了我那麽多東西喝了我那麽多東西,你不能輸!不能!不能!”
  丹尼奧終于停了下來,他慢慢的開口:“再來,我會輸的更多。”
  “你、你胡說!”魏老六狀若瘋狂,拉著丹尼奧不松手,“我不信他能贏了你!你不能這樣,你……”
  有保安開始過來拉扯,魏老六卻如同失控。柴叔走過來道:“老魏,你今年排了第二,也算不錯了,等著開下面的會吧。”
  魏老六一驚,然後慢慢的松懈了下來,終于不再喊叫。
  林躍也走了下來,這時候,衆人看他的目光和剛才明顯不一樣。有驚異有懷疑還有畏懼,林躍含著棒棒糖嬉笑,在剛才那是不入流的流氓,而在現在,那是高深莫測。
  他慢悠悠的晃下來,仿佛非常隨意,腦中卻在不斷的質問凱撒:“樂樂樂樂,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啊。”
  
  
  
  第 33 章
  
  詭異。
  非常詭異。
  說起來,要讓林躍有詭異的感覺……恩,是非常不容易的。要知道,我們的林大少爺是非常有哲人思維的,就算有一天,太陽突然變成了方的,他也只會道:“怪不得說物質都是運動的,這不,都運動成方的了。”
  出現任何奇妙的事情,他都能找到道理,絕對的典型的存在即合理的堅定支持者。
  但是現在,破天荒的,林躍有了這種感覺。
  從省城回來後,他的地位,那是火箭似的上升。
  浩然山莊的人不見得知道劉嫣然和陳胖子,更不見得知道丹尼奧,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場賭局的重要。
  林躍作爲參賽者,拿到了最後的冠軍……恩,這句話是有點奇怪,不過在浩然山莊的人看來,這就是最可貴的冠軍啊,雖然不是什麽籃球足球的冠軍,但,那籃球足球和他們十萬八千裏遠,中國贏了,也就是高興高興,輸了也就是喝兩杯罵罵娘,而這個冠軍呢,那可是和他們有著直接的關系的!
  林躍贏了!
  林躍爲他們贏得了利益!贏得了好處!那就是他們的英雄啊!
  從上到下,從浩然山莊內資格最老的散客到食堂裏打小工的,見了他,那都要畢恭畢敬的叫一聲:“林哥。”
  就連外面對普通人營業的飯店中的服務員,見了他也是這麽叫,他們倒不見的知道那場賭局,但見後面的人這樣,哪有不跟著學的?
  于是林躍的待遇啊,那就和當年的008救了某個皇帝一樣,直接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種變化對林躍來說還是無所謂的,無論別人是叫他林哥,還是叫他小林,他都嘻嘻哈哈的打招呼,高興了就和人勾肩搭背,不高興了,就對對拳頭。雖然說現在再沒有人敢對著他肚子來一拳,但當他去敲別人肩膀的時候,那人也會苦笑著說:“林哥,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別人的變化,對林躍是沒有什麽大影響的……除了一個人!
  張智功。
  張二少。
  在林躍看來,在那場賭局之後,張二少啊……那就仿佛變了個人。
  張二少是誰?那是在第一次見面就不容置疑的對他說——和我來一局,完全不容人反駁的人;
  那是在第二次見面,就將他踢飛的人;
  那是在他屁顛顛跑到醫院,就掰斷了他的手指頭的人;
  那是在他救了他之後,還把他關進小黑屋的人。
  哦,林躍不恨張智功,他當然不恨。但張智功在他心中的形象啊……這個,大概就類似于,小販對城管;出租車司機對交警;長途車對收費站;普通白領對房産開發商等等這類組合的綜合體。
  在林躍的心中,張二少啊,那就是沒事也要找點事,自己無聊也看不得別人舒心的那種。
  所以,在贏了之後,他這一次很聰明的和張智功玩起了遊擊戰——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二少看他不順眼,他躲著還不行嗎?
  不行。
  他想躲,但張智功是不容他躲的!
  張二少過去是夜貓子,早上七點,那是他睡得正香的時候,但現在,早上七點,他已經到餐廳報道了——林躍總是這個時候去早飯。
  于是,每天早上,林躍就不得不和張二少一起共進早餐。他倒是想過換個時間,但無論是六點半還是七點半,都能看到張二少穿著白色的筆挺的西裝,坐在桌子前。
  好吧,吃早餐就吃早餐吧,一起吃個飯還沒什麽,但在吃飯的過程中,林躍總是能感受到張二少詭異的視線。
  那種視線是筆直的、是不帶掩飾的、是充滿侵略的,林躍直覺的認爲,張智功又在想著怎麽折騰他了,但是一旦他看過去,張二少的表情又是溫和的、溫柔的、春風化雨的。
  當然,這種假面目是騙不過林躍的,可是,他觀察了幾天,也沒有發現張智功對他怎麽樣,甚至在他有一天終于忍不住的把豆腐乳抹到面包上,張二少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是看,而不是瞪。甚至還問了他一句,好吃嗎?
  而在得到他肯定的答複之後,竟然也跟著學了起來。
  張二少啊,全浩然山莊的人都知道,這是個正宗的小資,人家當然是會喝白酒吃牛肉的,但在人家穿西裝的時候,那是必然要喝咖啡的,喝咖啡是必然要用咖啡杯的,咖啡杯旁邊是必然要放小銀勺的。
  像那種什麽在牛奶裏泡油條,在紅酒裏對雪碧……這種事你不是不能做,但絕對不要讓張二少看到,否則一頓罵是輕的,碰到人家心情不好,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也就是因此,在張二少天天陪他吃早餐的過程中,連林躍都克制著不往面包上抹豆腐乳辣椒醬……當然,他最後還是沒有克制到底,不過他之所以會這麽做,倒也存了幾分,想看看張智功反應的心思。
  結果、結果!
  不僅是林躍,餐廳中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都被雷住了!還有幾個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恩,這麽吃起來,倒也眞是別有風味。”
  這就是張智功對面包加豆腐乳的評價。
  他越是這樣,林躍越覺得不對頭,可是他看來看去,也發現不了不對的地方在哪裏。
  糾結了幾天,他也只有放開了。
  隨便張二少怎麽折騰吧,難道還能再把他關一次小黑屋?
  過了兩個星期,林躍天天吃的好,喝的好,小手指也養好了,雖然還有點不太靈活,但不是故意去看的話,是看不出來的。
  林躍決定去看看自己的老爹林建設,于是這一天,他主動找到張智功。
  賭場中的散客是都有自由的,除了自己當值或臨時意外,否則平時是可以自由活動的。但他這個散客和別人不太一樣,雖然說現在從上到下都將他當成英雄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
  “你要出去?”
  “不行嗎?”
  林躍道,有些遺憾張智成不在,在他看來,張家老大還是比較講理的。
  “不是,當然可以,以後……”
  本想說他以後出去不用專門來找他說的,話到嘴邊,張智功又吞了回去,改口道:“我和你一起。”
  “你和我一起?”林躍驚訝的看著他,“我是去看我家老頭子的。”
  “我也去看他。”
  “你去看他做什麽?”
  張智功一愣,他只是本能的想和林躍在一起。他自家,大約的也知道自己在林躍心中的形象不見得好了,于是這一段就想著怎麽彌補。他自認做的已經相當不錯了,就算林躍吃牛排的時候喝二鍋頭,他也沒說什麽,但效果,卻好像不是太好。
  他也明白,這形象不是簡單就能扭轉過來的,而且,林躍大概也沒這方面的心思,不過,林躍先前在省城的一句話,卻給了他無限信心——“我不會娶女人的!”
  什麽人不會娶妻?
  除了和尚或者有什麽毛病的,就只有一種人了!
  林躍怎麽看都沒有出家的傾向,身體大概也是正常的——就算有點毛病,張二少也不在乎。
  所以,無論是林躍是他想的那種人,還是身體有什麽不妥,張智功都認爲這是自己的機會。
  雖然過去是黑暗的,但張智功卻認爲未來是光明的。
  只是這光明還需要開創,還需要努力。
  怎麽努力?
  張二少從沒追過人,在看了N多相關秘籍之後,認定了“烈女怕纏男”,即使林躍不是女人,道理也是一樣的!
  他有地利,林躍人就在浩然山莊,還有人和,除了他哥,誰也不會管他,而他哥是一向不怎麽幹涉他的私生活的,過去他圖新鮮找MB,他哥也只是提醒他做好防範。
  至于天時,這不就來了嗎?林躍要去看他家老頭,這就是他要表現的機會啊。雖然說林躍和他家老頭不怎麽親;雖然說他家老頭估計也是不贊成自家兒子搞同性戀的。
  但和他家老頭打好關系,總是有好處的。
  “五叔前段時間對不起林叔了,我要待他去道個歉。”
  倉促間,張智功也只找來這麽一個借口,林躍看了他兩眼,抓抓頭:“那走吧。”
  這一場回去……要怎麽說呢?
  從形式上看,應該是圓滿的、完美的。
  林建設見了林躍眞情流露,差點沒哭出來。林躍也說了幾句,你好好養身體之類的話。
  林躍的後媽表現的賢淑,林躍的弟弟表現的乖巧,連王勝利——不知道是湊巧還是他消息靈通,總之在張智功和林躍進門的半個小時後,他就趕來了。
  在張林二人面前,林建設和王勝利那就像多年的好友,經曆過生死的兄弟,那個親熱啊那個友愛啊。
  總之就是和美、和睦、和諧!
  一切都很好,最好的還是張智功,不僅買了大堆的人參燕窩腦白金,嘴也是異常甜,林叔林叔叫的那個親切啊那個尊敬啊,林躍差點就要懷疑,老頭子是不是多少年前就給他添過兄弟了!
  “樂樂,你說這張二少,到底是要做什麽啊。”
  回去後,林躍再也忍不住的問道。
  
