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也會流淚(下) by 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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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_280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623.gif攜手天涯 by 易人北(古代江湖)


38
盛凜帝似乎越來越寵愛珍妃,對原來的寵臣唐池則越來越不留情面,一有不如意的事情,輕則罵、重則打,而且都是當著別人的面。
這日,唐池在侍候皇帝和珍貴妃畫畫時,不知怎的打翻了洗筆的小缽,把珍貴妃花了半個月心血所畫的工筆畫給潑髒了。首領太監劉喜得當場就大驚小怪的叫起來。
「啊!嗚……」珍貴妃小嘴一癟,看著眼前化開的工筆畫,眼圈兒紅了。
「對不起!臣不是有意的!貴妃娘娘請……」唐池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錯,可是也只有彎身賠禮為先。
「嗚……,唐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吩咐你做事,可是不喜歡為什麼你不明說,要用這種方法……嗚嗚」珍貴妃頭一轉,撲到放下書卷聞聲走過來的皇上懷裡。
「怎麼回事?唐池你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你忘了朕上次說如果你再有下次決不輕饒的話了嗎!來人!拿竹板來!」皇帝怒喝。
「皇……上,不要懲罰唐大人……是我不好,是我不應該讓唐大人……」珍貴妃為唐池求情道。
「不用多說!唐池,跪下!」
劉喜得把竹板送到,偷偷看向唐池的眼神儘是陰險的嘲笑。
抬起頭,唐池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滿了悲傷。彖彖,你變了,變得太多,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日見消瘦的唐池精神也越來越差,他知道自己已經面臨崩潰的界限。可是在內心的某一處,他仍舊希冀這一切只是暫時,只是彖為了避嫌而做出的手段。等這段時間過去,所有的一切都會恢復到從前。他已經不要求彖會愛上他,也不要求彖像喜歡珍妃一半的喜歡他,只要他還信任他,只要他還需要他為他做事,這就行了。只要恢復到以前,就行了。
沒有避開唐池的目光,盛凜帝盯著他,一竹板抽了下去。五板過後,珍貴妃已經嚇得不敢再看。
二十板過後,唐池因為身體原本就在衰弱的緣故,竟昏死過去。只是途中,沒有發出一聲哀求和慘叫。甚至連呻吟都沒有洩出。
揮揮手,盛凜帝命人把唐池拖了出去。
珍貴妃移開摀住眼睛的小手,跑到皇帝身邊,伏在他懷中,小小聲地說道:「皇上,我好怕哦,您說唐大人會不會因為這次的緣故而更加恨我呢?」
摸摸她的腦袋,溫和的笑道:「你不用擔心,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皇上……,你對我真好……」珍貴妃滿足的笑了。
劉喜得見之,知道不宜再留,轉身悄悄走了出去。他要把他現在得到的消息盡快傳給上面的貴人,好讓她們判斷下一步的行動。

從陰濕的地面爬起,唐池撐起身體搖搖晃晃的向未央宮走去。路上看到他的禁衛軍都低下了頭,不忍心去看也不能去喊更沒人敢上前攙扶。
好不容易走回自己房中,唐池一頭倒在了床上。淚順著他的眼角緩緩落下。
彖,給我一個理由,給我一個這樣對我的理由,求你!
過度的疲累和傷痛,讓他朦朦朧朧的陷入了夢鄉。
深夜,一道人影從門外閃身進來,遲疑著走到唐池的床前。
見他已經沈睡,來人伸出手掌,輕輕愛撫著他的面頰,舉起大麼指,極度溫柔的為他抹去眼角的淚滴。
人影緩緩伏下身,跪在床前把頭趴在唐池的懷中,雙臂緊摟著他,靜靜聽他的心跳,久久。
天快亮的時候,人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離去。

崇盛三年六月十六日。
唐池因為被盛凜帝警告不得接近珍貴妃,所以他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前去坤寧宮,也沒有看到皇上。彖似乎在有意無意的避著他。無所事事的唐只好每天泡在屋中研讀醫書,太醫院他已經不好意思再去。
相思苦,苦相思,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呵,男子掩上書卷,輕笑出聲。聲音雖在笑,臉上卻儘是苦澀。
以前還嫌他來得太勤快,如今他不來了才知道這屋子是如此寂寞。來的時候害怕他粗暴的愛撫,不來的時候卻如此想念他的體溫。跟在他身邊的時候害怕他突然翻臉,不跟在他身邊,又擔心他的安危。唐池啊唐池,你就一天都不能離開他麼?
如果離得開,我又何必把自己逼到這種境界……
去看看他吧,就只看一眼也好,看看他好不好,看完了就回來。他現在應該在珍貴妃那裡吧?
站起身,掙扎了半天,這才挪動腳步向門外走去。
藉著自己對宮中地形的熟悉,唐池避開守衛,安然溜進了坤寧宮。進入坤寧宮,他越發小心自己的行動和呼吸。
彖的工夫可能要比我高出一截,如果讓他察覺我偷偷跑進來看他,他會不會誤會?
盛凜帝正在和珍貴妃下棋。邊下邊笑珍貴妃老是悔棋,小毛丫頭一個!珍貴妃不依的跺起小腳,嚷嚷著讓彖再讓她十子。
「哈哈!朕乾脆承認輸了算了,好了好了,不就輸幾盤棋麼,有必要把小嘴嘟得那麼高?」笑笑,伸出手為她摘去落在頭頂上的花瓣。
珍貴妃小臉兒蕩起了含羞的笑,遮掩似的,端起一邊小几上的香茗送到口邊,微起芳唇酩了一口。
「人家想贏嘛!您說的只要我贏一局,就帶我出去狩獵啊。人家好想出宮玩哦。」放下茶盞,珍貴妃開始和皇帝討價還價。
狩獵?距上次的狩獵已經過了三年呢。在國家逐步穩定的今天,彖終於又起了玩樂之心?如果他出去狩獵,會不會帶我一起去……
唐池從自己的思想中清醒過來時,才發現那二人竟站起了身向這邊的小樹林走來。嚇了一跳,趕緊把腦袋收回,翻身上樹伏在枝丫上。
盛凜帝眼角余處忽然感到有什麼一閃,唐池?是他麼?他來這裡做什麼?
想著想著,彖的嘴角洩出了一絲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的微笑:有一點得意,有一點開心,有一點好笑,還似參雜了一點想念……
故意引導著珍貴妃向那棵有問題的大樹下走去,一到樹下,皇帝更能肯定樹上的人一定是唐池。身子能掩藏,可是他那特有的清香氣味卻洩漏了他的所在。心思一轉,正想做些什麼事刺激刺激他的侍中郎,突然!
「啊……痛……肚子好痛!皇上……」珍貴妃突然手捂小腹扶住身邊的樹身,額頭脂汗直流。
「怎麼回事?出了什麼事?來人!傳太醫!」不曉得為什麼,彖有現成的大夫不用,卻命人去傳太醫前來。
唐池伏在樹上,見此情形剛準備跳下時,他忽然看見彖對他背著手搖了搖。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對我做的麼?他看見我了?搖手是要我不要下來麼?
太醫趕到的時候,珍貴妃已經在口吐鮮血,痛得滿地打滾,完全失去了美女的樣子。
看著這樣的珍貴妃,彖的眼神很奇怪,既似懷有憐憫也似帶著冷淡。過了好一會兒,才蹲下身子出聲安慰。
珍貴妃被毒害,但因救的及時加上飲用份量不多,一條命留了下來。
被毒害了愛妃的盛凜帝陷入暴怒中,命人三天內查清案情。在多方收索查詢下,嫌疑人物浮出了水面。其中最有力的證據乃是首領太監劉喜得的供言。

「你說!為什麼懷疑兇手是侍中郎唐池?」皇帝坐在御書房中,與刑部常大人一同查問此案。
「唐大人?怎麼可能?!」常萬正聽到嫌疑者名字,當即露出否定的神色。被坐在上首的年輕皇帝橫了一眼。
「啟稟皇上、常大人,奴才也不想唐大人竟會下此毒手,那日奴才聽聞貴妃娘娘被毒害後,立刻跑到茶房想看那壺香茗還在不在,如果在也好拿來讓太醫分析,早日配出解藥。可是沒想到……奴才剛到茶房外面時,就看到唐大人手提什麼藏於懷中從茶房中悄悄走了出來。進去一看,果然那壺香茗已不見蹤影。」首領太監神情迫真的力說道。
瞇起眼睛,敲敲書案,彖似笑非笑地問道:「你說唐池在事發後,跑到茶房銷毀證據被你撞見了是麼?」
「是。奴才不敢隱瞞。」
「嗯,來人!把這奴才帶下去好生看管!順便給他鬆動鬆動筋骨問問他主謀人是誰!記住,不要讓他有尋死的機會!」彖揮揮手,讓禁衛軍進來把劉喜得帶下。
「皇上!皇上冤枉呀──!您為什麼不去抓唐池要抓奴才啊?!」劉喜得不知道什麼地方出了亂子。
斜起眼睛,「劉公公,朕都忘記感謝你了。感謝你讓朕過了不少無聊的日子!朕等啊等,就等著你作出什麼大事來呢!總算給朕等到了!否則朕還真不知道可以忍受你這張大餅臉代替朕的唐池多久!驍騎參領何在?帶此人下去,好好為朕謝謝他!哼!」
常大人再也忍不住,開口詢問道:「陛下早知這劉公公乃是敵方所派奸人?」
提起嘴角,淡淡的,「朕的左宮軍很有用處,他們會告訴朕很多朕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常大人結束公事後,告辭退去。就在常萬正的身影剛消失與門口,書案後的屏風後面走出了一人。


39
「常大人,」
誰?常萬正抬起頭來四處觀望。
「常大人,是我,唐池。我在這裡。」隨著聲音,唐池從一座假山後閃身出來。
「啊,唐大人,是您?您怎麼……」躲躲藏藏的?
不好意思地笑笑,「下官想向您請教一些事情,可又擔心被別人看到誤會常大人。您知道……」唐池的表情有點難堪。
「唐大人您看您說的!那種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不會相信。」說著,常萬正走到假山後面,「下官猜想您想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珍貴妃被毒殺一案的進展吧?」
感激地對常尚書一笑,點點頭。
「恭喜唐大人!雖然外界到處傳言疑凶乃是唐大人您,但皇上明察秋毫已斷出真兇是誰,為您洗脫了嫌疑重還了您的清白。真兇是誰,下官因職位關係不能外露,但是您可以直接去見皇上詢問。」
唐池的眼睛睜大,「皇上已經查出真兇?我的嫌疑被洗清了?」不敢致信自身的嫌疑會在兩日內完全洗清。加上皇帝這兩天沒有召見他,更是讓他忐忑不安。
「唐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去御書房參見陛下。下官出來的時候,陛下還在其中處理國事。現在趕過去應該正好能碰上陛下。」常大人面帶微笑的說道。他對淳厚耿直人情味很重的唐池向來具有好感,得知他冤情被洗清,也十分替他高興。
「多謝常大人,下官這就過去參見陛下。」一拱手,唐池告辭常萬正向上書房行去。去時的步伐顯得要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御書房中。
「陛下是如何判斷出劉喜得在說謊?」
露出笑容,伸手示意侍候的太監給來人看座。
「謝陛下。」來人抱拳行禮後落座。
「因為那日事發時,唐池就在朕的身邊哪裡也沒有去。」
「唐大人去了坤寧宮?」來人陷入思索。
「何況,如果你是案犯人,你會在下毒等待結果出來後,再轉過頭去收拾證物嗎?那劉喜得分明是在推卸自己的嫌疑!就因為他一下完毒就毀去了證據,所以他才會下意識的避開此點。」
「聖上英明!但臣有一點不解,唐大人怎會無巧不巧就在那日就在那時出現在坤寧宮,且還讓陛下發現他的身影?他會不會事先已經知道什麼?」
「唐池?他應該對這件事毫不知情。朕讓你查他的根底,你可已經查出?」
「臣就是為了此事和另一件事前來。據臣調查,在建康確實有唐池此人,他和他的師傅在該城也算小有名氣。」
「嗯,這點和當初張良守所言相符。你還查出什麼?」
「啟稟陛下,臣還查出唐大人似早已父母雙亡,從小被其師傅和一老嬤養大。因撫育他的老嬤已去世、他的師傅也出去雲遊天下行蹤不定,故臣尚未查出他的父母是誰。不過,有一點很值得留意的事情……」
「說!」
「有傳聞,撫養唐大人的老嬤好像是從宮裡出來的。」
「噢?宮裡?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傳聞?」盛凜帝來了興趣。
「據聞那老嬤帶唐大人來到建康時,為了生活陸陸續續變賣了一些首飾和珍物。其中有好幾樣都似是宮中之物。只是時間已經過了十六年,當初變賣的東西早已流落民間,所以臣無法尋到帶回給陛下過目。」
「十六年……,那麼長。唐池一直都沒有離開建康過?」
「應該沒有。……陛下懷疑唐大人和周家有關麼?」
敲敲書案,「以前懷疑,現在朕可以確定他和周家無關。」
「臣……可以請問陛下,您為何會懷疑唐大人和周家有關?」世人皆知唐大人為了皇帝可以不要命,您從何點對他產生了疑慮的呢?
「你先告訴朕,你所說的另一件事是何事?」
「是。稟陛下,另一件事關於貴妃娘娘。臣派人潛進南曦國皇宮五個月,終於查明珍貴妃來我國確實並無他意,南曦國主只是早已聽聞聖上大名也自知國力不如大亞,故把其掌上明珠珍珍公主嫁到我國,想圖兩朝永世修好。而且,據臣的調查,珍珍公主似是自己向南曦國主提出的和親一事。」
「她自己?」為什麼?
「是。好像珍珍公主見過陛下,她的閨房裡掛有一張陛下的畫像。就是這張,請陛下過目。」躬身遞上卷軸。
打開一看,皇帝吃吃而笑,「這丫頭倒是癡情,看畫相思麼?還提上詩詞,真是小孩子!」嗯,既然珍珍沒有問題,就讓她懷上皇子,作為兩國交好的表示。即可拉攏南曦國讓我南疆安定,又可堵住那幫大臣的嘴巴,省得他們一天到晚叫後嗣為重什麼的!
「陛下,可還要……繼續調查唐大人的身世?」
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了。朕原本一直擔心他是周家安排在朕身邊的一顆暗棋,他對朕說的話,朕也只信五成。」把畫捲起,隨手放進畫桶中。
「你可是奇怪朕為何會懷疑那樣忠心耿耿為了朕不惜獻出生命的唐池?」彖淡笑著說出對方心中的疑問。
「臣不敢。」
「呵呵,原因很簡單,因為他過於忠心,又來的太是時候!朕當時猜想唐池會不會是周家安排在朕身邊,輔助朕登上皇位的死士。因為當時如果朕不能登位,迎接周家的將是毫無疑問的滅亡,為了他們今後的利益,才會特地選送來唐池這樣的死士輔佐與朕,為朕替死。加上他還為淑妃說過好話向朕推薦過她,這也讓朕奇怪不已。後來又有了洩密一事,更讓朕對他的來歷產生懷疑。
所以朕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查出身邊真正的叛徒,又可分辨唐池到底是不是周家的暗棋。」皇帝思考著,想要不要在屬下面前把自己當初的計劃全部說出。
「所以陛下這段時日才會對唐大人完全不加辭色,借由流言削去他的實權,並把珍妃封為珍貴妃,如果唐大人是周家的人,他一定會有所行動。但唐大人一定不會下毒,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唐大人擅長藥物。如果他要下手,他會借由國事,比如陷害珍貴妃乃南曦國派來的奸細等。不知臣猜的可對?」
笑了,用手指點點對方,「你說得不錯!這次某人想一石兩鳥,即害珍妃又害唐池,才讓朕完全確定唐池不是周家的人。加上這段時間,朕對他……,他這樣都能忍下來,除非他是抱了什麼天大的目的,否則也只有他對朕確實是真才能做到這種地步吧。」
「皇上您和唐大人……」想問又不敢問。
「你身為左宮軍首領,朕不相信你會沒有聽見流言。朕和唐池確實如你所想。」端起桌上的茶盅,彖臉上有掩不住的得意和開心,「這次朕為唐池洗清冤屈,他知道後一定會對朕更加感激涕零,對朕更是死心塌地無疑。以後,待朕查清叛徒,恢復他的職位,他大概……。」說到這裡,盛凜帝突然停下了話頭,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去。
心中暗自為唐池歎息,可是作為人臣的他也不好去責怪皇帝什麼,要怪只能怪唐池好好一個大男人幹什麼要把自己的身心都送了出去。想了一下,決定轉移話題。
「陛下準備怎樣查出叛徒?可要左宮軍暗中調查什麼人?」
聽到下屬的疑問,彖收回心神,重整臉色道:「嗯,朕準備雙管齊下。一方面你派人暗中調查這些人選,」遞給對方一張折成四方形的黃紙,「一方面朕會讓刑部審問劉喜得,逼出他的口供。」
「是,臣遵旨。」接過密函仔細收好,躊躇了半天,一咬牙大膽問出心中疑問:「陛下,臣敢問陛下,您不是最討厭那種人和事麼?您為什麼會和唐大人……」人們傳言唐大人愛上了皇上,那麼皇上您呢?你對唐大人又是怎樣的感情?
彖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皺皺眉頭,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可以退下了!」
「……是。」踢到鐵板了嗎?不敢再多問,行禮告退後轉身向屏風後走去。

左宮軍首領離去不久,當今天子忽然轉身面對書房側窗提高聲音說道:「唐池,你進來!朕知道是你!」
久久,不見動靜。
握緊拳頭,再鬆開,彖站起身向側窗行去。
窗戶被打開。
果然,窗外立了一人。此人雙目呆滯,嘴唇緊咬,破皮的地方已經滲出血液。
「唐池,你進來!」彖面對此人命令道。
麻木了麼?叫唐池的男人過了半晌才緩緩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
輕輕呼出一口氣,「你什麼時候來的?」當今天子臉上出現的是什麼?愧疚還是焦躁?
「……在我……還是我的時候。」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男人笑得淒然,「我不應該來的,這樣我至少可以做夢騙騙自己……」
伸出手臂,臉上露出夢幻似的表情,「我在做夢……對不對?人家常說夢中會出現人平日最為擔心的事情……,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男人轉過身跌跌撞撞的向什麼地方行去。一邊走一邊不停的說:「我在做夢……我在做夢……」
「唐池!你給朕站住!」眼見喊不住他,盛凜帝當即從窗子裡躍出,追趕唐池的背影而去。


