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愛小鬼系列(一)】落雪成白 BY Bunny(籽兔)

【文案】

傳說很久以前有一位住在霽雪山的人類修成正果,被天庭請了去。

雪球在這塊寶地成精,也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像那位前輩一樣位列仙班。雪山就是他的地盤,誰都不准碰!

只是是誰好大的膽子!敢把它雪球大爺最愛的三棵銀杏樹給砍了,更過分的是,還把它山洞裡的傢俱通通搬光!可惡!

它不好生報仇的話對方豈不將它當病狐!只是……不過是個笨書生罷了,怎地它竟然無法近他的身?

「我有護身符,對我有邪念的妖怪休想近我身。」嘿嘿……只要它能伺機接近這個想要研究妖怪的書生,拿到護身符,還不能將他爆扁成豬頭報寶樹傢俱被奪之仇嗎!?

當古靈精怪卻又異常單純的雪狐精遇上乍看神經大條其實心機很重的書生,事情的真相絕對不是雪球看見的這麼簡單。



霽雪山是一座矮矮胖胖,可愛漂亮的雪山,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頂上撒了白砂糖的窩窩頭。最神奇的是它山頂上終年白雪皚皚,寒冷如冬;山腳下卻終年繁花似錦,溫暖如春。山頂的融雪匯成汩汩溪流,聚成山腳的清澈透明的盡雪潭。
聰明一點兒的妖怪都看得出來這裡易於吸日月之精華,取天地之靈。傳說很久以前有一位住在這兒的人類修得無邊法力,被天庭請了去。真是羡慕死我了。
我在這塊寶地成精,卻因為能力不濟被趕下山,修煉數百年後,重歸故里,和妖精同類們爭得你死我活,打得頭破血流,終於重新奪回這塊風水寶地作為自己的修行地盤。期待有朝一日,我可以像那位前輩一樣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所以,目前的霽雪山就是我的地盤,誰都不准碰!


落雪成白 正文 第一章

雪球只是去火雲山溜了一圈,向好友狐右討教了一下修煉心得,一個月後回到自己的老巢,就發現他的地盤有外人侵入了。
開始,他只是發現自己洞前三株心愛的百年銀杏不見了,只剩下三個被砍的傷痕累累的樹墩,幾百年未曾爆發的火氣一下子沖到胸口,頓時眼耳口鼻一起噴火,邁著闊步開始巡山。
很快,雪球便發現這座屬於自己的霽雪山南麓多了一間小木屋,還有一畦菜園。很明顯,這屋子的建材沒怎麼精細琢磨過,屋頂上還有些枝枝節節耷拉著枯萎的銀杏葉……
看來銀杏樹去哪了已經不需要再去追究,不就是粗的變成了房子,細的變成了菜園的柵欄麼。
好,很好。
居然敢跑到這兒來定居,膽子倒是不小!
雪球惡狠狠的磨了磨牙,一下闖破柵欄沖到木屋前踢門而入!“哪個不怕死的竟敢把豬圈安到我的地盤來?!”
可惜,屋裡沒人。白白浪費了雪球如此煞人兇狠的氣勢。
看看這屋子裡面,全都是些古董家俱,很精緻,很順眼。案幾上有文房四寶,書架上有書籍百冊,看來這位不明入侵者是個會伐木築屋的斯文敗類。不過這麼看來,這個混蛋一定是個人類——妖怪是不會如此精心的築巢,通常都是刨個坑挖個洞就草草了事。
是人就好辦,人是脆弱的,人是膽小的,是人就不用擔心單挑挑不過他!只要等他回來嚇嚇他,包管他屁滾尿流逃回家!
可轉念一想:不行,就這麼簡單地嚇嚇他,也太便宜他了!一定要把他玩的死去活來,嚇得病個三天三夜,神志失常才行!不然怎麼對得起這死去的三棵愛樹?!
於是,雪球坐在屋頂上一邊瞭望著周圍,一邊狂想復仇計畫。
傍晚時分,終於有個書生打扮的傻大個背著個籮筐回來了。雪球眯了眯眼,悄無聲息地隱身了……
這書生到了門前,看了看破掉的柵欄,無奈地歎了口氣。“哎……哪兒來的野豬亂闖我的菜園子……”
他也不急著修補柵欄,隨手卸下沉重的籮筐,抖出裡面的野蘿蔔野番薯,把它們移種到自己的菜園子裡。
“喲呵,還真想造就美好家園呢?!”雪球鄙夷地笑了笑,從屋頂上飄到書生身邊。
營造點恐怖氣氛是必須的,雪球決定先在他肩上拍幾下,他回過頭一定什麼都看不見,嘿嘿,然後麼……他一邊幻想著這個蠢書生的驚恐表情,一邊伸出白嫩嫩的手。可是掌心剛要落肩,突然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地把雪球彈出十丈之遙!
“哎喲喂!”雪球什麼都沒來得及反映,屁股就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書生聽到聲音,轉過頭朝這邊看了看,大概是啥都沒看見,又轉回去繼續種他的蘿蔔。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雪球恨恨地爬起來,再次走過去。他就不信邪,剛才一定是碰巧!
再次跑過去,再次舉起爪子,不幸,再次被彈開,砸出第二個坑。
難道這書生身上有驅魔咒不成?!
雪球再接再厲,第三次來到書生身後,顯出真身。
哼!不能碰他,露個臉嚇嚇他總可以吧?!雖然自己長得嬌人可愛,好歹也是只雪狐精,白髮飄飄外加兩個小尖牙的模樣就夠嚇死平常老百姓的了。
雪球剛想開口叫他,書生先叫起來:“哇!好大的蟲子!”
“咻”一下往身後一拋,拋出一條饅頭般大小,肥肥粘粘的白蟲子,正好砸上雪球的頭頂。雪球還沒說話,那蟲子倒先用又短又粗的前肢拍了拍胸膛,輸了口氣:“嗨……還好掉在一塊柔軟的地方。”
這個笨書生,連地精和蟲子都分不清!
雪球惡狠狠的抓下頭上的地精,砸上書生的腦門。“喂!蠢人!你給我站起來!”
“嗯?”書生轉過頭,看到一個刷刷白的雪球,當場就愣住了。
雪球滿以為下一刻,他不是嚇得跌倒,就是奪路而逃,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居然會一點一點展露欣喜萬分的表情,“嗖”的站了起來,隨隨便便把沾滿泥巴的雙手在衣裳上擦兩下後,激動地伸出其中一隻,“你好你好!我是剛搬到這兒來的,我姓‘洛’,名‘俗笙’字,你叫我阿洛就可以!很高興認識你!”
什麼洛書生?雪球才不想和他握手,冷淡的提醒他:“我是狐狸精。”
阿洛一聽,越發興奮,靠進一步問:“是什麼種類的狐狸精啊?我看你白得像個雪球似的,不是銀狐種就是雪狐種吧?”
“我……我……”雪球眨巴著眼睛,不知道怎麼回答。難道自己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從來都只聽說人類很怕妖精,可是眼前的這個好象不怕自己麼……
“來,來,進屋裡說。”阿洛開開心心的拉起雪球的手,引狐入了室。
阿洛往硯臺里加了點水,開始一個圈兒一個圈兒的迅速磨墨。“不好意思,你再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雪球不明白他想幹嘛,又不能進行直接攻擊,只好坐在椅子上打量著他。
這姓洛的書生長得很俊,但是俊得不成熟,怎麼看都只有十七、八歲的份兒,霽雪山一帶方圓百里都沒有什麼村落城鎮,他一個文弱書生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做什麼?難不成是妖怪?或是神仙?不過嗅來嗅去,他身上絲毫沒有妖氣,更沒有仙氣,應該是人沒錯。


“好了好了,讓你久等了。”阿洛擱好墨,拿出紙筆,終於說出自己的意圖,“哦……是這樣的,我從小對妖魔鬼怪就很感興趣,立志要寫一本《群魔志》留給後人。”
“《群魔志》?!這是什麼?”雪球總覺得這名字古古怪怪的。
“我計畫在《群魔志》第一冊中記載一百種妖魔鬼怪,描述他們的生活習性、他們的性格特徵,甚至是他們的一些優點和長處。我知道妖怪和人類一樣,有好壞之分,我希望通過寫這麼一本書可以使人類更加瞭解形形色色的妖怪,消除心中的恐懼和觀念上的偏見,進而使他們用一種正確的態度來對待妖怪朋友,最好在將來可以達到和平共處的地步,雖然這有一點困難,也需要一點時間,但是這是我最終的夢想。”
聽聽,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人果然是一種想像力豐富的動物。
雪球白了他一眼,問道:“那你跑這兒來幹嘛?”
“我聽說霽雪山一帶妖怪不少,便想定居在此,開始收集資料,考察記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研究物件,我可以就你的生活習性,妖怪特點問一些問題嗎?”
“……”沉默。
阿洛清了清嗓子,“你不回答就當你同意了哦,呃……你有名字麼?”
“雪球。”
阿洛開始提筆記錄。“很好聽,誰給你取的?”
“大概是爹媽。”
“那你爹媽是誰?”
“不知道,沒見過。”
“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媽是誰?”
“不是。一半一半吧。”
“幾歲了?”
“六百六十六歲。”
“喲,六六六,大順啊!呃……你是什麼種類的?”
“雪狐。”
“平時吃些什麼?”
“人肉。”
“還有呢?”
“沒了,就人肉。”
阿洛寫了幾個字,皺了皺眉頭,看來對這個答案有點疑惑。
雪球不懂這個人怎麼一點危機感都沒有,難道他知道自己在撒謊?
“呃……喜歡吃什麼樣的人肉?例如像有些書上記載的,有的妖怪喜歡吃童男童女……”
“我喜歡吃公的,最好十七、八歲,不老不嫩,口感正好。”
“生吃還是煮熟?”
“熟的,清蒸油炸紅燒白鹵每樣都來一點兒,吃剩下的就醃著烘乾。”
“噢!”阿洛立刻低頭奮筆疾書,記完了這一段又問:“那你多久吃一個人?”
“一個月吃一個,我現在正好餓了。”
“那你一般去哪裡覓食?”
“就近。”雪球直勾勾的看著洛書生,艱難地在他臉上尋找驚慌的表情。可惜,一丁點兒都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雪球在心底一連問了十萬個為什麼,終於想起這個書生身上有種奇怪的力量,於是他問道:“你不怕妖怪嗎?”
“不怕。”阿洛爽快的回答。
“為什麼?”
“我相信妖怪和人一樣,絕大多數都是講道理的。”
他好象說反了吧?!“那如果遇到不講道理呢?”
“不要緊,我有護身符,對我有邪念的妖怪休想近我身。”

怪不得……
雪球看著篤篤定定的書生,暗自捉摸了一下。這樣可不好辦啊,不能對他來硬的,又不可能嚇走他,如果沒有那護身符的話倒是……
一眨眼,雪球就露出可愛的微笑,“洛哥哥,你的護身符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這下阿洛倒是有點理智,“不行,不可以給你看的。”
“我是好狐狸,不會害你的。”
可惜阿洛不喜歡吃軟糖,態度很堅決。“說不行,就不行。”
哼!算你比豬聰明點兒!雪球收起笑容,“啪”的站起來,“我要走了!”回去再想辦法收拾你!
“等一下,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問什麼問?有什麼好問的?!”說完,雪球如一陣白煙似得溜了。
阿洛嘴角揚起一抹充滿玩意的微笑,很隨意地把剛才收集來的一點點資料加進書裡,悠哉遊哉的踱到到菜園子裡,把剩下的蘿蔔插到地裡面去。

離開山腳後,雪球回到自己山頂的山洞,結果又一次急怒攻心——洞裡的傢俱全沒了!
雪球也不是只與眾不同、特別講求生活品質的的狐狸精,只是他搶到這山洞的時候,這些傢俱本來就安在這裡,猜測是最先的前輩用過的,雪球認為它們多少沾了點仙氣,便開始用傢俱,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像人類那樣吃飯用桌子、睡覺躺床上。想想剛才那洛書生屋裡的傢俱怎麼就那麼眼熟、那麼親切,原來都是自己洞裡的,換了上面的擺設就沒認出來!


可惡!沒床叫我怎麼睡?!
雪球再一次從山頂沖到山腳,此時天已黑,木屋亮起燈火,不曉得那個書生在幹些什麼。
他繞到窗下,想打開窗子看看裡頭的情況,沒想到這窗子居然貼了符咒碰不得。
這傻樣還挺細心的嘛,居然會在晚上做這種安全措施。
雪球正愁怎麼進去把床搶回來,窗子陡然一開,“嘩——”的一大盆溫水整個兒澆在雪球身上!
“啊——!”雪球狂怒著大叫,阿洛聽到這驚悚的叫聲,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一看是白天的訪問物件,立刻“嘿嘿”一笑,“球球,你回來啦?”
“你潑的是什麼水?!”
“啊?”阿洛這才發現雪球從頭到尾都是濕濕的,便怯怯地回答:“洗……洗腳水……”
“我咬死你!”雪球張牙舞爪撲過去,“嘭!”、“嘭!”兩下,第一下阿洛關窗,第二下雪球撞牆。


“唔唔唔……”濕嗒嗒的雪球跑到盡雪潭邊上,一件一件的脫去身上的衣物,雖然什麼味道都沒有,但是主觀上總覺得從頭到尾都有人類的腳騷味。
剛脫到只剩一條小內褲,突然對面出現兩個巨大的黑影,狂妄的吼道:“狐狸精!我帶著我兄弟來報仇了!”
“切!”雪球聽聲音就知道又是那只不知死活的黑熊精跑來搶地盤,今晚又帶了一個幫兇過來。廢話不多,雪球一躍而上,先發制人,這次要好好教訓他們!
黑熊們本來還想囉嗦幾句,沒料到這小狐狸精居然這麼狂妄,也只好匆匆擺開陣勢二打一。


很快,小潭周圍氣波洶湧,樹葉亂飄,水花四濺,雙方都齜牙咧嘴,面目猙獰,都使著拙劣的看家本領攻擊對方。
正當這三隻打得白熱化的時候,現場出現了第四者——
“哇!球球好帥!好帥!剛才那個超帥的招式再來一遍!我沒看清!”
雪球和黑熊精同時愣住,別過頭往那聲源看去,只見一傻書生一手捧著疊紙,一手執筆, 飛快的畫著三者對毆的現場畫像。他一看這三隻妖怪都停下來了,便笑道:“繼續、請繼續,我只是想收集一些圖片資料,決不會礙著各位。”
…………
既然這樣,那就繼續吧……三隻重新撲成一團一陣亂打。


一場惡鬥下來,阿洛數一數,十三張現場臨摹,收穫不小啊!他滿意的理了理稿子,贊道:“沒想到這小傢伙還挺厲害的。”
雪球奮力把那兩只難纏的黑熊精打走了,可是自己也力氣用盡,不幸的小屁股屢次被狗熊踢中,左右皆腫,一走就生疼,只得趴在盡雪潭邊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看這洛書生跑過來,就是沒力氣站起來,幸好這傻子沒想怎樣,只是扛起自己往屋裡跑。


“哪疼?”
“屁股。”
“噢。”阿洛讓雪球趴臥在床上,準備了一條滾燙的布巾,拉下人家的小褲褲,猛地蓋上他的屁股。
雪球立刻發出殺豬似的慘叫:“哇!你想燙死我啊?!”
隨即就亂扭,可阿洛不鬆手,按住他屁股教訓道:“你別動!別動!一會兒就好!”
果然,只過了一小會兒,布巾不再那麼燙了,雪球覺得還真挺舒服的,可閉上眼沒享受多久,阿洛掀走布巾,“啪”、“啪”兩下,貼了兩個滾燙的狗皮膏藥上來,害的雪球又一次慘叫!
“半夜三更的叫什麼叫,你是公的嘛!是公的就叫做男子漢,男子漢就要忍得起疼痛吃的起苦,貼兩張狗皮膏藥算什麼?”阿洛把雪球的小褲褲重新拉上,將他挪到裡床,自己靠上來心安理得的見周公去也。


雪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著灼痛熬到清晨,剛有睡意,可這書生一大早的居然就起身了,抖擻著精神,開始搖頭晃腦的念書,子曰古雲,之乎者也,反正再雪球耳朵裡就是一堆鳥語,嘰嘰咕咕,不曉得他在念什麼!
腦子處於混沌狀態的雪球飛出一個枕頭砸過去集中目標!“還讓不讓人睡啊?!”
接著,屋子就沒聲兒。雪球摸摸屁股,也不疼了。便仰面朝天,四腳大開,呼嚕呼嚕睡著了。


懶洋洋的睡到中午,一直感覺到有人在摸他的臉蛋他才睜開眼睛,一看果然是那死書生,用他那還算修長的手指在自己嘴尖邊蹭來蹭去。雪球立刻面露猙獰,凶道:“你幹嗎摸我的臉?”
阿洛慢吞吞的收回自己的手,一臉無辜。“我哪有摸你?你看你,睡覺口水橫流,我怕弄髒了我枕頭才幫你擦擦的。”
雪球摸一把自己的嘴巴,嗅一嗅,果然是口水,那就算了,不和他計較。可是他覺得這個阿洛的確是有點心存不軌,接下來他一直盯著自己雪白的肚皮,盯到後來居然還伸手摸了兩下。
雪球立刻打掉那只可惡的手!“你幹嗎呀?”
“球球,你的肚皮怎麼就這麼光滑,一丁點兒小傷疤都沒有?”
“哼!本大仙就是天生麗質,怎麼?你羡慕啊?”
看阿洛的表情,他也不是羡慕,只是有點疑惑,抿著嘴巴不再多語,不曉得在打什麼鬼主意。


不多久,他表情豁然開朗,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事,雪球正想發問,他就飄然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端著午飯,招呼雪球過來,“我弄了幾樣小菜,不過全是素的,要不要過來吃一點?”
雪球舔了舔嘴巴,感覺也真餓,便在他對面坐下,捧起飯碗,正要下筷,一看這菜,愣住了,“這也叫幾樣小菜嗎?”雪球看來看去,只有青菜和蘿蔔。
“當然是幾樣小菜了,”阿洛用筷子一道菜一道菜的解釋說明,“這是青菜炒蘿蔔,這是蘿蔔燉青菜,這是菜葉蘿蔔湯,還有這是菜梗絲涼拌蘿蔔絲。三菜一湯,怎麼樣?很豐盛吧?”
看著阿洛洋洋得意的樣子,雪球“唔、唔”兩下作為回應,嘗試性的吃一口,味道還真不錯,便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一碗不夠,添一碗,再添一碗,三碗下肚之後還在埋怨:“你的碗怎麼這麼小?”
不料,阿洛卻單手托腮,直勾勾的盯著雪球問:“你昨天不是說,你只吃人肉嗎?”
“哈?我說過嗎?”雪球已經把昨天說過的話忘了七八成。
“嗯。”阿洛很乖的點點頭,期待著雪球的回答。
“那……那是因為偶爾吃點素菜可以清熱去火……清腸通便……消毒養顏……”
“噢……原來如此,”阿洛用了一個非常誇張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拱手道:“球大仙還真是懂得養身之道啊!”
“哪裡,哪裡……”其實自己根本就是只雜食的狐狸,昨兒個那麼說為的是嚇唬書生而已。
“呵呵呵……”阿洛對著雪球傻笑。
“呵呵呵……”雪球也跟著傻笑,轉念一想,我幹嗎要待在這裡對著這個傻大頭?“哦……我還有點事情,我回去了……”
說著,便溜了出去。

吃足喝飽,閑著無事,雪球又開始動他的外腦筋,依舊想把書生趕跑。在外面徘徊了半天,想到了不錯的辦法,於是又來到了小屋門前。阿洛出去了,門上又貼了張黃黃的“符咒”,亂七八糟的寫了些鬼東西。雪球可不想再被彈開,乖乖的坐在一邊等阿洛回來,順便看看兩只公蝴蝶是如何追求一隻母蝴蝶的。


日薄西山之時,阿洛回來了,一見到雪球便眉開眼笑。“球,你怎麼不進屋等著啊?”
“你不是貼了符咒嗎?我怎麼進去?”
阿洛一愣,揭下門上的字條,上面明明寫的是:門未鎖,進出請便。這是特意留給雪球的字條,只是不想浪費好紙,所以順手寫在了一張草紙上。這雪球居然說這是符咒……難道說……
阿洛摸著下巴,很起勁的看著雪球,雪球一對上阿洛的眼神,又凶道:“看什麼看啊?!”
“沒、沒什麼……”轉過身,捂住嘴巴一個勁的偷笑,原來雪球還是個目不識白丁的文盲啊,哈哈哈哈……
雪球可不知道阿洛在想什麼,他只考慮著自己的計畫——今晚要好好的套近乎,騙取他的充分信任,毀掉他身上的護身符,然後暴扁他一頓,讓他永遠滾出霽雪山,哈哈哈哈……他也背對著阿洛,捂著嘴巴起勁的偷笑。


於是,晚飯的時候,雪球一個勁的讚美阿洛廚藝高明;晚飯過後,又讚美阿洛寫的文章文筆優美,詞藻華麗,還指著一本書法名家的狂草貼贊道:“阿洛,你寫的字,真是筆法蒼勁,工整清晰,看得本大仙滿心喜歡!”
阿洛抑制住內心的狂笑,謙虛道:“若是喜歡,小生可以寫幾個字送給你。”
“好,好啊!”
阿洛備好紙筆,“唰唰唰”的寫下“天下第一傻”送給雪球,雪球不敢問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心虛的豎起大拇指誇道:“寫得太好了!太好了!明天我就把他掛到我洞裡面去!”
“過獎了,過獎了。”阿洛微微一鞠躬,脖子裡的一條紅線落入雪球的眼裡。
原來就是這玩意啊……嘿嘿嘿嘿,這麼容易就被我找到了。
雪球準備準備,“哎喲喲”的呻吟了一下,直往阿洛的懷裡倒。
阿洛緊張的扶住他,“怎麼了?”
雪球揪著胸口,痛苦的說:“胸口好難過……”
“昨天不是屁股受傷嗎?怎麼今天就跑到胸口去了?”阿洛橫抱起他,往床榻走去。
這可把雪球樂的,抓住機會雙手攀住阿洛的脖子,利索的抓住紅繩,這麼用力一扯!然後迅速跳出阿洛的懷抱,看著扯到手裡玉佩,他開始狂妄的大笑,“蠢書生!這下你沒護身符了吧?啊哈哈哈哈……”
“別開玩笑,快還給我!”
阿洛急了,撲過去想搶回來,結果雪球跳上書桌,隨腳踢開那些筆墨硯臺,擺出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態,指著阿洛的鼻子臭駡:“你搶我地盤,砍我寶樹,偷我傢俱,我今天不把你打成豬頭我就不叫雪球!”
飛起一腳朝阿洛踢去,阿洛嚇得連連後退,大喊:“不要啊!”
接著,“嘭”的一聲巨響,伴著一聲慘叫……
被撞出去的還是雪球。
還順帶撞翻了書架,百余本書齊刷刷的砸在已經摔扁了的雪球身上……


“嗚嗚嗚……為什麼……?”
“我都說不要了,你還來。”阿洛蹲到雪球身邊,把捏在他手裡的玉佩挖出來,系回自己的脖子,“這個玉佩只是我趕時髦從地攤上買來的便宜貨而已,不是護身符。”
雪球吃力的從書堆裡爬出來,惡狠狠地盯著書生,“你的護身符到底在哪裡?”
阿洛很不好意思地抓著後腦勺一個勁兒的傻笑,“那個……那個我縫在內褲裡頭了。所以說不能給你看的……”
昏倒!“死書生!我們走著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消失的!”雪球丟下諾言,捂著屁股一瘸一拐的逃走了。
阿洛一個人,一邊無奈的搖著頭,一邊重新理過書架。
哎……這只狐狸經不知是聰明過頭還是愚蠢至極……



第二章
雪球懷著憤恨交加的心情回到山頂,結果遇到一件讓心情不錯的事情。昨天的兩只笨狗熊低頭哈腰的等在洞口向他賠罪。
“狐大仙,昨晚是咱不對,今兒個我們兄弟倆專程來向您賠不是。”
雪球瞟了他們一眼,不屑的“哼”了一下。
熊老大和熊老二相互使了個眼色,笑得更諂媚。
熊老二上前說道:“大仙啊,我們兄弟倆真得很想留在霽雪山,我們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著霽雪山啊!要不這樣吧,我們拜您為師,替您打點好洞裡洞外的一切,把您老服侍的舒舒服服的,您只管修煉就成!”
雪球一聽居然有人要拜自己為師,不禁多看了這兩只狗熊兩眼——畢竟,在如此輕的年紀能收兩個徒兒,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老二看雪球心動了,立刻再接再厲,“昨晚上,您把我們兄弟倆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我們回去之後反省了很久,我們太魯莽,太蠻幹,又沒實力,屢次騷擾到您老人家真是愚蠢至極!今天,我們一致決定拜您為師,學習你高超的法術,矯健的身手,高尚的品德,冷傲的氣質……”


這兩只狗熊醜是醜了點,但還挺可愛的嘛!雪球抿著嘴巴想了想,做熟思狀。
知道雪球動搖了,熊老大笑眯眯的迎上去說:“狐大仙啊,憑您的才智與能力,很快就會修成正果,位列仙班,到時候您升了天,這霽雪山也好留給我們兩個徒兒看守啊!有空您還可以回來坐坐,喝杯茶敘敘舊什麼的。”
這句話可真是說到雪球的心坎裡去了!這不就是自己最喜歡聽到的馬屁嗎?!
雪球一下子就同意這兩個笨笨蠢蠢的傢伙入門。不過,有個先前條件——把山腳的那只可惡的阿洛趕走先!