  
  
  第 34 章
  
  “投我以木瓜, 報之以瓊琚。匪報也, 永以爲好也!”
  最近一段,凱撒過的非常舒心。當然,這個舒心是相對的,在經過了那一個月的小黑屋之後,凱撒的忍耐力、適應力、生命力……那是用突飛猛進都形容不了的了,不是量,而是有了質的變化啊。
  如果眞要用什麽東西做比較的話,那就是從兔子變成了駱駝,從身嬌肉貴的黃鹂仙鶴變成了能經曆風雨的禿鹫蒼鷹,不是從家養的變成了野生的,而是直接從一個物種轉化成另一個物種了!
  所以過去的一些騷擾啊、抽搐啊,現在凱撒已經基本能適應了。當然,他之所以會舒心也是另有原因的。
  張智功。
  林躍不明白張二少犯了什麽病。凱撒是誰啊,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啊,什麽樣的情感沒碰到過啊。張智功對林躍有什麽心思,他一開始可能還有點懷疑,觀察了幾天,有什麽不明白的?
  對于張二少,凱撒的心情也是複雜的,這裏面包含了幾個層次幾個方面,那要眞的追究起來,足以寫一本心理學方面的著作,簡直把人類所有的情感都包括了,當然,咱們不說那些細微的、複雜的,就說一些大概的、輪廓的。
  一開始,凱撒對張二少是妒忌與同情的混合——哦,絕對不要誤會,這裏面的妒忌是,既然都是受林躍糟蹋的,爲什麽他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忍受。當然,關于這一點,凱撒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而再後來呢,這情緒就變成了理解與痛恨。
  理解是,如果他換成張智功,那絕對是也要折騰林躍的。關小黑屋都是輕的,他不定能做出什麽呢。
  但,理解是理解,這份痛恨卻更強烈——張智功將林躍關進了小黑屋,最受折騰的不是林躍,是他!雖然說張智功並不知道有他這麽一號,雖然說張智功絕對沒有折騰他的意思。但凱撒也絕對沒有什麽寬厚寬廣的胸懷,就算有,他也不會用到這裏。
  而現在,凱撒對張智功不痛恨了,以前的妒忌也消失了,現在剩下的,就只有同情。
  這人竟然喜歡上了林躍,這眞是、眞是……太好了!
  哦,是的,凱撒有些失態,但這實在不能怪他。要說人死如燈滅,過去的所有都煙消雲散了,人類世界好也罷壞也罷和他都沒有關系了,他想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不過是一個念想,除此之外,實在沒有其他的追求,也不值得他追求。
  但林躍和張智功硬是在他的靈魂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可以說,凱撒目前除了自己的死因外,最“挂念”的,就是這兩個人了。
  現在見張智功竟然喜歡上了林躍,凱撒的那個驚訝啊,那個懷疑啊,再之後,那就是幸災樂禍了!
  在凱撒的心中,林躍早已經上升到了非人類的高度,現在見張智功撞上來,說撞南牆是輕的,正確的形容是,撞火星!
  凱撒一確定之後,就開始滿心等著看笑話了,不要說他的追求狹小,而是現在,他也沒條件有啥大追求了。
  不過等待了幾個星期,也沒出現什麽讓他歡喜的鏡頭,不免有些覺得張智功太沒用了,就這麽貼身跟隨,跟個一百年,林躍也不會明白的!
  所以,當林躍問他張二少是什麽意思的時候,他就給出了這麽兩句,雖然也許是因爲近朱者赤,一些生前絕對不會有的想法、念頭都冒了出來,但凱撒還是不會像媒婆狗仔似的傳達點什麽某某愛上你了之類的東西的。
  他說的是含蓄的,不過也是清楚的。拜現在傳媒的發達,這兩句詩經裏的句子早就和什麽“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一樣到了耳熟能詳的地步,果然,林躍也反應了過來。
  他想了想,道:“樂樂,這兩句,好像是情詩啊,我記得,好像學過。”
  “是情詩。”
  林躍停了停,然後一拍手:“我明白了,樂樂,我怎麽把這個給忽略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你弄!”
  “給我弄?”
  凱撒直覺的不對,而這時候林躍已經去找張智功了。
  一聽說林躍找他,張二少又驚又喜,林躍過去就和他不近乎,最近更是躲他躲得厲害,今天竟然主動找他……
  “難道說昨天才上他家去看了林叔叔,今天就有結果了?”
  雖然非常清楚,這個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人嘛,總是喜歡向好的地方想,撞大運的思想那是非常普遍的,否則彩票事業也不會那麽蓬勃了。
  張二少非常熱情的接待了林躍,林躍客套了兩句,直接道:“二少,我想找你借樣東西。”
  “借東西?”二少不免有些受打擊。
  “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自己上外面買也行,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你到底要借什麽啊。”
  林躍左右看了看,然後上前兩步,摟住張二少的肩,嘴唇蠕動。
  他聲音本來就壓得低,張二少又有點魂不守舍——他雖然久經風月,但還是第一次喜歡上人,不免也有點少年情懷了。
  于是,他就感覺到耳邊一陣熱氣,至于林躍說了什麽,那是完全就沒聽到。
  “行不行啊,二少,放心,我一定會完璧歸趙的,我就看看而已。”
  見他始終沒給自己回應,林躍不耐的捅了捅他。
  “啊,好,你說什麽?”
  “二少,沒意思了吧,你要不想借,就直說嘛,就算你有什麽珍藏的,我還能弄壞不成?要不這樣,你幫我刻錄一份,這成了吧。”
  一聽這話,張二少明白了過來。刻錄,那當然就是光盤了吧。珍藏的,那當然就是高手對局了。
  “我這裏倒有幾份少見的,你來挑吧。”
  “行,二少,夠意思。我將來碰到好的,也給你留一份。”
  林躍也不客氣,自動就到他電腦旁翻開了。張智功在旁邊看他,越看越喜歡。
  最近林躍過的比才來浩然山莊的時候更好。
  過去是別人偷偷給他送精油,現在是光明正大就能用,過去是用大寶SOD蜜,現在是用從瑞士實驗室裏直接進貨的krystelle;過去是吃套餐,現在,是直接可以叫餐的;過去是穿著山莊裏的大衆衣服,現在,穿的是張智功給他准備的衣服。
  不錯,就是張智功給他准備的。
  在省城的時候,張智功給他准備了成套的西裝襯衣,回來後又不斷的塞給他睡衣、休閑裝、鞋子。
  林躍是個可有可無的,大衆唐裝配拖拉板穿的挺高興;名家設計的眞絲睡袍配保健鞋穿的還是挺高興。
  對他來說,只要穿著不難受,都挺好的,他也不認識什麽名牌不名牌的,所以,接受張二少的衣服,也沒啥別扭的。
  他自己倒無所謂,但穿到身上的效果還是不一樣的。
  比如現在,他身上就穿了一件cerruti的眞絲睡衣,白底,但從前胸到後背卻有一朵絢麗金黃的向日葵。
  強烈的對比,強烈的顔色,一般人穿起來,難免會不襯,但穿在林躍身上,那就另有一種感覺了。
  帶著一種清透,又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味道——雖然張二少知道林躍離這個詞有十萬八千裏遠,但看他睫毛抖動,就是忍不住的憐惜。
  張二少越看越歡喜,林大少越翻越皺眉,再翻了半天,他忍不住道:“二少,這裏怎麽沒一個女的啊。”
  “女的?”女性賭客不是沒有,但好手還是少。
  “是啊,日本的韓國的,不是說他們這方面特別發達嘛。”
  “你被電視誤導了。日本倒還有一兩個不錯的,韓國……也就是他們自己吹的,眞能拿到世界上的,還是少。這方面,還是歐美人占多數。”
  “好吧,歐美就歐美吧,但你也要讓我看看圖啊,不看圖,我怎麽知道那個好哪個不好?”
  “看圖?”
  “我總要看看她們的身材吧。這種東西,最重要的不就是身材和聲音嘛。”林躍說的理直氣壯,“要是沒有身材,那還看個啥啊!”
  “林躍……”張智功慢慢的開口,“你到底,要看什麽啊。”
  “三級片啊,我不是說了。”
  “你看三級片……做什麽?”
  “男人看三級片還能做啥?”
  林躍嘴上回答著,腦中同時道:“樂樂,爲了你,我犧牲大了。”
  “……我沒有要看那個!”
  “哎呀,別不好意思了,你都說那個木瓜瓊瑤了,還不就是想女人。眞女人我是給你找不來的,爲了這個,我也不能去騙個MM回來,你就看看片子裏的解饞好了,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個身材好的。要說網上啥都有,但我過去沒接觸過,一時也不知道給你到哪兒找。也許,我該問問小劉?但平時沒見他上過網啊,衛大哥倒是新潮,經常上網,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我也不好找他去問。你看二少這個假正經的……”
  他這邊腹誹著張智功,張二少那邊卻如遭雷劈。心情從原本的沸騰瞬間降到零下。
  見林躍還在他電腦前翻找,就覺得一股酸氣從腹到胸又到嗓子眼,再也忍耐不住的,他欺了上去,將林躍按到了牆上。
  