40
皇上?唐大人?宮中侍衛們瞪大了眼睛。只見唐大人施展輕功在前跑著,皇上他……竟然在後追著?這是演的哪出戲?呃,要……幫忙嗎?侍衛們面面相覷。
這裡是……
郁榮宮!唐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他氣糊塗了嗎?彖隨著唐池的背影躍進郁榮宮中。
一進此處,那種奇異的氛圍就讓當今天子有著說不出的厭惡。每個角落、景色看起來都好像很熟悉,可偏偏腦中沒有任何回憶浮現。就好像……就好像他看到唐池時的感覺。
對了,唐池呢?他人藏到哪裡去了?環視四周,一片凌亂和敗落,到處都不見那人的身影。朕當初應該遵守父皇的遺言把這座宮殿燒掉的,真不明白朕為什麼會把它留下來!對自己當初的決定皺皺眉頭,彖開始環繞宮殿四周注意人的氣息。
忽然,彖側頭望向左手邊的假山群。這座假山群大致佔了整座宮殿花園的一半。從形狀和質地上不難看出當時這座假山群花了多大的手筆,只是如今人事全非、無人整理的緣故,假山上長滿了亂草、野花和矮小的樹木。看起來實在不像華麗的皇宮中應有的風景。
就是這座假山群裡傳來了微弱的呼吸聲。
尋聲小心的尋找過去。轉了一圈,竟沒有發現人在何處。
奇怪,朕明明聽見聲音是從這裡傳出的。不信邪,轉回頭更加仔細的尋找著,同時豎起耳朵注意聽著動靜。尋來找去,終於把目標確定在最中間的一座假山上。可是,他只聽到假山中傳來的呼吸聲,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想喝唐池出來,可又怕把他再氣跑。不甘心的,彖一寸一寸檢查著這座假山,想看它暗中到底藏了什麼機關。一盞茶過後,終於給他發現了這座假山的秘密──山中竟還有一座山。如果他沒有躍到頂端去看,還真發現不了。
從假山頂上跳下,這下他看見了。
他看見讓他久尋不著擔心他氣得會做出什麼傻事的侍中郎正窩在一山洞裡睡得正香。
當今天子走到山洞邊正想發火,瞬間他感到了有什麼不對頭。唐池的臉色太蒼白、呼吸太微弱!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睡著的樣子。
「唐池……,」輕輕叫喚著,手指搭向他的脈門。
不到一會兒工夫,彖臉色大變伸手迅速把沈睡中的唐池攔腰抱起,騰身飛速向宮內奔去。

「太醫!去給朕把太醫都叫來!!」還未到達未央宮,盛凜帝已經吼出命令。聽到命令的太監、宮女飛一般的向太醫院跑去。
一進未央宮,彖懷抱唐池直奔龍床。到達床邊,小心翼翼的放下懷中人。坐到床邊,焦躁的用左手無名指不停敲打右手手背。
「太醫呢?太醫怎麼還不來!」皇帝耐不住心中莫名的焦躁站起身放聲對侍候人吼道
侍候人全部跪下,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來了來了!皇上,臣等趕到!」隨著聲音,幾位較為年輕的太醫已經各提藥箱氣喘吁吁的跑進未央宮。見到皇上就待跪下。
「免了免了!都給朕過來看看唐大人怎麼了!封十,你先診斷!」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太醫們不要多禮,命令太醫之首的封十首先上前診斷。
「是,臣遵旨。」暗中歎一口氣,不知池兒又怎生得罪皇帝被皇帝折磨成啥樣了。擔心師侄的安危,趕緊上前搭脈觀色。
逐漸的,封十的臉色越來越凝重。除了切脈,他又翻開唐池的眼皮看了看、捏開他的牙關看他舌頭的顏色、小心翻過他的身體敲敲他的背心聽裡面傳來的聲音。
一炷香後,封十結束診斷站起身。
「唐池怎麼了?為什麼他的脈象那麼奇怪?他怎麼會突然睡著了?」彖急切地問道。
「這個……臣暫時不敢斷定,還請其他大夫一起確診。」封十躬身施禮。
在盛凜帝的示意下,包括剛剛趕到的老太醫,共六位太醫為唐池做了診斷。診斷後,太醫們湊在一起商談各自診斷結果,推斷唐池的病情和身體狀況。一盞茶後,太醫們作出了一致的結論。
封十站出,「咳,臣敢問陛下,唐大人適才是否受了什麼大的刺激,或是發生了什麼讓他傷心欲絕的事情?」
冷下臉,走到床前坐下。「你們的診斷結果是什麼?」
「陛下,臣等必須知道病因,才可做下結論。」為了乖侄兒一條命,封十也不在乎頂撞當今聖上。
「兩者……應該都有。」悶悶的作出回答。
封十心中說了一句果然如此,點點頭說出太醫們的診斷:「據臣等診斷,唐大人乃是受到什麼強烈的刺激後,心神不能承受,導致血脈上衝氣血不寧……」
「簡單的說!」
「是。簡單說,唐大人昏睡的原因在於神志大受刺激心神不穩,身體精神兩方皆無法承受負擔,故而才會突然昏睡過去。」就像他小時候被他嬤嬤抱到師兄那裡求救時一樣,雖不知當時他小小年紀受到何等打擊才會變成那樣。但現在我完全可以肯定池兒會再次陷入昏睡逃避現實一定和你這個做皇帝的有關。
「可有醫治的辦法?他會何時醒來?」皇帝看著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問道。
「保住他的心脈,等他自然醒來。」封十回答道。頓了一頓,「皇上,依唐大人現在的心身狀況已不再能承受任何大的打擊,如果皇上不想失去唐大人這樣一位好臣子,還請皇上……」

宮中流言傳播的相當快。不到頓飯功夫,皇上為了侍中郎唐大人傳來太醫院全部太醫會診的事已經傳進了宮中每位大小人物的耳中。
坤寧宮。
「娘娘,皇上也真是的,您身為嬪妃之首的貴妃娘娘被奸人毒害臥床不起也不見皇上請來太醫院所有太醫為您會診。唐池只不過是一個小小侍中郎,憑什麼皇上要對他那麼好!而且聽人說皇上還一路把他抱進未央宮的龍殿呢!唉,奴婢想想真地為您感到不值。」
「……一個賤男寵而已,以後不准拿他和本宮相比!」
「娘娘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太和殿。
「聽到流言沒有?哼!就知道彖小子放不下那個玩臣!你還偏要說,『皇上已經對他失去興趣,所以這段時間才會對他不假顏色』什麼的,現在你知道了吧,那唐池在皇帝心中重要的很呢!本來想好的計策也被彖小子識破,哀家看他根本就沒意思想要為珍妃廢掉唐池。」
「太后,請不要再說了,雲兒已經知錯。這次雲兒絕對不會手軟,定要那一男一女翻不了身!」
「珍妃那女人是不是真得很相信你?你別到時候反被別人倒打一耙。」
「雲兒有自信。她從異國他鄉過來也沒有親朋好友在身邊,加上嬪妃們都拿她作氣,咯咯,我只不過對她好一些,為她說了幾句好話,她就把我當成閨中知己了。唐池的事,還是雲兒我告訴她的。她也來找我商談過好幾次……」
「既然如此,你要收拾她似也簡單,要收拾早收拾不要等她有了身孕坐上皇后的寶座,到時就什麼都遲了!還有這唐池留著也是禍害,得想個辦法一石兩鳥,你可有什麼好計策?」
「雲兒還在考慮,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尤其要騙過鬼精靈的皇上並不是那麼容易。」
「嗯。哀家知道了,你早點回去吧,免得別人生疑。」
「是,雲兒告退。」
不久,太和殿中傳來了男子的聲音:「臣見過太后,太后千歲。」
「卿家平身。哀家問你,那事你處理的如何了?」
「稟太后,皇上把劉喜得藏得太深,除了一兩個人知道他的下落以外,臣沒有辦法探出他的下落滅口。而且,就算查出,臣也擔心會不會是皇上布下的圈套。」
「這可怎麼辦!如果劉喜得招供,哀家豈不要被他牽連?你無論如何都得想出法子閉上他的嘴巴!」
「是,臣會盡力。也請太后做好打算。明日臣便出宮去見丞相大人,和他匯報這幾日宮中發生的大小事情。到時,臣會把丞相大人的口諭帶回。」
「知道了,辛苦你了。」

兩天兩夜後,唐池從昏睡中清醒了過來。
睜開沈重的眼皮,朦朧中感覺身邊似還躺了一個人。
「彖……皇上?」沙啞的聲音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幾乎是立刻的,盛凜帝的雙眼睜開,翻身而起望向身側。
遲疑著,「池……,你醒了?」
「啊,」不明所以的點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不知是疑惑還是傷感的表情,「您怎麼來了?」珍貴妃不是剛中了毒,你現在不留在她的身邊沒關係麼?
「朕……想你,所以過來看你。」小心留意著他的表情,不知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你可感到身體有什麼地方不適?」
彖今天怎麼會這麼在意我?好久沒有聽到他如此溫和聲音的唐池,心中蕩起一陣陣漣漪。小小的幸福讓他快樂的想要微笑。
努力想要撐起身體,被旁邊伸過來的手掌扶住。唐池傻掉。仰起頭望向懷抱他的男子,眼中帶著受寵若驚的不安。
「你……你身體不好,咳咳,你已經毫無知覺的睡了兩天。太醫說,你醒來後需要休養。」天子的心情相當複雜,幾乎不忍心去看唐池的眼睛。
「我睡了那麼久?我又喝醉了麼?」唐池以為自己醉酒昏睡了兩天。
「……是…啊。醉成那樣,把朕嚇了一跳,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呵呵……」你,刻意的把它丟在夢裡了麼?
「對不起!我……我……」唐池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頭,「我感覺做了好長一個夢,夢中我清楚地記得所有發生的事情,可是一醒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模模糊糊覺得那是一個不好的夢……」
雙臂一緊,把人收進懷中,為他蓋上絲被。
「既然是噩夢,忘記也罷。不要去想它了。」擁著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陛下……」
「什麼?」
「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否則你為什麼會突然對我這麼好。藉著體勢,唐池偷偷摸摸地小心轉過身體好依進對方的懷裡,感受那難得的溫暖。
把手指插進他的發中,緩緩梳理著,看著他的眼睛,既像是懺悔,又像是在發誓的說道:「池,朕今後絕不會疑你。也絕不會再像前段時間一樣對你。朕現在總算知道,你……對朕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朕……不想失去你。」
「今後……?難道您以前……」
「池,你餓了麼?朕讓人送膳食進來。」彖起身打斷了他的問話。


41
在彖背過身的一剎那,唐池臉上微微洩出了一點痛苦的顏色。但在彖轉回頭來的瞬間,他已經把表情收藏好。我也想忘啊!可是昏睡並不能帶走我的記憶,如果可以,我早在第一次昏睡時就把你遺忘,也不會落到今日的田地。
皇上對唐池的態度改變了,幾乎每個人都能看出他對唐池的不一樣。唐池恢復了禁衛軍首領的身份,表面上他依然還是他,可是明眼人卻看得出他變得比以往更加沈默。
盛凜帝也感到了他的改變,首先就在於從來不會拒絕他的人如今卻躲避著和他同床共枕的機會。夜晚去找他,也會被他說身體不適而拒絕。想要用強想要命令他滿足自己,可是那件事情卻讓他對他有了愧疚的心理以至於無法對他過於強硬。心中想要滿足的渴望讓他每次看唐池的眼光都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樣。後宮的女子讓他越來越不滿意,渴望唐池的心情日漸加強,逐漸的彖越來越不想控制自己。

太醫院,藥房。
唐池坐在地上幫助封十整理著藥物。自從他昏睡醒來後,他又開始像以前一樣經常出入這裡。
閒聊著一些藥物常識和病理,封大夫把話題逐漸帶到了皇帝身上。
「池兒,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能告訴師伯麼?是不是皇上又對你……做了什麼?」
停下手中動作,隔了一會兒才不答反問道:「您不覺得我噁心嗎?不會覺得我敗壞門風?不會覺得……」
「池兒!」封大夫伸手按住他放在膝頭上的左手,「不要這樣說。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這件事怨不了你。」
搖搖頭,自嘲的一笑,「您猜錯了。侄兒從頭到尾都是心甘情願,而且動情的人也是我,不是皇上。他會睡我,不過是我比較能讓他滿足而已。落到如今全都是我自找的。師伯,您想罵就罵好了,我……已無臉回去見師傅。」平靜的,第一次和別人說出了心中的罪惡。──他需要傾訴。
收回手,封十愣住。他一直以為是皇上強迫唐池,唐池為了愚忠才會留下。沒想到……
「那日,我偷聽到他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對他來說,我也只不過是一粒手中棋子,想丟就丟想留就留。我一直以為他對我就算沒有相同的感情,至少所有人中他最信任的應該是我。我不顧忠義廉恥、塞上耳朵、閉上嘴巴留在他的身邊,只因為我以為只有我才是他真正的貼心人,只有我才不會背叛他,以為……他需要我。我想保護他。」撿起地上一根細長的藥草慢慢在手上纏繞,
「但是這一切只是我以為。……也許在他眼中,我從頭至尾只是一個自甘下賤隨時可以張開雙腿侍候他的……奴才而已。」
「池兒,別這樣說自己。」封十的心在痛,池兒,你是怎麼忍到了現在!「我不想評論你的行為,也不想知道你對皇上的感情。我只知道,你是我可愛的侄兒,是我那孤僻的師兄最愛的弟子,我和你師傅都不想看到你傷心。走吧,離開皇宮,去找你師傅周遊天下。你忘了你小時候一直的期望就是能和你師傅一起行腳天涯麼?你忘了你說你要編出一本最完善的藥書嗎?走吧,離開皇上,離開這片不適合你的地方,出去重新找回自己。」
舉起手指,「師伯,您看,這就是我。我自己把自己纏繞了起來,我明知道被纏緊的自己會變成怎樣,可是我還是做了。」使勁繃斷纏繞在手指上的藥草,把它扔開。
「我會走,但不是現在。他對我不仁,我不能對他不義。現在他身邊尚有敵人虎視眈眈,內部也有奸細,我不能也不想現在離開。等所有事情了結,等他坐穩皇位,我會離開皇宮選擇……忘記他。就讓這段荒謬的感情有始有終吧。……我已經品嚐到了什麼是心痛欲絕的滋味,剩下的這段日子就算有痛也不會再傷到我了。」
唉,池兒,癡兒,到了那時希望你真的能放下所有一切遠走高飛。

崇盛三年八月二日,經太醫診斷,珍貴妃懷上了龍子。
盛凜帝很高興,看望完珍貴妃,立刻急著去找他的侍中郎唐池。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和他一起分享這份快樂。雖然孩子只是政治目的需要才會來臨,但不管怎樣這畢竟是他頭一個孩子,單純的喜悅溢滿他的心頭。
「恭喜陛下。」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表達了他對他的祝福。
「唐池,你不為朕高興麼?這將是朕第一個孩子!如果生下的是皇兒,那麼很有可能他就是下代的皇帝。如果是公主,朕也將會有一個像珍珍一樣天真活潑可愛的女兒。孩子生下來,朕也讓你抱抱可好?」彖難得的眉開眼笑著。
「謝陛下恩典。臣不勝榮幸。」我已經不會在心痛了,不會了。看,我笑得多自然。
「呵呵,唐池,來,幫朕一起為朕的皇兒取名字,你說他生下來會像誰?……」

「什麼!」瓷盅嚓落地而碎!
「你再說一遍!珍妃那女人有了身孕!?」
「是,娘娘。皇上剛才還去了坤寧宮。」
一屁股坐到了太師椅上。淑妃愕然。
「為什麼?為什麼老天如此不公,不光讓那女人得到皇上的寵愛,為什麼還要讓她懷上皇子!氣死本宮!」淑妃氣急,舉起手中扇子劈頭蓋臉的抽向跪在身前的宮女。
「娘娘饒命啊!」宮女慘叫。
「打死你這個賤人!打死你這個賤人!」把眼前宮女當珍貴妃一樣的抽打著。宮女慘叫著被淑妃打得頭臉出血不見人形。
一扇子戳進宮女的眼中,聽她嚎叫一聲昏去,這才丟下手中扇子,命令其他人道:「帶本宮去坤寧宮!看望貴妃娘娘!」

是夜,從坤寧宮歸來的淑妃匆匆忙忙又趕往太后所住太和殿。
兩個女人頭靠頭,密商日後安排。途中,又一人加入,竟是一位男臣。他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深夜進入後宮,也不知他是怎麼混進皇宮。或是他原本就在宮中任職,才會如此簡單混入唐都尉布下重重守衛的皇宮中?他是誰?

八月二十日,坤寧宮。
珍貴妃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腹部,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是不到一會兒,她又收回了笑容。面向門外,翹首以待。
「娘娘,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吧。您現在的身子可不適合勞累。」
「皇上沒說今夜過來麼?」
「沒有。」
咬咬嘴唇,「你說皇上他今夜是不是又和那個男寵睡在一起?」
「奴婢不知。」
「本宮從來沒有在未央宮過夜,可是那個唐池卻日日待在聖上的寢殿裡!你說皇上是不是喜歡他要比喜歡本宮多?」
「娘娘……,您不要想太多了。就算那唐池再得皇上歡喜,他也只不過是個男人,永遠不會生出孩子威脅到您的地位。您現在只要安心養好身體,祈禱上天讓您生下皇兒,到時母憑子貴加上皇上對您的喜愛,等您坐上皇后的位置,您想怎麼料理那個男寵還不是隨您喜歡。您說是不是?」宮女掩口輕笑。
「你說得對!哼!待本宮成為皇后,看本宮不把那唐池……!」拳頭握緊,滿臉具是恨意和強烈的妒嫉。
宮女為珍貴妃鋪好床鋪,退下。
珍貴妃躺到床上,小心護著腹部,輕聲對自己的肚子說道:「你可要爭氣一點!本宮能不能坐上皇后的寶座,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寵愛,都要看你了。你可一定要給本宮生出個皇兒來啊!」
閉上眼睛,拉上絲被,揮手把案上的燭火扇滅。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忽然,
「唔……唔……唔……」好像嘴巴被掩住的聲音,床鋪一陣翻騰,有人在不停的踢打著什麼。

此時,皇上也並不像珍貴妃所想的,正抱著唐池翻雲覆雨,相反,他正一個人靜靜的睡在唐池的床上。沒辦法,這段日子,唐池老是拒絕他,而他又提不起興致去找後宮嬪妃發洩,所以就老老實實睡覺羅。
而此時,唐池正孤身一人泡在藥房裡研究藥物。這段日子的夜晚,他大多數都在這裡度過,如果回自己的臥房,十有八九皇上都會待在他那裡等待和他一起安眠。
這個曾經是他做夢也渴求的事情,如今他卻不想再次陷到那深淵中。醒來時的一點點溫柔差點讓他再次沈淪,知道自己如果待在他的身邊,一定會忍不住去乞希那份溫暖,感受到他的溫柔後一定會再也無法離開。於是,他逼著自己,不再去選擇沈淪。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
「啊──!」一聲尖叫劃破了寂靜的晨空。
當日,盛凜帝沒有前去早朝,而是趕往了坤寧宮。
「這是怎麼回事?!」看到房中的慘象,皇帝忍不住怒吼。
床鋪上,地上,到處都流淌著鮮血。珍貴妃氣色灰白的躺在床上,正由楊太醫診斷著。
一盞茶後,楊太醫搖搖頭,歎息一聲。
珍貴妃流產了。不是事故,而是有人故意傷害。而且還是最卑鄙的那種──強暴!
後宮翻騰。
次日,珍貴妃睜開了眼睛,看見皇帝就坐在她的床前,不由淚流滿面。
「皇上……,嗚嗚……」
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秀髮,輕聲道:「朕會為你做主。告訴朕,你知道是誰做的麼?」失去第一個孩子的憤怒讓他快要失去冷靜。當夜負責坤寧宮守衛的侍衛全部被重罰。侍候的宮女、太監挨個審問了一遍。
「嗚嗚……!皇上啊──!」珍貴妃號啕大哭。「你可要為我作主啊!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人那麼狠心!我,我……哇……!」
「乖,不要哭。告訴朕,你可知道那人是誰?」朕要把那人千刀萬剮!不要讓朕查出你是誰!否則!失去孩子和自己的嬪妃被人姦污的侮辱讓盛凜帝感到自己的自尊被大大傷害!
「皇上……」珍貴妃伸出小手抓住皇帝的衣袖,「我想死,想要咬舌自盡也不要被他人侮辱,可是我要活著告訴您兇手是誰,為我母子報仇!那個人,他一直都在說:我不要看到皇上的孩子!不要!……那聲音我死都不會忘記!那人……他、他就是您的侍中郎……唐池!!皇上你要為我母子報仇啊──!」一聲淒叫,珍貴妃突然一頭撞向床柱。

42
剎那間,盛凜帝一伸手攔住珍貴妃的勢頭並順手點上了她的昏睡穴。
「來人!好好侍候貴妃,如果貴妃有任何事情小心你們的腦袋!」
「是。」下人們心驚膽顫的跪下。
「擺駕未央宮,傳驍騎都尉唐池前來晉見!」皇上的臉陰沈著,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著什麼。
「是。」一侍衛離開傳旨。

唐池的心情很複雜。他不知道此時該如何面對當今聖上,是安慰他?還是表達自己的惋惜?無論是哪種,都不是他想去做的。因為他做不到!
珍貴妃被強暴導致流產的事情雖然對宮外封住消息,但宮內尤其是禁衛軍首領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在知道出了事以後,他也在竭盡全力的調查此事。但偶爾,真的只是偶爾,他內心深處也會流過「這樣的結局也不錯」的念頭。
驚於自己有此念頭的唐池,怎麼也無法去面對當今天子皇甫彖。以至於從昨日到現在都想法避開了他。

彖邊走邊整理著思緒。
唐池會用這種手段麼?就算他再怎麼妒嫉再怎麼痛恨珍妃,他會用這麼明顯的手法來害她?唐池他不應該是這麼笨的人!
那麼是珍妃在說謊?不,不可能。她為什麼要陷害唐池?陷害唐池對她有什麼好處?她應該知道只要她生下皇子,任誰也動不了她的位置。
剩下的,只有是來自第三者的陷害,想要一石兩鳥。但這個第三者又是如何破除皇宮重重警戒進到宛如金湯的後宮呢?他是如何瞞過了禁衛軍的耳目?如何躲開了唐池親手設下的暗樁?
唐池,你那夜去了哪裡?為什麼珍珍會一口咬定是你?你在生氣朕沒有相信你,所以在報復朕麼?你真的不記得朕那日所說的話了麼?如果你真的不記得,為什麼這段日子拚命躲著朕?
唐池,朕這次真地想要相信你,給朕理由吧!