趕就趕,不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傻書生嗎?!
於是,這熊氏兄弟領著未來師傅的命令下山了。


翌日雞鳴破曉之際,狗熊們疲憊的回來了。一邊沖進雪球的山洞,一邊朝後張望。
“趕走了嗎?”雪球急不可耐的問道。
“沒!還沒!”熊老大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問雪球,“師傅,可不可以給我們一個簡單一點的入門任務啊?”
老二也是一幅心力憔悴的樣子,連連點頭,時不時地往洞口外邊看看。


“你們在看什麼呢?”雪球也忍不住往洞外張望……
洞外,阿洛一手拿著本子,一手拿著毛筆,腰裡掛了個墨瓶,一臉興奮地沖進來。“熊大哥,熊二哥,我的問題還沒問完呢!你們對於狗熊比較笨這種說法有何見解呢?”
“你……你你……你有完沒完?!”雪球氣憤地指著他,恨不能一腳把他踢下山去!
阿洛伊看見雪球,兩眼放光。“沒,所有的調查才開了頭呢!我看今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不如你我二人攜手相伴,去水潭邊品茶釣魚,怎樣?”
“釣你媽的頭!”雪球粗魯的回絕阿洛的邀約,轉身進洞。阿洛想跟上,可是被凶巴巴的雪球喝住:“站住!這是我家!你懂不懂禮節?我沒讓你進來就不可以進來!”
阿洛用筆桿搔了搔頭皮,尷尬的笑了,只得站在原地看著洞裡的三隻妖怪。不能訪問,可以觀察嘛!大不了寫觀察日誌。


熊老大轉了一圈賊眼,從懷裡掏出幾個果子,給雪球奉上。“師傅,您消消氣兒,徒兒剛才在半山腰摘了點果子,味道還不錯,您嘗嘗吧。”
“你還挺有心的嘛!”雪球略略稱讚一下熊老大,轉頭又斜視著阿洛,狠咬一口這個不知名的果子,嗯,還挺甜的。
雪球連著吃了三個,阿洛滿臉新奇的看著他吃了三個,在本子上寫道:“雪狐精愛吃水果”。


正當雪球抓起第四個,準備第四次瞪阿洛的時候,他突然感到渾身開始乏力,心跳紊亂……怎麼回事?
“嘿嘿嘿嘿……”一旁的熊氏兄弟開始露出奸邪的笑容,問道:“小狐狸精,這畸畸果的味道不錯吧?”
“畸畸果?”難道是妖怪吃了之後會被封住妖力,打回原型的畸畸果?!
“沒錯……很快你就會變成一隻小狐狸,你說我們兄弟倆是把你做成坐墊好呢,還是圍脖好呢?”
雪球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天真,這兩只狗熊分明就是懷恨在心,一心想要把霽雪山據為己有,什麼拜師,全是圈套!他媽的是誰說狗熊愚笨狐狸聰明的?!
再下一刻,雪球“砰”的一聲,變回了一隻袖珍的小狐狸,重重的摔在他的衣物上……
雪球真的好小,那尺寸和一隻剛滿月的小貓仔沒差!阿洛看著他變成著副模樣,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來了。


“哈哈!這麼小啊?!”熊老二指著雪球哈哈大笑,“把你整個兒的皮扒下來還不夠我做一個手套的呢!”
熊老大則更狠一點,“這麼好玩的狐狸,要不要養著當寵物?養膩了再找只發春的野貓把他先奸後殺,以泄我心頭之恨!啊哈哈哈……”
兩只黑乎乎的狗熊露著不健康的黃牙慢慢壓近,雪球開始感到害怕,往洞口挪去。


在一旁幸災樂禍阿洛此時終於派上了一點用場,他幾步沖上前,一個瀟灑挺身,張開還算有點結實的臂膀攔住了狗熊們。“二位兄台請手下留情。”
“滾一邊去!”熊老二想一把推開阿洛,可是他忘了那護身符,一下被彈開好遠!
熊老大瞅了瞅阿洛,沒辦法了,只能軟一點。“你就別多管閒事,我們兄弟倆比這狐狸精寬宏大量多了,讓你在山腳下住,只要你別礙著我們就行。”
“救救我……救救我……”此時非常弱小的雪球儘量讓自己顯得楚楚可憐一點,愣是擠出點眼淚徘徊在眼裡,他逃到阿洛腳邊死死的抓住他的褲腳管,祈禱這書生會有一點同情心。
阿洛一把揪起雪球,像塞錢袋兒一樣把他塞到自己的衣襟裡,收起紙筆向熊氏作揖告別。“謝謝兩位放過這只小狐狸,您二位的大恩大德,小生下次再登門拜謝。就這樣,告辭。” 說完,阿洛轉身就走。
這書生怎麼這麼自說自話?“喂!把他留下!”
熊老二想追,被老大攔住。“算了,先就這樣。反正這山頭我們已經到手了。他連吃了三個,畸畸果的效果會持續三年,到時候再說吧!修煉要緊。”
既然老大這麼說了,老二爺不再反對。任由那個煩人的書生揣著雪球逃下山去。


“我是白癡……嗚嗚嗚……”
“好,好,你是白癡……”
“我是笨蛋……嗚嗚嗚……”
“嗯,嗯,你是笨蛋……”阿洛一邊應和著雪球,一邊給他量了一下身長、尾長、胸圍、腿長和體重,一一做好記錄,最後還不忘對他的腿發表一下評論:“變成人形的時候腿還挺修長的,怎麼變成狐狸的時候跟只矮腳狗似的?”
雪球一氣,忘了哭。一直抬眼瞪著阿洛。
最後,阿洛還是疑惑的摸著雪球的肚皮,喃喃道:“怎麼還是沒有呢?”
“沒有什麼?”雪球沒好氣的問。
阿洛咧嘴一笑,再氣他一下:“沒有發育。”
雪球徹底被氣死,嗝出一口氣,軟綿綿的倒下去。


看看他像個沒氣的皮囊,一天到晚趴在床上,不吃不喝,了無生氣,阿洛還真有點同情他。“好啦,不就是三年嗎?對你們狐狸精來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用這麼傷心吧?”
“你懂什麼……”這對雪球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恥辱,山頭被如此輕易的搶走,妖力被封,非但依靠一個傻書生才能逃脫熊掌,還要以狐狸的傻樣度過三年!萬一被妖怪界知道這件事情,裡子面子都掛不住……
“洛……洛哥哥……”這是雪球又這麼肉麻的稱呼他。
“幹啥?”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好說,好說。”
“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說說看。”
“帶我去火雲山。”
“不認識路。”
“我認識路。”
“那你可以自個兒去啊。”
“我現在這個樣子……我怕走一半就被老虎吃掉了……”
“你去那裡幹嗎?”
“我有個好朋友叫狐右,他住在火雲山,喜歡研究各種奇奇怪怪的法術妖術,我想他可能知道怎麼化解畸畸果的藥效……”就算他化解不了,在火雲山待三年總強過在這邊陪這個死書生過日子。
“嗯……”
阿洛盯著地面思量著,雪球為了讓他快點決定下來,立刻搬出他喜歡的東西。“狐右是火狐狸!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妖怪!他那邊還有書籍記載著稀有妖精資料!堆得像山一樣!”
“噢?”阿洛摸了摸下巴,似乎挺有興趣,雪球滿以為他會一口答應,誰料,阿洛開口說的是:“不去。”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這種東西嗎?!”雪球“噔”的跳起來,顯得很生氣。
阿洛傻嘿嘿的一笑,“不去就不去,我現在挺好,你要是恢復原型,又會趕我走。”
雪球一聽,立刻笑眯眯的跳到阿洛的大腿上,搖頭擺尾,撒起嬌來。“怎麼會呢?我現在知道你是善良的洛哥哥嘛,對我又有救命之恩,我怎麼會趕你走呢?送我去火雲山嘛,好不好嗎?”
“說了不去就不去。”
這書生脾氣硬得很,很有一言九鼎的架勢,對雪球的撒嬌毫不動容,反而抓起他的尾巴,“咻”的一下,輕輕鬆松把小狐狸甩回到床上。
雪球那叫氣啊!可是寄人籬下,壞脾氣不能爆發出來,只能鑽進被子狠咬棉絮。


不過一切還是可以從長計議。
第二天,第三天,雪球以撒嬌求饒為主,整天纏著阿洛要他帶自己去火雲山。結果不盡狐意。
第四天,雪球開始搗蛋,把菜地裡的蔬菜都刨了出來,刨得滿身是泥,髒兮兮,誰料阿洛把蔬菜收進來醃成鹹菜,播了新的種子下去,還不忘謝謝雪球給菜園鬆土。
第五天,雪球在阿洛被子上撒了泡尿,阿洛捂著鼻子皺了皺眉,拿出一條新的厚棉被,把舊的那條扔給雪球說:“這天略有寒意,我也正想和你分個被窩睡,今晚我用新的,你用這條舊的。”
第六天,雪球撕爛了阿洛的好幾本書,這下阿洛可生氣了!但他沒有流露怒色,只是把雪球綁起來掛在身上,上山頂拜訪熊氏兄弟,嚇的雪球再也不敢了……
第七天,雪球自己決定上路,走到一半被熊氏兄弟發現,幸好身形嬌小,竄進灌木叢溜得快,當他被荊棘刮得滿身是傷,毛髮淩亂地滾回來,阿洛滿臉好奇,轉頭就對著床上的一團被子說:“球球,你鄉下的親戚來看你了!”——原來他根本就沒發現雪球早上就出門了,還以為他一整天都縮在被子裡鬱悶著呢。


第八天,雪球徹底失去鬥志了,趴在書桌上一動不動……
阿洛走進屋,抓起桌上的一團白色“抹布”就開始擦硯臺,擦到一半才發現是球球,此時背上的毛已經成灰黑色。
“啊呀!球球,你怎麼不吭聲啊?!”
雪球吸了吸鼻子,沒有作聲,目光呆滯,貌似靈魂出殼。
可憐,這孩子太可憐了。阿洛的心終於軟了下來。“好吧,我帶你去火雲山。”
“真的?!”雪球眼珠子立刻閃出激動的光芒,軟綿綿的身體也恢復了彈性,跳起來摟住阿洛的脖子,可惜,前肢太短,還圍不住阿洛的整個脖子。
“不過你讓我準備準備。”
“好好!你要準備什麼?我幫你!”
“你能幫我什麼呀?你先把自己洗洗乾淨吧。”
“嗯嗯!”雪球開心地跳到地上,歡歡喜喜去水潭邊了。若是一般情況下,阿洛把雪球弄這麼髒,雪球非撕爛他不可。


臨到出發,阿洛點了點要帶的東西,“乾糧,盤纏,傘,書,衣服,球球……嗯,好象差不多了。”
“走啦走啦!”雪球就像是要出去遊玩的狗兒一般歡愉,豎著尾巴在阿洛腳邊跳來跳去。
關上門,阿洛磨磨蹭蹭的拿出一疊黃黃的紙粘在窗門上。“再等等,讓我把符咒貼上,免得在我不在的期間有人進來偷東西。”——這次是真的符咒。
雪球想:要是我前陣子出門的時候能想到這一點就好了。


雪球說,他用爬雲的方式兩個時辰就可以到火雲山,阿洛大致換算了一下,用走的可能要兩個月。兩個月就兩個月吧,總比三年強十幾倍呢!
於是,阿洛背上背了個大包袱,雪球背上紮了個小包袱,沿著蜿蜒的小路,踏上了征程。
雪球走在阿洛身邊,走三步,奔三步才能趕上阿洛的步伐,幾裡路下來,呼吸都變急了。阿洛看他也怪可憐的,便把他拎起來安在肩上。
雪球有點不好意思,問道:“會不會很重?”
阿洛毫不在乎的回答:“不會,就二斤六兩的狐狸能重到哪兒去啊?”
既然這麼說,雪球就不客氣了,重重的趴在阿洛的肩上開始休息。


這一人一狐長途跋涉——其實就那人在跋涉,穿過城鎮的時候總會有人指指點點。
“快看那人肩上的小狗崽,還背著小包袱,真逗!”
還有更過分的大少爺跑過來問:“喂,書生,你這狗崽賣不賣啊?”
“賣你個頭啊?你媽賣不賣?”雪球齜牙咧嘴,好不凶相,這大少爺一愣,沒反應過來,阿洛怕被人看出這是只妖精,立刻模仿雪球的聲音接下去大罵:“還看?滾開啦!”
大少爺這才會過神來,“切”了一聲,甩甩袖子走了。


由此,阿洛儘量避開走熱鬧的城鎮,專挑些荒郊野外的小路走。
雪球常常在阿洛肩上睡大覺,阿洛只要是一覺得肩上那二斤六兩的重量突然消失,就會停下來在四周的草堆裡尋找,因為在一般情況下,雪球會睡著睡著滾下去,最神的是他滾下去之後居然還不醒。阿洛也習慣了,撿起來,怕怕毛上的雜草土灰,塞進衣襟裡繼續趕路……
所以雪球常常會覺得自己很神,入睡的時候明明在阿洛的肩上,一覺醒來就在他懷裡了,他也不多問,覺得舒服就行。漸漸的,他開始有一種習慣,一有倦意就想往阿洛的懷裡鑽……


第三章
兩個月後,一個綿綿細雨日,阿洛和雪球終於如期到了火雲山的山腳下。
阿洛抬頭仰望,山好高,腦袋都伸到雲裡去了,這要爬到哪年哪月啊?他給自己打了打氣,撐著破傘,踩著滑溜溜的石階,一步一步往山頂走去,順便和雪球嚇侃著: “聽名字,我還以為火雲山是座寸草不生的荒山呢,沒想到竟是如此蔥蘢啊。”
雪球理所當然的說:“那是,狐右是非常講求生活的妖精,特別喜歡住在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要好好研究,好好研究!”
“那就登快點兒啊!”
“登不快啊,你看我鞋都破了,怎麼個快法兒?”
是哦,阿洛這段日子每天帶著自己趕路,布鞋都磨破了,這兒一帶的山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有錢都沒處買去。
雪球乖乖的沉默了,開始思索日後的報答事宜。誰知阿洛已經為雪球全部設想好了。
“球球,這次你若是變回人樣了,你可得好好報答我一下!至少給我縫十雙新鞋子,請我吃十頓好的,要協助我完成《群魔志》,最好還能介紹給我一個美人兒做媳婦。我不介意她是不是人類,我很想嘗試和妖精通婚……唔……若能有孩子的話,你可以做我孩子的乾爹……”
貪得無厭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雪球白了他一眼,看在這高無止盡的階梯,硬是把“你去死吧!”換成了“你的要求是不是稍微多了那麼一點點?”
“我不覺得多啊,你是大仙,這麼點事情難不倒你,對不?”
“對,對……”對個屁!要完成這麼多的要求,還不如做一隻忘恩負義的禽獸來得容易!


山裡的雨霧漸漸的濃起來,濃到把雪球扔出一丈就看不清他在哪裡。
阿洛只能看見眼下的幾步石階,不禁有點擔心,“球球,這霧這麼濃,會不會走錯山路啊?”
雪球很篤定,“不會,不會,火雲山就一條路!繼續往前走。”
“可是……”
“不用可是!向前進!”
“你自己看啦!”阿洛一指前方,雖然周圍的霧很濃,但是前方一小塊區域卻異常的清晰。他們上山的小路居然分出了七、八條岔路,歪歪扭扭的,不知通向何方……
糟了,這好象是狐右的迷陣。雪球頭大了……
阿洛看著這七七八八的山路,皺起了眉頭。“球,走哪一條?”
“呃……左手第三條……”想了想,又覺得不對,立刻揮爪子,“不不不,是右手起第三條。”
“你到底行不行啊?”
“難道你行啊?!”
阿洛撇了撇嘴,走上右手起第三條山路。


走了半個時辰,這條山路又生出了七、八個兒子……按照雪球的指示,阿洛又走上左手起第三條。
第二個半個時辰後,山路又一次分叉,雪球繼續下達指令。
第三個半個時辰,第四個半個時辰,相同的情況一再發生。
阿洛累得直喘氣,氣呼呼地責怪雪球:“笨球,你根本就走不出去嘛!”
雪球舒舒服服的坐在阿洛的肩膀上,哪能理解他的心情?固執的說:“你懂什麼?是這樣的!繼續,這次是左手第一條。”
“我才不信呢!我要走右手第一條!”
“左邊!”
“右邊!”
“左邊!”
“右邊!”
“你個蠢人!你懂什麼?你又沒學過這個!”
“你這只蠢狐狸!連自己朋友家的門都走不進去!”
“你居然說我蠢?!”
“蠢啊!我從沒見過你這麼蠢的狐狸!”
“好!反正你的利用價值就到這兒為止了!你走你的右邊,我走我的左邊!咱們就分道揚鑣!你在山上餓死、凍死、摔死都別怪我!再見啦,蠢書生!哈哈哈……”雪球輕身一躍,跳上左手第一條的石階,張狂的跑了,留下阿洛在身後的迷霧裡“球球,球球”的呼喚。
不過,才走一小段,雪球就有點後悔了。因為雨還在下,他沒有傘。回頭看看,看不見阿洛,也聽不見他的聲音。算了,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可以去狐右那邊舒舒服服洗個澡。


抱著美好的幻想,雪球又走了很久,直到第N次看到山路分叉……
不行了,不行了……雪球後腿一滑,差點滾下山去,驚魂未定的他趴倒在山路上,渾身的毛濕嗒嗒的,氣溫又低,肚子“咕嚕咕嚕”的亂叫,真是餓到腿軟腳麻眼發花了……可乾糧都在那個死書生身上……嗚嗚嗚……
看來餓死凍死摔死的不是書生而是自己。
怎麼可以允許這麼丟臉的事情發生?!咬咬牙,勇敢的雪球再次站起來,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終於讓他瞎貓碰到死耗子走對了路,在天黑之時,成功的爬上了山頂,雪球一看到那間熟悉的屋子就奮力沖到門前,舉起爪子狂敲門,“狐右!狐右!我是雪球!”
裡面沒有人來應門,只有談笑風生的聲音從開著的窗戶裡傳出,感覺熱熱鬧鬧的。狐右平日喜歡獨居,怎麼會有賓客呢?
雪球一躥而上,探頭一瞧,結果他傻了……阿洛和狐右正坐在堆滿佳餚的桌前開懷暢飲。
狐右依舊一身黑白道袍,半長不短的紅發,和善的笑容襯著綠茵茵的美眸,殷勤地為阿洛斟滿酒後舉起自己的小瓷杯,“來,洛兄,我敬你一杯!”
阿洛立刻舉杯相迎,“狐兄你真是太客氣了!”
“你一介文弱書生,居然可以隻身闖破我的‘七上八下’,在下真的佩服佩服。”
“哪裡,哪裡,前邊都是雪球帶著我走的……呃……說起雪球,他怎麼還沒上來?我都已經沐浴更衣,小憩片刻,再同狐兄一起用膳,要不要……”
“不用不用,”狐右擺擺手,“讓他自己上來,連個基礎的迷陣都破不了,他還能算個狐仙嗎?”
“可是他現在沒有法力,就跟只普通的狐狸似的……”
“你不是也沒有法力?破這個陣不需要這個,只要走對路線就可以。而且……呵呵……也好趁機整整那只小東西!他脾氣可不好噢!”
“這倒是!呵呵……”
狐右似乎很快樂,阿洛也清清爽爽,乾乾淨淨,一幅很享受的樣子。不停的夾菜喝酒,樂在其中。
窗臺上的雪球看著這一切,氣得發抖,凍到打顫,一條鼻涕垂了下來。憤慨不已的他罵道:“狐右,你這個垃圾……”
“呃?”屋裡的兩人同時望向窗臺,“雪球?!”
雪球跳進屋,他想破口大駡,罵死這兩只斯文敗類!他想跳上桌子撒潑,踢翻他們滿桌的佳餚!可是渾身沒有力氣,只好趴在地上捂住眼睛“嗚嗚”的哭。
狐右一看雪球這副狼狽樣,居然毫無同情心的笑起來!“球、球……你怎麼這副樣子?哈哈哈哈……”
還是阿洛好,端來了早已準備好的小木桶,倒入熱騰騰的洗澡水,把雪球放了進去。“好了,別哭了。”
雪球一遇到這熱水,心情倒也平靜不少,想想自己罵阿洛蠢書生,現在人家不計前嫌,還對自己真麼好,真有點不好意思,剛想開口謝謝阿洛,他卻帶來一個晴天霹靂。“球球啊,狐兄說他不知道怎麼解開畸畸果的藥效。”
“啥?”
“狐兄說他不知道怎麼解開畸畸果的藥效。”阿洛只是原原本本的重複一邊,但重複完之後,手裡的雪球立即軟掉了……“雪球!雪球!你怎麼啦?!醒醒呀!喂!”
雪球情願自己餓昏過去睡個三天三夜,就當是自己做了個噩夢,夢醒了自己還是美滴滴的人樣兒。可是才昏過去一下下,狐右那個垃圾就輸了口仙氣過來,把自己弄醒了……


“雪球,你吃慢點呀。”狐右用筷子戳了戳雪球的屁股,可他甩都不甩。
既然昏不過去,那就吃光桌上的美食!雪球霸著一隻比他還大一圈兒的紅燒豬蹄,狂啃濫啃。
阿洛很驚訝得看著他,“球球,這豬蹄比你個頭兒還大,你怎麼可以把它吃到精光?”
雪球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圓溜溜的肚子,亮出一隻爪子開始剔牙。“這就是人和妖的區別。其中的細節,容我日後再和你詳談。”說著,轉頭對狐右說:“不管怎樣你一定要幫我,我相信你這個天才只要花幾天時間就可以解開這個該死的畸畸果。”
狐右轉了轉眼睛,放下碗筷說:“呃……我最近很忙……”
“你不幫我我就在你這兒住三年。”
“……所以我不得不打亂我原有的安排,擠出時間研究一下這個果子。”狐右露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那我就全靠你了!今天累死我,先睡了啊。”說完,他便準備下桌上床。
“啪”的一下,狐右按住了他的尾巴。“球,你知道的,我這邊只有兩張床,一張給我的,一張給客人的。”
“對啊,你這兒的客人不就是我嗎?”
狐右搖搖頭,指了指阿洛——阿洛臉上正是一片春花爛漫的傻笑。


真麻煩啊,還有個比自己身材大幾十倍、明擺著更適合睡床的死書生在這兒……雪球很不爽的噘起了嘴巴。
狐右笑著拿出一個藤籃子,放一塊虎皮,端到雪球面前。“雪球,你今晚就睡這個吧。”
“切!睡就睡。”說完,輕盈的跳進籃子,打了個滾,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
可惜,剛睡著不久,雪球肚子一陣生疼,把它給疼醒了。勉勉強強從籃子裡滾出來,虛弱的爬到狐右跟前問:“狐……右……啊……你做的晚餐是不是有問題?我肚子好痛……”
“怎麼可能?我和阿洛都沒問題啊。”
“是不是吃多了?”阿洛蹲下來戳了戳雪球的肚子。
他這用力的一戳更是讓雪球腸胃翻湧,痛感、漲感一股腦兒往下沖,頓時急得雪球大叫:“我要便便!我要便便!”說著想沖出屋去,被狐右攔住:“站住!想去哪兒?”
“便便!”
狐右挑了挑眉,惡意的說道:“不准在我的山頭隨地大小便。”
“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方便用馬桶!”這一路都是就地解決的!
“我管你方便不方便。”說完,便揪起雪球往屋子的某個小間走去……


接著,就有了這樣的一幕——
雪球直直的樹著尾巴,坐在不滿一寸厚度的馬桶邊緣上,隨時有可能掉下去的危險讓他如坐針氈;而他的正前方蹲著一臉新奇的阿洛,喜滋滋的拿著紙筆進行著現場臨摹。
“球球,你還沒好啊?我快畫好了。”
“……”
“球球,其實你渾身緊繃的樣子還真有點威風凜凜的感覺!”
“……”
“球球,你……”
“你他媽有完沒完?!”雪球終於忍不住了!指著阿洛的鼻子大罵:“看人家上茅房你都能看得這麼開心,你是不是心理變態?!還是說你真把我當畜牲了,進行養殖觀察啊?要不是看在你送我過來的份上,我早就把你……”
“撲通”一聲。激動的雪球失去平衡,失足掉落……
“大家都看見的,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不管我的事……”阿洛聳了聳肩,心虛的走開了。


“嗚嗚嗚……嗚嗚嗚……”雪球泡在放滿花瓣香料的小木盆裡,再度委屈的哭泣。
這次給他洗澡的是狐右,阿洛已經“熟睡”,側躺著面向牆壁一聲不吭。還真是會裝啊。
“狐右,你一定要幫幫我,這個樣子我一定會死的!我活不了三年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再也受不了了,嗚嗚嗚……”
“嗯嗯!我今晚就查資料去。”
聽到這句話,雪球才心裡舒坦點。在洗完澡弄幹毛髮後,終於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狐右開了一張處方單,說是找到了畸畸果的解藥。雪球一連誇了十句“天才”,搶過方子一看:蟒蛇的脫皮,蟾蜍的毒漿,食人藤的花,和以雄性動物的口水便可以解毒。
狐右指著方子上的前兩樣說:“蛇皮和蟾蜍我都有,食人藤的花我可沒有,那玩意兒可難纏了,要不你去附近找找看……還有雄性動物的口水麼……”他瞄了瞄一旁假正經進行晨讀的阿洛,“應該沒有問題。”
雪球想像了一下食人藤的模樣,“這兒附近有食人藤嗎?”
“有,越過兩個山頭就有一片。”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去哪兒?去哪兒?”阿洛扔下書興奮的沖過來。
“不管你的事!”雪球恨死他了!哪天恢復人形一定要把他踹到茅坑裡去!
狐右不好意思的朝阿洛笑了笑,“我們要去東邊最矮的山頭,有點危險,你就別去了啊!”
就這樣,阿洛被扔下了。
不過,等狐右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他眺望了一下東邊最矮的山頭——還好,不是很遠。於是他興沖沖的做跟屁蟲去了……

東山。素來安靜無聲的地方此刻正吵吵嚷嚷。
“不行不行!”狐右狼狽的從張牙舞爪的亂藤中逃出來,道袍連著內衣都被扯破了!食人藤揮動著他們的枝條,恨恨扔出一團白球:“死狐狸精!給我滾回去!再過來就扒了你們的皮!”
狐右慌忙飛身接住那個白球,還好,接到了……
“雪球,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
“為什麼……為什麼……”那個白球攤開四肢,有氣無力地躺在狐右的手掌心,身上被抽的一條條的,白毛都被扯掉了不少。
狐右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本來就是斯斯文文的學者,身手也不靈活,臉上也被抽的一條條的……“雪球,我回去再想辦法吧……”
食人藤的花都藏在最裡面,外面重重的保護讓人接近不得……又不能用火攻……
“嗨!找到你們了!”阿洛開心的跑上前,不過他直接被眼前群蛇亂舞的藤蔓吸引住了,撇下兩只狐狸跑到藤蔓前,拿出紙筆問:“我……我可以為你畫張像嗎?”
食人藤突然安靜了下來,羞答答的答道:“可……可以……”


一幅畫下來,阿洛滿意地笑了,把作品展示給食人藤看,“怎麼樣?像不像?”
枝蔓奇刷刷地點點頭,突然全縮了回去。沒過多久,捧著一束紅花又來了:“送給你。”
阿洛尷尬地問:“送給我的嗎?”
“嗯!”
“謝謝!”阿洛面露欣喜,小心翼翼的的收下,贊了一句:“好香噢……”
食人藤伸出一條枝蔓,在阿洛臉上蹭了蹭,悄悄的走了……


狐右難以置信的看著阿洛手裡的花,喃喃道:“天……這食人藤看上阿洛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雪球嫉妒的看著阿洛,嫉妒的看著他手裡的紅花——沒錯,這個就是食人藤的花!自己和狐右費盡心思,軟硬皆施都沒弄到手的花,卻被這個沒品缺德、相貌只能算一般的書生如此輕易的拿到了!可惡啊!可是……可是……
“洛哥哥,給我一朵花好不好?”雪球吞下嫉恨,閃著圓眼睛,可憐兮兮的扒上阿洛的褲腳管。
阿洛抱起雪球,戳了戳他的腦門。“每次你叫我洛哥哥就知道你在動歪腦筋!”
“沒有啦……”雪球一幅死相。
“喏,給你!”阿洛很慷慨的把一整束花送給雪球。
“嘿嘿嘿,洛哥哥,你真是好人。”暫時就先裝一會兒小可愛,就一會兒!明天恢復原樣還是要把他踹到茅坑裡去!雪球陶醉的嗅一嗅花香,一股噁心的屍臭直沖肺部,熏的他立刻反胃作嘔。
阿洛不懷好意地欣賞著雪球的表情,問:“怎麼樣?香不?”
“哦……”他媽的!怪不得這死書生這麼慷慨!