  
  
  第 35 章
  
  “林躍!”
  “二少……”
  林躍眨了眨眼,一臉的迷茫,張智功滿腔的怒氣酸氣,這時候也有一種重拳打在棉花上的郁悶。
  其實,張智功倒不是不知道,只靠貼身跟隨的話,大概是不太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的。
  他之所以天天跟著林躍,更多的,還是想扭轉自己的形象,順帶……多和林躍接近接近。
  而現在,張智功清楚的認識到,他必須讓林躍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林躍,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啊。”
  “我喜歡你!”
  “哈。”
  “我說,我喜歡你!”
  張智功用力的按著林躍手,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
  這是什麽態度,沒有驚喜也就算了——他本來就知道不太可能有。但是憤怒呢?驚訝呢?就這呆呆的看著他算是怎麽一回事!
  沒反應過來?
  不相信?
  “聽到沒有,我說,我喜歡你!”
  林躍只是眨著眼看他。
  應該說,當林躍不說話的時候,還是非常具有欺騙性的。細長的、微微向上挑起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嘴唇很薄,鼻梁很挺,皮膚更是可以去拍化妝品的廣告。
  他剛洗過澡——自來到浩然山莊,林大少就養成了一天兩洗的習慣,經過溫泉滋潤過的皮膚就別提了,連嘴唇都泛著粉色的光潤。
  張二少看著看著,頭就往下低去。
  林躍一直沒動靜,就連看到張智功的臉越來越大也沒有反應。
  一點又一點,一寸又一寸。
  彼此的氣息糾纏在了一起,張二少沈淪了,林躍仿佛癡傻了。
  “右腿,頂!”
  在林躍一片空白的大腦中,突然冒出凱撒的聲音,他想也不想就照著做了……
  在這裏我們要說一下兩人的姿勢。
  前兩分鍾,張二少怒氣勃發,強行的將林大少按到了牆上。這個姿勢是非常經典的,在N多的動畫片中我們都能見到,右手按著左手腕,左手按著右手腕,上半身隔著一些距離,下半身卻離得很近。
  當然,近不是問題,但要讓四條腿都離得很近,是需要一個技巧的。
  我們都有腳……這不是廢話,這是說,如果兩個人對面站著,要想非常接近,那雙腳卻不能對著,要錯開。
  而最經典的方式就是,一個人的雙腿分開,另一個人單腿插進去,關于這一點,我們可以參看N多大學校園中的情侶姿勢。
  好吧,讓我們轉回來,此時,張二少的腿就是插在林躍的雙腿之間的,而同時呢,也等于林躍的一條腿插在他的兩腿之間。
  那條腿,是右腿。
  而當他的右腿蜷起,向上頂的時候,無法避免的,就頂到了張二少的某個不是太容易啓齒的部位。
  那是怎樣的一聲喊叫啊。
  後來小劉在一次醉酒中說過這樣的話:“狼叫算什麽,眞正可怕的是人叫,那聲音,要多……”
  總之,在這一聲叫喊之後,小劉等人迅速的衝進了二少的房間,然後,他們傻眼了。
  張智功做的那麽明顯,浩然山莊的人多多少少的也都看出一些意思,此時他們一見張二少倒在地上,林大少靠在牆上——雙臂還是伸展開來的,右腿還保持著蜷起的姿態,哪還有不明白的?
  衆人懷著驚恐義憤的心情衝進來,此時卻只剩下尴尬無措。
  二少受到了傷害,要說,他們應該有所行動的,可是、但是,他們要怎麽行動?
  衆人看著小劉,小劉硬著頭皮開口:“二少……”
  “出去!”
  這兩個字是氣若遊絲的帶著顫抖的,那聲音,實在不比螞蟻叫大多少,但小劉等人硬是聽到了,然後在第一時間退了出去。
  “劉哥,二少沒事吧。”
  雖然出去了,一幫人卻不敢遠離。
  “應該……沒事吧。”
  “那什麽,二少現在……可打不過,林哥啊……”
  衆人面面相觑,然後紛紛把耳朵貼到了門上,只是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麽聲音。
  其實裏面還是有聲音的,不過第一,張二少的房間是做了一定隔音的——由此也可以想象,剛才那一聲,是怎樣的淒厲了。當然,因爲一些安全方面的因素,隔音並不是做的很完全,所以,此時沒有聲音傳出,也是因爲裏面的動靜實在不大。
  “二少。”
  在小劉等人退下後,林躍終于反應了過來,他有些僵硬的放下腿,有些僵硬的收回胳膊,然後有些僵硬的向前走了幾步。
  張智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怎樣的一眼啊,帶著痛苦帶著委屈帶著憤怒帶著哀怨。
  難得的,林躍有點心虛,他看了眼張二少捂著的地方,抓了抓頭:“二少,你沒事吧。”
  張智功咬著牙。
  眞的說起來,林躍的那一下並不重,他當時只是下意識的反應,而沒有故意的用力。但,他最近都在健身房裏鍛煉身體,而因爲小手指的原因,上身的鍛煉就少了,重點集中在了下身,所以,他兩腿的力量,已經比過去有了質的提高。
  所以即使他不是故意的,那一下也是不輕的,更何況,對任何男人來說,那個地方都是脆弱的……
  林躍想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很誠懇的說:“那啥,要不,我幫你揉揉?”
  ……
  張智功此時恨不得一頭撞死,他瞪著林躍,半天說不出話。他怎麽能喜歡上這麽個人?他怎麽會喜歡上這麽個人?他這是做了什麽孽啊!
  “二少,要不,咱們還是到醫院吧,這地方,比較關鍵啊。”
  “林躍!”張二少雙眼通紅的開口,“我喜歡你!我喜歡的東西,就要弄到手。你最好也喜歡我。當然你要是做不到的話,也沒關系,反正咱們就這樣耗著吧!”
  林躍眨著眼,不出聲。
  張二少痛楚之下更是煩躁:“你回去好好想想!”
  林躍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又轉過身,對著一臉希冀的張智功道:“二少,你眞的沒問題?”
  “……出去!”
  那一天之後,張二少在衆人眼前消失了兩天,不過第三天就又出現了。
  早上七點,內部餐廳,張智功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徑自走到等早餐的林躍面前。
  “二少,早啊。”
  林躍擡起手,笑著招呼。張二少平靜的表情有些破裂,隨即又收攏:“早。”
  “二少,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張智功臉色一黑,總算語調保持了正常,“你想好了沒有?”
  “什麽?哦……二少啊,我能再想想嗎?”
  張智功沒有說話,林躍又道:“其實啊,二少,你不是說了,我同意不同意不都一個樣嗎?”
  張智功的面色愈加陰沈。
  從實際上來說,他不用在意林躍的心情。雖然林躍贏了丹尼奧,雖然林躍爲他們立下了大功。但,這是菊城。在這裏,除非他們張家徹底垮了,否則別說一個林躍,就算那些大鳄,沒有什麽特殊背景的話,單槍匹馬的過來,也要趴下來。
  但是從情感上來說,他自然是想要林躍對他也有同樣的心情的。他第一次用心的喜歡人,喜歡的人莫名其妙,情感來的也莫名其妙,他自己想想,也弄不清到底是怎麽喜歡上林躍的,喜歡他什麽。
  也許是因爲這個人太古怪,也許是因爲這個人太吸引他,雖然一開始……當然現在也總是把他氣的抽搐,但也正是如此,他的目光也就總是停留在他的身上。
  看得久了,就在意了,注視的久了,就留下了記號,于是,當發現的時候,已經喜歡上了。
  雖然這份情感是荒唐的,但他卻是認眞的,否則也不會願意把全副身家都投到那個賭局中。
  他這麽用心,當然也希望林躍對他有同樣的心思,即使林躍不願意,他也是可以得到他的,但那樣未免太沒有意思了。
  當然這些話,張二少是不會說出來的,他只是瞪著林躍,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二少啊,我沒有喜歡過人……咦,不對,小學的時候我應該喜歡過我們班的班長,我還記得她有一雙大眼睛,娃娃臉,兩條辮子,長的很可愛,不過就是有點勢利眼,總和那些學習好的人玩,我找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我當時還難過了好一段時間……不過二少,我沒有喜歡過哪個男人啊,你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好不好?”
  張智功能說什麽?
  如果林躍一口拒絕了他自然有的是手段施展,可是現在,他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他也只有點頭同意。
  不過雖然同意了,但張二少現在也不指望林躍能給他什麽滿意的答案了。于是,他跟林躍跟的更緊了,過去還有點掩飾,現在簡直就是光明正大了。過去因爲心裏有鬼,還保持著身體上的距離,而現在則不時的拍拍林躍肩,拉拉他的手。
  而林躍仿佛對這些動作也沒什麽抗拒。有時候還會主動的用胳膊肘頂張二少一下,摟摟張二少的肩,于是,慢慢的,全浩然山莊都以爲林躍和張二少成了。
  而張智功自己呢,更以爲林躍其實是已經接受他了,雖然嘴上還沒承認,也沒讓他做過什麽,但那應該是害羞——他查的非常清楚,林躍過去沒有談過戀愛。
  雖然說林躍的神經不比常人,但是第一次,總是羞澀的嘛,何況他們的戀情還不夠大衆。
  張智功第一次談戀愛,不比毛頭小夥子好多少。林躍又表現的這麽不遠不近,他就更急不可耐,天天想著怎麽討好心上人。
  但林躍實在是個太容易討好的。他沒什麽物質要求,吃什麽都可以穿什麽也都可以,每個月拿兩千塊就很高興了,沒什麽特別愛好,也沒什麽特別興趣。
  這麽容易討好,也就更難討好了。
  張智功每天費心思的想拿出什麽東西讓林躍更喜歡他一點,結果卻無處下手,所以當有一天他發現林躍在關注澳門莎朗賭場放出的麻將大賽的消息後,他立刻有了行動。
  不比過去,現在國內人要到澳門已經非常方便了。但,還是要辦一些手續。手續不複雜,卻要本人出面的,起碼需要本人照相,張智功想給林躍一個驚喜,不免動用一些關系。
  而這些關系一動用,自然就讓他哥知道了。
  “你想清楚了嗎?”
  “什麽?”
  張智功最近春風得意,被他哥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不免發愣。
  “你最近在辦港澳通行證,是想帶著林躍出去吧。”
  張智功點點頭:“是啊,莎朗又要開那個什麽麻將大賽了,去看看也熱鬧,大哥,有什麽事嗎?”
  “你去沒關系,但是他去,你有把握他還會回來嗎?”
  張智功笑了:“大哥你說什麽啊。不說他麻將技術怎麽樣,就說他拿了冠軍,老蕭還會因爲此事和咱們鬧僵嗎?老蕭那個人大哥你不比我清楚?更何況,我只是帶他去玩,不會讓他和老蕭見面的。”
  “你想好了?”
  張智功有些煩躁,他換了個姿勢,右腿壓在左腿上,側過身。
  “大哥,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是,澳門很遠了,但咱們在廣東不是沒有人脈。我將他帶出去了,自然還能將他帶回來,你放心,我會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如果我不行,還有小劉。何況他的家還在這裏。他和他老爸雖然有矛盾,但,還是有感情的。從老五那件事裏就可以知道。他不會不管他爸的……”
  張智功不斷的說著,他哥只是看著他,一直沒有開口,等他說完,沈吟了半天才道:“你說的都對,但是有一點,我希望你能做到。”
  “什麽?”
  “不要鬧僵。不管出現什麽事情,不要和他鬧僵,我說的是林躍!”
  “大哥……”
  “好了,我就是有這麽一點要求,其他的,還是那麽一句,你的私生活我不管,你都這麽大了,要做什麽,想做什麽,我都不會幹涉。但你也要記住,不管做什麽,你都要能承擔得起後果。”
  