快到未央宮時,
「皇上……」一條佝僂的身影出現在路邊,觀衣飾像是宮中的管事太監,只是臉上的渠溝深深顯得過於蒼老。
彖停下腳步,「何公公?你有何事?」不明白此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並要在這時候攔住他的去路。
而且說起來也奇怪,自從先帝駕崩,原來侍候先帝的老人基本上都被允許出宮謀生。這何公公卻和別人不一樣,說是年老體衰家無他人想要在宮中終老懇請盛凜帝讓他留下。看在他侍候先帝長年的份上,彖這才默許他留與宮中。
眼睛瞄了四週一圈,放低聲音道:「皇上……,老奴有秘事稟告。」何公公看起來已經沒有當年的風光,顫顫巍巍的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秘事?關於珍貴妃一事?思考一番,彖揮揮手命四周退下。轉身往花園的亭閣中走去。何公公隨後跟上。
「皇上──!請饒老奴一命!」一進亭閣,何公公突然撲通一聲跪倒。
皺起眉頭,「饒你不死,速速稟上!」掠起皇袍後擺,矮身坐下。
「皇上,老奴不是有意知情不報,只是不敢確定,加上皇上又寵信那斯,定不會相信老奴所言,這才隱瞞至今。老奴不願出宮,也是想看那斯有何打算,是否會對皇上、會對大亞皇朝不利。如今……如今那斯果然露出馬腳,開始想法破壞皇族內室,他要為他父親報仇!他要對您不利!他要讓您萬劫不復!他要……」
「住口!說清楚!這個他是誰?他又是怎樣讓朕萬劫不復?!說!」彖越聽頭越大。心中莫名的不安也越來越明顯。
張開口,顫抖著嘴唇,何公公吐出了他隱瞞三年的事實。
「皇上,那斯……就是您最信任的──唐池!」
「你說什麼!」彖怒急拍案而起。
「皇上您請息怒!皇上!您聽老奴說!您聽老奴一一道來。」何公公跪行上前,抓住皇帝衣衫下擺,「皇上,是真的。老奴沒有說謊。老奴原本也不敢完全斷定,可是一件又一件的事實讓老奴不得不相信他就是那人啊!」
一掌劈向石桌,「說!」陰沈沈的聲音。
「皇上,你可還記得你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兄長?」何公公抬起頭來。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麼提到他!」不安越來越大,壓得他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
「啟稟皇上,您的兄長他沒有死!」
「住口!不准說那賤種是朕的兄長!」彖大怒。
「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是奴才說錯話,打奴才這張賤嘴!打……!」何公公邊說邊自打耳光。
「夠了!」厭惡的喝出一聲。
「謝皇上饒恕。」何公公磕頭謝恩後,繼續述說道:「……十六年前,榮貴妃娘娘被賜死後,先皇原本也想把……那個賤種一併處死。結果卻發現找不到他了,同時,榮貴妃娘娘身邊的嬤嬤也消失了蹤影。便猜測是不是榮貴妃娘娘命嬤嬤把那賤種偷偷送出了宮外。之後先皇突然下令不要再尋找,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彖聽到此處,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腦海中浮現了前不久左宮軍首領孫沙海的匯報:
[有傳聞,撫養唐大人的老嬤好像是從宮裡出來的。]
[……時間已經過了十六年……]
「皇上,您還記得那賤種叫什麼名字嗎?」
搖搖頭,連眼睛都不願睜開。
「他就叫『唐池』。」
哈!……不安成了現實。彖握緊雙拳。
「…他的父親叫唐行天。因為妄圖進宮私會榮貴妃娘娘,被皇上拿下處死。這唐池雖和當年的唐行天長得有六七分相像,但因為時間過去很久,知道這件事的人又很少,以至於沒人能把他認出。就連先皇也沒有……,所以老奴更是沒有什麼把握。如果不是他……,皇上,您斷不能把此人留在身邊啊!他是來報仇的!他是來毀滅您的啊!您想想,他明知您是他的親兄弟,竟然……竟然還用男色迷惑您,他分明是想讓您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哪!您三年沒有立後,沒有子嗣,難道不是那人的計謀?他不想讓您留下後嗣啊!他想毀掉大亞皇朝、想要報復皇族啊!皇上,如果世人知道當今聖上竟和自己的親兄長發生苟且關係,那麼……皇族必將會大失威信,並且給其他有野心之人增添了推翻大亞皇朝的借口!那唐池的目的就在於此啊!您想想,他為什麼早晚不來偏偏要在您即將登基之前來到?他那是為了博取您的信任,好為日後報復皇族打下基礎啊!還有、還有,這次珍貴妃娘娘的事一定是他做的!他身為禁衛軍首領,想要掩人耳目進入後宮實在簡單。他會強暴珍貴妃娘娘,無非是在替他父親報先皇納榮貴妃之仇,並且借此毀去您的後嗣,讓大亞無繼!皇上!您斷不能放過那斯啊!」何公公三呼皇上,趴倒在地。

用無名指敲敲桌面,當今聖上睜開了雙眼。眼中流露出地說不出是恨還是怨。臉上則沒有了任何表情。
「你說唐池明知朕是他的親弟弟?」聲音輕輕的,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唐池離去時已經六歲,按理說應該不會忘記您。」
「噢,是嗎?朕會問他,好好問他!」一個殘酷的笑容浮上了彖絕麗的臉龐,笑著,他問何公公:「這件事知道的還有何人?你可曾告訴過他人?」
「稟皇上,老奴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此事除老奴外,應再沒有別人知道。」何公公頭也不敢抬的回答道。
「你可還有什麼未了心願?」突然,皇帝這樣問道。
何公公聞言一驚,抬起頭來,顫抖著聲音道:「皇上……」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他看到了皇帝的眼神──冰到極點的殺意!

從亭閣中出來,盛凜帝面無表情地對靠過來的侍衛吩咐道:「何公公年老體衰,剛剛嚥了氣。讓人把他的屍體處理掉。」
「是。」侍衛領命而去。

唐池趕到了未央宮。見皇上還未到,便站在大殿中等待。
不知彖急著找我何事?珍貴妃的案件有了新線索麼?他會不會很生氣?很傷心?那時,他說他將要有孩子時,表情是那麼開心。現在的他一定很難過吧……
自從昨日起就沒有再見到皇上的唐池默默的猜想著他的心情,考慮等會兒要用怎樣的面孔和他說話。
一炷香過去了。
「聖上駕到──!」殿外,傳來了太監特有的尖細聲音。


43
「臣唐池,叩見陛下。」單膝跪下,迎接盛凜帝的到來。
直視前方,從他身邊繞過,一步不停的向內殿走去。
「起來。到裡面說話。」
「是。」起身隨後而行。
「除唐大人外,其他人全部退出此殿!方圓十尺不得接近!違令者斬!」當今天子厲聲下令。
侍衛、宦官、宮女、內臣依令躬身全部退出。
唐池心房突地一跳,脈搏不明所以的逐漸加快。
待眾人全部退出後,唐池走近皇帝身邊三尺外,一抱拳,「不知陛下召臣何事?可是珍貴妃一案已有眉目……?」
彖背著池負手而立,半晌沒有回音。
這陣仗、這氣氛,苦笑一下,唐池幾乎差不多已經明白皇上召他是何事。大概他不是再次成了傷害貴妃母子的疑凶,就是背負上了叛徒的罪名。不管是哪個,他除了苦笑,連辯解的氣力都提不起來。
他從來就沒有在乎過後宮嬪妃對他的陷害和討厭,就算感覺到也是隨她去。對他來說,這世上他唯一看重的就是彖,只要彖不討厭他,只要彖還信任他,他不在乎來自其他人的任何傷害,只要這能讓彖好做人。可是,信任這東西好像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他卻傻得一直以為那是存在的。
一度崩潰的信任想要修復已經至難,再來雪上加霜,慢慢的疑惑會變成確定、繼而變成厭惡……
不能再待在彖的身邊了。也沒有心理餘裕讓他繼續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維持正常。緩緩握緊左手,唐池做下了決定。他決定在走之前為彖作最後一件事情──刺殺周太后、周丞相、及一干有叛心的重要人物。他清楚的知道,憑他一個人想要刺殺這麼多重要人物,幾乎接近不可能。可是,一個人如果連命都不想要了的話……
唐池堅信自己一定能完成這最後的一件事情!彖彖,就算死,我也不會成為影響你皇位的把柄。你放心,事情一了我會讓自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毛髮也不會讓它留下。這樣也許對你我都好,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是你的哥哥,我也不必再看著你琵琶別抱心傷情痛。
只有兩個人的大殿顯得異常空蕩,連說話的聲音似乎都帶了回音。當今聖上終於轉身開了口,
「唐池,朕有四件事問你。你可以說謊,朕不會追究真實如何。……你也可以說實話……」彖轉過身,向他逼近一步,凝視著他說道。
唐池淡淡地笑了,他準備彖一問完那四件事就立刻離開皇宮,去實行他的諾言:生為帝生,死為帝死!
「您問,我答。」
又逼進他一步,看起來平靜得異常的皇帝問出第一個問題:
「你發過誓,絕對不隱瞞朕任何事情。朕問你,你真、的、沒有隱瞞欺騙過朕任何一件事情麼!」長長的袍袖遮住了他用力過度到開始顫抖的雙拳。
「呵呵,原來您還記著我的誓言。自從那、日、發下誓言起,我就沒有隱瞞過您任何事情。」微笑著,幾近溫柔的看著面前傲視天下的男人。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撫摸到你了,我的……小彖彖。
避開唐池的眼光,望向大殿中的龍柱,問出第二個問題:
「你沒有忘記那天對不對!如果你真的忘記,不會一直避著朕。你在恨朕!」
淡然一笑,「記得又怎樣,忘記又怎樣?結果都是一樣。」凝視著他的側面,「我沒有恨過您。要恨也是恨自己罷了。」恨我為什麼會是我,你為什麼會是你!如果……,如果有如果……
「唐池,」深深吸進一口氣,一揮袍袖,「第三個問題,珍貴妃的事可是與你有關!」
「為什麼不看著我問?我以為您應該知道答案。」是誰說『朕今後絕不會疑你』,原來你始終不肯相信,也不願相信我。呵呵,我的請求原來只是個笑話。用心換來的卻是個笑話!哈哈哈……!最可笑的是,我竟然還在心中某處期待你那句話是真!
猛地轉回頭,疾步走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右臂,彖臉上的表情已不再平靜,聲音也在逐漸提高。
「為什麼朕會知道答案!回答朕!是、不、是你──!別想否認!珍珍已經認出兇手是你!」情緒無法再克制了麼,問話變成了怒吼。
她說,你就信,我說,你卻不信。還是微笑,層層的微笑掩住了他的心痛,「呵呵,您希望是我嗎?如果您希望,那麼,答案是我。如果您不希望,那麼,答案是不是我。不過,不管是不是我,老實說,內心深處我期待了這樣的結果。」因為已經不再希冀他的愛了麼?唐池毫不掩飾地說出內心深處的黑暗。
「你!」彖一掌把身邊的龍案擊碎!左手的五指快要扣碎他的臂骨。
「那是朕的皇兒,朕第一個皇兒!你……好狠的心!」
像是沒有感覺到右臂鑽心的痛楚,心都已經痛得麻木的人又怎能感覺到其他的痛楚。「你既然認定兇手是我,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您的第四個問題是什麼?」問吧,早點問完,早點讓這場鬧劇結束。我不怪你不信我,也不想去怪你,因為我知道這樣的下場是老天給我的懲罰,罰我不顧人倫常理,與自己兄弟苟合的罪孽!這是我這樣的人應得的下場!
扣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推,把他按壓在龍柱上,彖臉上說不出是恨還是情,複雜的表情讓他美麗的面龐有點扭曲,「唐池,唐池!你知道朕為什麼不願意相信你嗎?……因為朕喜歡你,所以才會不願相信你!你知道當你來到朕的身邊,朕終日最害怕的是什麼嗎?不是周丞相、不是國事,而是你的背叛。朕最怕的就是你的背叛!你不知道對不對?……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對朕這麼好過,朕一天到晚都在想朕何時會失去你。當朕聽到你和淑妃的對話時,朕要了你,因為朕想留下你。自從那時候開始,朕無時不刻不在想朕應該殺了你!可是……朕下不了手。」微涼的手掌撫上他的面頰,細細的摩膩著。唐池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你不知道吧,朕也會害怕……害怕你對……我全都是假,害怕你對我的好是懷有其他的目的,害怕終有一天,你會笑著給我一刀。」身子一點一點靠近,頭臉越貼越近。近到可以清楚看見那人眼中的潤濕。
這次輪到彖笑了,笑著吻上他的面頰,嘴唇緩緩移向他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輕輕舔咬著,左手仍舊抓著他的右臂,呢喃似的:「大哥,……你好賤。」
輕輕的呢喃像是晴天霹靂,唐池的腦中瞬時「轟」的一聲炸開!幾乎是身體反射,伸手一推壓在身上的男人,轉身就想逃走。
右臂一緊,鑽心的痛再次傳來,一擊重擊被送進小腹,「呃……」唐池單手捂著腹部想彎下腰。脖項被扣住,重新被押回龍柱。
當今天子陰冷的笑著,看著他痛苦的表情,一字一頓的說道:「大哥,我還沒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呢,就這麼急著想逃?」
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唐池的腦海已經無法再理出清晰的思路,最後一個、唯一的一個、絕對不能讓對方知道的一個秘密暴露了,支持唐池的精神世界也完全崩潰。
「你怎麼會知道?你不應該知道!不應該!」想要搖頭,卻無法動彈。
冷笑著,臉上的感情一點一點的消失,「你恐怕沒想到這宮中還有人能認出你來吧!哼!不要問朕怎麼會知道,現在是朕在問你,不是你在問朕!第四個問題,也是最後一個問題,」絕美的面龐忽然一下貼近,冷笑轉變成嘲笑,聲音也變得猥褻,「好大哥,你為什麼明知我是你的親弟弟還要和我睡覺?我有沒有讓大哥你滿意?你喜不喜歡我那樣干你?大哥,唔……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性器,告訴你,我也去試過別的男人,可是一碰到他們,我只想吐!但你不一樣,你這裡好好……」扣住脖子的手順著腰線滑到男子緊翹的臀部上,手掌一用力,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大哥,告訴我,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什麼目的!你在懷疑我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說我?為什麼?求求你,不要叫著我大哥,卻這樣侮辱我……
「放開!不要這樣侮辱我!」受辱的憤怒讓他的身子無法停止顫抖,極度的絕望讓他快要無法站穩身體。
「侮辱?你認為朕在侮辱你?哈!」彖又變回了高傲的盛凜帝。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抬高,吐出傷人於無形的鄙視:「唐池,你要知道,這不是朕在侮辱你,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自取其辱!是你,明知是朕的親兄長,但為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還不知廉恥的張開雙腿取悅朕!是你,在朕對你百般試探下,仍舊死皮賴臉不肯離去!是你,朕只不過稍微挑撥一下,你就可以變成最淫蕩的……!」最後一個傷人的詞語被他生生嚥下。他看到了……
淚無聲無息的順著男子淳厚清秀的面龐落下,那股心傷的絕望和羞恥的極端混合在一起的面龐任誰也不忍心目睹。
突兀的,唐池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淚一樣,用一種放開一切、異常平靜的口吻陳述道: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隱瞞你什麼了。珍貴妃的事是我做的。我來到你身邊,不惜用身體取悅你,也確實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想殺先帝為母報仇,可因為他死得太快,只好報復在他的下代身上。現在,你知道所有事實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彖凝視著他,審視著他的表情,一刻過後,天子笑了,搖搖頭,「唐池,你想死對嗎?想死得越快越好,因為你害怕朕用其他非人的手段對付你,比如說,像朕曾經還在皇子時期所對付的那個侍衛一樣。」說完,他靜靜的看著唐池的反應。
不出所料,男子打了個冷顫。
抬起頭,顫抖著嘴唇,不可致信的看著眼見冷酷的親弟弟,「你……要這樣對……我?」
天子的表情沒有改變,冷酷依舊。可是別人看不到的內心中……
「不……,不要這樣對我。給我一個痛快,求你!」唐池運起功力,準備自斷心脈。老天爺,你讓他冤枉我還不夠麼,你要把我折磨到什麼地步,才能饒恕我愛上自己弟弟的罪孽!娘親,嬤嬤,不要鄙視我,不要讓彖彖這樣對我,我不想恨他。
一絲微笑浮現在皇帝的臉上,一指快如閃電的點向他丹田三寸處。「唐池,你會死,但不是現在。不要去想自裁的念頭,朕不會給你機會。」
男子的身體一軟,身體一側險些跌倒。伸手扶住龍柱,眼角帶淚慘然一笑。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背叛,恨我的欺瞞,恨我對你的感情都是假。我不求別的,只求你看在我們是同母所生的份上給我一個痛快。就當……就當我曾經救過你的代價。……求你!」男子閉上眼睛,緩緩曲下雙膝。不是跪皇帝,而是跪自己的弟弟。快點結束吧,讓這一切都快點結束!我已經無法承受……
像是被誘惑住一樣,天子伸出雙手,包住男子的面頰,舉起大麼指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滴。半天,他突然面向殿外,氣沈丹田大聲喝道:「來人!」