“咚咚咚”,“噌噌噌”,狐右回到屋子後坐在桌前搗了半天的藥,終於搓成了一個小小的褐色丸子。他隨手拿起一個小罐子扔給雪球,“去,雄性動物的口水。”
“用我自己的不就行了?”
狐右很認真地問:“你是雄的哦?”
“你說啥?!”雪球“唰”的跳到桌上,怒目而視!
“呵呵,開玩笑的啦!”狐右搔了搔雪球的下巴,“自己的不行,去林子裡找吧,野兔啊,野豬啊……隨便什麼都行。”
雪球想像了一下,鬧彆扭了。“不要……好惡心。我可不可以用你的?”
一隻狐狸鬧彆扭,另一隻狐狸也鬧彆扭。“你做夢啊?!”
“為什麼?為什麼?不就是親親我嗎?”
“我為什麼要親一隻又臭又髒跌進馬桶的笨狐狸?我有潔癖你滾遠點。”
“你見死不救!”
“我沒見到誰要死了。”
這時候,阿洛走了進來,大大咧咧地問:“誰?誰要死了?”
“哦,洛兄,你來得正好,幫在下一個忙。不知可否?”
“好說好說。”
狐右兇狠的抓起雪球,揪住他的下顎骨,掰開小嘴,把藥丸塞進去,這一系列動作完成後,又笑眯眯的叫著阿洛,“阿洛,來,和雪球交吻一下。”
“吻?”阿洛莫名其妙。
“或者朝他嘴巴里吐口唾沫也成啊!”狐右又補充道。
雪球嚇死了,驚恐得張大了眼,亂蹬四肢!
阿洛看看他,不安地問:“他會咬我嗎?”
“不會。”
“萬一咬到了怎麼辦?”
“讓你見識一下我神鬼不及的醫術。”
“那好吧!”阿洛喜滋滋的低下頭,“球球乖,讓我吻一下。”
“唔唔……”就這樣,可憐的雪球在好友的鉗制下,被一個他認為是很傻的書生強吻了……


藥效起作用之後,他又在那兩個人面前光溜溜的恢復人形,狐右和阿洛很有默契的相互對笑,一個說:“好小,像花生米。”
另一個說:“沒錯,我早說他沒發育好。”
雪球老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兩只樣貌斯斯文文的東西在說些什麼,頓覺心中無比委屈,穿好狐右的衣服跑上屋頂獨自鬱悶,看雲看風看太陽,直到星星月亮舉家出遊,雪球才懵懵懂懂的爬回地面。一踏進屋就看到狐右和阿洛在鋪床。對了!床!
雪球沖過去一屁股撞開阿洛,蠻橫的霸在床上。“今晚這床是我的!你睡籃子去!”
“可以,”阿洛提起那小藤籃,客客氣氣地說:“只要你施個法兒把我變這麼小就可以。”
“好呀好呀!”雪球跳起來狡詐的看著阿洛,這要真變起來不把他變成一隻小山豬才怪!可惜狐右一派長輩風範,上來敲了敲雪球的腦袋,又笑著對阿洛說:“雪球的變化術是我見過最糟糕的,別亂拿自己開玩笑。阿洛,今晚就我和你一起睡吧。”
雪球瞪了他一眼,埋怨他破壞自己戲弄阿洛的機會!
阿洛摸了摸後腦勺,指著床問:“這床這麼窄,沒有關系嗎?”
“沒有關系。”一道柔柔的紅光閃過,狐右居然變成了一隻美麗的火狐,笑眯眯的看著阿洛。這樣子體積真的縮小不少。
阿洛和雪球都很驚訝,雪球不懂狐右居然為了一個傻書生分享自己的床,還是以狐狸的樣子?!
阿洛看了狐右,看了看雪球,再看了看狐右,好奇地走上前,摸了摸這只美麗的紅狐狸,說:“這才像只狐狸樣嘛!雪球真是貓不像貓,狐不像狐,狗不像狗,橫看豎看都像是小雜種。”
雪球真不想亂叫亂嚷的破壞形象,這絕對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一遇到這死書生就非得這麼做。這不又沖上去亂嚷嚷:“你罵我是雜種?!”
阿洛立刻搖頭搖手,盡力解釋:“沒有沒有,我沒有罵你是雜種,我是說你‘像’雜種。”
“你……”
“好了好了,別吵了。”狐右攔住雪球,“今天也夠累的,大家都睡吧!”
雪球不服氣,像小孩告狀一般哭訴:“可是他罵我!”
“他沒有罵你,只是說說而已。雪球啊,其實我也很早就想對你說,你的原型長得真像小雜種,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只雪狐像你這麼圓溜溜的。”
“……”雪球氣到無語。這麼明顯,他胳膊肘都往外拐了,還有什麼好說的?世間有如此損友不曉得是一件幸事還是一件禍事。


更過分的是,雪球蜷在被窩裡的時候,還要聽到他們的夜談。
“狐兄,你的身材真是比雪球好多了。我明天可不可以給你量一下身長之類的以作記錄?”
“不用了吧,你現在用手丈量一下就可以了。”
“那好吧。”
接著就是狐右“咯咯咯”的笑聲,還有什麼“你在摸哪兒啊?”、“癢死我了!”、“別摸那裡。”之類的曖昧話語。
好不容易量完了,那死書生又說:“狐兄啊,你的胸毛好象很濃密的樣子,摸起來也很有質感。”
“呵呵,男人嘛,濃密一點是正常的。”
“你應該說是公狐吧?”
“隨便隨便啦。”
“還有你尾巴上的毛,做毛筆一定很好啊!”
“你喜歡嗎?”
“喜歡。”
“那我剪一簇下來給你做一支筆吧。”
“真的嗎?”
“真的。”
“那我一定時時刻刻把它帶在身邊……”
這是什麼跟什麼?!雪球終於忍不住了,竄出去掀開人家的被窩:“你們到底有完沒完?!還讓不讓人睡啊?”
一看,那阿洛和狐右是抱得緊噢!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非常妒嫉的感覺冒了出來。
阿洛哆嗦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拽回被子給自己蓋上。“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這就睡。”
狐右則是賊眯眯得的了笑,什麼也沒說。


氣呼呼的雪球躺回床上在心底嘀咕了很久都沒有睡去,總覺得清秀的阿洛懷裡抱著一隻紅狐狸很不搭調,怎麼想都是白色的比較適合嘛。他越想心裡就越不踏實,翻來覆去的,直到阿洛開始打呼嚕心裡才平靜一點。一個翻身,想看看窗外的月亮升到哪兒了,卻意外的看到狐右站在黑暗的床前。借著一點點月光,可以看到他臉上神秘的笑容。
“狐右?你幹嗎?”
“雪球,我帶你去看我的弟弟。”
“弟弟?你哪兒來的弟弟?”
“噓……說話輕一點。”狐右看了看呼呼大睡的阿洛,“別吵醒那只好奇寶寶。跟我走。”


狐右居然有弟弟?認識他幾百年了,從來沒聽到過他有爹有媽,怎麼突然就跑出來一個弟弟?什麼弟弟需要大半夜的跑出去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大大激發了雪球的興趣,他興致勃勃地跟著狐右,繞到後山山腳後,鑽進了掩飾的極好、差不多有一人多高的山洞。山洞很深,從地形上來看,並不是天然形成的洞。
狐右在掌心裡燃著一團明火走在前頭,彎彎曲曲帶著雪球走了不知道有多少路,一直繞的雪球沒有方向。但有一種感覺是沒有錯的,一直都在往上走。停下來的時候,算是到了山洞的盡頭,這兒的空間十分寬敞,像是一間圓形的石室,周圍石壁上燃著幾個火把,還算光亮,中間立著一個巨大的卵形水晶球,裡面充滿了淡黃色的透明液體,而球體最中央,有一塊小小的粉紅色肉塊,如腹中的胎兒一般有規律的跳動著。
“這是什麼?”雪球把鼻子貼在水晶球上,好奇的往裡面看。
突然這肉塊說話了。“我是狐左,你是誰啊?”
雪球吃了一驚,轉身就問狐右:“這是什麼東西?”
狐右略微得意地笑了笑,“這就是我最近研究的東西,我在培育火狐和火麒麟的混種。”
“火狐和火麒麟的混種?”
“嗯,已經培育了幾年了,靈魂已經完全發育好了,可是這身體的發育卻慢的超乎我的想像。”
正說著,這小肉塊又說話了。“哥,這是不是你說的那只傻雪球啊?”
“狐右……”雪球歪著嘴,斜眼看著他。
狐右滿臉黑線,問那個小肉塊:“小……小左……哥哥什麼時候說過傻雪球啊?”他著重強調了那個“傻”字。
“哥哥沒說過,是我聽哥哥說雪球事蹟之後自己總結出來的。”
“呵呵,真不愧是我弟弟,真聰明。”狐右好欣慰,要不是小左在裡面,還真想摸摸他的腦袋。將來一定是個好孩子。


雪球已經慢慢習慣被周圍的人欺負的事實,一句小小的“傻雪球”很快就被他用力拋到腦後。他認認真真的觀察了一會兒這個狐右一手造出來的弟弟,難得開動腦筋問了個問題:“火狐和火麒麟的混種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嗯……這個還不太清楚,但是個頭應該應該比我大許多……然後全身披著燃動的火焰,威風凜凜,禦樹林風,最好還能長對犄角。呵呵呵……”狐右拖著下巴開始傻笑,看樣子就知道他陷入了自己的狂想。
哎……在這方面,他真是沒藥救了。雪球真怕他哪天研究出點事情來。“狐右……你這麼亂研究,會不會違反天條?”
“天那麼高,他管不到我。”
“你膽子還真大……”


聊了幾句之後,他倆就回去了。進門前,林子裡傳出了貓頭鷹奇怪而又響亮的叫聲,狐右聽到後便讓雪球一個人回去先睡。雪球也知道,貓頭鷹是幾位道友之間的通信工具,既然有人傳呼狐右,他也就自己回屋子去了。

天亮之後,狐右回來了。此時的雪球和阿洛正在啃食狐右精心製作的美味糕點,他一見阿洛便笑盈盈的迎上去,湊近了打招呼。“洛兄,早啊。”
“噢,狐兄早!”
雪球狠狠地咬了一口杏仁糕,心想:打招呼用得著這麼近嗎?
誰知狐右接下去一句是“洛兄昨晚跑哪兒啦?”
“我?”阿洛顯得很莫名其妙,“我不就在睡覺嗎?”
狐右的笑意漸漸變得冷淡起來,“噢?是嗎?我昨天帶著雪球去後山,你也跟去了吧?”
“什麼後山?”阿洛又抓了一塊桂花糕。
“哼……”狐右冷笑了一下,“我告訴你好了,我在後山山腳種了許多我自己培育的月下香,只要經過那裡,身上就會留下那股奇特的香氣。說吧,你到底是誰?”
這下阿洛急了,放下半塊糕,站起來為自己辯護:“狐兄在說什麼呀?我昨晚哪兒也沒去!我不就在這兒睡覺嗎?!你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我先說明,我可沒偷,不信你可以搜身。”
“噌”的一下,狐右亮出了一把小匕首,直指阿洛的咽喉,“別給我裝傻!你若沒跟著我們,身上怎會有我後山月下香的香氣?還有,我不信你一介書生可以如此輕易的走出我的迷陣!雖然我昨晚如此親近你也沒發現什麼妖氣或仙氣,但是我還是不相信你!你若不說,我就……”
“等……等一下。”在一旁雪球終於看不下去了,狐右的意思他也明白了,所以就指著自己問狐右:“他身上的香氣會不會是我……我造成的?”
“你?你又沒和他接觸過。”
雪球用手指在桌上劃著小圈圈,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說:“那個……這兩個月以來,我醒著就待在他肩上,睡著就縮在他的胸前……不知不覺地養成了不好的習慣,沒有他的體溫和心跳我睡不著……所以我昨晚回來後……”
“別告訴我你昨晚回來後又變回狐狸樣鑽進阿洛的被窩。”
雪球點了點頭,狐右徹底被他打敗,無力的收回匕首,翻了翻白眼。
阿洛一幅大罪獲釋的樣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呼……我就說,我做人坦坦蕩蕩,從不撒謊,我說沒跟著你們去後山就是沒有。打死我也沒用啊!”
狐右冷冷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阿洛笑呵呵的繼續他的早膳,“沒事兒,沒事兒。人和妖之間就該學會相互信任。”
雪球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狐右,你是不是太狐疑了?”
誰知狐右反映還挺大的,斥道:“我是狐狸,狐疑是我的本能。不像你,沒心沒肝沒頭腦!”
“真過分……”雪球嘟起了嘴。
看看他這模樣還挺可愛的,狐右便恢復了笑眯眯的樣子。“雪球,我接到昆侖那邊的消息,三年後的天界征試提前到下個月了,你要不要去?”
“啊?什麼?下個月?”
狐右點點頭,“位列仙班一直都是你的願望,我特此提醒你,下月十五,泰山。”
“下月十五……下月十五……”雪球激動起來,“那我可要趕快回去準備準備啊!”
阿洛也挺激動的,纏著狐右追問:“什麼天界的征試?那是幹嗎的?會有神仙嗎?我可以去看看嗎?”
狐右由於剛才的舉動總覺得有點尷尬,隨便搪塞了幾句就把這個好奇寶寶推給了雪球,打著準備午飯的藉口去林子裡采蘑菇;雪球怕阿洛追問昨晚的事,所以狐右前腳挎著小籃子出去,他後腳就拿著水壺打山泉去了,只留下阿洛一個人留守家中。
阿洛懶洋洋的躺回床上,望著房梁無奈的搖了搖頭。



第四章
兩天后,阿洛雪球重返霽雪山。
雪球振奮精神,殺回洞去,把熊氏兄弟打得變回原形,跪地求饒。心情大爽的雪球問阿洛:“你要熊皮手套還是熊皮大衣?”
阿洛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呃……其實我想吃熊掌,你知道我從小家境貧寒,從來沒吃過那玩意兒……”
“不要不要啊!”阿洛的欲望嚇得熊老大慌忙趴在地上磕頭求饒,“熊掌不能吃,熊掌不能吃!咱兄弟倆是粗人,拉完屎從不用草紙,都是用手擦的……”
“是是是,咱的熊掌奇臭無比,吃不得,吃不得啊!特別是我,還有腳氣!不信您老聞聞。”熊老二跟在後面,反正老大說什麼就是什麼,只要能保命就好。
阿洛聽了直皺眉,雪球一把擰住熊老大的耳朵,惡狠狠的說:“嚇唬嚇唬你們,誰稀罕你們的臭爪子?不過,從今天起,你們給我滾出霽雪山,永遠都不要回來!”
“是是是!小的這就走!”熊老二看雪球只揪著老大,耷著耳朵準備腳底抹油。
“等一下!”雪球喝住他,騰出另一隻手死死揪住熊老二的耳朵,“我要給你們留個紀念,免得你們隔了夜就忘了這個教訓!”
紀念?什麼紀念?狗熊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就阿洛眨了十下眼皮的功夫,眼前的兩只狗熊就禿了頂,光禿禿的腦門上就剩下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樣子十分滑稽可笑!雪球樂得哈哈大笑,就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阿洛看著頑皮的球球,也跟著“呵呵”的傻笑。
剃就剃了,大不了說看破紅塵準備做和尚唄。眼下只要保命就成啊!熊老大怯怯的問:“狐大仙,我們可以走了嗎?”
雪球一揮手,瀟灑放人。“滾吧。”
於是,這倆和尚狗熊沒命般的逃下山去,只剩下一地邋遢的熊毛……


“好了,你也回去吧。我要閉關修煉了。”
雪球今天是心情大好,對於阿洛之前的所作所為既往不咎,只求有個清靜的地方讓他臨時抱抱佛腳。傢俱他也不要了,反正快要升天了,就把這些留給阿洛吧。
阿洛也很識相,臨走前只是提醒雪球下月十五去泰山的時候捎上他就行。雪球滿口答應,這麼光輝的一刻,有個“史官”記錄全過程也不是件壞事,沒准還能名垂青史。
今天,這兩人就此分道揚鑣。雪球盤坐在山洞裡聚氣凝神,開始修煉;阿洛則回到了山腳的小屋。
離下月十五還有十幾天,雪球相信這段日子應該可以在一片安寧中度過。


不過,第二天一早,洞外就傳來了伐木的聲音;雪球努力騙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接著第三天是鋸木聲;第四天是鑿木聲;第五天阿洛拉著一個小木床沖進來大喊:“球球,我做了張小床給你!”
雪球半睜開眼睛,冷冷掃了一眼那張拙劣的小木床,回道:“滾出去!我在修煉,別打擾我。”
“噢,那我擱這兒啊。”阿洛把床擺擺正,大大咧咧的走了。


雪球知道阿洛也是好心,花了幾天的時間給自己做了張床,所以也沒跳起來罵他,怎麼說自己都快成仙了,表現的豁達涵養一點也無妨。本以為之後便可安靜修煉,可是第六天,阿洛居然在附近又發出奇怪的噪音!“嗒嗒噌噌噌”,難聽得要死!
聽了幾個時辰,雪球終於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氣,氣呼呼的沖出去!“你在幹嗎?”
只見阿洛前面攤了一堆白白的棉花,手裡拿著棉花弓,笑呵呵的答道:“我在彈棉花。做幾條棉絮給你用。”
“我不需要!”雪球雙手叉腰,怒氣十足。
“怎麼不需要了?你不是喜歡睡在暖暖的地方嗎?以後你不可能每天縮在我懷裡,所以我才想給你打一套棉絮……”
“那你怎麼不在山腳打?跑我這兒幹嗎?”
“我怕那兩只狗熊上來尋仇,所以想一邊幹活一邊給你放哨。”
“不需要!你現在給我滾下山去,我要的是清靜。”
“那好吧。”阿洛失望的收起棉花,“既然你要清靜的話,那我這幾天去別的山頭走走,你自己當心。”
“噢。”
終於趕走了煩人的阿洛,雪球頓時覺得山明水靜,甩甩袖子繼續回洞修煉。


第七天,阿洛像他計畫的那樣,背著個小包袱,開始了鄰座山頭一日游。
上午的陽光特別明媚,清風特別溫柔,阿洛的心情也很好,他一邊爬一邊扯開嗓子唱山歌,“春天那個花開囉~~,雁兒回來囉~~。妹妹你窗前織布喲~~!哥哥我上山砍柴喲~~……喲呵喲呵喲裡個呵,妹妹你啥時嫁給哥哥喲?”
歌聲清脆響亮,五音不全,回聲一波一波的回蕩在山間,驚起飛鳥陣陣,嚇得猿猴亂啼,此起彼伏的雜訊久久不能消失。阿洛“喲呵喲嘿”的越唱越起勁,唱到山洞裡的雪球再也憋不住了!他沖出去對著鄰山大罵:“喲呵你媽啦!死書生!再唱宰了你!”
山那邊來了回答:“球……你說啥?”
“你、再、唱、宰、了、你!”雪球一個字一個字的吼,對著山說話真累人,每說一句都是回聲連連。
“我不會唱‘采樂泥’,這是哪兒的民歌啊?”
雪球無可奈何,單手撐著自己的腦袋苦苦思索……決定了,把他叫回來之後給他施個睡眠咒,讓他睡個幾天幾夜!“阿洛,你回來。”
“回來?”
“嗯。我有急事找你。”
“好!我馬上來。”
這句話他倒是沒聽錯,雪球摩拳擦掌,準備用很久沒用過的睡眠咒,可是才一會兒就聽到阿洛的慘叫,“哎喲!雪球!救命啊!我掉山溝裡了!”
“啥?”
“救命啊!球,我腳擰了!”
“哈!哈哈!”活該!太活該了!真是報應啊!雪球如同意外撿到寶貝一樣,樂得翹起了眉毛!嘴上說著“你等我,我馬上來救你!”,人卻篤悠篤悠的轉身進洞了……


過了許久,零零星星又聽到了阿洛的幾聲呼喚。
雪球原本認為自己不嘲笑他已經很好了,可是實際上,他發現自己對落難者的無動於衷反而不能專心凝神,一閉上眼,腦海中總會出現阿洛受傷倒在地上模樣。後來不再聽到阿洛的聲音,雪球開始坐立不安……


偏偏,這天夜裡降了一場不小的山雨,“劈里啪啦”的雨聲吞沒了山裡的一切。雪球開始幻聽了,總覺得這雨聲裡參雜了阿洛虛弱的呼救……跑到外頭看看,黑乎乎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阿洛不會還在山裡吧?要不要去找找他?——雪球猶豫著,但是想到這一帶沒什麼野狼,再想到阿洛曾經害自己掉下馬桶,便又狠下心來。
回洞坐了一會兒,感到了洞口吹進的冷風,突然想起來人還有“凍死”的可能,他又跑出洞,對著附近的群山嚇張望。
“如果阿洛真的死了怎麼辦?萬一升仙前天上派人一查老底,查出我在人間害死過人,不不,不是害死,而是見死不救,影響了上天對我的印象,再有幾個強勁的競爭對手,我不就沒希望了?救人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如果因為不救阿洛而導致我升仙不得,豈不是很不划算?”
雪球越想越害怕,一個人在洞裡轉圈圈,越轉越快,轉到東方翻了點魚肚白,還是決定上另一個山頭尋找阿洛。但願還來得及。


雪球奔到鄰山,詢問了幾只地精,很快趕到了出事地點。原來山泥傾流,一整段石階都坍塌,走在石階上的阿洛滾到了山坡下麵,好在被一棵多事的松樹卡住,不然真的跌到山底摔成肉泥了。
“阿洛!”雪球飛下去,掰過阿洛,“阿洛,你醒醒呀!”
阿洛渾身冰涼濕透,緊緊地閉著眼,身上多處砸傷劃傷,傷口發炎泛紅,一搭脈搏,好在沒嗝屁。雪球迅速背起阿洛往小屋跑,又是給他擦身更衣,又是給他包紮上藥,折騰了老半天,傷者就是不醒。
“怎麼辦呢……怎麼辦呢……”雪球急得團團轉,“要不要請狐右過來?”
雪球剛這麼一嘀咕,這阿洛“哼哼”兩下睜眼了,雪球急忙撲到他床前看著他。

不曉得人是不是在受傷的時候特別感性,阿洛一醒就虛弱地握著雪球的手說:“球球,謝謝你救了我。”
“沒、這沒啥……”從來沒有受過感激的雪球這會兒倒不好意思起來了。
“球球……等我好了,一定還你這份人情,咳咳……咳咳……”阿洛突然咳嗽起來,雪球不太懂醫道,只會輕輕的給阿洛拍拍,“你別說話了,安安靜靜睡一會兒。”
“嗯……”阿洛欣慰的點點頭,“球球,我可能是受涼了,你可以為我煎藥嗎?”
“我不識草藥……”雪球知道阿洛一定是被雨淋了之後受涼了,要不剛才他身上不會那麼燙。
“我有現成的,在我的醫箱裡。咳咳……”
雪球剛想,要是再不行,就去拜託狐右出診一趟,可是那只高傲的狐狸從來不願下火雲山,有點難度。現在既然阿洛有現成的草藥,那就不用再去麻煩人家了。“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給你煎藥。”


雪球很快翻到了幾包草藥,拿出其中一包開始生爐子煎藥。雪球緊張認真的操勞著,動作利索,不敢出什麼差,煎到一半,心底突然冒出一個聲音——“我自己沒剩幾天時間,為什麼要給阿洛煎藥?他是我誰啊?我對他這麼好幹嘛?”
然後心裡另一個聲音就說——“阿洛好歹跋山涉水,帶著你去狐右那兒恢復原型,做狐狸怎麼可以如此知恩不報?”
——“那他之前欺負我該怎麼算?”
——“他都欺負你什麼了?”
——“他砍了我的樹,偷我的傢俱,用洗腳水潑我,還侮辱我。”
——“樹和傢俱原本就不是你的,洗腳水那是無心之失,侮辱麼……頂多算他嘴壞。”


雪球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阿洛又一陣猛烈的咳嗽,把雪球拉回現實。扇起小扇子,還是決定認認真真地把眼下的這鍋藥煎好。
喝藥的時候,阿洛靠在雪球的懷裡,人越發顯得虛弱,還很誇張地流下兩滴感動的眼淚。“球,你真好,謝謝你。”
“不……不用了……”這種感激讓雪球心底發麻。
“我的腳扭傷得很厲害,又發熱又咳嗽,這幾天就拜託你照顧我了。謝謝你。”
“哦……我……我……”雪球很想說:我沒空照顧你,可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倒是阿洛進一步撒嬌起來。
“雪球,這幾天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我很怕……”
“好……好吧……”雪球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狠不下心把病中的阿洛拒絕掉,就先照顧他幾天吧。


於是,雪球做起了阿洛的保姆。每天給他煎藥做飯,燒水洗臉,搞得像老媽子一樣。五天后草藥用完了,雪球又照著阿洛畫的草藥圖上山去采藥。而往往采回來的都是雜草。
“為什麼?我覺得這棵草和你畫得很像啊!”
“拿來我看看。”阿洛接過雜草和自己畫的圖紙對比一下,“哦,我知道了,我畫的不太確切,這草藥葉子邊上的鋸齒紋應該在密集一點。你采的這個不對,麻煩你再上山一趟吧。”
雪球幾度被阿洛氣地抓狂,屢次拋棄他跑回山頂。但是每次跑回去了又會偷偷得跑下來偷看阿洛的情況,每次都是看到阿洛饑寒交迫得癱在床上,虛弱無力,眼神迷茫,咳嗽連連,最可惡的是口口聲聲喊著“雪球……你在哪裡?”。
沒有辦法,雪球就算把一個“賤”字寫在手心裡,還是阻止不了自己回到阿洛的身邊。還是別跑了,也別氣了,就剩下幾天而已,對自己的修行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拿起小扇子,勤快的為他煎藥吧。把他照顧好了,積點善德,自己才好安心回去。


不過,阿洛的病沒那麼容易好,雪球悉心照顧了這麼久還是不見好轉。
這天,專心研究草藥的雪球突然意識到一件大事!
“阿洛,今天是不是十五了?”
“十四吧?”
“不對不對,”雪球不信阿洛的,掰起手指頭,一天一天數,數到結果大叫不妙。
“怎麼了?”
“今天是十五!是泰山的征試啊!”
雪球的緊張越發襯托出阿洛的平靜,反正這不管他的事。“哦?是嗎?大概是我病糊塗了。”
“我要走了。”雪球急急忙忙站起來,把桌上的草藥擄到籃子裡。
“球,別走了。下次再去吧。你若是走了,我怎麼辦啊?”
“不行不行,天界征試百年一次,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事兒,我一定要去。”
“你走了,萬一我死了怎麼辦?”
“死就死了,你聽天由命吧!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看來孰輕孰重已見分曉,阿洛不快的噘了噘起嘴巴。
雪球匆匆洗了幾個番薯堆在阿洛的枕邊,“餓了就吃這個,如果我沒被選上我就馬上回來。”
說完,就要走人,阿洛拽住他,很認真地問他:“球球,如果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死了,那你怎麼辦?”難過?傷心?後悔?
雪球想了想,回答:“把你埋了。”
之後,阿洛就鬆手了。雪球如一道白色閃電一般奔了出去。


過了許久,躺在床上的阿洛坐起來,雙手托腮思考了一會兒,後又摞起褲腳看了看自己紅腫許久不見好轉的腳踝……他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粒藥丸吞服下去。之後,他輕輕的摸了一下腳踝,紅腫立刻消失了。接著,他走到書桌前,拿起自己“苦心編寫”的《群魔志》,翻開,看著雪球的畫像,他淡淡地笑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一縷一縷照在阿洛的身上,他就在陽光中慢慢消失了……



第五章
雪球一路飛奔,終於在十五日落之前趕到了泰山山界。在附近的路上已有一些妖精同類,帶著落寞的表情,三三兩兩的開始往回走。
難道已經結束了?不會吧!雪球抓住一個哭紅著眼的壯漢就問:“這位大哥,請問這次的征試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大哥你個頭!你沒長眼啊?我是母的!”此“壯漢”從袖裡摸出一條繡花絲絹,氣惱的拭去淚水,“為什麼每個人都以為我是公的?我哪裡長得不秀氣了?”
雪球頓時嚇沒了表情,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眯著眼堆著笑問:“對不起,對不起!我眼睛不好使,這位姐姐,請問這次的征試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沒有!”妖精姐姐氣惱的甩了甩了絲絹,“這次他們擺了個什麼破陣,說是測試妖氣,凡是妖氣過邪的妖怪都不過不去!我敢對天發誓,我從小天性純樸,善良敦厚,我真是想不通我身上怎麼會有邪氣?嗚嗚嗚……你說,我看上去邪不邪?”
說完,還撒嬌似的抓著雪球的手臂搖了搖,雪球一看,這姐姐手背上有好長的虎毛……自古狐虎不同道,快點溜。
雪球立刻換上純美的笑容答道:“不邪,不邪,姐姐看上去真的很樸實。”眼神一轉,轉到路上的同胞們問,“那這路上的都是……”
“嗯,都是第一關過不去的!”
“呃……謝謝這位姐姐指點。小生這就去試試看。”雪球學著阿洛和狐右那種斯文敗類的樣子,彬彬有禮的卸下手臂上的虎爪,行禮告辭。