  
  
  第 36 章
  
  林躍坐在沙發上嗑瓜子,他面前的茶幾上擺了一溜的幹果水果,水果都是削了皮切好的,黃綠搭配,擺著銀色的小叉子。是胡愛萍剛剛送上來的,把東西送上來,她就回了房間,客廳裏只剩下林躍和他爸。
  林躍吃幾個瓜子,就叉一塊水果。林建設坐在旁邊看他,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當年那麽小的一個孩子,現在都這麽大了。但還和過去一樣,吃東西狼吞虎咽,而且總喜歡幾種東西搭配在一起吃。
  “小躍,你也二十八了……”
  “二十七!我雖然是屬雞的,但是82年生的。”
  “好好好,二十七,但也是不小了,還沒找到女朋友。那什麽,你胡阿姨說……”
  “停,讓胡阿姨不用費心了,您也不用操心了,我不會娶女人的,你也不用擔心絕後,那不是還有林涵嗎?”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小涵是我的兒子,你就不是我的兒子嗎?我知道你怪我……”
  “行行行,我是你兒子,那什麽,我最近要出去一趟,這是我的銀行卡,密碼是老媽的生日,你要是錯不開手就去取吧。”他說著,從褲兜裏摸出一張銀行卡,站了起來,“好了,我也要走了,你不用送我。”
  林建設一愣,見他眞的向外面走,立刻出聲:“你給我站住,你還當不當我是你老子!是,我知道你怪我,我也知道你覺得我對不起你媽,但那是我和你媽的事。就算我對你有疏忽的地方,但我還是你爸!你自己說,你當年的零用錢是不是全班最多的。你說你想看錄像,我大雪天去給你買錄像機。想打遊戲給你買小霸王。我眞的對不起你?我是你老子!你怪我,這些年都不理我,我去找過你多少次,你卻總是推三阻四!”
  “小涵是我兒子,你也是,我掙下的這份家産,以後不會少你一分的!你這麽大了,還沒有個正式工作,現在又給我說什麽不會結婚。我告訴你,那個上次跟你過來的張智功你遠著點,不要以爲他現在勢力大你能抱粗腿,這樣的人以後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你乖乖的給我回來,我幫你在事業單位找一份臨時工,等你拿個不丟人的文憑,再給你轉正。你對你胡阿姨有意見,可以,你自己找一個女朋友,只要她身家清白,我都沒意見。你聽到沒有,我是你老子,不會害你!”
  林躍回過頭,抓了抓頭,歎了口氣,道:“老頭子,我不會結婚,絕對不會。你要非要知道原因,那就是,我不想將來變得像你一樣。”
  林建設臉色灰白,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好了,我就知道你會生氣,趕快吃你的降壓藥吧,我走了。”他拉開門,又丟下一句,“那什麽,以後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不用在我身上操心了。”
  他走下樓,看到樓下停著的奔馳,歎了口氣:“二少,你還等著的啊。”
  “我不是說了要等你,過來坐前面。”
  林躍關了後面的門,來到前面,剛坐下,張智功就探著身幫他系安全帶。
  “二少,咱們菊城沒這習慣,交警不會罰的。”
  “總是安全一點。”
  ……這話要是被其他知道張二少的人聽到了,一定能把大牙笑掉。張二少,在盤山公路上飙車的主,什麽時候注意過交通安全啊。
  系好安全帶,張智功發動車子,同時拉住了林躍的手,林躍看了看,沒有抗拒。
  “林躍,你要是想的話,咱們還能從香港直接到馬來西亞的。”
  “哦。”
  “你不高興?”
  “二少啊,馬來西亞我沒去過,但我也知道那地方很熱、賊熱。你要說冬天去還好,這都夏天了,我又沒熱糊塗,去什麽馬拉西亞啊,還不如幹脆去撒哈拉呢。”
  張智功一腔熱血被潑了冷水,不過好在他最近也習慣了,嘴角抽搐抽搐:“那咱們等冬天再去。”
  “冬天再說吧,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攢到錢呢。二少,我一個月就兩千,過去存的一點剛才也給老頭子了。唉,這我第一次出門,心裏怪失落的。這養我生我的土地,難道我馬上就要離開了嗎?原來所謂生離,的確是痛苦的啊。”
  張智功的嘴角再次抽了起來。他們今天下午的飛機,就要離開了,當然不可能再瞞著林躍。
  林躍聽到要去澳門,也沒有表現的太驚喜,就是說要再去看看林建設。
  在林躍身上他沒有放東西,但林建設的家中,早在他第一次被綁架的時候就放了東西了。
  林躍和林建設的對話他剛才也都聽到了,雖然並沒有什麽,但裏面的一些話還是令他不安,也有點受打擊。
  特別是聽到他說不結婚的原因更有些忐忑,但現在看來,倒是他多想了。
  因爲張二少在廣州還有點事情,所以他們並不是直飛香港,而是在廣州停留了一夜,第二天坐車到的皇崗口岸。
  莎朗酒店的世界麻將大賽是在7月28日舉行,三天初賽,一天複賽,一天決賽。
  決賽日定在8月8日,獎金也很吉利,八百八十八萬港幣。
  他們是在7月21日到的香港,所以張智功定的日程是,先在香港玩個兩三天,如果林躍有興趣的話,就在26日最後一天報名的時候去澳門,如果林躍沒有興趣,那就到28號再過去。
  “澳門沒什麽好看的。”張智功這樣對林躍說,“其實香港也沒什麽,就是幾個主題公園,賽馬,之後的就是購物了。不過香港能玩的能吃的都比澳門多。澳門就是賭場,那個什麽大三巴,就一片廢墟,你到時候看了就知道了。”
  林躍是可有可無得,聽他這麽說,也就點頭了。張智功見他這麽順從,不免心中歡喜,還暗自盤算了一下要不要訂一個房間,不過想到長久利益,覺得還是水到渠成的好。
  如果不算幾個海島的話,香港是可以三天玩下來的。一天海洋公園,一天迪斯尼,剩下一天購物,晚上到山頂看夜景。
  如果時間緊迫,其實迪斯尼也是可以刪掉的,因爲比起世界上其他地方的迪斯尼,香港的是比較小的。
  張智功算是老馬識途,帶著林躍在海島上吃了龍蝦,鑽了張保洞,看了大嶼山,拜了黃大仙。
  他們乘油輪出海,在海洋公園中坐海盜船,和周圍十歲下的小朋友一起,拿著泡沫來回的撲騰,逛了一個又一個的專賣店、精品屋,上萬元的皮包,張二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了下來。
  于是不到一天,林躍從裏到外就再找不到一個一千元以下的東西了,對于這些,林躍本人最常說的一句就是:“二少,我覺得你應該把這些錢給我的,眞的,既然是我的抽成,就要給我支配吧。”
  因爲怕他不接受,張二少一開始是這樣說:“這些錢是從你的抽成中扣的,那一局,起碼要給你百分之十的抽成的。”
  林躍贏了那一局,在浩然山莊的地位直線上升,但他本人卻沒有收到什麽實質的好處。
  他贏了丹尼奧,桌子上的籌碼,就歸浩然山莊了,丹尼奧原本也應該歸浩然山莊的,但不知道丹尼奧和張家兄弟說了些什麽,不到兩天,他就離開了。在他離開前,張智成倒是征詢過林躍的意見。
  林躍原本是也沒什麽意見的,聽張智成這麽問了,就要求丹尼奧放了劉嫣然。丹尼奧倒也幹脆,不僅放了劉嫣然還放了陳胖子。于是到了最後,倒是三個輸家都有了自由。
  除了這個,關于那一場賭局,張智成沒有說過其他的,張智功更沒有說過。林躍自己也沒有提過。
  此時張二少說是他的抽成,林躍想了想,覺得也是自己該得的,也就沒有抗拒。但是每次洗澡的時候,看到自己那些上千塊的內褲,心就在滴血。
  “樂樂啊,你說我一個男人,穿這麽好的褲頭做什麽?而且你看這褲頭就這麽一點點,屁股都包不住,就算這個豹子畫的不錯吧,那也不是眞的,哪裏就值一千塊啊。樂樂啊,你以前也穿這樣的褲頭嗎?”
  凱撒自然是不予回答的。
  要是在以前,凱撒還是會有一點幸災樂禍的。
  張智功給林躍買的內褲,很有幾條是緊身的,黑色的褲面,不是花豹就是老虎,前面畫頭,後面畫尾巴。凱撒不用想,就知道張二少打的什麽主意。
  張智功想對林躍怎麽怎麽樣,凱撒原本是抱著看好戲的心理的,但是在那一天,在張智功要吻上來的那一次,凱撒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他到林躍的腦中後,自和林躍溝通後,就能用林躍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東西,用林躍的耳朵聽到外面的聲音,在那場賭局中他們還發現,如果林躍同意的話,他還能有限的借用一下林躍的身體。
  不是上身,他能借用的部分非常少,大概就是一只手,而且最多也不到一分鍾,並且,必須林躍沒有完全的抗拒,哪怕林躍有一點點的不願意,他就無能爲力。
  從某方面來說,他也算是和林躍有了一個身體。但只是某方面。林躍有什麽感覺,他除了能恍惚的有一點感受外,並沒有直接的體會。比如林躍的手指被張智功掰斷的時候,他就沒有疼痛。林躍吃到什麽好吃的東西的時候,他最多也就是能感受到他的愉悅,至于說那個東西的滋味是什麽,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所以,他從來沒有過,他和林躍是一體認識。
  但是、但是,那一天,當張智功的嘴低下來的時候,凱撒知道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要怎麽形容凱撒的感受呢?
  是的,他是不會有觸感的,但沒有感覺是一回事,眞眞實實的看到是另一回事,要比喻的話,那就相當于,張智功隔著一塊玻璃要吻他!
  是的,隔著玻璃他沒有感覺,但其中的惡心反胃絕對沒有任何一點的折扣!
  所以,在張智功要吻上來的那一刹那他出聲了,然後悲哀的發現,自己大概是看不成這兩人的笑話了。同時,對自己的未來更加悲觀了。
  今天的張智功不行,明天的王智功、李智功就行了嗎?林躍口口聲聲的說自己不會娶女人,那就是說將來要找男人的了。當然,他對男人也不是說多反感,過去也包養過兩個小男孩,但他完全不認爲林躍的口味會和自己一樣!
  雖然說自莫名其妙的跑到林躍的腦中他就沒看到過什麽光明,但現在,他更是只看到了黑暗。
  凱撒很無奈,凱撒很郁悶。
  而和他相對的,最近張二少卻是春風得意、春風滿面,嘴角幾乎天天呈現四十五度上勾,一天二十四小時保持著亢奮,對香港的熱愛更是與日俱增,只覺得這個物價奇高,面積狹小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地區。
  雖然在這裏他沒少丟臉——和林躍一起穿著阿瑪尼在街邊吃魚蛋;把可樂裏面的冰咔嚓咔嚓的都咬了——林躍堅持三十塊一杯的可樂是絕對不能浪費的;在五星級飯店裏要求打包——理由同上。
  總之,過去他沒做過的,想都不會想的事,這幾天他都做全了。
  做的時候也是嘴角抽搐,恨不得拿塊布擋著自己的臉,但過後想來,卻只覺得有趣、快樂。
  他這才明白爲什麽有那句“有情飲水飽”,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看到,哪怕沒有什麽肉體上的接觸,也是高興的。
  當然,張二少還是想著能有一些實際接觸的,這一點,從他給林躍買的那些內褲上就反應了出來。
  有一句話叫做時光飛逝,當你心情好的時候,這時間更是過的特別快,一眨眼,就到了七月二十六日。
  張智功和林躍坐船到澳門。
  的確如張智功說的那樣,澳門沒什麽好看的,林躍扒著窗戶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話:“這就是傳說中的澳門啊。”
  