男兒淚第三部 第一章

放在唐池面前的共有三樣東西:寶劍一把、鴆酒一壺、三尺白綾一條。
站在他身邊的只有一人:當今聖上皇甫彖。
唐池開心地笑了,笑得欣慰,笑得……動人。彖還是對我有情的,他沒有用那種手段對付我,我終於可以從這段罪孽中解脫了。
「你還有什麼未了心願。」淡淡的,皇帝臉上不帶絲毫感情。但眼光卻貪婪的掃視著他那動人的微笑。
維持著單膝下跪的身體,抬起頭,池看向彖,「您還記得您曾答應過我的一個請求嗎?我曾經請求過您:如果有一天,臣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臣懇請陛下親手了斷臣的性命!陛下,我臨死前唯一的心願就是想死您的手上。」拿起架上的寶劍,雙手奉上送到彖的面前。
彖看著他,眼中帶著奇異的慾望,終於!朕終於可以殺了他!以後,朕將再也不用日夜害怕他的離去,他終於完完全全成為朕的了。
「唐池,朕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您說。」
「你……對朕的心意可曾有過一點真?」接過寶劍。
「陛下,現在我對您所說的話,不會有一點虛假。請您記住,我是一個為了『目的』,不惜用身體取悅您的無恥兄長。這就是我對您的心意。您動手吧。」我知道自己不應該愛上你,不應該對你生出兄弟以外的感情,可是,當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時,一切已經收不回來。我愛你,彖彖,我用自己全身心愛著你。不是一點真,不是十分真,為了你,我甚至失去了自己。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到死都會以為我來到你身邊,是為了害你。不過,都沒關係了,我只要知道……我愛你就好。來生,如果有來生,我寧願做一個默默看著你的人。
兄長……唐池……朕的哥哥,朕一直在睡的人竟是自己的親哥哥……哈!奇異的慾望緩緩從小腹攀升而起。當今天子舉起寶劍,順著男子的胸膛滑到他的脖頸。盯著他領口處若隱若現的肌膚,微微喘著氣。劍下微微用力,單薄的衣衫被挑開,結實的胸膛赤裸出來。
唐池閉上眼睛,等待那一劍刺下。
久久,忽然「嗆啷」一聲,寶劍被扔到了一邊。微涼的手掌碰觸到赤裸的胸膛,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推倒。隨即一具修長堅韌的男人身體壓上了他。
唐池睜開眼睛,不解的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然後,他看見了男人眼中他所熟悉的慾望火星,而且那燒死人的慾望顯得要比平時來的更加猛烈、更加火熱!難道……,不!
伸手扯過矮案上疊放的三尺白綾,盛凜帝的眼中帶著凶狠的肉慾,「朕會殺了你!朕一定會殺了你!朕要親手勒死你!你這個……你這個……啊!!」排山倒海的慾望淹沒了男人的理智,克制了太久的衝動在看到那裸露出的身體時,再也沒法控制!面前男子獻祭似的表情,煽動著他黑暗的嗜虐慾望,情緒無法排遣,嘴一張狠狠咬上他的肩頭!

被咬的肩頭留下了深深的齒痕,深紅的鮮血從痕跡中一點點滲出。
已經精疲力盡的唐池躺在地上任由彖折騰著他。赤裸的身軀上除了抓咬揉捏的痕跡外,還有顯然是大力掙扎抗拒所留下的青紫。左腿則以一種奇怪的方向扭曲著,無力的癱瘓在地面上。
「唐池,這時候你還做什麼樣子給朕看?你忘了你已經被朕不知睡了多少次,這地方也不知被朕玩了多少遍了嗎?還是你想裝大哥的樣子給朕看?嗯?大哥!你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大哥後就不願陪我玩了嗎?你在假裝什麼清高?」當今天子邊快速抽動腰身大力穿刺身下表情木然的男子,邊用嘲諷的語言表達心中無法宣洩的恨意。
「什麼叫做『不要!你不可忘了倫常!』!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忘了,第一個不要臉丟棄倫常的可是你!是你一開始就在引誘我!是你明知我是你的親弟弟還讓我這樣玩弄你!是你像個女人一樣卑賤陰險爭風吃醋!是你心狠手辣害死我的親兒!啊──!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不好!為什麼一開始不跟朕說明!為什麼要瞞著朕!為什麼啊!!」抓住地上男人的髮結一陣猛搖,強烈的恨意扭曲了那張英挺絕麗的面孔。越說越恨,撞擊也越來越凶!這樣還不夠解氣嗎?一聲吼叫,男人忽然跪站而起,雙手猛地拎起地上男子的下半身,不顧他痛得抽搐,從上往下一擊重重灌插而下!
一聲悶哼從地上的男子嘴中洩出。被折斷的左腿耷拉在半空,不是人能忍受的痛楚造成大腿筋肉一陣又一陣的抽搐。緊閉的雙眼無法抑制的從眼縫中溢出淚滴,悄悄的,為了早點結束這份磨難,池再次嘗試把舌根放到牙齒中,正待一口狠狠咬下,一擊猛烈的耳光讓他的自殺再度失敗。原先被打破的嘴唇又再度流出鮮血。
睜開眼睛,嚥下被打碎的牙齒,品嚐著自己的鮮血,池努力的牽動唇角肌肉,作出一個像是笑的表情,「……可以……讓我……死了麼……」
話還未落音,又是一掌重重扇到臉上。耳朵一陣轟鳴,頭被打得偏到一邊。
「你的死期由朕來決定!朕想讓你死的時候自然會動手!要不著你提醒!你要是再敢試圖自殺一次……哼!」年輕的皇帝臉上露出極度殘忍的表情。
「呵呵……呵呵呵……」像是笑聲一樣的聲音從唐池的口中掠出。越笑越大聲,笑到後來聽起來已經像是哭聲。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你在得意嗎?得意睡了朕的女人,殺了朕的兒子?是不是!不准笑!不准笑!」男人瘋了一樣蹂躪著自己親生哥哥,「為什麼?告訴朕為什麼?你不是喜歡朕嗎?你不是愛著朕嗎?難道這些都是假話?你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朕!為什麼要去找珍妃?為什麼?……朕不能滿足你麼?朕這樣也不能滿足你麼──!」
「啊……!」抑制不住的慘叫響徹在寬曠的殿堂內。
「你是朕的,池,朕的唐池啊!告訴朕,你原來說的都是真話,那何公公是串通別人來陷害你的,你不是朕的大哥,你沒有強暴珍妃,告訴朕,池,說啊,說你不是朕的大哥,說啊!池,唐池,朕……求你,只要你說你不是朕的大哥,你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朕的事情,朕就放了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說好不好?……好不好?池,說啊,只要你說……說啊!!」瘋狂的大叫伴隨著痛苦的呻吟一起迴盪在這有百年歷史的大殿內。
「……彖彖……,殺……了……我!」沙啞的聲音像一把利劍狠狠刺進當今皇上的心中。
「不要叫朕『彖彖』!不要!」紅了雙眼的男人一把抓起丟在地面上的三尺白綾,雙手一用勁勒住了身下男子的脖頸。
「呃……!」突然的窒息讓池一陣掙扎,雙腿亂踢,卻因為左腿的痛楚,讓他陷入更深沈的痛苦之中。手指扯向脖頸的白綾,又放棄。
突然的強烈收縮讓男人攀升到一個無法言喻的高潮。手下逐漸加勁,眼睜睜的看著那人繃緊身體渾身痙攣,反扣在地面的手指因摩擦過度,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紅黑的痕跡。
那人臨死前的痙攣抽搐讓盛凜帝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性高潮,停下衝撞,靜靜的埋在男子的身體最深處,感受著來自他自身的蠕動收縮。漸漸的,池的面孔充血越來越厲害,身體的痙攣也快達到極限,那裡越收越緊,雙腿的抽動越來越緩……
他要死了……,朕的唐池要死了……
啊……一陣強過一陣的快感從下身衝到腦髓……
「吼──!」一聲狂吼,男人在池的身體深處迸裂出滾熱的流漿!
手一鬆,放開了勒住那人的白綾。

冷冷望著腳下蜷成一團猛烈咳嗽臉色血紅的男子,彎身拾起地上的皇袍隨意披在身上。
「朕改變主意了。與其讓你這麼簡單的死掉,不如把你留下做朕的禁臠供朕玩樂發洩。既可懲罰你不可饒恕的罪孽,也可讓朕消氣!」
用腳尖踢踢傷痕纍纍氣息奄奄的男子,殘酷的冷笑道:「唐池,你雖然活下來,但別妄想利用你是朕同母異父兄長的身份來做任何文章! 朕也不會給你機會!從今往後你將不再是朕的侍中郎,更不會出現在人前。你唯一的身份──只是一具性器而已!專門侍候朕的……」腳尖伸進了他兩腿之間,玩弄著那份柔軟,冷笑變成淫猥的嗤笑。
「嘖!說你淫蕩你還真不是一般的淫賤!這是什麼?嗯?那樣玩你,你還不照樣射精了嘛!哼!大哥,大哥,你簡直比娘那個女人還無恥!幸虧朕沒和你一起長大!聽著!不要學女人去想著尋死覓活,如果你不想連累你的鄉親鄉鄰師傅朋友的話!朕可不想為了你遷怒到別人身上!」高傲的男人說完想說的話,丟下躺在地上還在抽搐的唐池頭也不回的轉身向寢殿走去。
唐池蜷成一團睡在冰涼的殿石上,輕聲地咳嗽中偶爾夾雜了幾聲微弱的唔咽,逐漸唔咽變成了抽泣……

禁衛軍首領驍騎都尉、侍中郎唐池消失了。誰也不知他去了哪裡。宮中宮外人人都在猜測他的下落,有人說唐大人身懷秘密任務暗訪天下去也;有人說唐大人得罪了皇帝或皇太后被秘密處死;有人說唐大人……
隨著唐池消失一個月,新的禁衛軍首領被任命,新的侍中郎出現,流言也逐漸平息、消失。很快,除了幾位大臣以外,很多人已經把唐池此人當作了過去的人物。
此時,一身不著寸縷的男子正抱著頭蜷縮在皇帝寢宮的一角,顫抖著身子等待即將而來的折磨。
盛凜帝皇甫彖站在他的身邊,看看他腳邊擺放的用具,皺著眉頭怒喝道:「為什麼不用!你是不是一定要朕叫太監進來幫你!唐池!抬起頭來看著朕!」
叫唐池的男子顫顫巍巍的抬起頭來,那原本淳厚清秀的面龐像是被刀削過一樣,清瘦憔悴。原本智慧溫和的雙眼流露出的儘是害怕。赤裸的身軀有著清晰的鞭痕,折斷的左腿似已被接上,但大腿深處卻隱約可見不知是什麼所傷的痕跡。
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虐待,不但毀去了唐池的肉體也逐漸毀去了他的精神,現在的他除了終日擔驚受怕更多的傷害凌虐,就只剩下終日自我譴責自己的罪過,認為自己一切罪有應得,認為所有的罪過都在他不應該愛上自己的親弟弟。
「……陛……下……,求您……」每日變著花樣的折磨已經讓他苦不堪言,今日,負責侍候皇帝的太監突然送來了這東西,隔著宮紗告訴他說是皇上的指示,讓他用上此「訓練工具」,以方便萬歲爺日後隨時的臨幸。
「朕再說最後一遍!你用還是不用?」國事的繁瑣讓當今天子耐性越來越差,尤其是面對唐池的時候。很多時候,他都把白天的不愉快發洩在這無辜的人身上,借由蹂躪他的身體來平衡他日常的心理狀態。也許,他是藉著池的淚在癒合自己心中的傷口。
那東西恐怖的形狀、粗長度讓唐池根本無法伸出手去「用」它。移開目光,男子望向皇帝的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
「好!你有種!」二話不說,盛凜帝突然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臂膀,把他硬是從角落裡拖了出來。
「嗚……,別……」害怕被打的唐池用剩下的一隻手抱住頭部,想要曲起身體。被從後一腳踹翻。
一隻膝蓋壓上了他的背部,隨即兩手被反扭過來,關節不正常的彎曲讓唐池痛吟出聲。「咻」的一聲,像是腰帶被抽出。以為彖要用腰帶抽打他的池,縮緊了身軀。
腰帶綁住了他的雙手,唐池至此開始真正害怕起來,掙扎著,「不!……求您!別這樣……別!」
「來人!」皇帝對外喝道。
「不!不要!」理會到彖意思的唐池聲嘶力竭的大叫。不要讓別人看見我!不要讓別人來糟蹋我!不要!
「奴才在。聽憑皇上吩咐。」宮紗外傳來了宦官的聲音。
「不!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放開我!放開我!」
「我聽話,我用……用……」
「遲了!」絲毫沒有人情味的聲音。「進來!」
「奴才遵旨。」
「不──!彖彖,求你,不要這樣對我……啪!」話聲被一記耳光打斷。
唐池怔怔的,像是頭一次被打一樣。低頭看看自己精赤的身軀,再抬頭看看四周,表情看上去有點奇怪。
「誰讓你這樣叫朕了!你好大的膽子!你忘了朕和你怎麼說的嗎?你要是敢這樣叫朕一次,朕就……」
「皇上……」太監低著頭小聲喚道。
「滾!」
「是。」太監趕緊又退了出去。
不久,皇帝的寢宮內傳出了怒吼和哀求慘叫的聲音。
其中有一聲音神經質的不停重複著:「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陛下,您是陛下,皇上……,不是彖彖,不是……」

崇盛三年,十月三日,亥時,暴雨 狂風。
一條赤裸的身影拉開了皇帝寢宮的大門,今夜皇帝不在的緣故麼,守宮門的只有侍候唐池飯食的小太監一人。侍衛們都在未央宮四周巡邏,沒有皇帝的皇帝寢宮內花園並未安排人手。
小太監嚇了一跳,沒想到終日窩在寢宮內的男子今日竟然跑了出來,他的腿好了麼?
唐池的腿還沒有好全,加上功力被封,走路的姿勢顯得很奇怪,有點歪歪倒倒。尤其表情顯著說不出的詭異。明明一件衣服都沒有穿,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羞恥一樣,堂堂的走出殿門。
「呃……啊,啊」小太監比劃著手勢,想讓他進到殿裡。──他的舌頭在侍候唐池的第一天起就已被皇帝割掉。
男子轉頭看見了小太監,傻笑一下,繼續向花園內走去。
小太監無法,只好站在門邊,注視他的行動。對了,這個人原來會笑的哎!不過,他笑的好奇怪哦。
站在暴雨中,任暴雨沖刷自己的身體,沒有功力抵寒的身體隨著狂風一起抖動。
男子抬起頭,伸展雙臂仰望漆黑的夜空。暴雨打進他的眼中,流進他的口中。
小太監怕他生病皇帝責怪,只好冒著大雨跑出去,想拉他回來。
戳戳他的肩膀,引起男子的注意,打手勢示意他趕快回去。
男子低下頭,看看他,兩眼中儘是迷茫。緩緩抬起手指,指向遠方的天空,他忽然開口道:「老天爺在那裡,他在那裡看著天下蒼生。賦予蒼生一切,包括裁判蒼生的罪孽,給予懲處。」
小太監奇怪的看了他兩眼。
「你知道嗎?蒼生是老天爺創造出來的,蒼生的命運也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的。我的命運也是。」
收回手指,指指自己,迷茫變得更深刻,「你說,我的命運既然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的,那他為什麼要懲罰我呢?我做錯了什麼?或者我的做錯也是老天爺的安排,那麼他為什麼要懲罰我呢?」
小太監心中開始打鼓。他……沒事吧?
摸摸小太監的頭,男子忽然笑了,笑的很溫柔,「你知道我的罪孽嗎?你知道我為什麼連衣服都不能穿的生活在那棟屋子裡麼?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經常挨打麼?」
小太監似懂非懂的搖搖頭。
「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經常挨打的緣故是因為他恨我,我不能穿衣服是因為我不配穿,而這些都來源於我的罪孽。……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手腳嘴唇明明已經凍得發紫,男子卻像毫無感覺,悠悠的繼續說道:「我問了自己很久很久,問自己為什麼會犯這樣不可饒恕的罪過,最後,我才想通,我會變成這樣只因為老天爺在玩我。呵呵,如果老天爺真的存在,我一定會殺了他。」
小太監點點頭,心想自己會變成這樣八成也是老天爺在玩他。
「你知道愛人的感覺麼?」合起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起聚集在手心裡的雨滴,一口口飲下,「我知道。」男子笑得很神秘。
「你知道傷心的感覺麼?」小太監此時才發現男子也許並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自己。
「我也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的心臟活著被一個人一點一點澆上鹽吃掉的話,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傷心欲絕的感覺。」狂風吹亂了他的長髮,遮住他的眼,遮住他的臉。
「當你的心臟被那人吃完,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心死。」他臉上的水滴全部只是雨點麼?
一邊笑著,一邊哭著,男人舉起手臂,面朝天空,張開喉嚨,蒼聲唱道:「人心老,生意了,百般情意皆是笑,斷腸不是最難熬。」滾熱的雨滴流入他的口中、滴落地面。「山雖高,風雨豪,縷縷情意做繩牢,難承你無情一刀!問天道魂何時消,來生再不做襟袍──!」
「哈哈哈!百般情意皆是笑!皆是笑!哈哈哈!」
半夜從嬪妃那裡回到寢宮正準備推門進去的盛凜帝發現了躲在石柱後不停發抖的小太監,順著小太監的手指,他也發現了坐在黑漆漆的花園中,正澆淋著暴雨,右手不停在身上劃來劃去的唐池。

男兒淚第三部 第二章
更新時間: 08/02 2004

唐池瘋了!外加高燒和外傷。
在經過一個時辰的確定後,皇甫彖終於判斷唐池確確實實瘋掉了。不是作假,不是裝蒜。
連夜,冒著暴雨狂風,封太醫被秘密召進皇帝寢宮。
封太醫看到瘋掉的唐池時,手中的藥箱!啷落地,險些暴露出他和唐池之間的關係。
現在,整座皇宮中,除了皇帝本人、侍候他與唐池的兩個太監知道曾經的侍中郎被囚於皇帝寢宮以外,又多了一位太醫封十。其他人,像是周太后、淑妃、珍貴妃等人則暗中派人去偷查天牢,可惜在盛凜帝的嚴令下,讓她們打探不到任何關於唐池的消息。珍貴妃鼓起膽子詢問皇帝唐池的處置,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他得到了他應得的懲罰。觀皇帝面色,見他似不願提起此事,便也不敢再追問下去。
瘋掉的唐池時好時壞,壞的時候就把郁榮宮當作家,哭著鬧著要往那邊走。彖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偶爾入夜後也會帶他過去走走。待在他的身邊,看他在郁榮宮中各處遊蕩、發呆、玩耍,等他累得睡著了,再把他抱回未央宮。
漸漸的,彖開始安於這種關係,表面上看來他似乎不是很介意唐池的發瘋,照樣抱他睡他,晚上拿他來洩慾,原先的虐待雖然少了很多,但每當池口中叫出「彖彖」這個單詞時,仍舊會激起他的怒意。逐漸的,瘋掉的唐池也知道不能在這個差不多每天都會讓他很痛很痛的男人面前說出這個禁忌。
皇帝並不急著讓太醫治療唐池的瘋病。也許對他來說,瘋掉的池這時才算真正屬於他,不會背叛,不會欺騙,不會傷害,只是他的唐池。安於現狀的皇帝,除了早朝和處理國事以外,剩下的大多數時間,都會選擇回到寢宮和池一起度過。