之後,他氣喘吁吁的跑至上山的道口,看到了那兒豎起了一個仙雲繚繞的小牌坊,旁邊站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指揮大家按秩序的走過這個牌坊。有人順利走過了這個牌坊,便沿著山路繼續往前;有人則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不管是直走橫爬都是白搭,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雪球排在隊伍中間,看著前邊平均每十人裡有半成被退了回來,心不由緊張的怦怦亂跳。突然,後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位兄台,你知道這牌坊是幹啥用的?”
雪球轉身一看,後面這傢伙的打扮還真奇怪:一身黑色從頭包到尾,只露兩個用來看東西眼睛而已,這漂亮的雙眼皮……還有點眼熟。說話也含糊不清,大概是因為嘴巴蒙了層布吧。看看這傢伙含笑的眼睛,雪球便快速答道:“這牌坊是測量你的妖氣,要是你的妖氣過邪就過不去,就得打道回府了。”
“噢……”這黑衣人恍然大悟,“謝謝兄台指點。”
“不客氣。”說完,便轉身向前,繼續看著隊伍慢慢向前。


很快就輪到了雪球過牌坊,他深呼吸一下,一點一點慢慢往前挪。這樣萬一撞上了,也不至於撞得太疼。
誰知後面的黑衣人提起一腳就把他踹了過去。“不要磨磨蹭蹭的,要過就動作快一點嘛!”
雪球氣得竄起來,轉過身剛想大罵,抬頭一見牌坊,發現自己已在它的另一邊,狂喜就蓋過了怒氣,什麼也沒說就開始傻呵呵的笑起來。
而後面踹他的這個黑衣人就如平常走路一般,大步流星的走過這個牌坊,非常輕鬆,非常有自信。雪球暗自估量他可能是個高人。
“我們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個伴兒聊聊。”黑衣人向雪球發出了邀約,雪球想,既然這人身上沒有邪氣,不會是什麼壞人,就答應了兩人一同上山。
“噢,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煤球。你呢?”
“很巧,我的名字和你差一個字,我叫雪球。”
“怪不得你白得像雪一樣。呵呵……”
“怪不得你黑得像煤一樣。呵呵……”

很快到了半山腰,而前頭又排起了長隊,應該是第二關。
煤球問雪球:“這回又是玩什麼花樣?”
“不知道……”
隊伍往前挪了一段,可以看見前頭過了關的人還是繼續往前走,沒過關的就沿著另一條山路下山,可是奇怪的是,那些下山的十個裡八個都是罵罵咧咧的。
這次過關是五個五個一來,拍成一排讓一位神仙老兄看。這位老兄相貌是很不錯,但神情冷傲,一幅高高在上的樣子,還捂著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臭味。
他指著第一個人白眉老人,“你,太老了。不合格。回去。”
這老人一聽,立刻激動起來。“不老,不老,我只是因為崇拜太上老君,所以才變幻成這個樣子。你若嫌我這樣子不好,我換一個就是了。不知大仙喜歡什麼樣子的呢?”
這位神仙老兄挑了挑眉說了三個字:“美少年。”
話語剛落,眼前的白眉老人就變成了白嫩嫩的美少年,大眼睛,長睫毛,一笑就兩甜酒窩,雪球算是長了見識。
可神仙老兄還是擺擺手說:“不行,不能過。”
“為什麼?!”
“你是臭鼬吧?”
美少年立刻表情抽搐,開始結巴。“我……我……”
“我知道你很努力,藏的很好,一般人是聞不到了,但我還是可以聞出你的氣味。不好意思,請回吧。天界不允許有異味,你回去再修行個幾百年就差不多了。”
於是,這位臭鼬美少年被逐了回去。


第二位是一位青年,五官端正,身材修長,神仙老兄左看右看沒看出什麼瑕疵,便滿意的點點頭。“嗯,不錯。”
這青年一聽考官如此讚揚,便咧嘴一笑,“謝謝大人!”
他不笑還好,一笑嘴裡的尖牙全露了出來,還有一條細長分叉的舌頭……
就這樣。又一個不合格。


第三位是一位健康黝黑的壯年,長相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可惜那考官看也沒看他幾眼就說不合格。
“為什麼?!我從頭到尾都是人模人樣的!我哪兒不好了!”
“你瞧瞧你穿的衣服,下半身是羊皮褲衩虎皮靴,上半身卻是個紅肚兜,穿衣服這麼沒品位還想做神仙?回家種田吧你!”
壯年發飆了,“我靠!你們是選美還是選仙啊?”
“只要你修煉到家,不管是什麼樣的美人都變得出來,你變一個給我看看。”
此壯年無語,悻悻下山……


第四位終於輪到了雪球,雖然他很緊張,但是這次過關卻出乎意料的容易。考官看了看他,就問:“你現在是原型?”
雪球點點頭。
“會變化術嗎?”
“一點點……”
“噢,你合格。過去吧。”
排在隊伍後面的妖精們議論紛紛。
“天生長得美就是好啊!”
“哎……這世道真不公平……為啥我娘把我生成這副樣子?”


第五位是煤球。考官看著他一身烏黑的打扮似乎不太滿意,雪球在前邊小聲說:“喂,你會不會變個法兒,把自己弄漂亮點?”
煤球沒有動靜,直到考官問:“會變化術嗎?”
“會。”
“變一個瞧瞧。”
煤球凝視著考官的眼睛,像是在窺視他的心理,之後,一個轉身,頓時仙霧飄嬈。等眾人定睛看清,才發現黑頭黑腦的煤球變成了婀娜多姿,懷抱玉兔的嫦娥仙子。蠶絲羽衣,若有若無,眼送秋波,手撫玉兔,還有陣陣體香飄來,真是美不勝收。
“嫦……嫦娥姐姐……”考官看得目瞪口呆,口水如瀑布般泄了下來。伸出手撲過來,卻抱到了煤球。
煤球笑眯著眼問考官:“大人,可以通過了嗎?”
這位神仙老兄終於意識到自己太失態了,慌忙擦去口水,揮了揮手讓人過去。
雪球終於肯定這位煤球兄是位高人!敬仰之情頓時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煤球兄,我真是太崇拜你了!”
“哪裡哪裡。”
“可以教我變化術嗎?”
“好說好說。”煤球順勢挽住雪球的嫩肩,一邊說一邊繼續上山。


臨近山頂,又有一個關卡,可以看到這一次守關的是一個貌美如花的仙女,只比剛才煤球變化的嫦娥仙子遜一點點而已。
“哇,終於見到傳說中的仙女姐姐了……呵呵……”
雪球幸福的傻笑著,可煤球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水晶薄片遞給他。“來,透過這個再看看美麗的仙女姐姐。”
雪球不知道這水晶薄片是做什麼用的,但是往眼睛前邊一擱,那美麗的仙女姐姐立刻變成了醜陋肥胖的老太婆。
“不會吧?!”雪球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你知道天庭美貌女子很多,但為何嫦娥如此出名?”
“不知道。”
“因為那是她原本的樣子。而其它的美貌仙子都是變化出來的。”
雪球恍然大悟,頓覺自己長了不少見識。把水晶薄片交還給煤球後,做足心理準備,往前走去。


排在雪球前面的一個傻小子被仙女姐姐如玉般的手指劃過臉頰後,頓時春心蕩漾,靈魂出竅,雙眼再無其它,唯姐姐爾。直到那姐姐溫柔的告訴他:“小弟弟,你不合格。回去吧。”
傻小子不解,“為什麼?”
“等你參透了其中的原因,就可以位列仙班了。”姐姐揮揮手,送走了傻小子。很快,眼神便轉到了雪球身上,雪球立刻嚇得把頭低下。
姐姐以為這白乎乎的孩子膽兒比較小,便溫柔的問道:“不能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嗎?”
“呃,好。”雪球勇敢的把頭抬起來。
“你覺得我不好看嗎?”姐姐又問。
“一……一般啦……”雪球說得好勉強,他很想告訴這位“姐姐”——我從來沒有見過像您這麼醜的老太婆。
“一般?”姐姐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那你覺得誰比較好看?”
雪球想說嫦娥,但又怕得罪眼前這位,開動了一下小腦筋,歡快的答道:“我娘!雖然我娘有點胖,又長著皺紋,但是我覺得我娘是最好看的!”其實鬼才知道自己的娘在哪兒。
姐姐笑了,多純真的孩子啊。這個回答頓時激起了仙女姐姐的母愛,她摸了摸雪球的腦袋,讓他繼續向前。接著,她開始含情脈脈的看著後面的煤球。
煤球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勢,眼神平靜如水,絲毫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仙女姐姐拿他沒轍,便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你見過的人當中最美的人是誰?”
煤球閉上眼默默地回憶了一會兒,想到了他要的答案。
“我曾聽說一位醜婦,她的丈夫早就去世多年,留下一子。一年村中發大水,她為了救別人的孩子而放棄救了自己的兒子,從此家中只剩她和婆婆兩人,後來婆婆得了風癱,這醜婦聽說泡溫泉能治療她婆婆的病,便每天背著她走十裡山路去溫泉,不過很可惜,半年後婆婆還是去世了,自那之後她開始收留孤兒,將他們撫養長大,培養成材,這種善舉被廣為傳播,得到世人的稱頌,到她死後,世人還為她建了一座祠堂來紀念她。我覺得,這位醜婦是一個很美的人。”
姐姐聽完了煤球的敘述,眼裡泛著閃閃的淚光。二話不說就讓他過了。


再次上路,雪球對煤球越發崇敬,傻呵呵的跟在他旁邊拍馬屁:“煤球兄講的那個醜婦的故事真得很感人。”
煤球歎了口氣,又挽住雪球的肩膀。“哎……雪球啊,你果然還年輕啊,其實一個故事的真相往往不像它表面上所講的那樣。”
“什麼意思?”
“就拿我剛才講的那個醜婦的故事講吧,其實呢,那個醜婦的丈夫是個有錢的鰥夫,這個醜婦用盡心計嫁給了這個男人後害死了他,之後在發大水的時候,故意沒去救丈夫前妻留下的兒子,目的是為了獨吞留下的財產。至於那個婆婆,不幸得了風癱,那醜婦大風大雪天也背著老婆婆上山,老婆婆不敢染風寒才怪了,半年下來老命就玩完了。到達目的的醜婦開始獨享財產的時候開始良心不安,為了積點陰德,她開始做點善事,便開始收養孤兒。什麼都不知道的村民們一心以為這是個大善人,還在她死後為她建祠堂,搞得她出了名,被天庭要了去……”
“不……不會吧?”
煤球突然湊到雪球耳邊,很詭異的壓低嗓子說:“知道嗎?剛才那個仙女姐姐就是那個醜婦。天庭不長眼,居然讓她成了仙。”
“難道天庭都查不出來嗎?”
“後來是查出來了,但是推薦她成仙的人有權有勢,怕丟了那位大仙的臉,所以大家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咯!剛才那位神仙阿婆一定是內疚得流眼淚……”
“呵呵……呵呵……”雪球扯動嘴角拼命發笑,“煤球兄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只要道行高深一點,為人八卦一點,都知道這事兒。”
正說著,兩人便到了山頂。經過層層的篩選,能到這兒的人一共才百來個。大家都相互打量著,開始估測對方的實力。
煤球和雪球站在人群的邊緣胡侃著,直到最後幾個入圍者到達山頂,真正的審判官們才從天而降。當中那個板著臉、留著山羊鬍鬚的大概是主審官,而旁邊那兩個是副審。
那山羊鬍子一甩袖,撒出一把黑豆子,掉到地上變成了一套套的紅木桌椅。“大家請隨便入座。”
一聽主審這麼說,大家都紛紛搶坐靠前醒目的位子,希望可以引起審判官們的注意,只有煤球搶著縮進角落,還找了個有塊山石綠松擋著的位子坐下;而雪球則抱著能在煤球身邊可以得到點照應的希望,緊挨著他坐下。
山羊鬍子清了清嗓子,開始發話了:“在座的各位都是經過前三輪的篩選留下的精英,相信都是為人正直,道行高深的精英。但是我們這次名額有限,所以必須在這裡進行進一步的考試。”
一聽到還有考試,大家開始竊竊私語,雪球有點緊張,轉頭看了看煤球,他只是無聊的撐著自己的腦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高人畢竟是高人啊,一點都不慌張。雪球也學著他的樣子,單手撐住自己的腦袋,目光平平的視向前方。


山羊鬍子左邊的紅鼻子老頭抖索索的站起來,走到場地前面,左邊望一眼,右邊望一眼,閉上眼說:“那麼,我現在宣佈第一輪考試的內容,大家請看自己的桌子。”
雪球一低頭,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紙和筆,這是要幹嗎?
“請大家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寫出你要成仙的理由,字數請控制在一張紙內。”這紅鼻子剛這麼一宣佈,當即有人大叫,其中也包括雪球。


雪球這下可吃鱉了,別說些什麼成仙的理由了,就連自己的大名擺在眼前,他都不認得!從小就長在山裡,那地區文化底蘊又不濃,別說是妖精了,就是人也都是文盲占多數,從來沒人教過他念書識字,也不覺得識字能派什麼用場。偏偏天界的征試要考這個,早知道這段和阿洛朝夕相處的日子裡跟他多學幾個字了。哎……
看看人家煤球,提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寫的那個順溜啊,還真有點洛書生的架勢。雪球伸過腦袋想看看能不能照著他的筆劃臨摹幾個字,可是就算是筆劃最少的那個字,在雪球眼裡也是鬼畫符。觀測一下自己的位子還算隱蔽,大家都咬著筆桿冥思苦想,沒人注意這邊的角落,若是煤球可以給自己寫一下的話……
咽了口口水,雪球厚著臉皮滿臉堆笑的湊上去,“煤球兄,你的字好漂亮啊。”
“那當然,我專門找了位先生,跟著他練了好幾年的書法呢。”
“那……你都寫些什麼啊?”
“呃,隨便寫寫。”
“你……你能不能……嘿嘿嘿……”雪球抓了抓後腦勺,很不好意思說出口。
煤球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雪球,“難道你……不識字?”
雪球頓時滿臉通紅,羞愧難當,低下頭點了幾下。
他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樣子,拍了拍胸膛,接過雪球的白紙,“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雪球喜出望外,樂的不敢吱聲。
沒幾下,煤球就寫完了丟回來,雪球看著這滿紙的黑字萬分感激,“多謝煤球兄……呃……這上頭都寫了點什麼?”內容一定要知道的,萬一要是審判官問起來,總還能答上幾句對吧?
沒想到這煤球還是個熱心腸,他探過身子靠過來,用筆指著上頭的字一個一個念給雪球聽:“成仙為求濟凡塵,揚善懲惡為世人。驅鬼降妖救蒼生,常使人間風雨順。願求天地千萬盛,一片赤誠我最真。覺得怎麼樣?”
“好!好!寫得太好了!”雪球擦擦鼻子,笑咧著嘴反復看這幾個字。雖然這不是他成仙的本意,但是這麼寫一定沒錯!哈哈哈哈……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後,答卷紙齊刷刷的飛向審判席,整齊的疊成一疊。紅鼻子佬首先要求交白卷者自動離席,三成的人帶著悔恨離開了;接著,他粗略的翻了一下,又要求在紙上亂寫亂畫者下山,又有兩成滾下山。這下雪球可樂了,競爭對手中有一半都下了山,那就意味著自己被選中的希望大大增加!看樣子這年頭文盲還真不少。
然後,這三位審判開始仔細閱卷,大家都在下麵靜靜的等待結果,緊張都得不敢大聲呼吸。
山羊鬍子審到某一張答卷,先是一愣,然後深深的皺起眉頭,把它遞給旁邊的紅鼻子老頭,畢竟他是文科主審。老頭一看,這上面寫的是——“成仙為求能炫耀,光宗耀祖人招搖。常飲玉露啃蟠桃,終日玩樂無煩惱。仙女如雲懷裡抱,天地神遊樂飄遙。”
這張答卷屬於一個叫雪球的人。
“這年頭的妖精們都把神仙當什麼了?”紅鼻子佬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這字倒是挺漂亮的。”
山羊鬍子看著這張試卷,也討論起來:“最近妖怪的素質普遍不高,字寫得醜不說,這回答的內容像是白癡說出來的一樣。這個相比之下還算有點文采。”
“嗯。”紅鼻子佬點頭表示同意,“要不這樣吧,這些答卷都由我來看,你們先進行第二項測試吧,咱們綜合起來看。”
“好吧。”山羊鬍子轉過頭,對右邊的歪脖子大叔說了幾句,那人便站起來宣佈暫時保留各位的筆試成績,進行第二輪的法術測試。
大家坐著的桌椅頓時消失,有好幾個人反應遲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三位審判官又無奈的搖了搖了頭。


歪脖子佬踱到場地的中央,在地上畫了歪歪扭扭的圓圈,又變化出一桶清水安在裡頭,他踢了踢木桶,說:“這第一道題目,就是請你們把這桶淡而無味的清水變成醇香四溢的美酒。好,現在就開始吧,排著隊逐個逐個進來。”
剩下的群妖可謂是精英中的精英,都搶著要一顯身手,當然,還是除了煤球——他又縮到了最後。這次雪球可不管他,水變酒這麼簡單的事情可不能讓人家搶先,他憑著自己敏捷的身手搶到了第三位。


上場的第一個人變了一桶黃酒,第二個人變了一桶白酒,成品都還不錯,屬於上乘的美酒。接著就輪到了雪球,只見他摩拳擦掌,準備充分,上去還不忘向審判官遞上一個甜甜的微笑。
可一施法,眾人只見清水變黃,沒什麼酒味飄過來,卻聞到一股尿臭。歪脖老趕緊捏住鼻子往後退,嘴裡窮嚷嚷:“你變什麼那麼臭啊?”
“咦?”雪球也發現不對勁,開始猴急,“可能是弄錯了,重來一次,重來一次!”
可惜重來一次的結果是變了一桶更臭的出來,還招來了幾只應景的蒼蠅。雪球還沒弄明白是哪兒出了問題就被歪脖子佬一腳踢出了圈子,把桶裡的不明水質變回清水,頓時空氣裡的臭味飄散殫盡,可歪脖子佬還嫌不夠,弄了點花香到處撒撒。


“唔……我都不知道是哪裡出錯了……怎麼會這樣?”
雪球在眾人鄙夷的眼光中鬱鬱地走回煤球的身邊發牢騷,他很後悔自己這麼早上場。煤球則笑眯眯的安慰道:“這是正常的,法術也有偶爾失靈的時候。”
“為什麼早不失靈晚不失靈,偏偏這時候失靈?我真是好倒楣……”
“好啦,好啦,”煤球拍了拍雪球的肩膀,“反正不止一道題,下次表現得好一點啦。”
也只能這樣了,雪球看著大家變出一桶桶美酒,嫉妒的噘起了嘴巴。
而煤球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雪球的黴氣,變來變去都是一桶渾濁的刷鍋水。他下場後聳了聳肩,對雪球說:“看到沒?法術有時候就是這麼不靈光。”


歪脖子佬看了一下大家的表現,宣佈第一題結束。接著他變出一隻大公雞,要求大家將它變成鳳凰。
公雞變鳳凰,這也容易啊!雪球一聽到這個就忘了剛才丟人的表現,再度拋棄煤球沖上前插進了隊伍的前三位!
看著前面的第一位仁兄把公雞變成了孔雀,雪球嗤之以鼻;看著第二位把公雞變成了雉雞,雪球更是放聲嘲笑。他更本沒想到輪到自己的時候,什麼雞什麼鳥都沒變出來,倒是把公雞的一身錦毛給變沒了!大家看著那公雞光著身子,頂著奪目的紅雞冠在場地裡走來走去,頓時哄堂大笑。
歪脖子佬搖了搖頭,無奈的問他:“你到這兒來是想搗蛋還是想搞笑?”
“不、不是的,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我……”
排在後面的妖精們開始起哄,“滾下去吧你!”
“丟人現眼!”
“別浪費時間!”


雪球低著頭紅著臉,又一次鬱鬱的回到煤球的身邊。“這下我完了……沒希望了……”
“沒希望就走吧,我也困了,想回家睡覺。”煤球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哈欠。
雪球真不理解煤球這種高人的心態,都到這一步了,怎麼可以說回去就回去呢?他可不幹。“沒希望我也要撐到最後,我要看到最後的結果才死心。”
“好吧,我陪你到最後。”
正說著,輪到煤球上場了。他瞄了瞄那公雞,隨手一指,暫態高昂的公雞變成了臃腫的母雞,“咯咯咯”的叫著。這下又引來陣陣嘲笑。
雪球不解,煤球連嫦娥都能隨性變來,怎麼可能會把鳳凰變成了母雞?他上前問道:“你怎麼變母雞啊?”
“母雞怎麼了?變性總比裸奔好。”


歪脖子又搖了搖頭,搬來了最後的道具——一塊石頭。他摸了摸半人高的大石頭說:“最後,請把這塊石頭變成一隻活生生的動物。隨便什麼動物都可以。”
這最後一道題無疑是最難的,第一題是無生靈體間的變化,第二題是生靈體間的變化,這第三題就是無生靈體和生靈體間的變化了,雪球不太擅長這個,但是只好硬著頭皮上了。看看大家,猴精變猴,牛怪變牛,雪球想自己是狐狸精麼,那就變狐狸吧,怎麼說那是最熟悉的動物。
他轉過身問後面煤球——這次他學乖了,再也不拋棄人家了。“你變什麼呢?”
“不清楚,但我挺想變蟑螂、蚱蜢什麼的……”
這人真是奇怪。雪球“噢”了一聲,也就沒再搭話。

最後他上場了,念了咒語,施了法,可是那大石頭還是紋絲不動。剛才那只還可以脫毛,至少看到有變化,現在這石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雪球怒了,反正也只有煤球排在他後面,他賴在場上不肯下,罵罵咧咧,反復施法,雙手亂舞,突然這笨重的石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淩空飛起,“嘭”的砸在審判席上……
全場都傻了,最傻的是雪球。他眨巴眨巴的看著那巨石慢慢碎裂,底下的紅鼻子和山羊鬍子頂著碎石、頭戴腫包的爬出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雪球雙腿發軟,連道歉的聲音都在發抖,其實很明顯,現在道歉有屁用。
山羊鬍子氣得鬍子有點兒間歇性抽動,他緊緊地盯著雪球,眼神中射出冰冷的寒意。但是他沒有咆哮,堅持很有風度的坐下,手一請,示意歪脖子繼續。
歪脖子擦了擦汗,又變出一塊巨石給最後一位應試者——煤球。
煤球笑呵呵的跑上場,一手摸著石頭,嘴裡唔裡唔裡的念了一串咒語,開始沒看到什麼太大的變化,慢慢的,大家聽到了蜜蜂般的“嗡嗡”聲,擦擦眼睛看清楚,這巨石儼然已是一個黃蜂兵團!而且正在逐步擴大。
“夠了夠了!快變回去!”歪脖子看這玩意兒有點毛骨悚然,害怕的往後退。
煤球試了幾下,越試表情就越緊張,最後終於發急大喊:“糟糕!我變不回去啊!”
“笨!”歪脖子立刻用火攻,想燒死這些黃蜂,可這黃蜂似乎不怕火,反而是受了火焰的挑釁後兇狠的朝在場的每個人飛去,頓時泰山頂上喊殺喊打,亂作一團。大家表面上都在勇鬥黃蜂,但其實每個人都在趁此機會展露自己的絕招絕活,希望可以在主審面前表演一把。一會兒東邊一聲爆炸,一會兒西邊一聲雷響,劈哩轟隆的,比打仗還熱鬧。
再看那肇事者,蒙頭蒙腳,啥都紮不進來,拖著雪球躲在石頭後面看熱鬧。


山羊鬍子被黃蜂惹惱了,火攻水攻都不行,實在纏不過這些該死的小蟲子,無奈之下大聲宣佈:“最終人選尚需時日決定,今天到此為止,大家回去等待通知即可。”說完就閃人了。紅鼻子和歪脖子也立刻跟著他飛天去也。
大家一看是這種情況,也就紛紛逃下山去。山頂很快又變回了原有的寂靜。


雪球和煤球在人群中也沖下了泰山,途中,他倆走散了。雪球不管怎麼叫煤球,都聽不見他的回答。
還沒來得及他是何方人士呢……就這樣斷了和他的聯繫。這次泰山之行真是徒勞無獲。


第六章
心情降到低谷的雪球慢吞吞的在天亮之際回到了霽雪山,看到山腳下的屋子,他才想起來還有一個阿洛躺在床上!
急急忙忙沖過去,卻看見阿洛正在屋前的空地慢悠悠的耍著五禽拳,他一見雪球,立刻笑容滿溢,“球球,你回來啦?”
“回……回來了。”
這是阿洛嗎?前一天不是病懨懨,要人床前床後的服侍,一副快要嗝屁的樣子,怎麼今天就精神抖擻,打招呼都中氣十足?難道眼前這是阿洛的鬼魂?雪球頓覺不妙了……他陰沉著臉急步走進屋,床上果然隆起一塊,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雪球後悔極了,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一切。早知道泰山之行是這種結果,還不如留在這裡照顧阿洛……怎麼說都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啊。
“阿洛,我對不起你。我會好好安葬你,給你最好的文房四寶做陪葬……”做好拿起小鏟子埋葬屍體的心理準備,雪球默數“一、二、三”,猛地掀開被子,結果那只是一堆髒衣服。“咦?”
“咦什麼咦?”阿洛從雪球背後冒出來,把腦袋重重地擱在他肩膀上。
好沉哪……一定沒掛。“你的病怎麼好了?”
“噢,說起這個啊,我也覺得很神奇,是不是你的番薯有仙藥的功效?我才吃了兩個就覺得神清氣爽,連腳都不腫了!你看你看!”阿洛說著,興奮得脫下鞋襪給雪球看。
番薯?!雪球抓起枕頭邊剩下的幾個番薯仔細捉摸,這不就是阿洛地裡的番薯嗎?有這麼神奇?
雪球拿起小鏟子跑到地裡,刨了三、四個番薯之後逮到一隻在土裡打盹地精,他粗暴的把它捏醒,劈頭就問:“喂,這兒的番薯有藥效嗎?”
可憐的地精一副昏睡剛醒,搞不清狀況的樣子,“不……不太清楚,好象之前有位大仙在這兒弄了個仙草園……”
“仙草園?!怪不得咧!”雪球頓時兩眼發光,口水直流。阿洛吃了幾個番薯病就好了,說不定自己吃了就……雪球擦了擦口水,隨手把地精一扔,開始大規模刨地!
阿洛走到他旁邊問:“喂,雪球,你幹嗎呢?現在不需要鬆土。”
“你別管我!”雪球翻的起勁,兩隻眼睛裡只有番薯的形狀。
既然雪球這麼專注,阿洛也不再打擾,慢慢往後退,瞄了瞄被雪球扔在矮樹叢上拼命扭動的地精,偷偷的走過去,把它放回泥地上。用非常非常小的聲音說:“不好意思,又害你被扔了一次。”
“沒關係,小意思。”說罷,這地精就松松筋骨,鑽進土裡不見了。


雪球這邊,他就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把地裡的番薯全刨了出來。然後喜滋滋背著阿洛的籮筐,把它們搬到了盡水潭邊,洗一個啃一個,啃一個再洗一個,從來沒有什麼東西讓他吃得這麼仔細、這麼認真過。可惜胃容量有限,啃了十幾個之後就直打飽嗝,可是執著的雪球把自己的胃當乾坤袋似的,不停的吃啊吃!
當籮筐裡的番薯見底的時候,他挺著個圓肚子仰面朝天,盯著藍天白雲再也動不了了。
天真的雪球仍然在緩慢的思考:為什麼還沒有感覺身輕如燕呢?啥時候才能見效?