  
  
  第 37 章
  
  如果沒有實際到過,對澳門會有很多的誤區。
  因爲九十年代的賭片,人們會以爲那裏是金碧輝煌的。如果再看看一些報道呢,又會認爲那裏倒是充滿和諧的,哦,不是說那裏的環境,而是說澳門本地人,在一些報道中,澳門本地的居民大多都和賭場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是他們都不會賭博,特別是荷官,更不會參與。
  在那些報道中,他們有驚人的工資、驚人的小費、驚人的福利。總之在看到那些文章的時候,甚至會讓其他人有一種“怎麽自己不是在那裏出生”的遺憾。
  當然除了這些,關于澳門還有人妖、色情表演種種刺激新鮮的東西,而所有的加在一起呢,又會給人一種混亂的和諧感,但是眞正到了澳門本地,就會知道自己的錯誤是多麽驚人了。
  哦,當然不是不好,只是,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香港已經夠小了,而澳門卻更小,小到,幾個比較出名的景點,完全可以步行走完。而賭場之外的地方,更如同普通的小城市。
  “二少,這是您訂的房間,非常抱歉,目前只有這一個套間了。”莎朗酒店的管事喬治,陪著張智功一行到了預定的房門口,打開房間,躬身道。
  “沒有關系,特殊時期嘛,我理解,這一個套間,也夠住了。”
  帶上林躍,他們一行六個,這個套件有三個房間,倒也眞是夠了。
  “那麽,我就不打擾了。另外,蕭先生想知道您明天晚上是否有時間和他一起吃晚餐。”
  “我倒是有大把的時間,只怕他沒有時間,哈哈,我就是來玩的,不耽誤他賺錢,等過兩天再說吧。對了,我這位朋友對你們的大賽很有興趣,你幫他辦一下手續吧。”
  喬治看了一眼林躍,道:“好的,那我一會兒再拿表格上來。”
  喬治去了,過了一會兒,就將表格拿了上來,表格倒也簡單,就是名字性別帶通行證的號碼,然後是在保證書下簽名,並沒有太麻煩的東西。
  一說到世界某某大賽,人們首先會想到的就是正規、嚴格之類的字眼,莎朗舉辦的麻將大賽倒也不能說不嚴格。
  有政府的人出面,有賭術界前輩出面,有公正有擔保。但如果說這是一場比賽的話,其實,更不如說是一種營銷手段。
  澳門是以旅遊業爲基礎産業的,而它之所以能發展出旅遊業則完全是依靠賭博。它沒有什麽名山勝水,沒有什麽珍稀奇觀,它所擁有的,就是一個特殊地點特殊環境,然後,還有人類人性中的賭性以及貪婪。
  世界麻將大賽,說起來很有震撼性,其實不過是爲了吸引遊客,爲賭場擴大知名度,順帶的推銷自己的客房、賭場罷了。
  所以對于初賽的報名人員完全沒有限制,只要通行證沒有問題,再加上一百塊港幣的報名費,年滿十八誰都可以參加。
  林躍填了表格,喬治拿走了,然後直接就到了蕭然的辦公室。
  “只有一份?”蕭然看了眼表格。
  “是的,二少說他就不參加了。”
  蕭然拿起那份表格彈了彈:“字倒是寫的挺漂亮的,沒想到還要來參加麻將比賽。”
  這兩句說的有些莫名其妙,字是否漂亮和是不是要參加麻將比賽有什麽關系。不過這一點,喬治當然是不會質疑的。
  “好了,你把這個交上去吧,我倒要看看,他麻將的水平怎麽樣。”
  林躍麻將的水平怎麽樣?
  很不怎麽樣!
  哦,他倒是會打麻將的。但菊城本地的麻將和廣東麻將那完全是兩個樣子。
  在關于麻將的介紹中,都說廣東麻將簡單,但其實,菊城麻將更簡單。菊城的麻將沒有風,沒有紅中白臉,只有條子、萬子、筒子,不能吃只能碰,誰點炮誰給錢,自摸加倍收三家。
  而廣東麻將呢,還有各種各樣的算法,各種各樣的贏法,有的明明贏了還不算贏,有的打出一個,卻可能讓其他三家都贏了。
  對于這種玩法,林躍連規則都不懂,更不要說怎麽樣了。不過他也不在乎,反正有凱撒在,到時候他只要跟著出牌就可以了。
  就這樣,他沒事跟著張智功出去吃吃蛋撻,參觀參觀教堂,看了看其他幾個賭場,就把剩下的時間打發了過去。
  七月二十八號,這一天,他一覺醒來,就看到一大捧鮮花,然後就是張智功帶著烏青眼的臉。
  六個人,三個房間,小劉等人要怎麽睡張二少是不管的,反正他一句話決定了林躍要和他一個房間。
  對于這個決定,小劉等人自然沒意見,林躍也沒有意見——當時張二少心中還著實暗喜了一陣,認爲這是默許。
  結果,沒等他有什麽行動,就被林躍一腳踢出了老遠。
  張智功倒也沒有就此罷休。一個房間,兩個人,漫漫長夜,他有的是機會。
  是的,他是有機會的。
  如果沒有凱撒的話。
  林躍睡了,但凱撒沒有。他不能通過林躍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東西了,但,人睡覺的時候,耳朵是不會封閉的。
  聽聲辨位雖然是武功中的高級技能,但凱撒什麽耳朵啊,在這個問題,他又是多麽的上心啊。
  所以,張智功一有所行動,他就叫林躍,而且每次都給出明確的指示,林躍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當然就下意識的跟著行動了。
  于是,張二少行動的那個積極啊……恩,受傷的那個頻率啊。好在林躍是處于半睡半醒之間,手腳的力氣不是很大。但即使如此,第一個晚上,張二少的兩個眼睛也無限的接近國寶了。
  也幸虧這個世上還有墨鏡這種偉大的發明,否則張二少的澳門之行,也就是酒店酒店再酒店了!
  有那麽一晚的教訓,張智功這兩天老實了很多,不過右眼上的痕迹還是明顯的。
  看到林躍睜開眼,他笑了笑,將手中的花遞出去:“旗開得勝。”
  林躍打了個哈欠:“謝謝。”
  空運來的香水百合,每一朵都呈現著最完美的姿態,上面還帶著露珠……當然,也可能是花店中的人撒上去的自來水,不過只是從視覺上看,那是非常漂亮的。