崇盛三年,十月十五日,夜,未央宮。
唐池坐在窗前,傻愣愣的仰望著夜空,同樣的姿勢他已經維持了半天。冷颼颼的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
當今天子皇甫彖坐在書案前,批示著左宮軍首領孫沙海送上的奏折,注意著這樣的唐池也有大半天。
合上手中奏折,皇帝起身,順手拿了一件裌襖走到唐池身後,抬起他的膀子幫他套上,從後擁住他,伸出兩手為他把前方的繩扣一一繫上。
唐池轉過頭,仰望身後的男人,淳厚清秀的臉龐綻出了一個微笑,「謝謝。」
繫上所有繩扣,摸摸他的臉頰,用手指梳理著他的長髮,緩聲道:「天冷了,以後不要在窗前坐這麼長時間。」
「明天天氣一定很好。你看,天上的星辰很清楚,牛郎和織女也能看得見……」伸出手指,指著黑漆漆什麼也沒有的夜空。
「……是嗎?起來,和朕回寢宮,今夜如果你聽話,明天朕便帶你回『家』。」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來。
身子一縮,雙手握住窗欄,「你知道牛郎和織女的故事麼?你知道故事中誰最愛牛郎?」
閉上眼睛,再睜開,臉上有忍耐的表情,「唐池,今夜你又要講故事給朕聽麼?」盯著他,不緊不慢的說道:「朕今夜不想聽故事,朕想抱你。如果你不想回寢宮在床上做,那麼朕也不介意在這兒要你。你聽懂了沒有?」
唐池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仰望著夜空繼續說道:「我知道……,人人都羨慕稱讚牛郎織女的愛情,看他們鵲橋相會。可是,卻沒有人留意到,有人要比織女更多更多的愛著他的牛郎……」
剛剛繫上的繩扣又被解開,不但剛穿上的裌襖,連貼身的內衫也被拉開,一隻微涼的手掌伸進他的懷中。
「你要說也可以,說了就不准停,你敢停下來,朕今夜便不會讓你好過。」貼著他的耳朵,身為皇帝的男人笑得很淫猥,「唐池,要知道,這些都是你自找的。……來,讓朕好好疼你……」裌襖被丟到地面上。
依舊望著夜空,嘴唇動個不停,「他從小就和牛郎一起長大,和他一起吃,一起住,牛郎也待他很好,不會打他也不會罵他,經常和他說說心裡話,就這樣,一天一天,他越來越喜歡牛郎,等他察覺他對牛郎的愛意時,牛郎已經有了織女……」
身子被抱起,長褲連同襯褲被一起扯下,雙腿被分開,被迫往下坐去。
「……唔…!」雙手逐漸握成拳,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他……他一直都期望可以就這樣和…牛郎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呃!」想要把身子挺起,但雙肩被壓住,不但沒有抽離,反而插得更深!
喘著氣,試圖忽略那股鑽心的痛苦,臉部肌肉不能在保持平靜,「…嘶……,看到牛郎和織女在一起那麼幸福……他,他只好把這股愛意深深掩…藏在心頭…,你知道…知道,他最後說出自己愛意時……說的是…嗚…什麼麼……」
身子被控制著,做著令他萬分痛苦的吞吐行為。劇烈的痛楚,讓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被撕裂!
「……我知道…,他說…他第一次開口所說的…是,剝了我的皮,披上它,你可以飛……到天上見到織女!唔…!」
「你在說那隻老黃牛麼?他只是一隻畜牲而已!」
「……是,他是畜牲…他知道自己是畜牲,知道自己配不上牛郎,…知道牛郎永遠都不可能會愛上他……,所以…他為了讓心愛之人幸福,他選擇了……呃啊!」
痛的抓住他的手,急速喘息著,大口吸著氣,「告訴我…告訴我,…牛郎在披著他的皮…和織女會面時,有沒有…想到過他…,告訴我……」
「老黃牛活著的時候是家畜,死後其皮也只是一件道具。你認為牛郎會沒事去想一件工具麼?」
「……工具麼?…只是一件工具麼?呵呵…為什麼會這麼痛…,明明已經沒有了…為什麼還會這麼痛……呵呵……」傻笑變成了痛笑,痛笑變成了慘笑,男子按著心臟,一邊笑,一邊無聲的流著淚,大張雙腿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隨著男人的動作起伏著。

唐池一天比一天衰弱,一句話不說的日子越來越多,對皇帝各種各樣無理的要求也越來越不加抗拒,好像自己的肉身已經不是他的一樣,任彖糟蹋著。一天中大多數時間,他不再仰望天空,而是默默地看著身邊的男人,癡癡的看上很久很久。
晚上在身邊的男人得到滿足沈入夢鄉後,他會睜開疲累的雙眼,一直一直看著他的睡臉。

崇盛三年十一月二日,午時。
原來侍中郎兼任驍騎都尉的房門外,忽然出現了一條人影。來人像是不會武功,走路也不如常人利索,走走歇歇,似是不良與行。瞧他身上所穿竟是金繡龍騰的黃色錦襖,難道是當今皇上?

此時,當今聖上正在上書房與臣下商議國事。負責京城守衛的官員遞上折子,說有城衛上報在京城看見類似叛軍頭目楊顯相貌的人物,請求聖上指示是否詳查。

那麼此時出現在原侍中郎房外的人是……
來人站住了腳步,看著房門怔怔發了半天呆,半晌後,才終於伸手推門而入。

盛凜帝看著手中奏折,習慣性的用右手無名指輕敲龍案,開口道:「如果楊顯的蹤跡已到了可以落進巡邏城衛眼中的地步,這說明他在京城的活動也已不是一天兩天。杜淵,你速派人與京都府尹合作,詳查這一兩個月中京城有無任何奇異變化。從防守工事、民情、流言、駐守軍方、到犯罪等各方面都去細篩上一遍!另外,代朕重重賞賜那上報的城衛。」
「是,臣遵旨。」杜淵躬身領命。
「張卿,你除加強宮中守衛外,夜晚也派人加強京城防衛。另外,你帶上土木師三人查探京城各處,尤其是皇城周圍土地,看有無地道工作。」
「臣遵旨。……陛下,為什麼要臣查探地道?」新任禁衛軍首領張良守想不通其中道理,乾脆詢問皇帝。
笑笑,站在一邊的杜淵回答了他的問題,「張大人,你忘了上次皇上御駕親征時,那楊顯的金銀是怎麼消失的了?」
「啊!」張良守恍然大悟,一擊掌,「好個楊顯!我都忘了他還會老鼠打洞這招!」
「哼!如果讓他挖了地道通向皇城,到時不用他砍你,朕會先制你個不盡職守之罪!」盛凜帝半開玩笑半威脅的說道。
「嘿嘿,臣不敢,臣就算不睡覺,也會把皇城周圍的土地全都踩上十七八腳!臣不如唐大人想事細密周到,可以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所以只好煩勞臣那幫子手下兄弟……」揉揉鼻子,還想繼續說。
突然,杜淵很是唐突地咳嗽了兩聲。一邊負責財政的戶部尚書俞飛不給張良守繼續說話的機會,捧著折子向前走去。杜淵一拉張良守,告退而出。
上書房中,只留下當今皇上和戶部尚書二人,對大亞皇朝現今的財政狀況、稅賦收支等展開了密談。

一藍衫布衣的青年男子邁著蹣跚的步伐出現在郁榮宮。路上,每個看到他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可是,沒有一個人敢攔阻他的去路。
走到假山群中,尋到一顆松樹,彎身從後鑽了進去。
坐在這個山中有山的小山洞中,男子把身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打開。
首先,他選擇了一藥草一樣的東西,放進口中慢慢嚼咽。
接著,他展開了一幅畫。細細觸摸著畫上的四不像,看到「彖彖 贈 唐池」五字,男子笑了。笑得淒涼,笑得哀傷。半晌,才伸出手指反覆輕撫著那字面。
另一個小包裡放的是一塊玉石,男子把它拿出,像是回憶起什麼,臉上漾出了紅暈。過了一會兒,他把它掛到了脖項上。
靠在壁巖上,盯著畫上的篆字,男子忽然作了一個很奇怪的舉動。他把畫舉起,貼到了唇邊,親吻。吻的始終是一個地方:彖彖。
「呵呵……,不要笑我哦,彖。」你從來都沒有吻過我,不管你刺穿我身體多少次,不管你在我口中洩出多少次,沒有一次,你曾用你的唇吻過我。對你來說,也許我不值得你親吻,也許我的嘴就像我的下體一樣只能供你發洩,也許你認為我的嘴唇和那裡一樣骯髒。可是,我一直一直都好想你能吻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你笑吧,笑我像一個女人也無所謂。
「彖,我不後悔來到你的身邊,也不後悔對你產生兄弟以外的感情,你那樣對我,我以為我會恨你,可是,我找不到對你的恨意。」現在,我明白了那隻老黃牛為什麼不惜讓心愛的人扒自己的皮,也要讓他去見別人。如果我的消失可以給你重新帶回歡笑,如果我的結束可以讓你不再恨我,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對不起,彖……,我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我不是鐵人,也不是木頭,我只是一個平凡人,一個不小心愛上自己弟弟的傻男人……」不要再恨我了,不要再鄙視我,不要再不把我當人看的作踐,你的鄙視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傷害。不要再一邊在耳邊叫著我大哥,卻嘲笑我的淫賤,不要一邊玩弄我的身體,臉上卻都是諷刺的微笑。
不要逼著讓我說愛你,你卻……在一邊抽打我……
「彖,我走了。永遠都不會回來。我不知道我會進第幾層地獄,不管在哪裡,我會想著你……,不求你時常記起我,偶爾午夜夢迴……」時間要到了麼?彖會不會在我臨死前趕過來看我一眼呢?也許,我求他,他會吻我一次也說不定……
彖彖,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大哥,不能好好照顧你,不能好好保護你,心中對你還有著如此骯髒的戀情,娘親和嬤嬤也會唾棄我吧……
地獄中,將只有我一人麼……
彖,快點來,讓我見你最後一面,我想跟你說……

未時。
處理完國事回到未央宮的盛凜帝只看到守在寢宮門口的小太監,沒有看到本應該待在寢宮中的唐池。問小太監,小太監打手勢說:沒有看到唐池從這扇門裡出來過。
寢宮中的窗戶如往常一樣敞開著。這是為了方便瘋掉的唐池不出寢宮也能看著天空發呆而作的措施。
如今,彖在心中重新作下決定,等找到唐池,以後堅決不讓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接觸到外界。就算他再怎麼哀求,也決不心軟。

申時。
盛凜帝找到了唐池。
唐池身穿第一次來見他時那件藍色布衣,赤著腳,懷裡抱著一幅畫,脖子上掛著一塊玉,蜷縮著身體安靜的臥在那座假山山洞裡,已經嚥下呼吸。


男兒淚第三部 第三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彎身鑽進這狹小的山洞,在唐池身邊坐下。凝視著那熟悉的帶著悲傷的笑容,凝視著那眼角未干的淚滴,久久。
忽然,彖笑了。俯下身子趴到男子的耳邊,輕聲地說道:「唐池,你要睡到什麼時候,朕已經回來了。再不起來,小心朕罰你。」邊說著邊伸出右手,用大麼指輕輕抹去那眼角的濕潤。
把那沾著唐池淚滴的麼指放進口中,舔了一下。
「你的淚好冰冷。你在這裡已經睡了很長時間麼?你看,你的臉都凍得青白了。這麼冰冷……」手終於撫到男子的臉上、頸上、手臂上。
展開手臂,把臥在地上的人摟進懷中。手伸進他的衣衫,靠近他的心臟,停住。
「……你還是選擇離開朕了麼?」那笑,有著說不出的寂寞。
「這樣也好……,也許這樣才是最好,也許朕一直在等著今天,眼睜睜的看著你一天比一天衰弱。……以後,朕再也不用擔心你的背叛,再也不用害怕你的欺騙,再也不用心……痛。唐池,朕的唐池……」臉貼著臉,輕撫著他冰冷的面頰,男人呢喃著。
畫卷從唐池懷中掉出,落在地上滾開一半。
拾起地上的畫軸,擁著男子緩緩展開。半晌,畫卷被慢慢捲起。
「那夜,你喝得那麼醉……,呵呵,那樣子的你朕好喜歡……。」朕沒有想到這幅塗鴉你會如此重視……,為什麼你會這麼在意這幅畫?還把它裱裝起來,死也要抱著它。為什麼?朕隨手送給你的東西對你真得這麼重要?這塊玉,你也戴上了。朕送給你的只有這兩樣東西麼?朕送給你的……原來竟這麼少。
撫摸著那塊玉,想起自己曾經對他說出的金口玉言,想起他對自己發的誓言,皇帝的臉上流露出奇異的表情。低頭看向懷中的男子,像是自問一樣,「唐池,你到底為了什麼才來到朕的身邊,你……愛上朕,你明知朕是你親弟弟……還愛上朕,這是真的麼……,你真的愛上了朕,你真的對朕好,沒有目的沒有虛假,所以朕那樣對你,你也沒有離開,對不對?」
「池,告訴朕,醒過來告訴朕,說你對朕的情沒有一絲虛假,說啊……,起來,起來說故事給朕聽,起來……不要再睡了……」
時而憤怒,時而歡喜,時而悲哀,時而寂寞的聲音不停的從山洞中傳來。其中,甚至夾雜了男人激情時的喘息……

第二日天未明,盛凜帝衣衫不整的抱著身著藍衫的唐池從假山裡出來,往未央宮走去。一路巡邏的禁衛軍看到二人,皆露出奇怪的神色,但只是行禮不敢多問。
禁衛軍副尉的原謙誠得知唐池昨日在宮中出現的消息後,一直守在宮內沒有離開。當他看到當今聖上懷抱赤著雙腳的唐池向未央宮走去時,上前想要詢問什麼,卻被他發現了不正常之處──唐池宛如一個死人。
他……死了麼……,原謙誠停住腳步,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脫。
十一月三日,十一月四日,十一月五日,連續三日,勤於朝政的年輕皇帝沒有在早朝上出現。
三日後,當今天子把原侍中郎兼驍騎都尉的唐池秘密葬於郁榮宮。自此,郁榮宮成為皇宮一大禁地。
盛凜帝變了。每一個人都能看出他明顯的改變。他變得少言寡語,變得更加冷血,變得暴虐好殺!變得更加勤於朝政。在皇上第二次於朝堂中、文武百官的面前命人生生打死貪贓枉法的官員後,他們這才感到當今聖上像是失去了勒韁,沒有人再能控制、阻擋他的暴虐。這時,某些官員不由自主地會去想:要是唐大人在的話……
後宮則變得越發冷清,皇帝自從唐池死後,好像忘記了他還有後宮的一干嬪妃,只是致力於國事。大力整頓朝綱、國法、稅收、官制,加強訓練各處軍隊,儼然有擴張國土之意。如今,大亞皇朝內已經看不出四年前的戰火烽煙痕跡,經過三年的恢復,當年舉刀起義的老百姓如今都能笑呵呵的種田、耕地,過著雖不富裕,卻也不少吃少穿的安寧生活。國內除了農業,工業與商業也在蓬勃發展,出門遊歷天下的學子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人才湧向京城,各地存糧及軍守力量也逐漸趨向完善。但這樣大好的發展情勢卻讓一干心懷鬼胎之人開始焦急不安……
盛凜帝是個天生的皇帝,人人都說大亞皇朝將在他的手下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他的才幹,他的策略,他的冷血,他的無情,他的公正,都是成為最好的皇帝的最佳條件。可是,這樣的皇帝也讓他們害怕,害怕他的無情,害怕他的冷血。逐漸的,有人開始回憶唐大人還在皇上身邊輔佐的一段日子,那時候,皇上至少還是有人情味的。

崇盛四年,四月。
是夜,忙完國事的盛凜帝一個人走在寂靜的宮廷小道上。身後連侍衛都沒帶一名。
走進這半年來他幾乎每天都來的郁榮宮,筆直的向著花園正中走去。那裡,有著一座與皇陵樣式無二的圓形墳墓,只是形狀上縮小了很多。
推開暗門,走進墓室,看到停放在正中間的石棺後,彖停下了腳步。那裡,葬著他的唐池。剛開始,他用水晶棺讓池睡在其中,為其塞入防腐寶珠,並讓太醫封十給唐池做最好的防腐處理,又不准他動其屍身,封十隻好用藥草放於棺中。可是,漸漸的唐池的身體上出現紫紅色斑痕,像是要腐爛的樣子。彖不知其意,招來封太醫,封太醫猶豫一番後,說道:可能是唐池生前服過什麼藥物,此藥物很有可能和防腐藥物相抗,就算有防腐寶珠也起不到效用,不出七日,唐池屍身必定化為一灘屍水。
不想眼睜睜看著唐池腐爛的盛凜帝只好把水晶棺換成大理石棺,並把其密封。每天臨睡前仍舊會來看看他。和他說說話,談談自己的報復,將要做什麼事情,以及各種各樣的計劃。
每夜,每夜,一個人說話的無聊,面對冰冷石棺的寂寞,觸摸不到溫暖軀體的想念,讓彖渴望看到、撫摸唐池的慾望越來越強烈
「池,朕好想你……,起來吧,起來陪陪朕,和朕說話,讓朕摸摸你……」男人趴在石棺上,不顧那份冰冷,摩薩著。
「池,求你,起來嘛,只要你肯起來,朕什麼都可以原諒你……,就算你真的欺騙過朕,就算你真的懷著其他目的來到朕的身邊,朕也不會在乎了……」相信朕,朕一定會好好疼愛你……
池,他們都怕朕,他們只把朕當皇上看,沒有人像你一樣這樣關心朕,沒有人像你一樣真心實意地對朕好,他們都想從朕身上得到什麼,坐在朝堂上,看到聽到的儘是獻媚奉承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到處都是冰冷的寒意,沒有人的眼睛像你一樣溫暖,沒有人的手掌可以安慰朕,他們都以為朕很強,沒有人像你一樣會笑著跟朕說:累了,我的胸膛給你靠。沒有人像你一樣有著好聞的清香,可以讓朕安寧……
「池……朕想抱你……」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男人呢喃著自己的慾望與心聲,靜靜的合上雙眼,趴伏在石棺上一動不動。

走出郁榮宮,男人的眼神改變了。週身的氛圍逐漸變冷,氣勢變得強硬,瞬間即變回了傲視天下的當今天子盛凜帝。
「奴才叩見皇上!」像是在外已經等了半天的新首領太監吳昌保見到皇帝趕緊跪下,「皇上,兵部尚書陳大人殿外求見。」
「噢?陳琛?」彖停住腳步,陳琛這麼晚了來做什麼,莫非……,「宣!御書房覲見!」一揮手,彖改向書房走去。