日落山頭,阿洛照例哼著山歌到水潭邊打水,驚見白天刨走全部番薯後失蹤的雪球居然躺在這兒,而且表情呆滯,一動不動。
“球球,你怎麼了?”
“阿洛……我動不了了……幫幫我……”
阿洛“撲哧”笑了出來,天底下為什麼有這麼蠢的狐狸精?剛想走過去,突然他和雪球之間出現一團火,接著狐右的半截身影立刻隨之顯現了出來。
原來是狐右通過火焰顯像找雪球來了,他一看到雪球這副傻樣,又看到散落在周圍零星的幾個小番薯,立馬問:“雪球,你幹嗎呢?怎麼這副德性?”
“我啃番薯,想快點成仙。”
狐右沒聽懂,阿洛便補充道:“他把番薯當仙藥,足足啃了一籮筐。”
“你想成仙想瘋啦?”狐右真是無法理解,“就算是人參也不能這麼啃啊!”
雪球躺在那邊死哼哼:“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我是來問你這次天界征試怎麼樣?選中了沒?”
這狐右一說就說到人家的傷處,雪球呆滯的臉上出現了哀怨的表情:“估計沒希望了……”
誰知狐右沒有半點安慰,反而很得意地笑起來。“哈哈哈,我就知道!要是你被選上了,太陽就打西邊出來啦!”
“你……你……”雪球氣死了,要不是自己動不了,他鐵定撲過去咬下他耳朵!“你故意來刺激我嗎?”
“不,我只是來確認一下,我和昆侖的那幫子道友打賭你去征試的結果,果然是我贏了!再會囉。”狐右說完就消失了,來去匆匆,像陣風。


雪球本來就心裡難過得很,狐右這個沒良心的居然這麼刺激自己,還號稱“好友”呢!相比之下,還是阿洛脾氣溫和,純樸善良,適合做朋友。
雪球剛想著和阿洛發展友情關係,他就走上來笑嘻嘻的說:“球球,你落選啦?真是太棒了!這樣你就可以把天界的征試口述一遍,我也好記錄記錄。哈哈哈哈……”
嗚嗚嗚……人和妖沒什麼區別,沒一個好心眼兒的!
阿洛看雪球噘嘴巴鬧脾氣的樣子可愛的過分,伸手就狠捏了他兩把,雪球無法動彈,只得任人欺負。接著,阿洛“嗨咻嗨咻”的把雪球裝進籮筐,打完水便背起他回家。晚上還摟著他睡了……


吃了這麼多番薯非但沒有什麼神奇的效果,反而導致了某種不太好的結果——容易放屁,人家阿洛把雪球放在同一個被窩裡,雪球可不好意思把人家熏醒了,等胃裡的食物消化掉了一點兒,手腳能夠活動了,他便偷偷摸摸爬了出去。
這半夜三更有點冷,看著窗外寂寞的月牙兒,雪球想起了年幼時光……自己怎麼成精的不太清楚,反正打從有意識以來就知道自己叫“雪球”,孤身一人,沒人疼,沒人愛,看看人家都是家族同類三五成群的一起修煉,一起出行,連打架都是一起出動,可只有自己永遠是一個人,被欺負了也只好自己抱著腦袋四下逃竄,受傷了也只好用舌頭舔舔……大約在五百年前認識了狐右,算是有了個朋友,可是狐右喜歡獨居,偶爾才碰一次面。而且現在看來這朋友也不咋樣的,認識他越久就越看透他的本質!
想想自己,一向都懷著偉大的理想苦行修煉,滿以為可以去無憂無慮的天上做個逍遙的神仙,結果卻是如此的不盡人意……這麼多年的辛苦到底圖個啥?難道真的就如狐右所說的,自己太笨,不適合做神仙?
想著想著,雪球的信心與希望漸漸消失,心裡越來越難受……


第二天醒來,阿洛發現昨晚摟在懷裡的雪球不見了,想想大概是半夜裡回山頂去了,也就沒再尋找。早飯後,他抱起一堆髒衣服扔進盆裡,拿起一盒子皂角,一塊洗衣板,開始在院子裡洗衣服。搓著搓著,捏到一團熱乎乎的東西,扒開衣堆,阿洛驚訝的發現狐狸版的雪球兩眼發直,口吐泡沫……
“球球,你怎麼在這裡?”難道是昨晚他鑽到衣堆裡去了?阿洛使勁晃了晃雪球,可雪球像撥浪鼓一樣晃了晃,什麼反應也沒有。
阿洛立刻拎起他的後腿,把他胃裡的洗衣水抖出來,再塞進清水桶裡漂乾淨,拎出來擦乾,最後把他屁股朝天攤在草地上曬太陽。
看著小狐狸毫無生氣的樣子,阿洛有點心疼。“球球啊,你怎麼變回狐狸樣啦?”
雪球沒反應。
“球球,你昨晚怎麼鑽到衣堆裡去了?”
雪球還是沒反應。
“哎,妖怪也有傷心的權力。不打擾你了,你好好曬著啊。”阿洛憐愛的摸摸他,繼續洗衣服去了。

雪球自那天起,不吃不喝,沒事就掉掉眼淚,吸吸鼻涕。意志低迷的他總是隨處趴著,再也沒變回人形。
阿洛摸摸他,捏捏他,親親他,他都沒有反應,像丟了魂兒似的。妖怪可能在意志低迷期會變回原型——阿洛這樣想的。於是他想辦法開導開導這只失落的小狐狸。
“球球,不就是沒選上嘛,不至於這樣吧。”
“……”
“球球,這次沒選上,還有下次嘛!你看我,參加了那麼多次科考,每次都考倒數第一!比你還慘呢!”
“……”
“球球,和我說說話好不好?我很寂寞的。”
可是,不管阿洛說什麼,雪球就是不搭理,成天都是眯著眼發呆傷懷。


阿洛沒轍了,把雪球塞進衣服裡,帶著他去鄰山看風景,爬到樹上掏鳥窩,下到河裡去摸魚;再不行帶著他去最近的城鎮逛廟會,看大戲,看戲的時候阿洛還順手偷了某富人家的一隻白色小母狗討雪球開心,可雪球一見到狗就嚇得渾身發抖,哭著鼻子鑽進阿洛的衣服裡。阿洛這才知道狐狸是怕狗的,連忙把這母狗還給了人家。這富家的千金一看有位俊美的年輕人送回了寵物狗,立刻酬謝了阿洛一百兩銀子,還有意招阿洛為婿,嚇得阿洛連滾帶爬逃回了霽雪山。
看著阿洛如此狼狽,雪球終於問了一句話:“你不是一直想娶媳婦嗎?”
阿洛一聽雪球終於開口了,立刻開心的摸摸他,“你沒看到那小姐的臉就像是一把黑芝麻灑在大餅上,我敢要嗎?就算我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後*慮啊。我可是一直本著非美嬌娘不娶的宗旨……”
阿洛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雪球,很可惜啊,雪球再也沒說話。看來做得這麼多努力還是不夠。


這次回來後,阿洛自顧著忙乎了幾天,雪球也不想知道他在忙什麼,只是之後有一天,阿洛又揣著他出門了。
這次沒出遠門,只是到了霽雪山的山頂而已。在雪球原來的山洞口,放了一樣東西:一個大雪橇,前邊還插了兩個彩色的小風車,在山頂的微風中慢悠悠的轉著。
原來這幾天,阿洛又在做木匠了。
今天的阿洛看起來很興奮,他坐上了大雪橇,指著眼前的一片開闊風景,對衣服的雪球說:“球球,我們住的霽雪山,山頂是一望無垠的白雪,夾著蒼松勁柏,紅梅瑞草,伴著如玉的白雲,似錦的煙霞,勝似蓬萊仙境;而山腳下就像永恆不變的春天,幽鳥鳴啼,清澗長流,到處都有叢叢的果樹,片片的花草,我覺得這兒才是最美的仙境,你不覺得嗎?”
雪球探著腦袋,往下看著,眨了兩下眼睛。
“球球,神仙有神仙的快樂,也有神仙的煩惱。不管在哪裡,只要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這份幸福,我想就算是如來佛祖也不一定享有。來,我們一起坐著雪橇,從上到下好好看一下我們這個美麗的家,不做神仙,我們也可以快樂逍遙啊!”
說著,阿洛用力瞪了幾腳,雪橇就開始往下滑。雪球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身邊的景物越來越快的往後退,雪橇上的風車也越轉越快,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阿洛“呵呵”的笑著,風車“嘩啦嘩啦”的唱著,雪橇全速往前進,飛速沖進白雲的感覺真的就像在天上飛。感覺好興奮……“嘭”的一下,雪球變回了人形,長長的頭髮突然打在阿洛的臉上,害得他失去重心歪向一旁,連人帶撬栽進雪堆裡。
“球球,球球,你沒事吧?”阿洛爬起來把雪堆裡的雪球拔出來,雪球傻乎乎的搖搖頭,表示沒事,還伸手拍掉阿洛頭髮上的碎雪,這個讓阿洛挺意外的。
“球球,你以前劃過雪橇嗎?”
雪球搖搖頭。
“喜歡嗎?”
“嗯!”雪球用力點點頭。
“那我們去山頂重新來過。”
“好。”雪球笑了,開心的和阿洛一起把雪橇拉回山頂。


“準備好了嗎?”阿洛單手環著雪球的腰,準備出發。
“等一下。”雪球隨手抓起雪地的草根,把頭髮紮了起來。“這下好了。”
“好,出發咯!”阿洛用力一瞪,雪橇再次出發,小風車再次歡快的旋轉起來。
風在耳邊掠過,雪球看著眼前的景色,笑容越來越燦爛;坐在後面的阿洛自然越來越放心。皚皚的白雪漸漸的變成翠綠的草叢,阿洛毫不猶豫的駛進去,在厚厚的草毯上繼續翱翔。
“在草地上也可以啊?”
“那當然啦!呵呵……”
“呵呵……”
兩個人的笑聲從山頂蔓延的了山腳,等雪橇停下來的時候,雪球迫不及待的要再來一次,阿洛看雪球的蠻勁全都回來了,就開始耍賴。
“球球,這幾天我帶著你到處玩,累死了,我爬不動了,要不你拉著雪橇上去吧。”
“好吧,”雪球很爽氣,“你坐在上面,我拉你上去。”
於是阿洛就舒舒服服坐在雪橇上,看著雪球一路低飛,拉個雪橇都拉這麼開心,不禁感歎:“多好的雪橇狐啊……”
雪球聽見阿洛嘀咕了一句,可是沒聽清,轉過頭就問:“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呵呵……”
“我聽到你說我‘好’了!”
“沒有,只是……”阿洛突然抬頭,一看前方,失魂大叫:“球,看路!”
“砰——!”來不及了,雪球迎頭撞上一棵大松樹,這樹打了個哆嗦,枝丫上厚的像棉花胎一樣的雪一齊砸下來,把他倆埋得嚴嚴實實……


阿洛掙扎著從雪堆裡爬出來,看到撞壞的雪橇,長長的歎了口氣。“哎……球球……”
雪球從旁邊爬出來,不好意思的噘著嘴巴。“對不起嘛……”
“沒事,沒事,”阿洛摸著雪球的腦袋,“我去把它修一下,馬上就可以再玩啦!”
“嘿嘿嘿……”雪球立刻送上一個傻笑。
看到雪球又這麼活潑,阿洛自然是比誰都高興,牽著雪球的手,拉著殘破的雪橇一同歸巢。


這個人很善良,心眼一點也不壞。雪球不知不覺地開始貼近他,開始信任他。那種動不動就生氣抓狂的壞脾氣在他面前不知不覺地消失了,就像是被馴服了的野獸,靜靜的跟在主人的身旁。
第二天,雪球從暖烘烘的被窩爬出來,就看到阿洛在院子裡修雪橇,眼神接觸到了,便相視一笑。
“球球,你起來啦?”
“嗯。”雪球慢慢粘到阿洛身邊,站著看他修理了好一會兒,才很不好意思的開口說:“阿洛,你可不可以教我認字啊?”
“認字?”阿洛停了下來。
雪球認真的點點頭,“這次天界的征試裡有考寫文章,可是我不認字……我想現在學會了,下一次就可以自己應付了。”
“你還沒死心啊?”
“怎麼會死心啊?你不是也考了好幾次嘛!”
“對啊,每次結果都一樣,落榜嘛!鐵一般的例證擺在你眼前,不是要你學習我百折不撓的精神,是要你借鑒,早點看到結果就別再浪費精力和時間,不識字不是挺好……”
“你說什麼呀?!不識字很可憐的!”雪球有點不高興了,真不知道阿洛在不爽些什麼,“你不教就拉倒!我去火雲山讓狐右教我。。”
“教,我又沒說我不教……”阿洛放下錘子,拍拍袖子站起來,很無奈的搖搖頭。
雪球樂了,撒嬌似的抱住阿洛,“嘿嘿,就知道你是好人。”


認字,當然先教握筆。一個上午手把手的教下來,阿洛罵了幾十遍的“笨球”。大概是這狐狸的爪子本來就不是為了拿筆而生的,雪球怎麼拿都覺得彆扭,最終阿洛投降,允許他像拿筷子一樣拿毛筆,能寫就成。
“頭抬起來,腰杆挺直。”阿洛折了根樹枝當教鞭,像模像樣的監督著學生練字。
雪球直起腰,看著自己寫了十遍的“大”字,再看看阿洛寫的樣本,不滿的噘起來嘴巴……
“知道自己的字醜了?”
“醜歸醜,可是我已經認識這個‘大’字了,我想練下一個。”雪球指著樣本上的另外兩個字問,“接下去這兩個字比劃好多,是什麼?”
“是‘笨’和‘蛋’,今天你就練這三個字吧!”
這下就算雪球再笨也知道阿洛是什麼意思,把筆一摔,狠狠地問:“阿洛,你這是什麼意思?罵我大笨蛋嗎?!”
“‘大笨蛋’也是字啊,早點學會省的人家這麼寫你你都不知道。”
“你別以為我常年居住在霽雪山我就不知道人類社會的習慣,小孩子一般都是從《三字經》開始學的,琅琅上口,便於記憶。你教我這個有屁用!”
“原來你喜歡《三字經》啊,早說嘛!我給你量身定做一本。”阿洛歪著腦袋想了想,脫口而出,“這麼著,頭兩天咱就先學‘大笨蛋,是雪球,不幹活,懶如蟲;懼小狗,怕黑熊;不識字,逞英雄;’你看怎麼樣?”
“你個死阿洛!我抽死你!”雪球抓起毛筆沾滿墨汁,“唰”的往阿洛甩去,阿洛避閃不及,一條黑墨痕立刻斜掛衣衫。
他笑駡道:“哪兒來的潑狐,竟對本夫子如此無理!”
“就是你家的!”雪球握住毛筆,在硯臺裡滾一圈,作勢又要甩。阿洛抱著腦袋迅速逃出屋子,雪球緊追不捨,頓時兩人的嬉笑打罵,傳遍山間。


寓教於樂,是最好的方法。阿洛和雪球打打鬧鬧,嘻嘻哈哈,不知不覺兩個月就過去了,雪球也認了不少字,每次阿洛誇獎自己,他有點沾沾自喜。
這天兩人在院子裡悠閒的玩著新建好的蹺蹺板,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打發著午後的時光。
“球,昨天教了點什麼?”
“霽雪情深,永難相忘。”
“很不錯嘛!”
“今天教什麼?”
阿洛想了想,望向這霽雪山頭,喃喃道:“一朝別離,日夜彷徨。”
“沒聽清。”
阿洛看著雪球圓溜溜的眼睛,笑了笑重複一遍:“一朝別離,日夜彷徨。”
說著下了蹺蹺板,在地上寫了這八個字。雪球一看,立刻嚷道:“不行不行,這八個字裡,前面六個我都已經認得了,還要新的。”
阿洛沒想到雪球的求知欲還挺旺盛的,隨手又寫下八個字,說道:“喏,‘坑蒙拐騙,吃喝嫖賭。’這下行了吧?”
“行!”
雪球跑進屋開始研墨,看著他認真至極的樣子,阿洛真是好佩服。“球,沒想到你居然能堅持兩個月,我還以為你只是一時興起,隨便說說的。”
“我說過我要成為天上的神仙!這是我最大的目標!”
“真有志氣……”阿洛有點酸溜溜的,留下樣字後挑著水桶打水去了。

今天的阿洛出門之後很晚才回來,他一進門雪球就撲了過來!差點把水桶都打翻了。
“阿洛!”雪球似乎超級激動。
“怎……怎麼了?”
“我收到了!我收到了!”雪球興奮的喊著,笑著,跳著,拉著阿洛轉圈圈。“我收到啦!哈哈哈哈!”
“收到什麼了?”
“天庭的通知啊!我可以去天上做神仙了!阿洛,恭喜我吧!”
“啊?”阿洛的表情出乎意外的呆滯,似乎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球球,有沒有搞錯啊?”
就你這樣也能成仙?天庭真是不長眼。
“怎麼會搞錯呢?這是剛才的仙童交給我的,你看!”雪球掏出懷裡的東西給阿洛看。這是一塊琥珀色的玉石,上面刻著“霽雪山 雪球 兜率宮侍童”。
東西是真的不假,可是阿洛一看到兜律宮便嚷起來:“喂,你有沒有搞錯?太上老君的侍童你也做?!”
“侍童怎麼啦?侍童也是神仙啊!我也從來沒巴望過一下子就可以做大仙。”對於雪球而言,侍童已經很不錯了。看著阿洛很不滿的樣子,雪球突然想起他剛才說的,“你剛才說什麼太上老君?”
“對啊,兜率宮嘛,不就是太上老君的府邸嗎?”
“你怎麼知道的?”
“書上說的。”阿洛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下。
“書還真是個好東西……”雪球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念書識字,不過不要緊,升了天之後再慢慢補吧!


阿洛在床邊坐下,帶著生硬的笑容。“什麼時候走?”
雪球也緊挨著阿洛坐下,“明早日出之時!那仙童說了,讓我到山頂等著,屆時自有天梯下來,我順著天梯而上,就可直達南天門。”
“哦……哦……真是恭喜你……”
“你的祝福聽起來假情假意的。”
“吃撐了,說話都覺得有點吃力。”
“瞎說!還沒吃晚飯呢!”
“我在外邊找到一棵果樹,把上面的果子全吃了,所以就撐了。”
“你都不帶回來我吃。!”
“很酸,你不愛吃。”
雪球看著阿洛,隱約覺得他有點不悅,但是升仙這天大的喜事沖盡了心中的疑慮。一直到睡覺時間,他保持著高度亢奮的狀態,都躺在床上了,還一陣一陣的傻笑。
阿洛卻顯得格外的平靜。“球球,你覺得有沒有什麼事情比成仙更重要的?”
雪球搖搖頭,“沒有。”回答十分乾脆。
“那你為什麼要成仙呢?你這麼執著,一定有原因吧?”
“這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的本能吧!從小就喜歡望著天,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到上面去。嘿嘿嘿嘿……”雪球不曉得幻想到了什麼東西,開始傻笑起來。阿洛也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安安靜靜的躺著……


又過了一陣,不安分的雪球坐起來,“不行,萬一我睡過頭,錯過了天梯的時間怎麼辦?”
阿洛在心裡想:你這麼興奮,整晚都在癡笑,怎麼可能錯過時間?
可是雪球沒這麼想,興沖沖的爬下床,穿戴整齊,看架勢是準備現在就去山頂上等候著。
阿洛突然拉住他,“球球,最後一件事,可不可以答應我?”
“說吧!”雪球非常慷慨。
“為了我留下來。”
雪球立刻教誨道:“這是不可能的。這機會多難得你懂嗎?!”
阿洛聳了聳肩,道:“是,我不懂……”接著,他閉上眼睛,又躺了回去,拉好被子繼續睡。
這傢伙是什麼意思嘛!真奇怪。難道他在說夢話?雪球套上最後的布鞋,歡快的出發了。


夜幕裡,月亮還掛在當空,離天亮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呢。可是雪球不管,他心裡就像吃了蜜一樣的甜,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乾等著日出。舉頭望天,這一次終於感覺到,伸出手就可以觸摸到它……天庭,馬上就可以到天庭了。
幼年的記憶深處,有一雙溫柔的大手撫著自己的腦袋說:“雪球,我要去天庭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睜開眼,只看見深藍色的天空,滿天星斗就像今夜一樣璀璨。
去了天上,就可以問問誰是自己來自霽雪山的“同鄉”,可以問問幼年的往事,說不定還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說不定那位“同鄉”就是傳說中霽雪山的大仙咧!那是多麼令人期待的事啊!
“呵呵……呵呵……”雪球又開始傻笑起來。


漫長的下半夜終於過去,雪球終於迎來了第一絲曙光。
天亮了!天亮了!激動的抬起頭,雪球目不轉睛的盯著每一朵白雲的動向,生怕錯過了天梯。
終於,厚厚的雲層裡漸漸開闢出一個空洞,一道強光射下來,照得整個霽雪山頂熠熠生輝,雪球的心情隨之澎湃,見到滾滾白色雲霧自上而下湧到自己腳邊,形成階梯狀,那種激動真是難以言喻。
“天梯?這就是天梯?!”雪球抬起右腳,遲遲沒有踏上去。這一不上去之後,就可以成仙了嗎?
雪球激動著,猶豫著,有點不敢相信這一切,這時上頭傳來一個聲音:“霽雪山雪球,請速速到天庭報到。”
雪球撫了撫自己急劇起伏的胸膛,終於踏上了第一個臺階,頓時有種懸在半空飄飄然的感覺,回頭一看,霽雪山頂已在腳下百米處!才踏上一步階梯而已,就離開霽雪山那麼遠了……突然一種遠走他鄉的愁緒摻進了心裡。再望一眼,猛地發現阿洛站在山頂,正朝著自己揮手。
他什麼時候到山頂的?為什麼剛才一直都沒有發現?!
“阿洛!再見啦!”雪球朝他用力的揮揮手。
只見阿洛也更用勁的朝著自己揮手,也說了些什麼,但是距離太遙遠,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大約也是告別的話語吧。
其實,阿洛說的是:我這麼辛苦給你搗蛋,天庭居然還要你,我真是白忙乎一場,哎……


雪球再踏上一步,暫態步入雲中,再也看不見霽雪山,再也看不見阿洛。
沿著階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一步,天梯就消失一步,雪球心中默數:“……十一、十二、十三……三十二,三十三。”
三十三步天梯一到,前方立刻豁然開朗,雪球終於看見前方平視的景物,也見到了傳說中的南天門。可是,這兒冷冷清清,什麼人都沒有。雪球知道自己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但想像中至少有幾位仙子帶著友善的微笑,站在這邊迎接自己。
這兒是天庭嗎?雪球興奮的心情頓時折掉了一半。
傻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終於等來了一個仙童。他上前面無表情地問:“霽雪山雪球是嗎?”
“是的。”
“玉牌呢?”
雪球想可能是之前給的那塊,便掏出來給他看,這仙童耷著眼看了一下就還給雪球,說:“跟我來吧。”
雪球硬生生地笑了笑,收好玉牌,跟著這位仙童走了。


雪球跟著這個仙童走了很遠得很遠,終於到了兜率宮,大鐵門上的陰陽八卦圖示明的裡面的主人——太上老君。只是他老人家不可能出門迎接雪球,只有兩名守衛站在門口。
“這是來自霽雪山的雪球,以後就在這裡做事。”領路的仙童匆匆交代後,轉身就走了。沒有道別,更沒有微笑。
雪球覺得好奇怪,天庭的人怎麼看上去都很冷漠的樣子?
兜率宮的守衛帶著雪球進門,直接將他領到住處,讓他跟著一個叫禾的仙童。
雪球甜甜一笑,“你好,我叫雪球”。
“哦……你好。”雪球的笑,看的禾心頭一振,天庭好久沒看到這麼燦爛的笑容了。


兩人以後就住同一屋簷下了,雪球覺得這房間還不錯,乾淨明亮,整潔寬敞,還有奇花異草作為盆栽裝飾,真不愧是仙家。
接著,禾幫雪球換上了一套兜率宮的仙童服。這短衫上印著陰陽圖,乍一看和狐右的道袍有點類似,只是下麵是過膝的褲裝,方面走路。之後還被梳了兩個傻傻的團髻,表明是最低等的仙童。梳就梳吧,反正這兒又沒什麼熟人,不會被笑話的。再說了,大家都這樣打扮的。

稍作落腳之後,雪球就被帶去工作的地方。
路上,看著天庭陌生而又精緻的建築,興奮的感覺又回到心裡,雪球喋喋不休的跟在禾後面問東問西:“禾前輩,你來這兒有多久了?”
禾淡淡地回答:“我已經忘了數日子了……”
這個回答,雪球不太懂,於是接著問:“那我在這邊是做什麼?端茶送水嗎?”
“和我做一樣的。” 禾的語氣依舊那麼枯燥平淡,讓人不由得擔心是不是做什麼非常累人的活兒。
“前輩是做什麼的?”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雪球看這禾前輩好象不喜歡搭話的樣子,也就不再問下去了。很快,禾帶著雪球到了一間煉丹房,那有幾個侍童不停的扇著扇子,看著爐火。
雪球打量了一下:莫非是要過來煉丹嗎?這我可不會,難度太高了,這是狐右的專長……
不過,雪球想錯了。禾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向那一位掌控爐火的侍童回報:“新來的雪球到了。”
那童子稍稍看了雪球一眼,“哦,那就帶他去幹活吧。”
“是。”禾又回到雪球身邊,低聲道:“跟我來吧。”
雪球有點鬱悶,這是什麼態度啊?冷得象塊冰!但也不敢說什麼,只好又跟著禾走出了煉丹房,這次禾先開口說話了。“太上老君有七七四十九個煉丹爐,一個爐子一間房,這兒只是其中一個。你和我負責要運送五個煉丹房的煤炭,同時還要把煤灰運出去。”
運送……煤炭?好象不是很光鮮的工作哦……
雪球的心中那幅美好的未來構圖頓時被砸得粉碎,可是已經到了這兒了,就不能再後悔了,硬是擠出點笑容問:“那每天要運多少啊?”
“不一定,看消耗多少吧。可能連續三天三夜都在運,也可能一天都閑著沒事做。”
“哦……”雪球尷尬的抓抓頭髮,看來未來怎樣,還真難說。


雪球被帶到了一座煤山前,分到了一輛小推車,接著禾就讓他幹活了。每次都是裝滿一車的煤炭,開始運往自己所屬的煉丹房。這個煉仙丹的煤炭和凡間的不一樣,特別特別的沉,一般的凡人絕對幹不了,需要費點法力才可以推動一整車的煤,雪球真是後悔第一車裝這麼滿。
漸漸的,他發現這兒有好多和自己一樣打扮的仙童,他們都是推著小車忙忙碌碌的來回奔波,而且每一個都是面無表情,眼神茫然。
“嗨,這位小哥,你家鄉在哪兒啊?”
小哥甲推著煤車看了他一眼,走了。
“嗨,那位小哥,你今年貴庚啊?”
小哥乙瞪了他一眼,又走了。
遇見第三個,雪球看也沒看就很沒禮貌的大聲問他:“喂,大哥,你是不是啞巴?”
“雪球?”
雪球定睛一看,哎……原來是禾。雪球實在忍不住問他:“為什麼大家不相互說說話,聊聊天什麼的?一隻只像群大悶瓜。”
“別多說了,快點幹活,若是你偷懶被看到,可是要受罰的。”
受罰?怪不得寂靜的兜率宮只有煤車輪子“咕嚕咕嚕”轉動的聲音……