  這麽一大捧的鮮花,要放在女人面前,絕對要興奮的尖叫,就算是其他男人見了,也要給幾句贊揚——畢竟是祝福,而林躍只是看了一眼,就向洗手間走去。
  張智功一大早就爬起來訂花,又等著他醒來,見他這個態度,不免有些受打擊。
  “二少。”林躍走到洗手間前,又轉回了身,抓了抓頭,“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不和女人結婚,只是、只是我怕她們……我這個樣子,也許不知道做了什麽,就令她們傷心了。那個,我絕對沒有……”
  他煩惱的抓著頭不知道要怎麽說。
  他自幼就見多了自己母親的難過和悲哀。雖然眞的說起來,他並沒有和自己的母親相處過太多時間。因爲他的母親要做生意,要不斷的在各地奔波。但是在他心中,他的母親卻是最完美、最好的。
  母親越完美,父親越可惡。然後連帶著,就成了女人都是好的,男人都是壞的。
  雖然他也知道這種觀念不見得正確,但是,他就是害怕自己會傷害到某個女人。
  所以,他沒有想過要找一個女人生活,但同樣的,他也沒有想過要找一個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張智功連連點頭。
  “你知道?”他還沒有說呢,他就知道了?
  “我知道。”張智功肯定的點頭,很多同性戀都是這樣的,因爲害怕女性而只能接受男性,他們不見的一開始就能接受男性,但慢慢的,自然就可以了,林躍當然也可以。
  林躍見他一副,“你不用多說”的樣子,也只有聳聳肩,好吧,就這樣吧,反正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說,他是不想對其他人隨便說自己的母親的。
  “哦,對了,二少,我比較喜歡實質性的東西,花就不用了。”
  他說完,就進了洗手間,張智功在外面笑了起來。
  世界麻將大賽,雖然打著世界的招牌,但其實,不過是亞洲麻將大賽,這就和圍棋以及中國象棋一樣,會玩兒的西方人畢竟還是少數。
  而莎朗所舉辦的這個比賽,更多的參加者還是中國人,特別是廣東省附近的,雖然範圍不大,卻也有將近兩千人報名。
  一百元的報名費,以及一千元的籌碼。
  初賽采取的是淘汰制和選拔制相結合的方式。籌碼輸完的自動出局,贏到三千,自動升級。
  這也就是說,當籌碼從一千變成三千的時候,就可以離開賭桌等著參加複賽了。
  而這也就相當于,每一個參加複賽的選手,都淘汰了兩個對手。
  寬大的大廳,擺了九十九個麻將桌,倒也沒有太大的嘩啦聲,因爲全部都是自動麻將機。
  參賽的選手憑號碼入桌,贏夠得人離桌,輸完的人也離桌,然後其他人補上。
  除了工作人員,場地內沒有其他人走動,所有離開和入席的,都有工作人員帶領。
  而想參觀的,要不在紅線外,要不就在二樓的貴賓室,那裏有大屏幕可以觀看,不過自然是要交錢的。
  張智功當然不會在紅線外傻等,但是他也沒有到二樓,那裏就一個大屏幕,能看到什麽?
  他敲開了蕭然的門。
  “終于來見我了,二少,我還以爲這一次你會徹底避開我呢。”
  “老蕭,我大哥就說你這張嘴厲害,我不找你,還不是怕打擾了你。得,我這麽識趣,倒成了不對了。”
  他一邊說,眼睛一邊在牆壁上掃。
  和浩然山莊那種地下賭場不同,莎朗是眞正的賭場,格局、規模那都是另一個境地的,蕭然辦公室右側的牆壁上,全部都是屏幕,從大廳到貴賓室都包括了。
  “二少啊,你這是眞掉進去了嗎?得了得了,你別累著了眼,你那個小情人在三十六桌,我這就放給你看。”蕭然一邊笑著,一邊拿起遙控器,“說起來,我倒是聽說了,你這小情人的德州撲克玩的相當不錯,就是不知道麻將……”
  三十六桌的屏幕放大,蕭然下面的話就噎在了那兒,因爲林躍已經站了起來。
  自入席之後,就不能隨便站起,賭場內有服務人員推著飲料車走動,有需要的話可以招手,但不能站起來。
  當然,有其他需要,比如要上廁所,也是能在服務人員的陪同下站起來的,但,這才開席不到五分鍾吧,有什麽需要?
  “難道他早上吃壞肚子了?”
  張智功也是一愣,而在這個時候,服務人員將林躍的籌碼收了起來,很整齊的三排,他已經贏到了三千!
  五分鍾三千塊,這並不是多麽厲害的數據,但,此時九十九個桌子,將近四百人,林躍是第一個贏到的!
  一時間,大廳中的人,都不由得向他看去,而在看到他身後的籌碼時,目光更是複雜。
  “二少,看來他不僅德州撲克玩的好啊,這一把是自摸混一色,正好贏夠三千。”蕭然倒帶,定格在林躍推牌的那順,看了一眼搖搖頭,“算的眞准,看來二少,這一次我不僅賺不了你的錢,還要倒貼呢。”
  張智功也笑了笑:“老蕭,我對他是認眞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當然明白,不過二少,就算是你認眞,也不……”
  “沒有不過。”不等他說完,張智功就截了下來,“我和他就是來這裏玩兒的,等這個比賽結束了,我就會和他回去。我將他帶了出來,就一定會將他帶回去。”
  蕭然看了他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吧,我明白了。不過二少,在這裏我先向你討個人情,將來,我說不定會找你借這個人。”
  張智功點了點頭:“當然沒問題,不過到時候怎麽說,你和我大哥談吧。好了,我不打擾你了。”
  蕭然很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站起來送他,張智功自然知道他笑什麽,不過他現在臉皮已經練得很厚了,當下就當沒有發覺,泰然自若的走了出去。
  蕭然將他送出去,回過頭,看著被定格的林躍,歎了口氣:“眞可惜,這個人,竟然讓張家兄弟先得了。”
  