「陛下,歐陽將軍急件。口信說是截到西流國派往南曦國的密件。」兵部尚書陳琛接到雲摩將軍歐陽飛的快馬傳書後立刻趕至皇宮。
「呈上。」
三步並作兩步呈上歐陽將軍的密信,陳琛補充道:「陛下,此信歐陽將軍用的乃是十萬火急口令!」
「噢?」不做耽誤,立刻打開封印仔細閱讀。
「陛下,可是有戰事的苗頭?」陳琛察言觀色後,面帶憂色的問道。
啪的一聲合上密信,彖一字一頓道:「河台金礦。」
「您是說……」陳琛立刻會意。
彖面露冷笑避開正面回答,反問道:「現全國屯兵有多少?南境與西境駐紮兵士多少?囤積糧草可供多長時間?」
「啟稟陛下,現全國上下共屯兵一百二十萬。南境歐陽將軍共率兵二十萬,西境李將軍率兵十五萬,分佈於各個州縣,可在十天內聚齊。兩境糧草囤積約可供三十萬大軍一月之用。如果從全國各處調集需時兩月。」兵部尚書思考一番後說出詳盡數字。
「陛下……,歐陽將軍信中說了些什麼?」陳琛聞到了戰火的味道。
彖露齒一笑,笑得血腥笑得殘忍。「經過四年休生養息,也忍了邊境各國囂張四年。如今也該是給他們個厲害瞧的時候!西流國曾和我朝簽訂協議每年進貢。可自從八年前起,就沒見他們再進貢過一次。而今他們不但無進貢之心,反而要聯合他國染指我皇朝境內最大金礦。既然他們不懂得共存之道,那麼我大亞自也不用和他客氣!至於南曦國,哼!當年如果不是……」眼神有一瞬的暗淡,但迅速暴虐之氣又回到男人眼中,快得讓人察覺不出他的變化。
「這次,就看南曦到底抱何態度!昌保,傳朕口令,命杜淵、俞飛二人速秘密覲見。」
「奴才遵旨。」吳昌保領命迅速離去。
跟隨彖多年,細心的陳琛察覺出了那一瞬間的停頓。已經過了半年,陛下還是沒有忘記唐大人麼?聽宮裡傳出的流言,陛下似乎也不怎麼去嬪妃各處,而皇室又至今不見子嗣,如果……
呸呸呸!我在想些什麼!皇上怎麼會有事,他現在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等再過一段時間,和杜大人一起提提再度選妃的事吧。
就在君臣二人細商全國軍事分佈之時,吏部尚書杜淵、戶部尚書俞飛接旨趕到。
待杜、俞二人也瞭解狀況後,彖毫不猶豫的表達出他要吞併西流的打算。
杜淵沈吟了一會兒,開口道:「這仗不是不能打,只是…如果現在興起戰事,臣只怕某些有心人會趁此機會興風作浪,到時內外受敵…嗯……」
「興風作浪?朕等的就是這四字。如果那些人按兵不動,朕反倒不知該用何借口解決他們!」盛凜帝陰陰一笑,顯然他腹中已有打算。
「陛下,您的計劃是?」杜淵心中雖然明白幾分但卻不知詳細要如何安排。
「你等三人近前說話。朕這次秘密把你們深夜招進宮來,就是為了此事。」彖招招手,命三人近前。
「朕準備利用這次的機會,一舉把內外心腹大患全部除去。計劃是如此這般……如此如此……」
「皇上聖明,只是計劃有點危險,請讓臣派人保護陛下身側。」陳琛道。
「不用。這次勝機就在保密上。如果知道人太多,反而容易敗露。除驍騎都尉正副首領朕誰也不準備帶上。杜淵,你和陳琛二人明日早朝先反後和,俞飛你把上奏數字全部減少一半,形成出征難的局面。這次,朕就不信那隻老狐狸會不上當!」
過後,盛凜帝與兵部、戶部、吏部三位親信重臣根據國家現今情勢及國庫內存,對興起戰事的後果作了詳細地分析。
梳洗過後,彖回到寢宮。
屏退侍候的首領太監吳昌保,斟了兩杯涼茶,在宮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對面。
「池,還記得你當初曾經分析過朕的治國之策,說依朕的行事作風會先平定內亂收回實權整治官僚,然後重整稅收加強經濟,待民富馬強後便會考慮擴張國土。呵呵,如今,朕準備藉機一箭雙鵰,即要擴張國土也要收回全部實權!」潤潤唇,彖眼光溫柔的看向對面。
「你不用擔心,朕仔細想過,如果攻佔西流、南曦,必將給我國帶來巨大利潤。除了兩國的玉礦金礦,那豐厚的天然資源也將有利經商增加國庫稅收。沒有了國境界限,我國的商人農民也更容易交易生活。加上南曦國的制船技術,我國將不必再愁海上防事。至於內部憂患,趁此機會朕準備把他們一網打盡!」男人笑得很開心,好像勝仗已在眼前。
「嗯,你放心,朕…我絕不會吃敗仗!你不相信我麼?哈哈,你忘了你說過,只要我想便可以無所不能?這次,我亦準備御駕親征。每日呆在皇宮裡無所事事,你又不肯出來陪我,這種枯乏的日子已經快把我憋瘋!哈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吃吃笑著。
「你在那邊過得可好?…嗯?」池,朕好寂寞。不管你是懷什麼目的而來,朕現在只想見到你……
我好想你……
男人覺得自己少了一塊,很大的一塊。這片可以噬人的空虛唯一帶來的就是恐怖的寂寞!男人甚至連回憶都不敢!他害怕想起那人死心的眼神……

「唐池……」
耳邊隱約傳來了熟悉的呼喚聲,是誰?……師傅?師傅!
唐池睜開了雙眼。


男兒淚第三部 第四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四月七日,早朝。
陳琛上奏:西流國密信南曦,想要聯合力量染指我大亞最大金礦,甚至有爭奪國土之意。群臣聞之皆驚,一時議論紛紛。有人主張暫時按兵不動靜觀時局,有人主張應該立刻給西流予以痛擊以便警告他國豎我國威。
「西流妄自尊大,自從八年前起既沒有把大亞放在眼中,先皇仁慈沒有採取報復行動,但如今他們不但不顧當初協約,甚想染指我朝國土,此等行為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不與其以痛擊放任其不問,他日,我大亞說不定就成了周邊各國的盤中餐!陛下,臣懇請陛下發下聖旨,給西流各國一個厲害瞧瞧!免得讓他國小瞧了我大亞。」陳琛出列上奏。
「且慢!陛下,這戰事不可輕易興起,如今我朝方穩住不久,如果此時興戰,其後果…不堪設想啊。」
「杜大人,您過慮了。這仗還是要打的,如果在此做了縮頭烏龜,他國及百姓們要怎樣想朝廷威嚴?臣建議調兵給守西境的李將軍,以對方侵犯在先為由攻打該國。」刑部尚書常萬正上奏道。
「可是……!」
盛凜帝端坐其上,暗中觀察諸人神態尤其注意周仕賦,見時機逐漸成熟,輕咳一聲道:「眾位愛卿,」
眾臣閉嘴垂首恭聽。
「正如愛卿們所言,這仗不能不打。不但要打還要打得漂亮!殺雞敬猴以示傚尤。且此仗不能輸,否則後果不用寡人言之!陳琛你負責調度軍備,快馬傳書命李將軍做好攻防準備加緊操練兵馬。」
「臣遵旨。陛下,臣尚有奏請。」停頓一下,見眾臣眼光全部看向他,這才又道:「臣認為此戰重要異常,為揚我朝國威,臣懇請陛下再次御駕親征!」陳琛火上澆油。
「什麼!不行!陛下萬金之軀怎可輕易涉險!這御駕親征萬萬不可。」杜淵大急。
「為什麼不行?想我天子四年前御駕親征何等威風,令一干叛賊聞風喪膽……」
「可是如今國事繁忙、天下剛定,如果陛下此時出征,一旦……」
「臣也認為御駕親征…不太妥當……」
「臣也認為京都不可無主,況且陛下至今無子……」
「老臣倒認為再次御駕親征有助我朝豎威、且振發軍心。」周仕賦腦中瞬息萬變,暗想時不待人,此時不動要等何時!一旦小皇帝離京,京中再無可治他之人,若想周家繁盛,只有一不做二不休……!當下邁前一步,躬身上奏道。
一聽丞相上言,一些周家親信立刻加以附和。頓時,殿中以杜淵、周仕賦為首分成兩派吵成一團。而陳琛則不時添油加醋。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此事朕已有定奪。丞相說得不錯,朕御駕親征不但可顯我朝雄威且可振奮軍心,小小一個西流還怕了他不成!傳下旨意,就說朕準備率領三十萬大軍再次御駕親征!」
盛凜帝此話一出口,周仕賦當下心中得意非常。這小皇帝畢竟年紀尚青,只想著要擺威風逞英雄,完全不考慮國基安危。哼!走吧,走得越遠越好,等你回來……哈哈哈!
「陛下!還請三思呀!」杜淵上前一步懇求道。
「朕已定奪,他言無用!」皇甫彖顯出剛愎自用的一面。
杜淵歎息一聲不敢再多說。
待戶部尚書俞飛報出全部減少一半後的經濟後備數據後,擔心的大臣更加擔心,得意的人則更加得意,認為成功之機已經成熟,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一切流程慢慢地不知不覺地按照盛凜帝的設定方向行去。除了有數幾人,誰也不知彖竟敢在此時機擺下一個天大的烏龍。只為了迷惑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經過一個月的匆忙準備後,五月初,盛凜帝帶著浩浩蕩蕩的大軍離開京城奔赴西邊國境。
待皇帝離開不久,丞相府有了行動。楊顯軍突然再次出現,且是京城之中。
三日後,宮中傳出淑妃懷孕。龍胎終於再現。
五日後,京都府尹被控制,京中軍權落至丞相之手。
七日後,楊顯軍攻打皇宮,被丞相派兵圍殺剿滅。楊顯死時,高呼:好你個周仕賦!我楊顯死也不會饒你!
京中大亂。眾臣群龍無首,唯有以周仕賦馬首是瞻。
十日後,周仕賦駐進皇宮,名曰:保護未來天子,現今京中無主,周氏暫代朝政。

而那傳說中應該帶兵奔赴西境的盛凜帝竟就在離京城不遠的飛絮庵,靜觀京城變故。
「皇上,您在等什麼?」守在彖身邊的原謙誠好奇地問道。
端起桌上的茶盞,盛凜帝笑道:「不急。先讓周、楊二人狗咬狗,以周仕賦的性子,他絕對不會讓楊顯留下,利用完了就會一腳踢開。」
「可是,京中傳出淑妃娘娘懷上龍種,如果有個萬一這可怎生是好。」
彖聞言吃吃笑了起來,「龍種?淑妃?如果是唐池,說不定朕還會信上幾分。哈哈哈!」池如果投胎轉世,會不會變成女子呢? 彖幻想到。想到唐池套上羅衫襯裙的樣子,不由愉快地大笑出聲。
驍騎都尉正副首領張良守及原謙誠聞聽「唐池」二字,不約而同的臉色變了一變。原謙誠低下頭去,待他再抬起頭來時,臉色已經變得平靜。
「張大人,天色已暗,今日你先去休息吧。待三更後,你再來替換我。」原謙誠小聲地對張良守說道。
觀觀天色,張良守也不多做推讓,反正誰守上半夜都是一樣。當即告辭退出。
默默的觀察當今天子伏案閱讀兵書,大約一盞茶後,原謙誠忽然開口道:「陛下,您真的認為當初奸害珍貴妃的兇手是唐池麼?」
「什麼意思?」彖抬起頭。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這種時候突然提起此事。
「臣也許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原謙誠平靜地說道。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彖瞇起眼睛。
「臣說……」原靠近一步,低下頭,像是要說悄悄話。
彖招招手,令他走到近前說話。
原靠近彖的身側,俯下身,手掌翻入袖中,「據臣所知,唐大人是被冤枉的。那日,他一直呆在藥房哪裡都沒有去。這是臣親眼所見。其實……」
「其實什麼!」
「……,唐池身上有股獨特的清香,很好聞。陛下,您也喜歡麼?」手掌一翻,刀光一閃,匕首直插盛凜帝后心!
您也……?難道!閃念之間,一跺腳借力使力連椅子一起滑向左側,滑動的同時,一掌向身側擊出。
匕首劃過盛凜帝的左臂,帶出一串血沫飛揚。同時,彖擊出的掌力也扎扎實實落在突然發難的原謙誠胸口上。
原謙誠倒退三步,忍住一口鮮血。
不給原喘息的功夫,彖揮掌再次劈來。
已受重傷的原不及招架,一掌被擊中。忍住的鮮血終於噴出口外。剛想拔劍,一支利劍的劍鋒已經穩穩指在他的咽喉要害。
原謙誠含血而笑。他在做之前就已明白成功的機率極低,無論如何他都是必死無疑!
「你是誰的死士。周仕賦?」
「既然明白又何必再問。」
「他的計劃是什麼?殺了朕,在挾天子以令諸侯?假借淑妃肚中莫須有的龍胎?」彖綜合現在京中的傳聞,猜了個七七八八。
「您說得不錯。本來是想在戰場上刺殺你,造成戰死的假象。沒想到您更棋高一著。如果讓您現在回京,周家必然完蛋。您怎麼知道周家一定會有動作?」原謙誠似乎已不在乎生死,面上也看不出焦急之色,更沒有療傷之意。
「就算他現在不行動,等到戰場上,只要你一出手,朕還是會知道。」
「您原本就要御駕親征?」
彖沒有回答,反問道:「剛才你說唐池不是兇手是什麼意思?」比起有人刺殺他,他更在意這點。
抹抹嘴角的鮮血,原謙誠笑得很奇特,「那樣的人,我卻讓他背了黑鍋。這半年,只要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他一直看著我。」
「黑鍋…,強暴珍妃,殺掉朕的孩子的人是你?」彖的手抖了一下。
原謙誠只是看著當今天子,眼中已經告訴他答案。
劍鋒偏離,逐漸下沈。彖怔住。此時的他,空門大露,哪怕是一稚兒也可輕易給他致命一刀!
原並沒有借此機會再度攻擊或是逃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知道自己的答案已經讓這個桀驁的天下第一人的心在淌血!如果他對那人有情的話。
半晌,「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用那種語氣提到唐池! 「告訴朕為什麼。原謙誠!朕應該待你不薄。」左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提醒自己現在是在敵人面前,彖悄悄把左手藏於袖中。隨即收斂心神忍住怒氣冷聲盤問道,他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
「因為……兩個人。」原抬起頭,直直的看向當今天子,久久。
「說清楚!」
「蘭度公主,您的賢妃。她是個好女孩,您卻不加珍惜。您大概不知道,臣曾經三度登門請求蘭度郡王把蘭度公主下嫁於臣。眼看就要打動郡王的時候,您卻把蘭度公主招進了宮。如果您能好好待她,讓她幸福,臣也只會在一邊祝福,絕不會有懷恨之意。可是,您沒有。」原謙誠吐出心中的沈痛。
「為了一個女人?這就是你背叛朕的原因?強暴朕的妃子,殺了朕的兒子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去故意陷害視你如親友的唐池?!」你讓朕失去了什麼你可知道!!
「這是第二個原因。」原謙誠突然沈默了。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中流露出了柔情,「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很溫柔很穩重,總是想著別人。臣明明比他大,卻一直都被他照顧。和他一起工作的日子,臣總是很愉快很開心。當臣聽到那個……流言時,根本不敢相信!甚至不敢當面質問他。一日復一日,臣看著他日漸消沈,心……好痛!那日……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當著他的下屬面前,把他拖進藥房……。那時起,臣就想殺了您。」
那你為什麼不來殺朕,卻要陷害他……?唐池!當初你……為什麼不辯解?
「不知何時起,我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可是,他眼中只有你。他說,只要你信任他,他願意為你付出所有。他好傻不是麼?你根本就不信任他!可是,就算你把他折磨成那樣,他也沒有選擇離開你。所以,我想,也許讓他離開你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你動手。我想讓他知道,他的皇帝至死也不會相信他!這時,正好周丞相找到了我。於是,計劃就一點一點展開。最後那樣陷害唐池還是我的主意。如果你真的相信他,你一定能看出許多漏洞。可是,你什麼都沒有查,唐池……就這樣被你冤死了。呵!我終於讓他解脫了。」謙誠笑得淒苦。
「現在,我終於可以去見他了。以他的寬懷,他一定會諒解我這樣做的原因。他一定會原諒我的。我這就去見你,……唐……池。」說到「池」這個字時,謙誠的口角溢出了鮮血,帶著微笑他自斷心脈而去。現在的他,才算真正解脫,那種相當於親手害死兩條人命──未出生的嬰兒和唐池及強暴無辜女子的罪惡感,已經快把他壓塌了。像他這樣的人原本就不適合做壞事。只是一步踏錯,步步皆錯,想回頭已經太遲。
盯著原謙誠漸漸失神的雙目,彖開口道:「你錯了。朕那時是信唐池的。如果不是一盞茶後有人告訴朕,他是朕的親兄長這件事。」
猛地!謙誠的雙眼睜大。他聽見了麼?
彖笑了,笑的很陰險,「你就算去見他,也不會得到他。他是朕的,無論生死!你可知,他明知他是朕的親兄長,還把身心都給了朕!」朕不會把唐池給任何人,就算他變成鬼也是朕的鬼!指甲深深扣進肉中。
原謙誠的屍體倒下。雙眼圓睜。
漸漸的,彖臉上的表情在變化,握緊的雙拳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池……!「!啷!」一聲,寶劍落地。
「唐池──!」舉臂仰天長嘯,聲若杜鵑泣血!