雪球只好垂頭喪氣的推著小車子,再也沒有做其它的事情,一開始他還數著自己推了幾車,可漸漸的,精神力不由自主的分散,到最後自己也不知道推了幾車……
直到沉重的鐘聲響起,才被通知可以休息一下。這時候,就有人送來了一些仙果。
看著分到手裡這兩個紅潤潤的果子,雪球終於的得了一點點的欣慰,可惜嘗一口,也沒覺得比霽雪山的野果子好吃多少。
禾也走過來休息,雪球忍不住又開始搭訕:“禾前輩,我們……就這樣每天來回的運煤嗎?”
“嗯。”
“那我們平時有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可做嗎?”
“沒有。”
雪球原以為做仙童,就算不如金童玉女那麼出名,至少也可以和大家有說有笑,開心生活,根本沒想到會是眼前這般的枯燥,這個和想像中的實在是相差太遠了!沉默了一會兒,他猛地記起一件事,便又問道:“禾前輩,你有沒有聽說過著天庭裡面有哪位童子或仙子是來自霽雪山的?”
“霽雪山?”禾若有所思的看著雪球。
“嗯,就是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
“童子或仙子倒是沒聽說過,但是我聽說過有一位天將好象是來自霽雪山。”
“真的嗎?”雪球立刻來勁兒了,“他是誰?現在在哪裡啊?”
不過禾的回答讓人很失望。“死了,很早以前就死了。”
“死了?”
“嗯,在出戰的時候元神被毀,光榮戰死。當時很多人都替他惋惜,所以我們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死了……原來已經死了……雪球的心漸漸冷下去,看著身後那一對黑壓壓的煤山,他開始想念白皚皚的霽雪山。
煤山?雪球又想起一個人。“前輩,那這次天庭收的人當中,有沒有一位叫煤球的?”如果說自己可以上天庭,那麼法力高強的煤球兄一定也可以!
“這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負責招人的。”禾繼續低頭啃他的果子。
看來“舊識”並不是那麼好找的。雪球開始發呆,心裡產生了極大的不安,他開始想念阿洛,想念狐右,想念……
“喂,雪球,別發呆了,快吃完這頓趕去幹活。” 禾搖了一下雪球,打斷了他的想念。
“這頓?”雪球指著手裡的果子,“難不成這個是……?”
“午膳。”
“什麼?!這兩個山楂似的小果子是午膳?!不是點心嗎?!”雪球的大聲嚷嚷引來了周圍的注目,這兒好久沒有這麼吵的聲音了。
雪球噘了噘嘴,迅速吞下剩下的半頓“午膳”,拉著小煤車幹活去了。


天庭並沒有晝夜的交替,只是輪到你休息的時候,讓你回房睡幾個時辰。
輪到雪球休息的時候,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往床上一躺,開始咒駡這個鬼地方。
禾帶著兩個果子走進房,“雪球,你的晚膳。”
“不想吃。”
“這個果子雖然小,但是可以使你迅速恢復體力。”
“不吃不吃!”雪球翻個身面向牆壁,有點鬧脾氣。
“隨便你。”禾往桌上一擱,躺到自己的床上之後再也沒聲音了。


禾冷淡的言行讓雪球漸漸冷靜下來……禾又不是阿洛,在你不開心的時候不會順著你,不會哄你,也不會摟著你、安慰你,在這邊鬧脾氣有什麼用?
心裡想著阿洛,耳邊就隱隱的迴響起他的話——“不管在哪裡,只要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
以前以為能夠上天庭就是最大的幸福,可是到這兒才一天的光景,就覺得這根本不幸福。
阿洛……我好象真得很笨,我好象上錯了賊船……


凡間。
阿洛把剛剛裱好的雪球的畫像掛上牆,細細的端倪。“雪球,你在天上還好嗎?”
雪球已經走了大半年了,沒有雪球的日子還真有點寂寞,忍不住畫一幅畫,掛在牆上,至少以後可以天天對著畫像說說話。
“老君不是壞人,他應該不會欺負你才對。祝你早日成為狐大仙,好好加油吧!”
阿洛很放心的笑了……



第七章
“起來了,雪球。” 禾拍了拍縮在被窩裡的雪球,到了幹活的時間還沒起來,一點都沒有時間概念。他沒料到雪球伸出一隻手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走開啦!阿洛別煩我!我還沒睡夠呢!”
“雪球!”禾才不管雪球是不是在說夢話,一把把他揪出來,“雪球,幹活了!”
“啊?我怎麼覺得我才躺下啊?”雪球揉了揉眼睛,奇怪了,剛才阿洛還在自己身邊的,怎麼一下就不見了?等腦子清醒點兒,看到陌生的人,陌生的景,他才想起自己已經在天上了。
磨磨蹭蹭拉著小煤車趕到煤山,還沒開始裝貨,就被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童子訓了一頓。看著他一副不把人當人的樣子,雪球不服氣的反嘴道:“你不也和我穿一樣的衣服嗎?哦,少了一個髮髻就來訓我?不就晚了點嗎?大不了我今天多推兩車行了吧?”
“你說什麼?”
“沒聽清就拉倒。”說完,雪球開始鏟煤炭,突然被這個兇惡的童子一腳踢到煤山裡!
“你幹什麼?!”雪球跳起來,怒火開始熊熊燃燒。
“蠢狐狸,你給我聽清楚,煉丹的火候差不得一點兒,寧願多在煉丹房多準備一點,也不可以斷一點貨!不然有的你瞧的!”
“你怎麼罵人啊?”
“怎麼?你以為到了天上你就是神仙了?”惡童子鄙夷的看著他,“我告訴你好了,我們只是天上要來的苦力,只要我們在這裡沒日沒夜的幹活而已。不過我的級別比你高一點點,但是訓你綽綽有餘!”
“你……你……”雪球“啪”的扔下鏟子,“大不了我不幹了!我回凡間去!”
“哼哼,”惡童子又笑起來,“你以為你走得了嗎?入了兜率宮的戶籍,除非你死了,不然是絕對不准你下凡的。”
“為什麼?”
“煉丹是天上的機密,絕對不允許有人離開!要不你以為我們都很樂意在這裡幹活嗎?”惡童子扔下這句話,恨恨的離開了。
在場所有的人都默默的低下頭,顯得有點沉悶。


雪球徹底傻了……他根本沒想到原來自己只是過來幹苦力的,怪不得自己在征試的時候表現得那麼差還會被選上。原來都是騙人的!
這個不是他想要的天庭,不是他想要的神仙生活。
他現在可以確定,不是好象上了賊船,是的的確確上了賊船。心頭滑溜的雪球立刻想要離開,可是就如同這個惡童子說的那樣,兜率宮不是那麼容易離開的,進門之後,就如同進了一個八卦陣,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他開始害怕,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麼嚴重的危機感。他開始明白為什麼狐右法力這麼高強還喜歡待在凡間,也開始理解阿洛的幸福語錄,可是已經太遲了……回不去了,再也會不去了……


渾渾噩噩又在無聊的工作中度過了兩天,這天他休息的時候,發現禾坐在床上聚精會神的看著一面小鏡子,但是鏡子裡卻是一片美麗的海灘景色。
“你在看什麼?”雪球蹭過去問。
“我在看我的家鄉……”
“家鄉?”雪球頓時兩眼放光,“這面鏡子可以看到凡間嗎?”
禾點點頭,“它可以看到凡間任何一個角落,是我離家前,朋友送給我的。”
家鄉……雪球立刻想到了霽雪山,想到了阿洛。“可以……可以借我看看嗎?”
“嗯。”禾把鏡子地給他,“想著你想看的東西就可以了。”
“謝謝。”雪球小心翼翼的接過鏡子,心中念著霽雪山,果然那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裡面。


霽雪山還是那麼的清新可愛,白的動人,那種熟悉的感覺讓雪球的鼻子開始泛酸;鏡子慢慢的推移,從山頂移到了山腳,那一間小屋還在原地,門外的菜園子裡種滿了蔬菜,看來阿洛還在。
從門裡面看進去,一幅自己的畫像赫然可見,這讓雪球心中突然一陣狂喜。“他沒有忘記我!他沒有忘記我耶!”
再往裡看,就看到阿洛趴在書桌上睡著了……他的睡顏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疲憊的雪球真想撲過去,美美的鑽進他懷裡與他一起共眠,可是,這做不到,這似乎永遠都做不到了……
風從窗子裡吹進來,掀起桌上的書頁……那不是阿洛寫的《群魔志》嗎?
推近點看,雪球發現封皮上原有的“群魔志”三個字被一道淡淡的墨痕劃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戀狐記》。
戀狐?戀,是愛戀,是喜歡;狐,難道阿洛指的是自己嗎?
又一陣風吹過,書又翻動起來,停下的那一頁上,雖然還有一些不認識的字,但是最後一句話,雪球完全都看得懂:不管他是不是我曾經的雪球,我覺得我已經愛上那只小笨狐了……
“阿洛……嗚嗚嗚嗚……”雪球一邊看,一邊哭,別說阿洛寫著愛他了,就算是不愛,他現在也是一百個一千個想回到阿洛的身邊!
禾看他眼淚一包,鼻涕兩條,好言相勸,“難過的話就別看了,越看只會越難過。”
“不要……”雪球死抱著小鏡子,一個勁的看阿洛。
阿洛還在沉沉的睡著,突然從桌子下麵跳上來一隻小小的雪狐狸,舔舔阿洛的手背,阿洛就醒了。
這下雪球可不開心了:什麼嘛……這麼快就養了一隻小狐狸,根本沒把我放在心裡,那書上寫的小笨狐難道不是我嗎?是這傢伙有戀狐癖,還是他身邊有比我更笨的狐狸?
很快,阿洛伸伸懶腰,溫柔的抱起那只小狐狸,走到畫像前,表情雖然有點落寞,但還是笑著問畫像:“雪球,你在天上還好嗎?我很想你。”
這一句話,又讓雪球回到的感動到頂點,一旁的禾真是不懂他,怎麼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快點休息吧,不然明天會很累的。”
“再看一會兒行不?”
“明天再看吧……”
“那好吧……”雪球依依不捨的把鏡子還給禾,抱著枕頭滿足的睡去。


依舊回到凡間。
阿洛抱著懷中的小狐狸走到林間,等了一會兒,另一邊就走來了一隻大雪狐,接著,腳邊泥土裡爬出那只曾經被雪球虐待過的地精。“洛之遙,你真的要把小狐狸還給狐狸媽媽?”
“嗯。”阿洛點點頭,把小狐狸放到地上,對它說:“去吧,回到你媽媽的身邊吧。”
小狐狸看見自己的媽媽,便歡快的跑了過去,母子重逢,立刻就親昵起來。
地精有點不解,“不是你說想要養只雪狐嗎?我走了好幾座山,才要來一隻小狐狸,不到一個月,你又不要了,你還真是反復無常。”
小狐狸朝阿洛搖了搖尾巴,緊跟著媽媽轉身離去。阿洛看著這一大一小遠去的背影,惆悵的說:“對不起……我原先以為,我只是想要一隻寵物,寂寞的時候和他說說話,開心的時候逗逗他……可是現在我才發現,我要的不是寵物,我只想要那個傻雪球……誰都不能替代他……”
“那你當初就不該放他走,應該千方百計的把他留下。”
“我留不住他,他一心想要成仙,那是他最大的願望,我又怎麼可以自私的把他扣下?而且,我不能斷定,它是不是我以前收養的那只小狐狸,雖然他也叫雪球……”
地精扭了扭肥胖的身體,“哎……你現在是做人,又不是做仙,自私一回又何妨?管他是不是那一隻,只要你喜歡就好。”
阿洛沉默的低下頭,不再多說。他承認,他是有點後悔,但如果讓他重新再選擇一次,面對雪球,他還是會有很多的猶豫……畢竟,他只是單方面愛著雪球……
但是阿洛一點都不知道,雪球正在天上受難。
…………


“哇!你做什麼?”扇火的童子尖聲大叫,這個新來的苦力笨手笨腳,居然把炙熱的煤渣撒到他腳上!
“對不起!對不起!”雪球連忙道歉,幹了一天的活兒,只覺得全身無力手腳發軟,一不小心就把剛鏟出來的煤渣弄到了人家腳上。
“對不起有什麼用?!”這個童子狠狠地奪過鏟子,鏟起爐裡的煤渣就往雪球身上撒去。
雪球沒來得及躲開,被燃出三昧真火的煤渣在衣服上熔出幾個大窟窿。幸好最裡層是兜率宮特製的禦火服,不然可憐的雪球早就被灼傷了。
童子報了仇似乎還不夠,轉身離開前,竟然還一腳踢翻了雪球裝滿煤渣的小推車,“快點弄乾淨!笨蛋!”
撒撒煤也就算了,可他居然還作出這麼惡劣的事情!雪球哪肯就此甘休,狐狸不發威,當我是病貓!他沖過去一把揪住那童子的髮髻,咬牙切齒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幹嗎踢翻我的煤車?!你這個渾蛋!”
童子被他揪得哇哇大叫,反過身抱住雪球扭打起來!雪球充分發揮潑狐的看家本領,把這個中看不中用的傢伙壓在身下一頓狂扁!幾天內被壓抑的心情一下子找到了發洩口,雪球連咬帶抓打得起勁,突然——
“給我住手!”
看爐火的大童子幾步沖上來,一把把雪球拎開,又把那個打不過雪球的笨童子揪起來。“別鬧了,快弄乾淨,換班。”
“切!”笨童子不甘的理著淩亂不堪的髮絲,白了雪球一眼,嘴裡嘀咕:“兜率宮這個鬼地方,法力高的怕逃走,不敢要;法力低的又如此野蠻,真是呆不下去了!”
“你再說一遍!”大童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就乖乖的閉嘴了。
可雪球已經聽明白了,原來這裡需要的就是法力低下的童子,只要長著兩條腿,能夠推著煤車到處跑就行。
委屈的雪球從別處拿來掃帚,獨自清掃著地面上的煤渣……看著這些灰灰髒髒、沒有用處的東西,居然產生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堆廢物煤渣,再也不會有人像阿洛那樣把自己當寶貝。後悔的心情在心中不斷的蔓延,直到撐破界限從眼眶裡湧出來,寂寞的天庭裡,有多少人會因為後悔而流眼淚……


艱難的一天終於挨過去,現在對雪球而言,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光就是休息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阿洛。今天鏡子裡的阿洛在雪山頂堆著雪人,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看到阿洛開心,雪球便也開心起來,雙手托腮,趴在床上,晃晃小腿,就可以暫時忘了剛才發生的不快。
禾看著滿臉幸福的雪球,呆呆的問:“這是你喜歡的人嗎?”
“嗯!”雪球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是個凡人?”
“嗯!”雪球又點了一下頭。
對話停止了片刻,之後就聽到禾低低的聲音。“早點忘了他吧……”
“為什麼?”雪球不解的抬起頭來。
禾呆呆的眼神透著一點淒涼,“你在這兒再過兩個月,差不多,他就不在人世了吧……”
這句話無疑打破了雪球甜美的幸福寄託,他低頭擺著手指頭一算,是啊,若是照這樣下去,再過幾天,阿洛就當了爹;速度快的話,二十天后,他就當了爺爺!再二十天就可以當太爺爺!
想像力豐富的雪球最後想到了阿洛變成一干癟老頭,白髮蒼蒼,拄著拐杖,摸著長長的鬍鬚,在太陽底下跟嘰嘰喳喳的子孫後代敘說著以前的故事——“爺爺年輕的時候啊,曾經在霽雪山認識一隻傻溜溜的狐狸精,他的名字叫雪球,那就是爺爺的初戀……”
再想下去,阿洛就滿臉皺紋,癱在床上不停的咳嗽,嘴裡呼喚著:“雪球,雪球……咳咳……你在哪裡啊?”

“啊!我不要!”雪球突然大叫著從床上跳起來!這太恐怖了!阿洛不可以當爹,也不可以當爺爺!阿洛更不可以死掉!“嗚嗚嗚……阿洛……我好想你……”
禾好奇的觀察著雪球豐富多變的表情,不知不覺地笑了。“雪球,你真有意思。”
雪球哭著鼻子問:“禾前輩,有沒有辦法讓我離開這裡?”
禾搖搖頭,也很無奈。“你睡的床,曾經屬於一個叫鈴鐺的人,他到這兒之後同大家一樣,很快就後悔了。但是他很博學聰穎,找到了離開兜率宮的方法,但是在逃離的時候,被捉住了……”
“捉住之後呢?”
禾又搖搖頭,“後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有人說他被永久性的關起了起來,也有人說他被毀了元神,徹底的煙消雲散了。”
不管是哪一種,聽起來都很恐怖。雪球縮進被子裡,抱著鏡子閉上了眼睛。禾的話幾乎粉碎了和阿洛相見的全部希望,人家鈴鐺前輩博學聰穎,還能找到逃走的辦法,但最終還是沒逃能出天庭的手掌心,何況是又笨又蠢的自己呢?後悔,現在全部的心情就是後悔,一千個一萬個後悔,如果永遠在這裡推煤車,還不如元神盡毀,徹底的煙消雲散……
一想到這,雪球猛地睜開眼,意識到被這種想法嚇到了。他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自己說:“不可以、不可以,怎麼會想到結束自己的生命呢?狐右常說,事在狐為,狐定勝天,沒有絕對的事情,一定可以有辦法離開這裡!”
雪球重新閉上眼睛冥思苦想,沒想多久,被子裡就發出了甜甜的鼾聲……


到了隔天,看著大家來來回回的忙碌,雪球又迷失了方向。
無聊的他在中途休息的時候,撿了一塊煤炭,躲到遠遠的角落裡,在小推車的背面畫著阿洛的模樣,這樣幹活的時候,阿洛就和自己在一起了——雖然雪球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但是他還是情願欺騙自己。
“你在畫什麼?” 禾看他喜滋滋的,便走過來坐在他身旁。
“我在畫阿洛。”
禾聽了雪球的回答,頓時失去了反應。阿洛想必就是雪球喜歡的那個凡人,可是這肖像……說難聽點,三歲的孩子都畫得比他強啊。
“像不像?”雪球一邊吃著果子,一邊自我陶醉,“阿洛他也畫了我的畫像,每天掛在房裡看呢!所以我也畫一張他的畫像,有空的時候就可翻過小推車看著他!”
禾又笑了,摸摸雪球的腦袋說,“你心裡覺得像就行了。”
“嗯!”


禾起身離開之後,雪球依舊看著他的“阿洛”,看著看著,便開始自言自語:“如果我可以離開這裡,我要每天每天都跟著你;然後和你一起摘果子,種番薯,不不不,番薯不好吃,我們換一種蔬菜種吧!你覺得番瓜怎麼樣?還是玉米……”
突然,一個聲音插進來:“你……想離開這裡嗎?”
“誰……誰在說話?”雪球左看右看,沒見到有人在身邊啊!
“是我在說話。”
聲音再次從眼皮底下傳來,雪球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小推車,激動地問:“是……是阿洛顯靈了嗎?”
“不,我是鈴鐺留在這把小推車上的殘念,只有心地純良的人才能聽見我說話。”
鈴鐺?不是昨晚禾說的逃脫未果的人嗎?雪球轉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這把小推車,感覺沒什麼特別的。
“鈴鐺是之前使用這把推車的童子,他一直都在努力尋找離開的方法,當然,他最終找到了出去的路,他臨脫逃之前希望會有更多的人可以逃走,所以他在這把小推車上留下了他的殘念後離開了。你想要離開嗎?我可以帶你出去。”
“想!太想了!”雪球頓時兩眼放光,居然會有這麼好的事!昨晚還絞盡腦汁想著各種方法逃出去,今天就碰上了!
“嘘——!你小聲一點。不然別人看見了會很奇怪的。”
“是!是!”雪球乖乖的點點頭,把嗓子壓的低低的。
“現在時機不是很好,等過段時間看看。”
“不要超過十天哦!不然我的阿洛就會變老的。”
“哦……”


於是這天晚上,雪球激動得睡不著,一想到可以見到阿洛,他就感動得想哭。但是轉念一想,就算自己回到了霽雪山,阿洛還是會慢慢變老,要有什麼辦法可以使他長生不老呢?
狐右說了,凡是狐狸,都帶點天生的賊性。這雪球別的沒想到,很快就想到了太上老君的仙丹,這可是長生不老最好的處方藥。這太上老君煉這麼多仙丹也不曉得給誰用,偷他個一顆兩顆的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問題是——雖然每天鏟煤的時候看得到爐子裡的仙丹,可是一旁都有人把守,接近不了,怎麼才能弄到手呢?
雪球又開始冥思苦想,考慮各種可行的方法,可惜沒過多久,被子裡又傳出甜甜的鼾聲……


第八章
懷著希望又過了三天,由於煉丹的步驟需要,最近好幾個爐子都用小火煨著仙丹,雪球的活兒漸漸輕鬆起來。一有空,其它人就看到他坐在偏遠的角落裡對著小推車上的畫像自言自語。
“鈴鐺前輩,什麼時候可以逃走啊?”
“再等三天,就是仙丹出爐的日子,出爐後,爐子會休息幾天,那時候你就輪到你的大休,沒人管著你,你就可以趁此機會溜之大吉。還有,我不是鈴鐺。”
“噢……”雪球真是佩服鈴鐺,留下個什麼殘念居然還能對煉丹的過程這麼清楚。一時對這個人物挺好奇的,便問道:“那你知道鈴鐺前輩現在在哪兒嗎?”
“知道……”小推車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異常的沉悶,“他們把他捉回來後塞進煉丹爐,燒成了灰燼……沒有人看見那殘忍的一幕,只因為我和他一念相通,又感覺到那股炙熱的灼痛,才知道鈴鐺受到了這樣的懲罰……”
雪球的胸口突然想是被錘子猛錘了一下,悶住了。
小推車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覺得害怕了?你怕萬一被抓住了,會和鈴鐺遭到一樣的下場?”
“不是……”雪球抿住嘴,眼淚一顆一顆的滾下來,“我只是覺得……我覺得鈴鐺前輩好可憐……嗚嗚嗚……”
“你決定冒著風險逃走嗎?”
“嗯!非但如此,我還要拿走太上老君的仙丹!”一不做,二不休,走就要走的帥一點!
“啊?”
“我要讓我的阿洛長生不老。”雪球倔強的瞪著那幾個煉丹房,“這樣就不枉我在這個鬼地方浪費那麼多時間!”
“呵呵……你真是天真可愛;但如果你一定要這樣做的話,三天后去四十九號煉丹房撤煤渣。”
“為什麼要去那裡?”
“四十九號房的煉丹爐已經很久沒有成功地煉出仙丹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鈴鐺的元神在那個爐子裡,他在裡面搗蛋啊。”
“啊?!原來鈴鐺的元神沒有被毀啊?!”
“嗯,因為鈴鐺是火雀,三昧真火燒了他的身體,卻毀不了他的元神,他至今都躲在那個爐子裡不敢出來。”
“那太好了!這次我們一起逃走吧!”
“好,讓鈴鐺暫時附在仙丹上,然後你就帶他出來。”
“嗯!好!”


三天后,雪球照計畫推著煤車去四十九號煉丹房撤煤渣,一看到那個扇爐火的笨童子,他才想起來一周前就是在這兒,那個可惡的傢伙踢翻了自己的煤車。而眼下,他正緊張的跟在大童子的屁股後面往爐子裡張望。
突然“砰”的一聲爆炸,八個出火***出火星濃煙,兩人當即熏成了黑炭頭。
大童子顧不上咳嗽,慌忙用鉗子扒出幾粒仙丹,仔細端詳,確定又是失敗品之後,頹廢的坐倒在地上,揪著自己的頭髮自問:“為什麼?!為什麼又失敗了?!這樣下去我怎麼交差啊?”
“別……別這樣……”笨童子上前安慰,卻被他一手甩開。
雪球見此,心裡暗爽,挺了挺胸膛,面無表情的走過去問:“可以撤煤渣了麼?”
“撤吧……”大童子有氣無力的揮揮手,到一邊頭痛去了。
雪球打開出煤口,掄起小鏟子,像往常一樣鏟出裡面煤渣,順便轉著溜圓的眼睛打量著爐子裡的一切,裡面紅彤彤的,散亂著一些色澤暗淡的仙丹、破碎的瓷片,不知道鈴鐺的元神在哪裡……突然有粒圓圓的、泛著金光的仙丹在原地轉動著,似乎在吸引雪球的注意。唔?難道這是鈴鐺前輩嗎?
雪球頓時緊張起來,小心翼翼的把這粒仙丹和煤渣一起鏟出來,移到推車之後,仙丹似乎是得意地晃了晃,隨後鑽進煤渣躲了起來。雪球確定這是鈴鐺的元神,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裝滿一車煤渣頭也不回的跑了……


路上,雪球壓低身體問車裡的一堆煤渣:“是鈴鐺前輩嗎?”
“是我。”
“太好了,現在我該去哪兒?”
“像往常一樣,先把這一車煤渣倒了。哦,別忘了把我揀出來。”
“好!”雪球一路小跑,到了之後扒出那粒仙丹,看了又看,問道:“前輩,這粒仙丹可以讓人長生不老嗎?”
“可以,我沒毀了它。”
“那太好了!”不用再去偷了。
“快,坐上推車。”
“嗯!”雪球把仙丹塞進腰帶,跳上小推車,這小推車歡快的說了一句:“兩位坐穩了!”,便如風一般的向前行駛。

沖進假山石林,小推車左拐右拐,還時不時地來幾個原地三百六十度大周轉,繞的雪球昏頭轉向,行駛了好久,鈴鐺突然叫停。“這個陣形變換過了,和原來的不一樣。”
“啊?”雪球本來就有點心慌,被鈴鐺這麼一說,更是手忙腳亂。“前輩,為什麼這個兜率宮這麼奇怪?我進來的時候根本沒見過這麼多的山石。”
“有人進來的時候,這個迷陣自然會收起來。想趁那個時候逃走的人為數不少,可是,那個時候的守衛也是最嚴的,而且兜率宮的守衛都是藏在看不見的地方,所以我們就算是出了這個迷陣,也不能掉以輕心,上次我就是太大意了,才會被守衛抓住的。”
“噢。”雪球為了與阿洛重逢,認真記下鈴鐺的每一句話。


接下去,鈴鐺發號施令,指揮著小推車繼續前行了一段,但似乎沒有頭緒。正在四下張望之時,突然聽見了兩個閒談的聲音,而且漸漸清晰起來。
“不好了,一定是這兒的守衛!快逃!”鈴鐺剛這麼一說,小推車就朝著旁邊沖去,不了才繞過一塊山石,迎面就撞上了兩名身穿盔甲的守衛,一個手持銀矛,一個腰掛長劍,樣貌清爽,身材也不魁梧,異于一般的天兵守衛。
持銀矛者一見雪球,立刻大聲喝道:“好大膽的小童,竟然趕脫逃?!”
雪球連驚呼都來不及,小推車就“唰”的一下,載著雪球逃走了。
“站住!”
兩名守衛立刻追上前去,小推車胡亂行駛,失去方向;鈴鐺也亂了陣腳,毫無章法,根本不曉得該如何正確走出這個迷陣。更可惡的是這兩名守衛驚動了迷陣,所有的山石開始快速游走起來,整個兜率宮發出“轟隆轟隆”的響聲,所有的人都緊張的到處張望,不曉得是發生了什麼禍事。


長劍出鞘,一道淩厲的劍氣襲來,雪球被迫跳車,差一點點就同小推車一起粉身碎骨,已經狼狽如此,乾脆變回原型叼起仙丹,連滾帶爬到處亂鑽,幸好還有身手敏捷這唯一的優勢,可以和兩個守衛周旋。
俗話說,傻人有傻福。雪球在慌亂之中竟沖出了石林,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了兜率宮的大門!
“快!快!快出門口!”嘴巴里的鈴鐺焦急地喊著。
雪球沖到門口,可是沉重的鐵門怎麼也推不開,又不能說話,一說嘴巴里的東西可就掉了!這可把雪球急的……
眼看著守衛馬上要追來了,這鐵門竟然打開了,剛出現一條縫,雪球一蹬一躍,越過門檻,從外來者的兩腿之間逃了出去。管他是不是鑽了人家褲襠,逃命要緊啊!