  
  
  第 38 章
  
  一戰成名。
  雖然這並不是林躍的第一戰,但的確是在這一戰中,他成名了。初賽五分鍾離席,複賽同樣是五分鍾就站了起來。
  在初賽,每個人需要淘汰兩個對手才能升級,而在複賽,卻要淘汰三名,也就是說在一個麻將桌中,只有將其他人都贏完了,才能站起來。
  一次是運氣,兩次也能是運氣,好吧,這樣的運氣不是不可能出現,但這樣的運氣,也實在令人羨慕。
  和美國的五千人大賽一樣,拿到最終冠軍的只有一個,但只要你能進入前五十名,就可以分享不菲的獎金了。
  而在這裏,只要殺進了決賽,就可以拿走贏來的籌碼,同時,在莎朗酒店免費消費兩個星期。
  免費的範圍包括雙開間的住宿、早中晚的套餐、西餐廳的夜宵、健身房的使用以及美容中心的三次免費服務。
  這也就是說,從到這裏開始,參賽的選手就把過去的投入全部賺了回來,哪怕在決賽的時候輸掉了籌碼,只是省了在莎朗酒店的住宿費也值得了,莎朗酒店最低價位的雙開間,也是八百八十八元一晚的。
  而除了這些,還有更多的名譽,聲望。
  澳門是賭城,在這裏賭博是合法的,關于賭賽,這裏不僅不會藏著掖著,還會有各種報道。
  澳門本地的,對面香港的,甚至還有台灣和馬來西亞的,而如果有其他國家的人,比如日本韓國的殺入決賽,甚至還會有這兩個國家的記者。
  所以說,只要拿了一次冠軍,就可以說是一戰成名天下知,運氣好的,甚至能被各大賭場招攬,就算留不到大賭場裏,在小賭場中,棋牌室裏做個被供奉的散客也是沒問題的。
  參加這次大賽的一共是一千九百八十七人,經過初賽、複賽,殺入決賽的還有一百六十六人,媒體當然不會對著一百六十六人都進行報道,在決賽沒有開始的時候,他們最多也就選出幾十個。
  而其中比較有特點的自然能得到更多的關注。
  比如,最漂亮的;最年幼的;最年老的;或者過去有過什麽輝煌經曆的。而林躍,自然無疑就成了最快的。
  現在甚至已經有媒體叫他“快手林”了,甚至還把他封爲了四大種子選手之一。
  四大種子選手,第一個是拿了上屆冠軍馬來西亞華裔石振濤,第二個,就是林躍;第三個,是一個有著四十年麻將工齡的家庭主婦李王紅英,李王紅英是新移民到香港的,她過去在大陸,就是和左鄰右舍玩牌,自十五年前下崗後,就成了職業牌手,靠著一手麻將功夫將兩個兒女,一個送到了澳大利亞,一個送到了香港;而第四個,則是這一次唯一殺進決賽的日本人,也是四個種子中最年輕的一個,今年才二十三歲,在香港大學讀書的佐藤勝。
  佐藤勝是在四年前到了香港才開始學中國話的,兩年前才開始學麻將,絕對可以用進步神速來形容了,而用他自己的話則是:“數據,數據代表一切。”
  而在這四個人中,林躍又是曝光率最高的。
  石振濤不說了,上一屆的冠軍,關于他,早就被人挖了個徹底,而且,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長的又那麽的平凡,有什麽好炒作的?
  李王紅英倒是個新鮮的話題,但是五十歲的大媽,腰圍似水桶,她的故事倒可以說是大媽傳奇,但,你說是少年少女喜歡?還是大叔大伯喜歡?就算是大媽級的,比起和自己相似的身材臉型,也還是更喜歡美少年的。
  佐藤勝勉強的說倒是美少年,大眼睛尖下巴細眉毛,但是臉上永遠架著一個厚重的眼鏡,而且那身高……說他是二等殘廢都是贊美,穿著鞋,也不見得到一百六十五公分,在那裏一站,就如同一根細細的、小小的、短短的,隨時要飄起的……不是竹竿,是牙簽。
  林躍,只有林躍!
  那身高、那容貌、那風度、那穿著……香港的記者都是什麽眼裏啊,一個個幾乎都是可以媲美X光的,只用隨便一掃,就能說出林躍穿的是什麽牌子的,是今年的新裝還是往年的經典,是眞金白銀買來的,還是在打折的時候掃的,價位在多少,穿了多長時間,不用分析不用比較,就能說個八九不離十。
  而且香港的狗仔向來是強大的,雖然他們進入不了林躍入住的樓層,但他們完全能打聽出來林躍住的是什麽房間。
  一晚上幾萬的套間,那一身的名牌,還有那隨時都帶著慵懶的態度……根本不用炒作,這就是絕對的新聞人物啊。
  更何況此人從初賽到複賽,一共只用了十分鍾,這簡直就是電視劇中才會出現的鏡頭嘛。
  記者們愛寫,讀者們也愛看,特別是正處于朦胧時期的少女,更是萌林躍萌的要死,要不是賭場的措施嚴格,難保不出現一堆的美少女圍著要簽名。即使這樣,從香港到澳門的船上,也在幾天內暴增了一堆花季少女,一向基本上沒人坐的豪華油輪也出現了預定的情況。
  總之一句話,林躍要是現在在香港街頭走一圈,享受的待遇,絕對不亞于當紅明星。
  八月八日,決賽日。
  和初賽複賽的輪流不同,這一次,是所有選手一起開桌,爲了湊夠人手,還在複賽被淘汰的人中抽出了兩個幸運選手。
  從早上八點開始,沒有上限,輸光離席,剩下的人再重新湊成一桌開始,不斷的淘汰,直到最後一桌爲止。
  中間不休息不停頓,服務人員會把食品飲料送到桌前,需要到洗手間也必須有兩名服務人員的陪同。
  這也就是說,哪怕水平再高,也不可能贏夠一定數目就去休息了,相反,水平越高,參與的時間也就越長、壓力越大。
  同時,這種方法也最大限度消除了運氣的因素。一個人可能一時的運氣好,但一直的運氣好?特別是在不斷換桌的情況下。
  有麻將經驗的人都知道,位置是一個相當奇妙的東西,它沒什麽科學依據,但在同一天,不同的位置,出現的效果就能是不同的。
  在東風的位置,一個人可能一直都是雜牌,打什麽回手起什麽,而如果換到西風的位置,就有可能是要什麽就起什麽,哪怕打錯了,也能回手再起回來,甚至更厲害的,有可能直接起來就天胡。