男兒淚第三部 第五章
更新時間: 08/04 2004

江南一座小山谷中,一個長髮束起沒有做成結而是隨意披下的男子靜靜的坐在溪流邊,仰望夜空。
半年了,自從師傅把自己從京城帶離,距今已經過了半年。
一次又一次,夢裡,那人似乎就坐在自己的枕邊,向他哭訴著什麼。偶爾,也會看到小時候小小的他孤零零的坐在石階上不停的抬頭看向宮門的方向。
他……還好麼?按住心臟,懷疑它是不是還活著。如果死了,為什麼還會這麼痛呢?
聽京中傳來的消息,他似乎又御駕親征了。而京中則被周家掌控。淑妃也有了身孕……
自己如今還剩下最後一件心事沒做,現在也許是最好的時機。等把周家解決,自己就算徹底和他兩清了吧。不過,想要出去可能要瞞著師傅才行。
「重生!重生!是我啊!古小木!你師傅叫你幫我找藥──!」一個喳喳呼呼的聲音在只有獸鳴蟲語溪水叮咚的山谷中迴盪起。
男子聽聲莞爾,回過頭看向來人,「這麼晚了你還不睡,深更半夜的找什麼藥?拉肚子麼?」原先的表情已經被完美的藏好,到處找不到痕跡。
「小生我要拉肚子絕對不會找藥,直接找茅坑就是!還說我,你還不是深更半夜窩在這裡,怎麼學雅人半夜釣魚啊?」一條大漢騰騰騰的衝了過來,拉起淳厚男子就往來路拖。
「你急什麼呀,好啦好啦,我幫你找就是,不要拉著我跑,我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叫重生的男子笑著說道。
「嘻嘻,你怎麼出遠門一趟,回來不但改名,連年齡都飛昇了呀!我記得你只比我大兩三歲吧?重生大老爺!」大漢子嬉皮笑臉,好像和男子開玩笑慣了。
「你錯了。」重生端正面孔,正兒八經的說道:「不是我出遠門一趟,回來年齡變大,而是你每來找我一次,我的年紀就要翻一番。」
「什麼意思?」漢子的臉皺成包子狀。
「你這次又要禍害誰?告訴你,我不會幫你配毒藥,除非用來毒你。對了,你想不想試試我新煉的[九轉還魂丹]?吃了功力可以上升哦。」看來男子也蠻無聊,每天待在山谷裡除了煉藥還是煉藥。好不容易有個試藥的上門,可不能就這麼輕易的讓他溜了。
「呃,小生我可不可以拒絕?」堂堂大漢一臉怕怕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找藥配藥?」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嗚……,重生,為什麼你老喜歡欺壓我呢!」
「因為我喜歡你啊。」男子臉不紅心不跳。

四月底,京城被皇帝大軍包圍。百姓不知發生了何事。
翌日,盛凜帝要求打開城門讓他回宮,被心膽俱裂的周仕賦拒絕,反正都是死,更沒有那原本就不存在的龍種做依靠,也只能頑拼到底。
皇甫彖下令攻擊。皇帝派的兵士立刻投降。周家親信士兵支力難撐,一日不到即被攻破。
就在周仕賦一干人等撤出皇宮,準備逃出京城時,被暗中埋伏的杜淵率領的人馬圍住。
事後,周丞相因欺君犯上、企圖叛亂的罪名被抄家滅門,罪延九族。證據確鑿,幾罪並發,周家勢力被徹底連根拔起。
周太后因撫育聖上有功,免去死罪被打進冷宮。三日後,莫名死於冷宮中,被盛凜帝秘密葬於周家亂墳崗。
淑妃在天牢嚼舌自盡,屍體被拖出,不知下落。
珍貴妃被返送回南曦國。禮監身揣盛凜帝親筆書函,交於南曦國主。上書珍珍公主被返的原由。南曦國主見信後,雖覺面子大失,可也無處發洩。只好暗自吞下這口悶氣,準備與他國一起計劃,找回這次丟臉之辱。珍珍公主被緊閉深宮,一月後,被當作禮物之一悄悄送往鄰國。
宮中嬪妃被全部送出,嫁人的嫁人,封銜的封銜,後宮變得一空。眾臣以為皇帝準備重新選妃。
短短半個月中,盛凜帝把大亞皇朝文武百官上下重新整理一遍,新封出丞相等一干重要任職。原杜淵成為新丞相,其原來的位置則由他人補充。皇帝的親信被插遍朝中各個首要官職。自此,皇朝的皇權才算真正全部落到了年輕皇帝的手中。
五月初,舒王和清王被召回主持朝政。
「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舒王同已封王位的原四皇子清王一起跪倒。
「賜卿平身。你們二人回來的剛好,朕正好有些事要囑咐你們。賜座。」
「皇兄有事還請吩咐。」舒王與清王分別落座。清王不去小孩性子,坐下來後盯著他皇上二哥瞧個不停。沒辦法,三四年沒見了嘛。
皇甫彖陷入沈默,習慣性的用右手無名指敲敲桌面,思考該怎麼樣說出。
「皇二哥,你臉色好難看!聽說你把周老狐狸給砍了,你不高興麼?大臣們都說你有心事,你有什麼心事啊?」被他三哥寵慣了的清王也不怕皇帝動怒,沒神經地問道。
瞟了自己小弟一眼,看舒王伸手在他背後擰了一把,痛得他眉頭亂動,不由好笑,隨即心臟隱隱抽痛起來。如果唐池還在,他是不是也會這樣疼我,怕我亂說話,怕我得罪人,一心為我打算。
「朕在想百年之後……」
舒王驚訝,怎麼皇兄他年紀輕輕現在就開始想百年之後的事情。
「朕想和唐池合葬。」
舒王、清王一同張大嘴巴。
「朕離去後,後世之人也許會橫加阻止,甚至破壞朕與唐池的合葬墓。為此,朕想重整皇陵。布下機關迷途不讓小人找到朕和唐池合葬之處,找到也無法破壞。這件工程,朕已在秘密進行。告知你們,是為了皇陵修好後的移墳。此舉必定會引來朝中大臣的彈劾,朕需要你們的認同。朕不想唐池不安。」皇帝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和協商的樣子,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只等二人點頭。
舒王苦笑,你這不是逼著人答應麼!如果我們否決,你準備把我們下放到哪個偏遠地區去?
清王抓抓腦袋,「皇二哥,你要和唐大人合葬啊,我支持!不過,唐大人只是一個臣子又不是皇后,要怎麼才能說服天下人讓他與你百年後合葬啊?唔……難!」
「那朕就封他做皇后好了。」輕飄飄的,彖丟出這麼一句。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舒王頭疼。這個二哥做事總是出人意表,尤其是他做了皇上後,天下更是像被他盤弄在手掌心一樣。除了唐池,大概也沒有人能扭曲他的意思吧。
「皇兄,此事且讓我們從長計議。等皇陵全部修繕完畢也需幾年時間,這段時日,不妨讓我們好好想一個天下人都可接受的理由。畢竟,唐池怎麼說也是男臣。這個……皇后……」舒王從皇家立場出發,好言相勸。
站起身,「朕不想再委屈他!也不想讓他死後被別人所得!」把他封做皇后,陰司絕不敢把他配與他人,也不會在朕還沒有前去找他時,就已投胎轉世。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朕不要他與別人在一起!
舒王和清王面面相覷,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他們連反對意見也沒法說出。

彖從御書房出來,面色蒼白毫無表情的向未央宮走去。跟在他身後負責保護的禁衛軍首領張良守看他面色擔心萬分,想要開口安慰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
他不進自己的寢殿,丟開侍衛們向偏殿走去。推開一扇門,不讓太監跟進,一個人走入屋內。
一進這間屋,彖臉上出現放鬆的神情。進到內室,看到那張床鋪,露出了笑臉。
一個時辰後,男人抱著一隻土土的小酒罈帶著一身桂花酒香從屋內搖搖晃晃的走出。
他還是沒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向郁榮宮的方向走去。
一日一日,繁重的國事、空虛的寂寞、無人瞭解的悲哀讓年輕的皇帝越來越思念那離去的人兒。終日翻找著那人留下的痕跡,抱著那人的遺物在夢中追尋那人的身影,無論看到什麼總是會聯想到那個人。
坐在未央宮一座偏殿裡,命人把小時候的東西全部翻找出來。不為其他,只是想在其中找尋那人的身影而已。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對他一點記憶也沒有呢?為什麼一看到他就會有一種熟悉感,為什麼呆在他的身邊會感到安心,難道自己的童年真的沒有過他的痕跡麼?那他為什麼要找來,為什麼要來到朕的身邊,他是不是有著朕沒有的童年回憶,就像老三和小四一樣那種溫馨的童年呢。
侍候的太監三人分別抱著一大堆經過整理的東西來到皇帝面前。
「皇上,這是書畫方面。」
「皇上,這是各樣小玩意兒。」
「皇上,這是您命奴才把它藏在閣樓裡的小木箱。」
「朕命你?何時?」彖問中年太監。
「皇上可能不記得了,奴才是在您小時一直侍候您練武的那個秦丙。後來您到周太后身邊後,奴才就被調到他房去了。」中年太監秦丙躬身答道。
「那時朕多大?」伸手把小木箱接了過來。
「稟皇上,當時奴才一直侍候您到五歲。」
「五歲?」彖停下手,「那你可記得朕身邊是否有過同齡的小孩出現?」
秦丙臉上出現躊躇,看看另外兩名太監,不敢開口。
「你們二人退下。沒有傳喚不得進入!」
「是。」二太監放下手中物,悄然退下。
「你說!」
「是,啟稟皇上,當時先皇曾警告過宮中眾人,不得在您面前提起那……孩子。加上原來侍候您的一干奴才都被調到他處……」
「朕要聽重點!」
「皇上息怒,」秦丙連忙跪下,「當時,確實有一小孩經常來找您玩耍。似是……原榮貴妃娘娘帶進來的下人,您每次見他來,總是很開心,不管奴才怎麼叫您,您也丟下木劍立刻朝他跑過去。」
心房鼓動的越來越厲害,「你可還記得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這個……奴才不知。只記得您好像叫他……七七什麼的。」
「七七……」他是唐池麼?是他麼?
「你還知道什麼?」
「恕奴才只知道這麼多。後來,您去了周太后那兒的前一日,抱來這個小木箱命奴才幫您收進閣樓裡。那日,您就站在奴才的身邊,看著奴才把木箱放上去這才放心走開。您不記得了麼?」秦丙試探地問道。
沒有回答,摩擦著手中的小木箱,猜想其中不知裝了自己什麼秘密。上面還有一把小小的青銅鎖。鑰匙呢?呵呵,鑰匙大概早不知被自己丟哪兒了。
「你也退下吧。」
秦丙得令退下。
摸摸小青銅鎖,抽出匕首運起功力劃下。刃到鎖斷。
帶著點興奮,帶著點期待,也帶著點害怕,緩緩掀開木箱箱蓋。
……
淚從當今聖上的眼角滴落。

「彖彖,給你。」一隻怪怪的東西揣進自己手中。
「七七,這是什麼啊?」鑽鑽鑽,鑽進自己最喜歡的小哥哥懷裡,蹭。嘻嘻,七七哥哥好好聞哦!
「蚱蜢。」
「蚱蜢?什麼是蚱蜢?」不懂哎。哥哥說的話,為什麼彖彖都不懂呢?歪起小腦袋拚命想。
「嗯……是一種蟲子。」
蟲子?會咬人嗎?拎起來看看,有點擔心。彖彖不喜歡蟲蟲啦!
「是蟲蟲,彖彖不喜歡蟲蟲,喜歡七七!」
「嗯,池池也喜歡彖彖,最喜歡!」
咯咯,親親,彖彖喜歡親親,我還要!蹭來蹭去,要嘛,還要嘛……

「哇!我要七七!我要七七!我要娘親!哇啊~~!」
「……他們不要你了!他們是壞人!……」
不懂,不懂,我要找七七玩,我要去找娘親……
「……以後不准再來這裡!乖,聽話……」
洞洞裡沒有七七,沒有哎……嗚……哇啊……!小小的人兒捧著兩塊糕點,站在大大的花園裡放聲大哭。娘……,七七哥哥……
七七,哥哥,你在哪兒?彖彖找不到你……,嗚嗚……
找了一天又一天,到處都沒有小哥哥的身影,小小的人兒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皇宮裡,揉著眼睛抽噎著。
沒有,都沒有!哪裡都沒有!七七不要彖彖了麼……嗚……

夏季的晚風從宮窗裡吹進這座偏殿,撩起天子的衣擺,吹皺了天子手中握著的宣紙。
宮燈不知何時被點上,柔和的燈光讓一切看起來疑是夢幻。
一隻泛黃枯澀看起來像是一碰就會碎的草編四不像靜靜的躺在小木箱底,下面很慎重的墊著一塊小小的淡黃絲絹手帕。它的隔壁空出了一塊,像是放了其他什麼東西。
那件東西現正在皇帝的手上。那似是一幅畫,不對,說這是畫好像有點不恰當,那應該是一幅小孩的塗鴉──勉強看出畫的是兩個小人兒手牽著手,畫的左邊歪歪扭扭的題著四個字:彖彖 七七。彖彖兩個字寫的支離架碎,七七兩個字卻寫的像模像樣。
整座宮殿靜悄悄的,沒人敢來打擾當今皇上,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年輕的皇帝正在夢中哭泣。
夜色越深,有人吃力的走在寂靜的宮路上,巡夜的守衛看到他,連忙躬身敬禮。可那人卻像什麼也沒有看見一樣,只顧朝一個方向前行著。
我想看看他,就只一眼也行。我想看看他,我想摸摸他,想,好想!
池,七七,我來了,我這就來看你。
郁榮宮一如既往的寂靜毫無生氣。建在花園最中央的圓形石墓也仍舊是原樣。
墓室中的石棺依舊還是那麼冰冷,萬年燈也還是那麼昏暗,棺中的人兒不知還是不是原樣。
撲到石棺上,舉掌就推!石棺蓋發出沈重的磨石聲,一點點移開。
還有一點,還有一點,我就可以看到他了,池,朕的唐池!
忽然,男人停下了所有的動作。他想起了封太醫和他說的話。
想要把石棺打開,想要擁抱唐池,可是,如果看到的是屍骨無存的他……
「呵……哈……哈哈哈,池,你在裡邊對麼,你一定在裡面,對不起,我不應該打擾你的安眠,對不起……你睡吧,好好睡吧,我不吵你了……」沈重的棺蓋一點一點重新被合上,男人貼在石棺上,摩薩著冰冷石棺的表面,喃喃的叫喚著那人的名字,充滿血絲的眼睛緩緩閉上。


男兒淚第三部 第六章
更新時間: 08/04 2004

崇盛四年,四月,得知西流、南曦兩國暗中交流欲瓜分延伸至大亞南境河台金礦的盛凜帝,開始策劃分離兩國,各個擊破的戰術。學習南曦國,彖把寧清公主遠嫁與西流國有著深仇的鄰國──大宛,與該國國主訂下瓜分西流的密議。
六月二十一日,大亞皇朝借口西流強行侵佔河台金礦,發動了對西流的攻擊。同日,大宛也對西流遞出戰書。西流一時腹背受敵,急信南曦要求支援。南曦瞧此時機,以為到了吞併大亞的時機,不顧自身實力對大亞興起了戰事。
就在南曦國出兵的第一日,大亞忽然收回對西流的攻擊主力,引頭打向南曦。
六月二十七日,盛凜帝再次御駕親征,帶領三十萬大軍壓向南曦國界。
這場大亞歷史上稱為黃金之戰,後為大亞的經濟軍事等帶來一次飛躍發展的戰役,全部歷時八個月,由盛凜帝親自披帥指揮戰鬥。京城則由舒王坐鎮,杜淵輔佐。
戰役開始三月後,南曦國徹底被攻破,於金秋九月底,皇甫彖拿下南曦,處死南曦全部直系皇儲把旁系流放國外。讓雲摩將軍駐守南曦後,皇帝未多做停留,立刻帶兵撲向西流。
西流此時腹背受敵,權衡利害下,決定向最強國大亞暫時低頭從而得到喘息功夫。盛凜帝拒絕了該國上貢的請願。就在西流被兩國強攻全線敗退,大亞、大宛兩國首領於西流首都城外馬上相會之時,突然一支暗箭近距離從大宛軍隨中射出,目標直指大亞國君皇甫彖!
事出突然,彖眼見飛箭疾至眼前雖勉強錯位挪身避開心臟部位,一個頓差仍舊被暗箭射中要害,眾從將大驚失色立刻圍上保護。說時遲那時快,大宛見對方主帥中箭後,猛然對措不及手的大亞軍隊發動起攻勢!大亞軍隊本就因長時征戰有所疲累加上攻破西流不久,認為戰爭已經結束具已鬆懈,盟軍突然的叛變反攻,讓大亞軍隊來不及形成抗爭陣勢,一時步腳大亂。
盛凜帝皇甫彖見此情形,推開眾從將,大吼一聲反手把深深刺入肩心的暗箭拔出,施起全身功力一箭擲向敵方國主,大宛國君慘叫一聲從馬上摔落,彖無視肩心重傷,抽出隨身寶劍指揮從將帶領軍隊組成攻防陣勢。大亞軍隊不愧是訓練有素,雖一時慌亂,但見己國皇帝氣勢輝煌受傷之下仍能擊倒敵方國主頓時受到鼓舞瞬間恢復生氣,在各從將指揮下立刻穩下腳步,反頭攻打臨陣叛變的大宛國。
大宛國雖已立好策略,但見國主生死不明,大亞又已恢復生氣,知道最好的攻擊時刻已經過去,該國主將當機立斷不多做猶豫立刻保護其國主快速退回己方大營。
盛凜帝並沒有趁勢追擊,見大宛軍隊退回大營,當即揮劍命令己方軍隊也撤回駐紮大營中。
兩軍在西流首都城外擺開對壘陣勢。

「好個大宛!他娘的!竟敢玩這種卑鄙的把戲!」
「奶奶的!他想幹啥!得到西流一半不知足,還想趁機拿下我大亞皇朝?我呸!他想得倒挺美!等下出戰,看老子不把大宛龜孫子們的脖子擰下來當夜壺!」
「這大宛也過於陰險,幸虧我皇……」
不理一干從將的叫罵,剛進主帥大營,身披盔甲神色冷然的皇帝盛凜對身邊的主將之一李威李將軍吩咐了一句:「今後指揮權暫轉你手。」聲落,人身子一晃即向地面倒去。
「皇上!」
「陛下!」眾將大驚!
從將張良守一個箭步接住盛凜帝倒下的身體,張口急喊。
「快!傳太醫!」
「且慢!」李將軍叫住侍衛,「末將前去傳喚。其他人不得洩露皇上傷勢情形,違令者斬!張將軍,皇上重傷之事切不可對外洩漏,以免影響軍心!其他人各自退下組織營防,小心敵軍夜襲!」
「是!」一干從將按下不安,從令退下。
「是!末將失慮,煩勞李將軍!」
李威點頭,閃身離開營帳。
張良守扶起當今皇上,頭頂大汗小心翼翼向裡間走去。
隨行軍醫封太醫疾步趕到時,張良守正在為皇帝脫下沈重礙事的戰甲,盔甲剛一拿開就見一片血紅,盛凜帝的肩窩下一寸半處赫然有一血洞正泊泊向外流淌鮮血,人已經昏迷不醒。
封太醫見此情形,不敢耽誤,立刻上前撕破皇帝上衣,迅速止血查驗傷口。
李將軍雙拳緊握、張良守不住抹汗,兩人皆緊張萬分的等待著封十的診斷結果。
老天保佑!皇上您可一定要沒事啊!如果您有個什麼,那……那我也只好以死謝罪了!張良守心中不住叫佛,痛恨自己當時怎麼就沒能注意到那支暗箭。
一盞茶後,封太醫神色凝重的收起藥箱。
「太醫!皇上他……」李、張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看一眼二人,再看看床上臉色蒼白的當今天子,封太醫輕輕歎了口氣,猶豫半天終於開口說道:「皇上……危險。」
「什麼!」李張二人愣住。這可怎麼辦?如果皇上有個萬一……,那大亞今後……!
「該箭應該裝有倒刺,如果妥善處理就算傷在要害也有挽救之法。如今此箭被從肩肉中硬生生拔出,傷口擴大至此……」搖搖頭,「最糟的是此箭有毒,毒敗血,血流不止,傷口想要癒合難上加難。老夫如今也只能盡量保持皇上的元氣,為他清理傷口,盡量止血。解藥的配製也需時間……」
「這……怎生是好!」張良守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身為皇帝身邊親侍,皇帝重傷對他來說實在責任不輕。沒有保護好皇上的自責及對大亞皇朝未來的擔憂把他壓得直不起腰來。
李將軍直直的看向低頭沈思的封太醫,一字一頓重重的說道:「封大夫,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的看著皇上……。如今又是戰急時期,我們不能沒有陛下!他可是全軍的軍魂、軍膽、軍威啊!」
封太醫眼望床上因失血過多臉色極度蒼白的當今天子,心情十分複雜。皇甫彖作為一位皇上,身為臣子的他十分擁戴,亦肯定他的功績和治國之力,這是在公面。於私,封十恨不得就這樣拂袖而去。要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可是把他可愛侄兒折磨到不惜求死解脫地步的罪魁禍首!但身為醫者的他,自然不能因為個人仇怨而對重傷的皇帝置手不問。可目前的問題是,以他的醫術,光是為傷口止血、清毒、極力保持皇帝的元氣已經是極限。要想讓皇帝回春復甦,恐怕還得去找那天生的醫者孫師兄才行。但問題也就在此處,師兄的脾氣原本就古怪難纏,不對胃口不喜歡的人就算在他面前病死,他也不會伸一下手,這種情況在他收小池兒為徒後雖也改變了不少,但……
唉!皇上,不是我不願救你,實在是能救你之人偏偏對你恨之入骨,以他的性子來說,當時沒對您下手已是怪事一樁,想要他伸手救你……難啊!而且來回路程怎麼也要一個月左右,能不能拖那麼久……
「封太醫!」見封十久久沒有回話,李威將軍急的虎目圓睜!
抬起頭,封太醫一臉為難,「老夫只能盡全力保住皇上元氣,為他設法配製解毒藥物。可是這傷口如無良法癒合、流血無法止住,老夫也只手難以回天!如今可以救皇上於險境的,大概也只有民間盛傳的神醫──神鬼手孫譽樸!」
「既然有此人,末將立刻飛馬將他請來!」說著,就準備喚人。
「且慢!李將軍,此事並不是那麼簡單。孫譽樸此人性格古怪,加上極度厭惡皇室,就這樣冒昧前往,他必不會前來。」
「什麼!實在不行,我綁也把他綁來!」
封太醫苦笑一聲,「就算你想綁他,也得看他願不願意讓你綁才行。這孫譽樸除了醫術高超,武功也不低於江湖一流高手……」
原本跪在地上的張良守在聽到民間神醫四字時,腦中頓時冒出曾經治好他娘,在健康城極為有名的孫平生師徒。他雖不知道那神鬼手是何方神聖,但對孫平生師徒的醫術卻極為有信心。如果去懇求唐大人,如果讓唐大人請他師傅出山,說不定皇上他……!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了唐池詐死出京的理由及唐池願不願意請他師傅前來救治當今皇上之類的事情,現在的張良守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孫平生師徒一定有救治皇上之法!
「封大夫!」張良守站起身對封十喊道。
封十及李威將軍同時看向他。
「您能保持皇上元氣多久?」
略一沈吟,「大約二十天,這是極致!如果流血不止,天數還要縮短。」
二十天!一咬牙,張良守決定拼了。「李將軍!末將請令!」