“哪兒來的小貓兒啊?還挺可愛的……”來者似乎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望著雪球撒腿狂奔的身影,摞著鬍鬚傻傻的笑著。
兩名守衛緊跟著沖了出來,一見此人,立刻單膝跪下。
來者見他倆,便問道:“丹菽,丹苜,你們倆幹嗎這麼慌張?”
丹菽立刻回報:“老君,您宮裡跑了一名童子。”
“又跑了一個?”
“就是剛才逃出來的狐狸精。”
噢,原來剛才那只是狐狸啊!“那把他帶回來就是了。”
“老君,那狐狸似乎還叼走了一粒仙丹!”
“什麼?!”這太上老君最恨別人動他的仙丹,一聽如此,氣得臉嘴巴上的白色假鬍子都扯掉了,大聲訓斥道:“那還不快給我追回來!”
“是。”兩名守衛領命之後迅速踏雲追去。
太上老君氣呼呼的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雲端,才回過頭把假鬍子粘好,甩了甩手中的一串空葫蘆,走進了兜率宮——今天是收仙丹的日子,不然才懶得過來呢。


雪球逃下界,鈴鐺要求快點找一隻剛剛死去的動物,他好附上去,三魂七魄處於散亂狀態太久了,必須好好找個身體凝神,仙丹不是適合附身的東西。
正巧兩人看見樹上一隻未長羽毛的小鳥墜窩身亡,那縷薄弱的魂魄剛飄出體外,鈴鐺二話不說,立刻附了上去。
還神片刻後,鈴鐺緩緩睜開了眼睛。雪球立刻問:“鈴鐺前輩,你覺得怎麼樣?”
“還好……雪球,謝謝你。”
“不、不,是我謝謝你才對。”雪球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他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想了想,便問道:“前輩,你餓不餓?我找兩條蟲子給你吃吧。”
“不……不用了……”鈴鐺搖搖晃晃站起來,撲了兩下小肉翅,覺得這身體還不錯。抬起頭,看著雪球說道:“雪球,我們就此分手吧。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自由,多加珍惜。”
“好……”
“你現在最好先躲起來,那兩名守衛隨時會追過來;而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說到這兒,鈴鐺帶著十分的愧意,輕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狡猾?”
雪球搖搖頭,真心的微笑著,“我只要能回來就好,前輩,我必須要先回霽雪山一趟,那我先走了。”說完,他便匆匆爬著雲飛走了。
鈴鐺遙望著天空,只能祝願雪球不要有事。
雪球飛遠消失後,一隻赤膊紅彤彤的小鳥,振著沒有羽毛的翅膀飛向了自由的天空……



第九章
今兒個霽雪山是個大晴天,阿洛像往常一樣,對著牆上的畫像笑著說道:“雪球,我去打水了,好好看家啊!”說著,挑起水桶出了門。
雪球走了多少年,阿洛忘了數。曾經很多次想去過融于市井的生活,開個學堂,教書育人,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但每次都怕雪球突然回來,找不到自己,一想到這個,還是決定依舊在這霽雪山過這種簡單平淡的生活。
屋子通往盡水潭的小泥路已被重開闢過,鋪滿了色彩繽紛的雨花石,在陽光下漂亮至極;周圍一帶的錦花秀木也被修葺過,最好玩的是這邊一個滑梯,那邊一個秋千,整個霽雪山腳就像是一個美麗的莊園——這都是阿洛無聊的傑作。


阿洛走在路上,聽著山澗小鳥鳴唱,突然隱隱聽到雪球叫喚自己的聲音。
“雪球?”阿洛雖然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但還是禁不住四下張望。
“阿洛!”更清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阿洛反射性的抬起頭,雪球就從天而降,撲倒阿洛,差點沒把他壓扁。
“雪……雪山飛狐……”
雪球才不管阿洛會不會被他壓扁,死死抱住他脖子,又哭又笑,“阿洛,我終於見到你了!”
時隔多年,雪球突然回來,而且一回來就撲進自己懷裡,阿洛心中的喜悅自然不必多說,抱住雪球坐起來,“球球,你放假了?可以下來探親了?”
雪球含含糊糊的“唔”了兩下,鬆開緊抱住阿洛的手,仔細地看看他,他還是那麼年輕貌美,一點都沒老化,這模樣還是十七八歲一枝花,雪球心裡一開心,便傻呵呵的笑了。
“你傻笑個什麼勁兒啊?”阿洛捏了捏他的鼻子,“看看你,渾身髒兮兮的,簡直就像個煤球,還梳了兩個這麼傻的團髻,回來見我也不好好打扮打扮……”
“嘿嘿……”雪球不好意思地笑笑,攤開手心,把仙丹呈現在阿洛面前,“這個給你吃。”
“什麼啊?”
“糖丸,是我從天庭帶下來的,很好吃的!”
阿洛拿起糖丸,皺了皺眉頭。這是什麼糖丸啊?髒兮兮、粘嗒嗒的——沒辦法,是雪球叼在嘴裡的,口水自然少不了。
往胸前擦幾下,原本的金光又重現出來,可是阿洛的臉色突然大變,“老君的仙丹?!雪球,你哪兒弄來的?”
“你……你怎麼認得啊?”雪球瞪大了眼睛非常不解,“難道又是書上看來的?”
阿洛的神情有點緊張,根本沒想回答自己怎麼認得仙丹,嚴肅的問雪球:“你是不是偷來的?有沒有被發現?沒有的話快點還回去!”
“來不及了,阿洛你快點吃啊!吃了以後就可以長生不老了,然後我可以永遠看到年輕帥氣的阿洛了!”雪球急著把仙丹往阿洛的嘴裡塞,只要親眼看見他吞下去之後,就可以先逃往別處避避難。
阿洛看著焦急的雪球,看著他落魄的樣子,心中自然明白七八分,再一下把他緊緊擁入懷中,半責怪半疼愛的喃道:“雪球,我的傻雪球……”
“阿洛……你快點吃好不好?吃完了我好去逃難啊……我再也不要做神仙了……嗚嗚嗚……”雪球鑽在阿洛懷裡開始訴苦,“天庭把我當苦力,每天不停的推煤車,還看不起我,欺負我……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我逃下來了……”
雪球的話聽的阿洛陣陣心痛,“雪球,我不需要這個……”
“嗯?”
“難道你沒發現我這麼多年來,一點都沒有變老嗎?”
“那是你保養好……”
“是……是……”看來雪球傻的夠嗆。


正在此時,兜率宮兩名守衛已經追到霽雪山,看見雪球與一凡人相擁在池邊,便迅速按下祥雲落在阿洛背後,丹苜厲聲道:“小妖精逃得倒挺快!不過居然還有空在這邊會情郎?”
雪球大驚失色,想逃走卻被阿洛死死的抱住。阿洛緩緩的轉過身,平和的看著這兩名守衛。倒是這兩名守衛見到他的樣貌大吃一驚。

“洛之遙?!”
丹苜一見阿洛,情緒變得異常激動,想要衝上前,卻被丹菽拉住。“丹苜,他不是洛之遙,他只是一個和洛之遙長得很相像的凡人而已。”
“不可能,怎麼會長得這麼像?”丹苜搖著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自己和兄長曾是洛之遙的手下副將,對於他的一切幾乎瞭若指掌,眼下此人雖是文弱書生的打扮,但他的眼神、氣質和當年戰死的霽雪天將洛之遙一模一樣,對了,洛之遙來天庭之前,也是定居於霽雪山!這也未免太巧了!


阿洛面對驚訝的兩名天庭守衛,微微一笑,“兩位仙爺,我家雪球年少不懂事,好奇之下跑到天庭當差,現在他腦子開竅,不想回天上了,請兩位仙爺放過他吧,反正他笨手笨腳,也做不好事。”
“凡間自有凡間的國法,天庭也有天庭的條律,他是兜率宮的童子,不得私自下凡,而且他還偷了仙丹,已是犯下重罪。你即是一屆凡人,無需也無能管這麼多,快快退下!”
“不退。”阿洛始終微笑著,話語卻字字堅定。他從袖子裡摸出一粒小藥丸,塞進嘴裡。雪球見了很擔心,“阿洛,你身體不好,在吃藥嗎?”
“不是的,”阿洛摸摸他的腦袋,“你別擔心,小傻瓜。”
丹苜輕輕的問丹菽:“你聽到沒有?他也姓洛。”
丹菽依舊不太相信,可是手裡的銀矛突然顫動起來——這是洛之遙的遺物,它在此反映如此劇烈,難道說……?
銀矛的顫動幅度越來越大,似乎想要往阿洛那邊沖去,丹菽快要握不住它,慌著直喊:“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銀矛一個強振,掙脫丹菽的手往阿洛飛去,雪球嚇壞了,企圖擋在阿洛的前面,可今天的阿洛力氣特別大,雪球怎麼也掙脫不了他的懷抱。好在這支銀矛飛到阿洛跟前,靜靜地停了下來,它似乎很興奮,不停的上下漂浮著。這下雪球也搞不清這是怎麼回事了。
“對不起,小耗子,我不該拋棄你。”阿洛輕輕地說道,伸手緊緊握住了它,頓時銀光萬丈,亮的丹菽丹苜睜不開眼,傾臾之間又有一股猛烈的仙氣以阿洛為中心,向四周噴射開來。
等銀光消失,阿洛和雪球早已不見蹤影。


“可惡!”丹苜恨的牙癢癢,沖著丹菽大喊:“你看見沒有?洛之遙根本就沒有魂飛魄散!他詐死!然後躲在凡間養狐狸精!”
“我很奇怪,他當年用什麼辦法詐死的?我明明有撿到他破碎的魂魄。”
“在這裡猜有什麼用?當年玉帝怪罪我們出戰不利,能力不濟,間接造成洛之遙戰死,為此罷免我們的官職,但事實上是他身為天將詐死逃匿,是他嚴重違反天條!抓住他的話我們一定可以恢復軍銜,不用在兜率宮作守衛了!”
“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先不要回稟天庭,遇到他先問問清楚,畢竟以前在他手下的時候,他待我們不薄。”
“切!”丹苜不屑兄長的做事方式,抽出長劍淩空一揮,一塊巨石立刻被削掉半截。“我就是要回稟玉帝!不然我不甘心!”


雪球只是眨了幾下眼睛,便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山洞,阿洛又吞了一粒藥丸,身上的仙氣頓時消失。
“阿洛,你吃什麼呢?”
“這是畸畸果煉成的藥丸,吃了以後就把我打回原型,仙氣盡失;而之前那個是畸畸果的解藥,因為我必須帶著你逃走。”
阿洛這麼說,雪球也就想通了。平時的“書生阿洛”就是一直在畸畸果藥效控制下的阿洛,他的原型就是人類,怪不得既沒有妖氣也沒有仙氣……只要危急關頭吃一粒解藥,又可以恢復原狀,騰雲駕霧,開溜的速度有如電光火石,可是……“阿洛,畸畸果的解藥不是要……要雄性動物的口水嗎?”
“不錯,但是我的藥丸裡多加了一味藥。”
“什麼?”
“燕窩。”
“……”沉默片刻,雪球大吼:“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我喜歡欺負你啊”阿洛嘻嘻哈哈,湊過臉迅速親了雪球一口。
雪球立刻紅起臉來,還鼓著腮幫子瞪著他。“阿洛……你到底是誰?”
“待會兒再告訴你。”阿洛不急著回答他的小傻瓜,牽著他的手直走到盡頭,那兒有一口溫泉,冒著熱騰騰的蒸汽,周圍是現成的火把,把此地照得通明。然後自顧自地把雪球的髮髻解開,把他的衣服脫下,再丟進溫泉池裡搓起來,“你看看你,髒死了。”
照理說這寬衣洗澡是一件很曖昧、很容易產生情愫的事情,可阿洛就像是給自家孩子洗澡似的;雪球也很習慣阿洛給自己洗澡的方式,光溜溜在他面前一點也不害臊,大概是變狐狸的時候在他面前赤膊赤慣了。
“阿洛,這兒是哪兒啊?”
“霽雪山。”
“我們還在霽雪山嗎?”
“對,這是霽雪山的裡面,這兒有個大溶洞,還有這個溫泉,我常常到這兒來泡澡。”
雪球好佩服阿洛,自己在這兒混了這麼久,從來都不知道霽雪山還有這麼舒服的溫泉。雪球就算再笨也可以猜到阿洛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神仙,而且和霽雪山頗有淵源。


快洗完的時候,阿洛盯著雪球的肚皮問:“雪球,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以前肚皮上有沒有一條很長的傷疤?”
“咦?”雪球好奇的看著阿洛,“你為什麼老問我有沒有傷疤?”
“到底有沒有?”
雪球點點頭,“有,很大一條,不過後來狐右說太難看,幫我弄掉了。”
“哦,原來是這樣……呵呵……”阿洛擰了一下雪球的小臉蛋兒,似乎心情很不錯。
地精從旁邊鑽出來,帶來了乾淨的衣服。“洛之遙,外面那兩位似乎已經走遠了。”
阿洛一邊給雪球穿衣服,一邊答道:“好,我看我還是在這裡呆幾天吧,裡面比較安全。”
“嗯,要什麼吃的我給你送過來。”
雪球驚呼道:“原來你們倆早就認識啊?!”
地精很了不起的說道:“是啊,很早很早以前就認識洛之遙,那時候我還見過你媽呢!”
“我媽?”雪球第一次聽到親人的線索,頓時兩眼放光。“我媽他人在哪裡?”
“不要激動呀,你媽就是一隻普通的雪狐,早死了,而且你媽不疼你,你可都是靠著洛之遙才活下來的。”
雪球扭頭看著阿洛,心中有好多好多的疑問,可是阿洛只是淡淡的微笑著。直到地精走了之後,他才摟著雪球敘說往事。
“我叫洛之遙,不叫洛俗笙。”
“我聽出來了。”
“我是神仙,不是凡人。”
“我看出來了。”
“我就是傳說中霽雪山的大仙。”
“我猜出來了。”
“噢,那我就來說說很早以前的事情吧。”
“你早就可以說了。”
“嗯……”阿洛轉著眼睛想了想,開始說書……“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玉樹臨風的仙凡私生子住在霽雪山頂,他的名字叫洛之遙,以下就簡稱阿洛。由於他天賦異秉,文武全才,天庭屢次招他上界,但是他一直都婉言拒絕。喜歡孤獨的他一直安安分分的生活在霽雪之巔。有一天,他在山頂看見了一隻孤零零的小雪狐,出生不到一個月的樣子,通體雪白,眼睛圓溜溜的,一打哈欠就露出粉粉的小舌頭,還有滿口咬不動生肉的乳牙,最可愛的是他到了山頂之後把自己縮成一個球,順著山坡滾下去,滾成一個大雪球,雪球撞破了後又跑到山頂,再滾下去,樂此不疲。你說他傻不?”
雪球瞪著阿洛,不敢相信他嘴巴里說的這是自己,沒事在山上滾上滾下的很好玩嘛?!
“阿洛被他逗樂了,便跟著他回巢看看,結果發現了一窩雪狐狸,而這只滾雪球的個頭最小,媽媽一餵奶,他就被兄弟姐妹擠到旁邊去了,等他們喝飽了,小狐狸擠上去沒喝幾口,媽媽就沒心思餵奶了,一腳把他蹬開。怪不得身形如此嬌小,發育不良。可憐的小狐狸還被兄弟姐妹欺負,把他當成獵物追來咬去,所以小狐狸常常躲起來一個人玩,最喜歡去山頂滾雪球,於是阿洛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就叫雪球。”
雪球眼巴巴的看著阿洛,原來自己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阿洛笑眯眯的看著雪球,親一口,繼續說。
“雪球常常吃不飽,瘦骨嶙峋,不管是渴了還是餓了,都只能去水潭邊喝點水,偶爾還能撿到幾個掉下樹的野果子。阿洛可憐他,就弄來了羊奶喂他,一次之後,雪球便記住了,每天一早就到山頂報導,坐得端端正正的等阿洛出來,要奶喝的時候亂添舌頭,搖頭擺尾,纏在阿洛腳邊不肯走,到後來阿洛乾脆就收養了這只雪球,把他喂的飽飽的,沒幾天他就胖得像只球。雪球也拋棄原有的家庭,忠心耿耿的住進了阿洛的山洞。可是雪球很皮,每天都出去瘋玩,一次到天黑沒回來,阿洛便出去找他,才發現雪球不知道是被什麼野獸抓破了肚皮,流了一灘的血,躺在地上不行了,樹上兩只烏鴉就等著他徹底死亡好上來啄食屍體。本來生死由命,阿洛不該橫加阻撓,弱小的雪球本來就是大自然淘汰的物件,但只因為阿洛於心不忍,輸了一口仙氣給雪球,把他救活過來。不曉得是不是這口仙氣,讓傻雪球成了狐狸精……”
“一定是!一定是!要不然我的原型怎麼會這麼小?”
“呵呵……對啊,而且雪狐是最笨的狐狸,能成精得不多啊。可是我看你的肚皮上沒有傷疤,我都不敢確定你是不是那只雪球。”
雪球如獲至親,緊緊地纏著阿洛問:“後來呢?後來你去哪兒了?”
被雪球這麼一問,阿洛不知不覺把第三人稱的敘述轉成了第一人稱,“就在雪球養傷的那幾天,天庭派下我的姨母下界招安,可能是她長得很像親生母親的緣故,我被說動了,於是就丟下雪球去了天庭……”
“我記得……怪不得在我朦朧的記憶裡,曾有人對我說‘雪球,我要去天庭了,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原來那個人是你……”雪球開始調皮的捏阿洛的臉頰。
“看來,你差不多就是在那段時間裡成精的吧。後來我到了天庭,做了我不喜歡的天將,常常受玉帝的旨意到處降妖征戰,過著沒有目標的生活。漸漸的,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開始反感天庭的生活……”
“所以就逃下來了?”
“差不多吧……那是在一次下凡征戰中,那小妖猴問了我一句‘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你為什麼要來抓我?’,看著他純真的眼神,我頓時醒悟過來,我為什麼要聽從玉帝的旨意?我為什麼不能照著自己的意願生活?為什麼我老是在做一些我並不願意做的事情?於是借著他一棍揮來,我假裝被擊中,掉落山野,丟了兵器,變出自己的幾個魂魄,造出魂飛魄散的假像,吃了畸畸果,隨後便逃之夭夭。”
“你好厲害,連魂魄都可以變出來。”
“那也算是一次機緣,我偶然間得到了半本天書,它記載著一種神秘失傳的詭異法術,但凡破碎的靈魂,只需尚存一魂一魄,便可以此生足三魂七魄,使靈魂完全重生。可惜它只有半本,我沒有辦法制出完整的靈魂,但是弄點破破碎碎的魂魄出來還是綽綽有餘的。”
用這個方法詐死真是太妙了!“那……那本書呢?”
“我把他藏在狐右的書架裡了。”
“啊?!為什麼?”
“我覺得他很喜歡鑽研奇奇怪怪的法術,聰明,有天分,又很瞭解靈魂的合成,說不定他看到這半本書之後,能夠鑽研出完整的靈魂重生法。”
“你對他的期望太高了吧,他只會旁門左道!”雪球有點不服氣的說道。
“靈魂的重生就是一種旁門左道,我相信若是天庭知道了,一定把它列為禁術之一。狐右一直都喜歡研究禁術,喜歡逆天而行,既然如此,我就把希望寄存在他那裡……至少,我覺得他比我聰明多了。”
就這樣,兩人相依偎著聊了好多好多,雪球知道了那兩只笨狗熊的畸畸果其實是阿洛給的,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肚皮上有沒有那條疤,確定自己是不是曾經養過的雪球;那個可惡的煤球,不用說也是阿洛!反正說到底,阿洛就是喜歡變個法子耍他,玩他,戲弄他!
正說著,阿洛的兵器,那柄銀矛飄了過來,阿洛更本沒有想到一柄長矛居然也會如此忠心耿耿,心中挺是後悔,當初只因是御賜之物,有點嫌棄它,詐死之後它跟隨丹苜多年,一見到自己卻又立刻重投舊抱,真被它感動了一把。
阿洛笑著向雪球介紹道:“它是天界給我的兵器——顥金矛,我叫它小耗子,老實說,我覺得它太威武了,又粗又長又鋒利,真不適合我。”
小耗子聽到主人對自己是這種評語,不滿的跳了跳,原地急速轉動,發出刺耳的“嗡嗡”,頃刻之後停下才發現它居然變纖細了。
可阿洛還是假意嫌棄,捉弄小耗子,“你變細也沒用啊,長矛就是長矛,我這種外表勝似文弱書生的人,就是該拿毛筆的嘛!”
“你少臭美了!我覺得是你配不上它!”雪球握住小耗子耍起來,小耗子知道這小狐狸精是主人的心愛的人,便也不生氣,隨他怎麼耍弄,若要是換了別人,非倒紮他一記才怪!
雪球耍著耍著,一張開開心心的笑臉漸漸陰沉下來……
阿洛問:“傻球,怎麼了?”
“阿洛……那我今天豈不是害你被天界發現了?”
阿洛輕鬆的笑笑,看似毫不在意。“沒有關系。”
“關係可大了!”雪球丟掉小耗子,撲進阿洛懷裡,“慘了!這次我害死你了!是我不好,我應該聽你的話,不去天庭做神仙……”
“不,是我的錯,我不該去天庭,我不該丟下你,或者我應該在重返霽雪山的時候就向你表明身份……”
“可是就算你表明了,我也不一定會信你的……反正是我不好……”雪球難過的低下頭,看上去很懂事的樣子。
阿洛依舊摸摸他的腦袋,反正雪球的腦袋就是用來摸的,不管是當年傻乎乎滾雪球的他,還是眼下苦惱著臉的他,都是自己心愛的小寵,那種柔柔軟軟的手感,怎麼摸都不會厭倦。“雪球,我躲得了幾生幾世,也躲不了永永遠遠。快樂不會永恆,只求留存心底。對於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快樂。如果他們再追來,我幫你假死逃脫;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魂飛魄散……”
“不會的!不會的!”雪球慌忙沖上去捂住阿洛的嘴,阿洛皺了皺眉,把他的手拉下來。
“我還沒說完呢!我真的魂飛魄散了你就把我的一魂一魄保存好,讓狐右刻苦學習,努力鑽研,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可以回到你身邊。”
“我不要!我不要!”雪球在阿洛懷裡耍賴打滾。
“好、好,當我隨便說說的。”當年只是收養一隻小狐狸,只是覺得有只小寵物陪伴著自己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一晃數百年,隨著小狐狸變成精,那份感情好象也跟著成了精……


第二天,雪球醒來就看到阿洛捏著一支銀色筆桿發呆。
“阿洛,怎麼了?”
“小耗子,它把自己變成了一支筆桿……它希望做我的毛筆。”阿洛沒想到隨便開了一個玩笑,它就當真了。
“好漂亮的筆桿哦。”雪球拿到自己手裡掂量,好重,絕對是純銀的。可惜沒筆頭,他想起當初阿洛和狐右在某一個晚上,摸來摸去說要用狐毛做筆什麼的,便說,“阿洛,用我的毛做一個筆頭吧。”
“你的……毛?”阿洛看了看雪球的一頭秀毛,確實是很不錯的選擇。
於是他就這麼做了,配上之後銀杆白毛,甚是好看,這支毛筆無疑立即成為阿洛的心愛之物,根本就捨不得拿它去沾墨寫字。用它戲弄雪球倒是很不錯,阿洛就喜歡用它輕輕的掃過雪球的臉頰和嘴唇,弄得他癢癢的,然後湊上去親一親、啃一啃。
而雪球是非常喜歡阿洛的“調戲”,他現在是一步不離的粘在阿洛身邊,一派“忠狐”的作風。


阿洛和雪球在洞裡過了兩三天,兩個人都待不住了,開始蠢蠢欲動。先是試探性的在洞口看看,接著在洞口的附近徘徊,觀察動靜,看看沒什麼事兒,趁著天黑,大搖大擺的住回山腳的屋子裡。
“這兒安全嗎?”雪球還是有點擔心,總覺得該換個窩,躲到深山老林裡去。
阿洛倒是了無心事,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把腦袋擱在枕頭上,“若上頭存心捉我,地面上任何一個角落都是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內,千里眼和順風耳一會兒就能把我搜出來,我躲也躲不掉。現在看樣子,丹苜和丹菽是回去打報告了,就他倆打報告的時間,也夠我們過一段小日子的。”
“那他們若是來捉你怎麼辦呢?”
“打,打不過就逃,逃不掉也就只能認命了。”阿洛看著雪球的不安,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還是很經打的。”
雪球反復掃視阿洛,就他這身段還經打?,“哼,幾十個天兵下來用不著打就把你壓死了。”
“怎麼可能?不信你壓壓看。”
雪球一聽正好,剛才就想要蹭到他身邊,便一個飛撲壓上去,卻被阿洛突然張開的臂膀抱了個滿懷。他順勢掀開被子,抱著雪球滾進去。


雪球穿著衣服滾進去,過了一會兒,只見他光著身子慌慌張張爬出來,滿臉通紅,又急又羞,“等一下,等一下,我覺得我要尿尿了……”
被子裡迅速伸出一隻手,抓住雪球的光溜溜的小腿,又把他拉了回去。“你確定這是尿尿的感覺嗎?”
“唔唔……不……不知道……”
“呵呵……傻球,你真可愛。”
…………


當清晨來臨,雪球睜開眼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很奇怪的,他聽到幾個議論的聲音。
“洛之遙真是狡猾,居然一直縮在被子裡‘洞房’!我怎麼看都看不到。”這是衣櫥發出的聲音。
“你還算好的啦,你看我,縮在這麼角落的地方,連被子都沒看到!”這是洗臉架發出的聲音。
突然一個近在耳邊、老成渾厚的聲音從身體下麵發出來,“呵呵呵呵,還是我最好,怎麼著都在我上面,雖然角度不好,但是還算看得清楚。”
“哇啊!阿洛!木頭傢俱在說話啊!”雪球尖叫著把阿洛搖醒,阿洛睡的迷迷糊糊,半睜眼,張口問道:“球球,怎麼了?”
“阿洛,我聽見傢俱在說話!傢俱他們在說話!”這可算是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噢……”阿洛坐起來,看了看四周的傢俱,帶著一點點責備的語氣說:“不是讓你們不要在雪球面前說話嗎?”
“對不起,我以為他還沒醒……”衣櫥悶悶得說道。
阿洛揉揉眼睛,跟球球解釋道:“這些傢俱本來就是用成精的樹木做的,他們喜歡在沒人的時候,相互聊聊天什麼的,你用不著大驚小怪。”
“呵呵,是啊,我們都是洛之遙的傢俱,上等的良品,你不用害怕。當年你在我床板上磨爪子我都沒跟你計較。”雪球屁股下麵的床又說話了。
雪球傻了,“這些會說話都是……你的傢俱?”
阿洛一邊穿衣服,一邊點頭,“想也是嘛!那山洞本來就是我的,就算裡頭一度住過別人,這麼精緻的傢俱誰捨得換?”
“為什麼我用了他們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發現?”
“因為你是傻球,如果你用心的話,不難發現每一件傢俱上都刻有一個‘洛’字。”
雪球穿好褲子,真的去一件一件的檢查這些會說話的傢俱,果然,在一些角落隱蔽的地方,都刻著阿洛的姓!雪球自怨自艾的歎了一口氣,“哎……我也真是笨,現在想想若你真是一個弱書生,怎麼會有氣力把這麼笨重的傢俱從山頂搬到山腳?我多想想就可以在第一時間揭穿你的真面目……”
阿洛立刻否認,“不,不是我搬的,是他們發現我回來之後自己飛下來的。”
“……好忠心的傢俱哦……”
阿洛揚了揚嘴角,溫柔含情的注視著雪球,“你不也是很忠心嗎?非但忠心,還很衷情……”
從來不說浪漫情話的阿洛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讓雪球一下子擋不住,當即紅著臉“砰”的沖出門去。“我……我……我去洗臉!”
屋子裡一片讚歎。
“嘖嘖,好純情啊!”
“這雪狐還真是可愛!”
阿洛笑笑,拿起雪球的衣服也跟了出去,“這傻球,沒穿上衣服就往外亂跑……哎……”