  在比賽開始之前,有媒體專門對四個種子選手進行了采訪。
  在采訪中,佐藤勝招牌的推了推自己的眼睛,老調重彈:“我還是那句話,數據代表一切。”
  李王紅英則模仿者奧運選手揮手,同時自信滿滿的回答:“沒有時間限制?沒問題,我最多打過三天三夜的!”
  石振濤的回答很規矩:“沒什麽想法,打過才知道。”
  而采訪到林躍,他很破壞形象的抓了抓頭,然後給出一個幾乎惹怒了所有參與者的回答:“我應該能贏吧,這裏沒什麽高手的。”
  他說的時候很無辜很隨意很淡然,就仿佛在說“啊,香港的夏天總下雨”一樣,但就是這樣,更是□裸的表達了他的輕蔑。
  囂張!這實在是太囂張了!
  這其他的一百六十七個人都不算什麽,靠麻將將兒女送出國的李王紅英不算什麽?拿到過上屆冠軍的石振濤也不算什麽……他以爲他是誰啊!
  在這一刻,所有的參賽者都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但令他們跳腳的時候,在媒體的調查中,林躍的這一句,廣大觀衆給出的評價卻是:“好酷!好有性格!”
  ……不用說,會有這樣的結果,自然是衆多少女力挺的緣故。
  不管怎麽說,這一天終于到來了。
  參賽的人手少了,幾十張桌子在大廳中顯得有些空曠,但在外圍,卻有更多的記者、觀衆。
  高台之上,更有著政府的官員、賭場的管理人員以及特意邀請過來的當紅明星。
  每一個選手進場,都惹來一片閃光,而當林躍進場的時候,除了閃光更有著無數的尖叫。
  這一天,林躍穿著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衣,深藍色白點領帶,黑色牛皮鞋,西裝的上衣口袋裏還有折疊好的手絹。
  這個造型一出來,就連一些早過了夢幻年齡的資深記者也不得不感歎:“要是把其他人踢掉,這就是拍電視劇啊。”
  而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蕭然早笑趴了:“你家小情人是長的好,但也不用這麽包裝吧,當然,我倒是沒有意見,老實說,我都想請他當形象代理人了,但他這一身坐在那兒,不會舒服了吧。”
  張智功哼了哼沒有出聲,這衣服不是他幫著准備的,事實上他本來的意見是穿休閑裝,麻將和德州撲克不同。
  德州撲克除了推推籌碼,基本上不用動,而麻將呢,卻要不斷的起牌、出牌,這麽一身西裝束著,怎麽也不方便。
  而且,上一次德州撲克參加的就四個人,坐的是老板椅,手腳的放置更沒有限制。但在這裏,一個這麽小麻將桌就要坐四個人,就是普通的椅子,雖然說也能變換坐姿,但要想把腿翹起來,或者更加隨意一些就不行了。
  但林躍堅持要穿黑西裝,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我要感受一下大賽的氣氛。”
  他堅持,張二少還能有什麽辦法?
  比賽開始了,這一次,林躍還是贏的很快,但這對整個比賽的進程卻沒有太大的影響。
  就算他把同桌的三人都贏光了,在其他桌子沒有空位的情況下,他也只有坐在旁邊等待。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一上午過去了,賭場中還有八十人。
  殺到了決賽,每個選手都謹慎了起來,是的,到了決賽,他們就值了,但,每向前一個名次,他們能得到的好處就越多。
  進入一百名,他們就能在未來的一年中帶著三個以下的家人享受爲期七天的免費住宿。
  進入五十名,他們就能得到四人份的爲期八天的東亞旅行。
  進入二十名,就有二十萬的獎金,此後每向前一名,就能多一萬。
  而如果進入到前十名,則會有四十萬。
  進入到前四名,則是最少就有一百萬了。
  每個人都很小心,雖然一些高手的速度不慢,但也是謹慎的,而另外一些,有些靠運氣因素殺進來的,則都是思忖半天,甚至幾乎要過了考慮時間才出牌。
  張智功在蕭然的辦公室,一邊盯著大屏幕,一邊不斷的喝咖啡,他沒有自覺,就是不斷的喝著,但是一個上午不到,就灌下了八杯了。
  在他又一次喝完的時候,蕭然沒有替他叫秘書,而是道:“二少,我要是別人,會以爲,你是急缺錢呢。”
  張智功回過神:“什麽?”
  蕭然靠在椅子上,慢慢的說:“二少,你太緊張了。如果你眞的需要的話,八百萬,我還是能借的出去的,還是說,你不想他贏?”
  張智功沒有馬上回答,他下意識的摸到胸口,那裏,有一個白玉貔貅,那是他和林躍到大嶼山遊玩時買來的,玉石的質地不怎麽樣,價錢卻不便宜,因爲賣家說,那是開了光的。
  這種東西,他一向不怎麽信,當然,像他們做這種不是太正門生意的,家中也會供奉一些這類的東西,他也有好的,但是現在他戴的,卻是這個,因爲,這是林躍買給他的。
  其實,也不能說是林躍買給他的,而是林躍在聽了那個店員一通忽悠之後,道:“這個不錯,二少,我的抽成還有吧,買兩個吧,一個你戴,一個我戴。”
  明知那個店員是在忽悠,明知那貔貅不值這個價,他還是高興的刷了卡,高興的戴在了脖子上。
  這是一種承諾。
  他是這麽想的,但是,最近他卻越來越有一種不安。
  爲什麽不安?
  因爲林躍表現的太神奇了?因爲林躍太出名了?
  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
  他就是不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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