正如阿洛所說的,天上地上時差太大,一眨眼就過了半年。霽雪山的生活一直平靜而悠閒,溫馨而甜蜜。阿洛繼續教雪球讀書認字,研究農作耕種,堆雪人打雪仗,上秋千下滑梯,在主人與寵物的感情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愛情尤是特別,朝夕相處,形影相隨永不膩。
“球球,過來啦!”
一聽到阿洛的呼喚,雪球立刻從葡萄架上跳下來,抱著滿懷的紫葡萄跑到阿洛的身邊,挑一顆最大的塞到阿洛的嘴裡。“阿洛,叫我幹嗎?”
阿洛摸了摸雪球的腦袋,告訴他:“他們要來了。”
“誰要來啊?”半年的輕鬆生活幾乎讓雪球忘了,這天隨時會塌下來。愣愣的看著笑而不語的阿洛好一會兒,他才明白過來,緊張的大叫:“那快點走啊!至少還能逃一時半會兒的!”
“我懶,不想逃。你記住我跟你說得了嗎?”
“記是記住了,可是……”
“來不及了,”阿洛搖搖頭,打斷雪球的話,又摘了粒葡萄塞到嘴裡,抬起頭望著天空那兩個迅速擴的黑影,遺憾的說,“他們馬上就到。”


果然,丹氏兄弟從天而降,穩穩的站在他們面前。雪球深呼吸兩下,瞅瞅身邊的阿洛,心想二對二不一定會輸,便凶著一張臉,準備幹架。
阿洛見了敵人依舊是微笑一抹,拿過一串葡萄客氣的問道:“一路趕過來一定渴了,要不要來點葡萄?我改良的品種,很甜噢。”
雪球一聽,火了,一把搶回葡萄氣嘟嘟的瞪著阿洛,“你怎麼可以拿葡萄喂狗?”
“狐狸都喂了,喂狗又何妨?”
“不行!”雪球開始把葡萄往自己嘴巴里塞。
“來嘛!不要這麼小家子氣。”


“洛之遙!”丹苜大聲喝止這兩個目中無人的傢伙!長劍一指,得意的說道:“我看你還能逍遙多久!”
阿洛也不在和雪球搶葡萄,鬧夠了也該恢復正經了,打量一下丹苜和丹菽,很有信心的回道:“如果就你們兩個的話,我看我還能逍遙很久。”
“哼,我們倆哪有那麼大的能耐請你回去?”
“噢?那敢問是……?”
“是我。”第三個聲音從天空中緩緩降落,“洛之遙,真不敢相信,你真的還沒死!”
這聲音,阿洛很熟,一聽就知是屬於那位三眼二郎神。當初他和自己一樣,仙凡私生,受到上界招安才來到天庭,雖然和他交往不多,彼此卻深有默契。只是阿洛嫌他做事太過認真,玉帝老兒讓他往西一尺,他就不會再跨一寸;玉帝老兒要求把某某妖孽打個半死再拖上來,他就會正正好好打到半死,不是六分死,也不是四分死……
“噢,原來是楊兄。好久不見。”阿洛上前一步向他鞠躬作揖,胳膊肘直把雪球往身後靠。表面雖是笑容可掬,以禮相待,心中卻在思量:楊戩定是受了玉帝之命擒我回去受罰,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過去的交情而對我手下留情,不留情的話我真就死慘了……而且想從他那只怪眼下麵詐死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楊戩一直都擰著眉頭,難以置信的看著阿洛。他果然沒有消失,他果然是詐死逃匿,枉費當初還為他扼腕嘆惜。“洛之遙,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何逃離仙界隱居凡間?”
阿洛暫時停止開小差,簡單回道:“因為我不喜歡打打殺殺,更討厭別人強行要求我去打打殺殺。”
“我們東征西討,懲妖除魔,也是為了仙凡兩界的安定,難道你一心只顧自己的感受,一點都不為蒼生社稷著想?”
“噢?是嗎?我怎麼不覺得……可能是我自私狹隘吧……”
“玉帝重你是人才,封你為霽雪天將,難道你連這點責任感都沒有嗎?”
“你也知道,文人多半小家子氣,只顧小家不顧大家,其實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文人。”
楊戩的三隻眼同時眯了眯,不滿的說道:“算了,不管你怎麼想,玉帝說了,你若肯跟我回去,就從輕發落……”
“那若是我不跟你回去呢?”阿洛帶著幾分揶揄截斷楊戩的話,“是不是又要打個半死拖我回去?”
楊戩點點頭,惹得阿洛哈哈大笑。他低頭吞下畸畸果的解藥,拿出小耗子,在手裡慢悠悠的轉一圈,抬起頭對著天空厚厚的雲層高聲喊道:“我死都不會回來的!你拿我怎樣?!”
回過頭,問雪球:“我是不是很帥?”
雪球自豪的點點頭,“嗯!阿洛最帥了!”
天空的雲層被阿洛這麼一吼,似乎有點騷動。


阿洛解下脖子的玉佩,一念咒語,玉佩暫態變成一件金光鎧甲,原來這塊玉佩不是地攤貨,而是護身的鎧甲,阿洛真神!
雪球滿心期待的看到身披戰甲的阿洛威風凜凜的出現在面前,沒想到阿洛卻把它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阿洛?為什麼?”
阿洛輕輕刮了一下雪球的鼻子,柔聲道:“好好穿著,別給我傷著……”


第十章
火雲山。
狐右逮到一隻外來入侵者,它一直沒頭沒腦地問:“請問這兒是火雲山了嗎?請問這兒是有一位叫狐右的道長嗎?”
“你找我幹嗎?”狐右俯視著地上的這條白色肥蟲,不耐煩地問。
“噢,原來你就是狐右道長啊!我還以為是個老頭子呢!”
“別說廢話,我很忙。”
“我是霽雪山的地精,是洛之遙和雪球的朋友。”
“雪球我認識,洛之遙是誰?”而且雪球不是上天做神仙去了嗎?當初他臨走時,丟了一封字跡醜陋的書信過來,一是炫耀自己成了仙,二是炫耀自己會寫字了。
地精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洛之遙就是跟雪球在一起的那個書生。”
“噢,是阿洛,我知道了。有什麼事?”
“他要我把這個交給你,”地精從身後的土裡拖出一個小包裹,“裡頭是一粒仙丹和一塊傳音石。哎……幹嗎不弄一根傳音羽毛或傳音樹葉什麼的,我拖著這塊石頭在土裡鑽了半年才鑽到火雲山,累死我了……”
狐右打開包裹,仙丹雖然是有點髒,但的的確確是正品。至於那塊傳音石……狐右一捏到手裡,它便開始講話了,聲音是阿洛的……


狐右呆呆得聽完全部,抓起地精就問:“他們兩個還在霽雪山?”
“我半年前從那兒出發的時候他們還在。”
“那為什麼你走得這麼慢啊?!”
“我就這速度啊!洛之遙算好了我到這兒要半年,他讓我慢慢鑽,不要急,可其實我一刻都沒停過!”
“切!那兩個混蛋!”狐右氣憤地扔掉傳音石,收好仙丹,立刻飛身前往霽雪山。
地精仰著腦袋大聲呼喊:“喂!你帶上我啊!難不成你讓我再花半年時間鑽回去啊?喂……”
“我管你啊!”狐右早已飛遠……


拼上最快的速度,狐右一路疾飛,在一個時辰後沖到霽雪山。
這個漂亮的窩窩頭已是一片狼藉。神兵利器相撞的聲音和法力相克的氣波源源不斷地從附近鄰山傳來,似乎正趕上一場惡鬥,應該還沒有遲到!狐右自知不能明刀明槍的説明血球和阿洛,便悄悄潛過去準備放一通暗箭。
正當他在茂密的叢林中疾行,一個物體突然從天而墜,重重的壓倒一片樹木,狐右立刻收住腳步,觀察情況,定睛一看,心一緊,居然是傷痕累累的阿洛,他定是被人打落下來了。“阿洛……”
可阿洛似乎心情不錯,愉悅的打著招呼:“狐右?又見到你了!沒想你這麼快就來了。”
狐右原以為會看到深陷苦戰、疲於奔命的阿洛,現在看到這傢伙依舊笑臉迎賓,一下子還真悶住了。
阿洛捏緊小耗子,笑呵呵的擦掉嘴角的淤血,重新站起來走上前,狐右看他笑眯眯的樣子,心裡很是不解,“你有沒有搞錯?被打成這樣還笑得出來?”
“因為有你嘛!今後我和雪球就靠你了!所以你千萬不能有事。”阿洛突然表情詫異,用手一指右側,驚叫道:“哇,你看那邊!”
狐右反應靈敏,扭頭就看往阿洛所指,不料,阿洛那個小人冷不防對他使出定身術!
如此猝不及防,狐右沒再來得及多說一句話,就扭著脖子,活生生的被定在原地不能動彈。狐右心中叫苦不迭:卑鄙小人!你好歹讓我脖子扭回來啊!
阿洛開開心心食指一揮,立刻出現好多藤蔓植物,將狐右纏繞起來,融于與密林之中。揮一揮手,臨空躍起飛身迎戰,把快要追至此地的楊戩引往他處。
狐右又急又焦——阿洛是渾蛋!雪球是笨蛋!這樣下去全都要完蛋!這兩只不負責任的東西,居然把全部地賭注壓在自己身上!
可憐狐右現在連咬牙切齒的權利都沒有,好在定身之時,眼睛沒被遮住,還能看到一塊空間,耳朵也沒有失聰……


“壞蛋!看我的球球連環攻擊!”雪球突然出現在樹後,射出一連串的小雪球,個個擊中目標面門。這還不是一般的雪球,每個球裡都裹著硬硬的小石頭。
“那只可惡的小妖精!”丹氏兄弟已是滿頭白雪與腫包,從剛才到現在兵分兩路,企圖抓住飛來竄去的雪球,無奈他動作靈活的活似一條塗了油小泥鰍,躲閃的功力堪稱一流!
丹苜被惹得大怒,在山林中亂砍,沒想只聽得雪球一聲“啊喲呃喂”的鬼叫,幾個白色半透明的靈魂球從一處隱秘的地方飄散出來。丹氏兄弟立刻追過去一看究竟。
雪堆裡一隻被劃破了肚皮的小雪狐栽倒在那兒,一旁還有雪球身上的盔甲衣服,那小東西還翻著白眼,死不瞑目。
“死了嗎?”
“應該吧……”丹菽撿起狐狸屍體來回檢查,確定是死了沒錯,便隨手扔了。反正這只狐狸經已經不是主要目的,最主要的是擒回洛之遙。於是兩人便架起雲霧,前去支援楊戩。

“真蠢!”一隻白毛肥老鼠鬼頭鬼腦的從另一邊的雪堆裡鑽出來,恨恨地盯著那兩個遠去的身影。現在就如阿洛所說的,弄只死狐狸,弄點靈魂球,簡簡單單就把那兩個笨蛋騙過去了。可是,阿洛要怎麼辦……
雪球用後肢搔了搔耳後跟,雖然答應過阿洛騙過了就安安分分等他們離開,但是心裡怎麼都放不下他,還是決定去第一線監視阿洛的情況。
沒跑幾步就被一隻山貓攔住去路,它盯著如此肥碩的老鼠口水“嘀滴答嗒”往下流。
“你找死啊!”雪球高高跳起,一個迴旋踢,一下就把比他大十幾倍的野山貓踢出一丈多遠!抖抖了耳朵,囂張的告訴它:“本大仙抓老鼠的時候,你太爺爺還沒出生呢!哼!”
雪球除了對自己的親親以外,還是一如既往的潑悍,嚇得此山貓夾著尾巴逃進了灌木叢……


“洛之遙!你快點歸降!”
“我歸降了到天上依舊是一頓重罰,這和死有什麼區別?”
楊戩和阿洛繼續僵持著,阿洛用眼梢瞄到了但是兄弟正往此處趕來,心想雪球應該已經詐死成功,心中便定下了一半。
果然不出所料,丹菽遠遠就向楊戩回報:狐狸精已死,魂飛魄散。
阿洛一聽,當即“心痛”的流出眼淚數滴,顫抖抖的用小耗子指著眼前的幾位:“你們殺了我心愛的雪球,我今天也要隨他而去!”說罷,便一幅豁出去的樣子,朝楊戩刺去。
楊戩看著洛之遙如此傷心欲絕,既不允許丹氏兄弟插手,也不忍全力以赴,只得與他周旋。他不明白人世間的情愛到底是一種什麼力量,會讓人有勇氣生死相隨……


周旋了百來個回合後,雲層開始不安的躁動,終於傳下一個陰沉的聲音,猶如夏日的悶雷。“二郎神君,玉帝命你速戰速決,生擒洛之遙,要追究當年之事!”
追究當年之事?阿洛又開始開小差……難道問我是如何逃脫?還是問我如何制出魂魄?
楊戩厲聲告訴他:“大家都很不解當年你是怎麼逃脫的!玉帝此次已命太上老君要調查清楚!”
楊戩不知道,他的這一句話,讓阿洛下定了決心……


雪球一路跑來,縮在一堆藤蔓後面,仰頭看天空。阿洛和楊戩繼續對峙著,為什麼阿洛還不詐死?是因為對手是楊戩,躲不過嗎?
他沒有察覺,這一堆藤蔓裡面是不能動彈的狐右。
狐右已經察覺到有只鬼鬼祟祟的小動物到了他的身邊,但是他也不知道那是雪球……
雪球目不轉睛的頂著天空,心裡的緊張時刻倍增,他從藤蔓的底部爬到了頂部,站在最上頭踮著腳看上頭。他希望阿洛有機會可以詐死,他希望阿洛可以平平安安的逃走,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阿洛居然自己送上楊戩的戟刃!
“這是詐死嗎?為什麼演得這麼像?”雪球開始不安、害怕、慌張,他不能肯定也不敢相信,抓亂了自己的頭毛,一不小心失足滾落到地面。狐右聽到這聲音,看到這貌似精明實則愚蠢的白毛肥老鼠,萬分肯定這是他家的傻雪球。


阿洛墜落了下來,幽藍的魂魄一下子飄散開。雪球飛著眼淚往阿洛衝刺而去……這一切正好發生在狐右的視野之內。
阿洛被傷到了,是楊戩嗎?還是另外兩個?


楊戩蒙住了,他沒想要刺中阿洛的要害,為什麼洛之遙一下子就沖上來了呢?他最後含笑輕聲對自己說——“希望下次看到你的時候,你不再是只會接受命令的傀儡……”
這是什麼意思?楊戩不懂。他隨手抓住一個幽藍色的靈魂球發呆……
“二郎神君,我們把洛之遙的元神押回去也是一樣的!”丹菽提醒楊戩道。
“嗯、嗯……快一點,別讓它們飄散了。”
“是!”
丹菽領命而去,可惜丹苜卻不這麼想。
他嘴角帶著一絲邪惡的笑,轉身飛向那飄散的魂魄,伸手抓住一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稍稍使勁一捏……一聲如琉璃破碎的聲音傳入正在收回阿洛魂魄的楊戩的耳中,傳入正在地面呼喚阿洛的雪球的耳中,傳入靜止不動觀察著雪球的狐右的耳中……


“你做什麼?!”楊戩沖上前揪住丹苜的鎧甲,但此時的丹苜卻顯得特別驚慌失措,“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抓住這個魂魄,沒想到就這麼破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二郎神君,請相信我,我真不知道啊……”
楊戩將三叉戟的尖刃頂住丹苜的咽喉,恨不得就這樣紮下去。“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丹菽急忙沖上前來開楊戩,把丹苜拉在身後,“丹苜一定是不小心,他這是第一次接觸魂魄,不曉得魂魄會是如此脆弱,失手多用了一點力氣……”


雪球靠在阿洛臉旁,本來還是面色紅潤的阿洛,自那一刻魂魄被毀,大量鮮血即從心口湧出,雪球嚇瘋了,跳上阿洛的胸前用整個身體堵住獻血的噴湧,可這是穿胸的傷口,堵住前面的,堵不住背後,很快阿洛身後一灘血泊,泥土都變了色……阿洛在瞬間變得面如死灰,儼然已成一具屍體……
“阿洛……阿洛……”雪球渾身沾著滿鮮血,伸出舌頭舔舔他的阿洛的唇,“阿洛,你是不是詐死?你跟我說一聲啊……”雪球把耳朵貼到阿洛的嘴邊,“阿洛,悄悄的,不給別人聽見的。你快點跟我說一聲啊……”
渾身被砍得到處是缺口的小耗子也蹭蹭阿洛的手指,希望它的主人可以再次握住它……
“阿洛,你騙我……嗚嗚……你說過你也會詐死的,你說過你武藝高強沒事的,阿洛……你醒醒啊……”
阿洛身體漸漸冷去,雪球怎麼叫他,他都沒有回應……雪球終於明白了,他的阿洛是個騙子。
茫然的望向天空,雪球充滿淚水的眼中漸漸凝聚起濃濃的殺意,撿起小耗子,低語道:“小耗子,如果說,狐右可以讓阿洛的靈魂重生,那也一定可以讓我的靈魂重生,對不對?”
小耗子動了動。
“但是如果他不能讓阿洛重生,那阿洛也就再也會不來了是不是?”
小耗子緩緩得動了動,似乎有點難過。
“如果阿洛回不來了,我在這邊傻等做什麼?如果阿洛回得來,卻要我等一千年,那我還不如和阿洛一樣,等待狐右來解救我們……”小耗子這次紋絲不動,不再做回答。
“我不想用阿洛給我做的假魂魄詐死,我想殺了他……我想殺了他……”
小耗子又動了動,雪球把它理解為“同意”。
“好,就這樣,我要殺了那個捏碎阿洛魂魄的渾蛋!”雪球變回人形,悄悄的、靜靜的飛上去……


可憐的狐右,被迫歪著脖子觀看兩位好友上演人間慘劇,實在不想為這兩個不負責任的傢伙感到心痛,可是,眼淚是自由的,就算其它地方紋絲不能動,它也可以從眼眶裡溜出來……狐右感到窮途末路了,只能在心中對自己說:狐右,沒辦法了,你已經被逼上絕路了……就賭上一生的聰明才智,讓阿洛和雪球的魂魄重生吧!


丹苜還在演戲,躲在哥哥身後,演著他的無辜,演著他的慌張。他悄悄地、得意地對丹菽說:“哥,你也不希望天上有太多的人比我們強吧?”
“你說什麼?”丹菽轉身面向他,他不相信他剛才所聽到的話,剛想張口質問清楚,卻看到丹苜身後,一個白色的身影迅速殺上!
是剛才的小狐狸精?!怎麼可能!?他只發愣的一瞬間,就太遲了……


小耗子完全領會的雪球的憤怒與決心,渾身發光,奮力一搏,筆頭柔順的雪狐毛霎時如鋼針般鋒利,從丹苜背後刺入,刺穿鎧甲,刺穿胸骨,刺破前胸!丹苜的混濁不清的三魂七魄就像阿洛的魂一樣破體而出,可小耗子和雪球不肯甘休,狐毛變成纖纖髮絲,纏住每一個魂魄,緊緊一勒,又是一陣琉璃般破碎的聲音從天空降下,全部的魂魄蕩然無存……
“丹苜——!”丹菽不敢相信就在身後,就這麼一刹那,弟弟就被人殺了……
楊戩下意識的沖過來保護同伴,持起三叉戟朝雪球揮去,雪球咬著牙以小耗子相擋,但力量相差太過懸殊,沒能擋住,小耗子被一斷為二,雪球被擊中跌落下去,丹菽痛失弟弟,亦是悲憤交加,他不明白剛才明明見到了狐狸的屍體,為什麼他還會出現?!抽出佩刀緊追下去,一路逼到雪球無處可逃,他擒住雪球,憤怒無比,大聲質問:“說!為什麼你還沒死?!說啊!”
“沒死就沒死了,那又怎樣?”
“你為什麼殺我弟弟?!”
雪球“嘿嘿嘿”的冷笑,此時盡得阿洛冷靜無謂的真傳。“你幹嗎這麼生氣?你弟弟是敗類,他捏碎了阿洛的魂魄,我恨他,所以我殺了他,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同樣的,你恨我,你殺了我啊!但是,日後定會有人殺了你,你信不信?”
“噢?是嗎?”丹菽鄙夷的看著弱小的雪球,沒有動刀,只是將他扔到地上,一腳踩住踩著雪球的胸,漸漸加力,慢慢折磨他……
雪球開始咳嗽、咳血,伴著骨頭粉碎的聲音……一旁的狐右快被逼瘋了!因為他沒有辦法讓自己閉上眼睛!
可惡的阿洛,你死就死了,為何還要強迫我看到雪球慘死的模樣!


雪球潔白的魂魄慢慢飄散出來,往阿洛的屍體邊飄去,喪心病狂的丹菽發瘋般的踩破了雪球的幾個魂魄……
“夠了!夠了!”楊戩落下拉住丹菽,大聲喝道:“你給我停下!”
“他殺了我弟弟……他殺了我弟弟……”
“夠了!給我回天庭!仙丹也不用找了,看樣子八成被吃掉了!就這樣!”楊戩牢牢的拖住有點瘋癲的丹菽,最後望了一眼野花叢中的阿洛,架雲而起……
這麼好的人才就這麼煙消雲散了,而且這次真的是煙消雲散,永不復還了……他為什麼還會說下一次見面?而且還說得那麼有信心……
如果是那樣的話,倒十萬份期待……

天空中幽藍色的魂魄緩緩的、優美的降落,護住那片染血的土地上的白色魂魄,恩恩愛愛,緊靠在一起……
纏在狐右身上的藤蔓漸漸退去,綠叢中又顯出那一抹紅色的身影。定神術的法力一消失,狐右一下子跌坐的地上。從小到大,他從來沒受過這麼大的刺激,一時之間,他也懵了,他也呆了,用了好多時間才會過神來,手腳並用,慢慢爬向那一堆破碎的魂魄。
雪球已變回原形,胸骨盡斷,白色狐毛染滿了斑斑血跡,有他自己的,也有阿洛的;阿洛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胸口好大一個洞,筋骨也斷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呵呵呵……”狐右開始痛苦的苦笑,“你們兩個是多麼優秀的逃兵啊,這麼惡劣的方法都想得出來,死相難看,血肉模糊,還逼著我看!你們是不是認為我喜歡看血腥的場面?你們說話呀!說呀……”


可惜,屍體不會說話。
狐右喃喃自語著,用十指挖穴,親手埋葬了阿洛和雪球。這兩具身體不能再用了……
他將剩下的魂魄全數柔柔的擁入懷中,跌跌撞撞的走出霽雪山,仿佛他也丟失了幾縷魂魄。
他沿路尋找,撿到一具完好的少年屍體,死亡時間太久,陽氣已經散盡,四肢僵硬,沒有辦法把魂魄放進去,受刺激過度的狐右開始考慮如何去找一具“新鮮”的屍體,突然靈光一閃,還算有點理智,摸出身上的仙丹,塞進屍體的嘴裡。不一會兒,屍體上的屍斑慢慢消褪,皮膚呈現出紅潤的跡象,四肢也開始柔軟起來,狐右急忙把一堆的魂魄輸進去,脫下外衣,裹在少年的身上,抱起他,騰雲駕霧直返火雲山……



第十一章
“在哪裡?在哪裡?”狐右近乎瘋狂,一本一本的找著書架上的那半本天書,從頭到尾找了一邊,卻不見哪一本書只有一半。
無奈,深呼吸一下,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重新找過一遍,一本一本,一頁一頁的翻過去,終於發現阿洛把那半本書訂在了一本藥書的後面,乍看起來有如完整的一本書,這個阿洛還真是心細。
坐下來粗略通讀一邊,裡面記載的法術非常的古老,若是平時定能產生濃厚的興趣,可是此時的他,心中卻倍感壓力。雪球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反復的浮現到眼前,根本無法好好思考。躺在床上的那名少年體內有著阿洛和雪球的魂魄,具體有多少,當時忘了數,估計那時候的自己也丟了幾個魂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每人的一魂一魄肯定是夠的,只是擔心的是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靈魂重生之術……


接下去的一個月,狐右廢寢忘食,一直待在屋子裡研究著手裡的天書。累到實在不行,躺下小睡一會兒,一閉上眼就夢見自己在賭場做莊,大聲吆喝著:“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忽然阿洛笑眯眯的出現在賭徒中,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狐狸,押在自己前面,很有信心地說:“我買你贏!”
賭桌上的渾身是血小狐狸也開懷歡笑著說:“你一定贏!”
“啊——!”狐右從惡夢中驚醒,嚇得氣喘不停。
一根頭髮慢悠悠的掉下來,掉在白色的毛毯上特別顯眼。狐右心痛的撿起它放入一個小木盒,“第一百零六根……”自從霽雪山回來,已經掉了一百零六根頭髮……現在的狀況就是四個字:心力交瘁。
恍惚的別過頭,看著另一張床上不死不活的少年,突然想起檢查一下他的身體狀況,果然不出所料,在腳跟處已經有一小塊熟瘡,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自己現在思緒紊亂,這個靈魂重生之數似乎不是一個月兩個月就能完成的……翻了一堆的書,決定外出尋找一些相關魂魄的法術或法器,也好趁此機會出去透透氣緩緩心情。
於是這天夜裡,他抱起少年直奔培育狐左的密室。


“哥哥,你來啦?”狐左已經發育了不少,已經看得出是只狐狸的雛形。
“嗯……”
狐右沒有多說話,自顧著用法術建起另一個水晶球,把這名少年置入其中,注滿維持生命的火雲山泉水。這樣子應該可以暫時保持這個身體不會因為血脈不通而腐壞。“左兒,哥哥要離開一段時間。”
“哥哥要去哪兒?”
“傻球球出了點事,我把他的魂魄安放在這邊,我要去找一些可以維繫住魂魄的法器或者法術回來。”
“哥哥要去多久?”
“不知道……反正你在這兒很安全,你要快點長大哦……”
“我也想快點長大啊,可是沒辦法,就這速度……”
狐右苦澀的笑了笑,轉身離去。剩下的時間,整理整理資料,做足出發前的充分準備。


清晨用凜冽的泉水洗一把臉,清醒清醒頭腦,為雪球和阿洛卜一卦,卦象顯示雖然前途多有磨難,但是最終的結局是團圓之象。這就好,這就好……望著日出,信心頓時回到狐右心中,壯志雄心地立在山頭,凝視著火雲山的日出,他舉起右手,只對自己,不對天發誓:我一定會讓雪球和阿洛猶如新日般完完整整的重生!


尾聲

“冰糖葫蘆……賣冰糖葫蘆了……一個銅板一串咯……”
身著道袍的狐右,甩著拂塵,帶著斗笠,穿梭在一個叫仙樂鎮的地方。
街上的叫賣聲不絕於耳,他看著誘人的糖葫蘆,心想,雪球那個笨蛋一定喜歡,不知不覺便掏出一個銅板,“給我一串。”
“好,道長,您自己挑。”
狐右自己挑了一串又大又圓的,拿在手裡繼續閑晃著。路過告示欄,眾人都圍著一個新貼出來的佈告竊竊私語……
“喲!常家又加錢了……富得流油啊……”
“這什麼七瑭釘不是金的定是銀的,沒准上面還有翡翠瑪瑙呢!”
“哎……可惜啊……誰會那種法兒啊?”
……
狐右也上前掃過一眼,上面寫著——“本人願以黃金千兩,白銀萬兩,另加家傳之寶七瑭釘,尋求為愛孫延命之術,愛孫一過九歲生辰,全數奉上……”
七瑭釘?一種鎮魂用的法器,說不定會有什麼用處……狐右摸了摸沒毛的下巴,一步跨上前,揭下了佈告……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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