彖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侍候的隨行宦官趕緊叫來封太醫,給他診脈、餵藥、換藥。事後,封太醫說了些安慰的話離開。李將軍等人聞訊趕到,緊急報告了戰事情況,說了些皇上吉人天相的話,不敢繼續打擾很快就退下。
看著眼見來來去去的人,轉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帳營,彖閉上了眼睛。
池,你在哪裡……
「陛下,天冷了,小心別凍著。」隨著溫厚的語聲,一件暖暖厚厚的披肩圍上了肩頭。
頭也未轉繼續看著窗外,當肩頭的手掌離開的一瞬間,伸手握住了它。
「今夜朕想留在你這兒。」
身後的男子半天沒有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回了一聲「是」。
彖笑了,轉回頭看向面色有點不安的男子,笑道:「呵呵,你在怕什麼,朕今夜不會要你。朕的唐愛卿若是連著兩日不早朝,這可會成為一件大事。」
男子似鬆了口氣,臉上也漾出了暖人的微笑,「我唐池只是一個小人物,兩日不上朝怎會成為大事。」
「噢,既然如此,那今夜朕就如你所願……」
「陛下!」男子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您明知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朕怎知你到底說的……啊嚏!」
「您看,叫您不要穿這麼單薄站窗前這麼久,」男子趕緊把敞開的窗戶合掩,走到茶爐邊倒了一杯熱茶。
轉身坐在床上,看他忙來忙去,接過他倒來的熱茶潤了一口,頓時皺起眉頭,「這是什麼?好苦!」
「陛下,那是藥茶,喝了可以培元固本。苦嗎?喝不下去?」男子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罐走過來。
「何止苦,簡直比毒藥還難喝!」對苦的東西大大不喜歡的當今天子,抬起手就把茶盅往男子手中塞。「要喝你自己喝。」
「呵呵,陛下,我給您加點蜜,這樣就比較容易喝了。喝了身子很快就會暖和起來。」男子在藥茶裡加了一勺蜜汁。
一把摟住男子的腰,把他拖到身邊坐下,冰涼的雙手伸進他熱乎乎的懷中,呼……舒服!
男子的胸膛在接觸到冰涼的指尖時,冷地收縮了一下,但仍舊沒有把他推開。
「皇上,趁熱喝了吧。身子暖和起來就早點睡,明日您還要接見東勝國的使者,午後,您……還要去珍妃娘娘那裡,可不要染了風寒。」男子的表情有點酸楚,但很快就隱藏了過去。
「唐池,你變得越來越嘮叨了!」不耐煩地接過茶盅,試探性的嘗了一口,還好不難下嚥,一口氣全部飲下。
見他喝下藥茶,男子溫和的笑了,站起身幫他解開龍袍,脫去靴子,鬆開髮結,鋪好床鋪。侍候他躺下後,自己也隨後掀被躺了進來。
一等他躺下,彖立刻又把雙手揣進對方懷中暖著。
男子伸手把他整個上半身摟進懷中,用棉被為他裹好,擁著他緩緩閉上眼睛。
「唐池,」
「陛下,什麼事?」
「你說你是孤兒,是你師傅把你帶大可是?你一點不記得你原來家中都有些什麼人了麼?」聞著他好聞的清香,枕著他厚實的胸膛,舒服的眼皮直打架。
一陣寂靜後,男子那獨特的溫厚語聲溫柔的響起,「我那時已經能記得一些事了。有些事情就算我想忘也忘不了,更何況我不願意忘記他。我…其實,我還有一個…弟弟,我離開他時,他還很小很小,只有一點點大,他剛學會走路時,就喜歡跟在我後面一搖一擺地跟著,常常把大人嚇個半死。呵呵……我好……喜歡他,他跟你一樣,不喜歡苦的東西,有時候被其他家的大小孩欺負,吃了苦苦的東西,回來就會賴在我懷裡哭得稀裡嘩啦,晚上他只肯跟我睡……」男子忽然停住了回憶,撫摸他頭頸的手有點顫抖,彖在朦朧中這樣感覺到。
「皇上,皇上……」尖細的聲音。
「皇上,太醫讓奴才每三個時辰叫您一次,這是藥汁,請讓奴才侍候您。」隨行宦官說著,小心墊高皇帝的頭部方便他喝藥。
不情不願的睜開雙眼,張開唇吃力的說道:「去把……唐池,叫……來。」
隨行宦官愣住,「皇上,唐大人……唐大人他……這個,皇上,」
「……,滾!」側過頭。
「是!奴才這就滾這就滾!」宦官連聲退下,急忙去叫封太醫。皇上都已經傷糊塗了,還不肯吃藥,這可咋辦!
池,你又叫這幫太監來侍候朕!你今天又跑出宮去了麼!回來如果你再敢喝得那麼醉醺醺,看朕不把你丟進池塘裡!
時間一點點流走,盛凜帝的健康狀態也越來越差,剛開始的幾天還有時會睜開眼睛,到了後來,已經是昏昏沈沈滿嘴胡言亂語。
封太醫不敢再離開皇帝身邊,日夜守候在皇帝營帳中,隨時注意著他身體上的變化。
唐池!朕恨你!恨你你知不知道!吼叫著,抽出身上的腰帶劈頭蓋臉的朝腳邊縮成一團的男子抽去!
為什麼要騙朕!為什麼!
為什麼讓朕相信上了你,才讓朕知道你是在騙朕!一腳踢過去,狠狠踢進對方的小腹中。看著男子痛苦的蜷起身體,聽他洩出悶悶的呻吟。
丟掉手中腰帶,拖起男子就往床上拉。你不是要和朕睡嗎?你不是明知朕是你什麼人你還要和朕睡嗎!好!如你所願!你要是敢給朕哭出一聲來……!
饒了我,彖彖,饒了我!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
彖彖,咯咯,我找到你羅!
咯咯!不要啦!不算,這次不算!重來!
彖彖,彖彖,你看,皇上的袍子上有個蛾子……
噗!咯咯!倆小人兒躲在假山後掩嘴偷偷笑。
陛下,今日黃老呈上的折子,臣認為言之有理……
陛下,天色不早了,早點安歇吧。
你知道牛郎和織女的故事麼?你知道故事中誰最愛牛郎?
……是,他是畜牲……他知道自己是畜牲,知道自己配不上牛郎,……知道牛郎永遠都不可能會愛上他……
……工具麼?……只是一件工具麼?呵呵……為什麼會這麼痛……,明明已經沒有了……為什麼還會這麼痛……呵呵……
池,池,不要離開朕,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走,回來,回來我身邊,求你……
盛凜帝到了最危險的地步,他開始發高燒,滴水不能進。


男兒淚第三部 第七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五個月前,在神鬼手門下學醫的重生,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途徑。
臨出門前,以為已經睡著的師傅就坐在門口的石桌邊等著他。
想要和師傅解釋什麼,卻見師傅搖搖頭,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這是師傅作為神鬼手行走江湖時所使用的人皮面具,借給你,也許你會用得著。況且以你的醫術,就算還沒有為師的經驗,但你配藥煉丹的技術卻只比師傅強不比師傅弱。相信你也不會辱沒了我這糟老頭子的招牌。去吧,路上小心。師傅等你回來。」簡簡單單的交代,卻滲透了怎樣一幅深情。
不在多話,接過人皮面具,跪在地上扎扎實實地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
沒想到走走停停猶猶豫豫一個月後,卻聽到周家被滅、那人再次御駕親征的消息。怎麼辦,就此回頭麼?可是……,掙扎許久──結果一掙扎就是三個月,眼看戰事久不結束,加上胸中莫名的躁亂,還是忍不住,決定暫時不回去轉到戰場探勘。
不知他現在怎樣了,身邊可有貼心人,有小心飲食注意冷暖麼,戰場上那麼危險,會不會受了傷,重不重……
算算路程,大約緊趕慢趕還需要個十五天左右才能到達西流國首都,觀天色已經不早,重生決定今夜暫時在這小城中落腳。

張良守?他不是他的近衛麼?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這麼匆匆忙忙。他胸前插的是……
重生凝神望去。
十萬火急令!難道!
不顧一切,張口喊道:「張大人!」

離彖受傷已經過了十四日,封太醫也到了焦頭爛額支持不下去的程度。當他看到張良守帶著師兄神鬼手突然出現在營帳時,驚訝的長大了嘴巴。但很快,他就看出了不對。池兒……?唉,這個傻孩子!他難道一直就在這附近?
彖在半夢半醒中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來到身旁,淡淡的好聞的清香掠過他的鼻尖。夢中的彖綻開了笑臉,池,回來了。
觀察了患者的傷口,聽封太醫說著治療經過和目前狀況,謹慎的把過脈後,重生確定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首先得把那還在滲血的大傷口堵住。
從懷中掏出一支小荷包,拿出一圈羊筋線和一支針。把針放在火燭上消毒後,用羊筋線穿起。
封太醫看著重生的動作,有一絲不解但也明白了幾分。不由佩服起他的師兄。也只有他那樣的怪人才能想出這麼大膽的治療方法吧!
解開傷者的繃帶,盡力不去看他的臉,全神貫注於傷口,用乾淨的布小心擦拭後,露出可怕的傷口全貌,男子心房一陣抽搐。強行按耐下那份抽痛,拋去腦中那些複雜的感覺,強制自己以一個醫者的身份對待面前氣息微弱的皇帝。在傷口處撒上消毒止血的藥粉,讓隨行宦官和張良守按住皇帝的四肢,拿起用火消毒後的匕首去削男人肩頭已經腐爛掉的肉塊。
皇帝並沒有像想像中一樣因為劇痛而劇烈掙扎,從他繃緊的肌肉來看,顯然他是在強自忍耐,最奇怪的是他臉上的表情,仔細看會發現他的嘴角是上彎的。他在笑?他在為什麼而笑?都已經疼到肌肉在顫抖的地步了!
仔細削去腐爛的地方,再一次用藥粉消毒止血。重生拿起了剛才備好的針線。
宦官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人可以像衣服一樣被縫補。眼看傷口被一點點縫合,張良守的眼睛也成了點。封太醫則不住點頭,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幾日夜的不眠不休在看到師侄得到師兄真傳後,安心感讓他頓時鬆懈了下來。
「皇上體內尚有餘毒未清,因為他失血過多導致身體過於衰弱,就算已餵他服下解毒藥也無法立時在體內起到效用。老夫擔心這些將造成皇上日後的隱患,而且很有可能影響其功力修為。」見重生給羊筋線打上結,封太醫在一邊補充說明道。
點點頭,表示知道。讓宦官端來熱水,擦洗皇帝剛才縫合時流出的鮮血。再一次的施藥後用乾淨的繃帶一圈圈小心扎上。
「…孫前輩,您一路趕來還未休息,小子我這就為您安排休息之地。」張良守說著,就要出去安排。
喊住他,搖搖頭,「不用麻煩了,皇上的狀況隨時都會有變化,我在這裡看著就好。倒是張將軍和封太醫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這……」張良守抓頭,他確實快累癱了,但重生一路和自己趕來,也應該疲勞不堪才對。
封太醫站起身,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抓起張良守的袖子,「既然如此,這裡就拜託孫兄。老夫和張將軍也就不在此打擾。若有什麼,差遣人來叫一聲就是。」說完,拉著張就往帳外走去。
重生像是有點心不在焉,看著二人出去也沒再打招呼。
站起身,走到彖的身邊,在他床沿邊坐下。凝視著那張在他夢中千百度出現的魅力面龐,……他瘦了許多呢。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心痛萬分。要怎樣才能為他補充流失的大量血液呢,重生認真思考到。

那溫暖的懷抱是如此熟悉,那淡淡的清香是如此安心,那份溫暖,那份實在感,都在說明抱他的人不是虛幻不是想像,而是那人真正回來了。
池,你終於回來了麼,我……好想好想你,你可知道……
暖暖軟軟厚實的什麼貼上了他的唇,牙關被柔軟抵開,濃濃的帶著鐵銹味的汁液流進他的口中,順著喉嚨滑入體內。這是什麼……
柔軟離開,過了一會兒再次帖上來。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大量的鐵銹味汁液流進他的腹中。漸漸的,小腹丹田處溫熱起來,帶動體內的血液開始循壞,當背心處傳入火熱的真氣後,那種沈重冰冷的感覺逐漸消失,身體所有的神經似乎被喚醒,一切機能又重新開始運作。
一日、兩日、三日,接連四日,當盛凜帝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重生才收起匕首,包紮好自己的左腕藏於袖中。現在,比起皇帝,他的臉色更顯蒼白,只是有人皮面具遮住誰也看不見就是。
「你是……誰?」嘶啞的聲音響起,皇帝質問面前的人道。
那是一張蒼老清瘦的面龐,眼中有著淡然和滄桑。
打開小荷包,掏出一隻青色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色藥丸,與面龐一樣的蒼老聲音回答道:「老夫孫譽樸。」藥丸送到他口邊,「這是老夫煉製的『九轉還魂丹』,你且服下,服下後功行十二周天,可固本培元補你失血體虛。」
孫譽樸?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還有,這個人……這個人……
「封……太醫呢?」皇帝吃力的問道。
「在熬藥。張將軍在外帳等候。」冷冷淡淡沒什麼人情味的聲音。
「傳他……進來。」多疑的皇帝顯然無法相信眼前的老者。
張良守進來後,看皇帝已經醒來不由高興的大喊一聲,連忙衝到皇帝身邊給他介紹孫譽樸,並不住讚賞其的醫術。當然,他不會傻到告訴當今皇上此人乃是孫譽樸的弟子那曾死卻未死的唐池。
聽到面前老者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鬼手,盛凜帝不由多打量了他幾眼。越看越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到底什麼地方不對,他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骨節分明的手掌再次伸到他面前,「服下。」
聽過此人的怪脾氣,倒也不奇怪他的語氣,彖正準備抬手去拿,藥丸已經被塞入他的口中。藥入口即化。這人怎麼!皇帝生氣,可也沒有辦法。
「孫譽樸」走到一邊開始收拾藥箱行李,正好封太醫領著太監端藥進來,孫立即對封十說道:「他已無恙,日後半月只要注意休養即可。這裡已無老夫的事,就此告辭。」背起藥箱行李就待往外走。連和當今皇帝打個招呼的念頭都沒有。
「孫……夫子,你為朕…妙手…回春,朕……」盛凜帝不想此人這麼快就離開,掙扎著坐起想要開口挽留。
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孫譽樸」頭也不回地說道:「皇上現在熱毒剛退、體內餘毒剛清,元氣還未復原,還是不要多話的好。好好養你的龍體,多保重。告辭!」深切地關心被冷淡的語氣所掩飾。說完,人已走出營帳。
帳門打開,一陣風吹進,濃郁的藥香被吹淡,隨著風,一縷淡淡的清香掠過帳中。
帳營中的人似沒有人注意到這縷淡的幾不可聞的清香,但這只是對別人。有一個人則宛如被雷電劈中,當場僵硬。等他反應過來,大喊著就欲從床上跳下衝出,那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多日受傷的身體也不像他想像中一樣運用自如,撐起的身體跌趴在床上。
「快!快……追回……那人!快!」噬心的痛、無盡的希望快要把他給淹沒衝倒。
「皇上!」
「陛下!」眾人圍了上去。
一把抓住封太醫的衣領,急促喘息著,「說!那人……是誰!那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有他的味道……說!」
肚裡清楚皇上在問什麼的封十裝糊塗道:「皇上,那人是天下名醫神鬼手孫譽樸啊。乃是特地請來為皇上治病的。味道,什麼味道?」
「池……唐池的……,那人……」久病的身體經不住他這樣大起大落的情緒,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他為什麼……會有唐池…的清香……」努力著,吐出心中所疑。
帳營中陷入沈默,沒人回話。
太監是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張良守是知道怎麼回事,卻不敢回話。封太醫那是根本就不想說。
「說──!」盛凜帝大吼道。
「皇上,他就是……」張良守忍不住,突然看到封太醫狠狠瞪了他一眼,連忙改口道:「臣不敢隱瞞,其實……他就是唐大人……的師傅。」
「什麼……」皇帝愣住,右手無力的滑下。不對,那他為什麼……
「如果皇上您是在問孫譽樸身上的味道怎麼會和唐大人相同的話,咳咳,」封太醫咳嗽兩聲,繼續道:「聽張大人說,唐大人自小和其師傅一起長大,吃的喝的都一樣,每天待在一起,身上味道相同也不奇怪。陛下,現在您的身體不適合勞累激動,有什麼還是等您身體好之後再說吧。而且,現在戰場吃緊……」
原來,他的師傅就是孫譽樸。呵呵,老天爺,你好殘忍!給了我希望又再狠狠打破,你這是在懲罰我嗎!孫平生孫譽樸,朕就說世上哪會有那麼多神醫。怪不得他會對朕那麼冷淡,如果他知道他的愛徒就是死在朕手上,大概別說看病下毒也有可能吧。他如果直接毒死朕也就罷了……
「傳……李將軍!」而現在,朕是皇上,大亞皇朝的天子。

軍中傳言閉營思策的皇帝終於再次下達指令,令軍心大振。很快,與大宛國長達一月的對壘終於宣告結束,戰爭重新開始。
白天皇帝運籌帷幄思慮攻敵良策,晚上夜深人靜,他的疑慮則變得越來越深。
夢中,那真的是夢麼?那溫暖的軀體,那熟悉的氣息,那死也無法忘記的清香,那溫柔的撫摸,厚實的胸膛,還有那每日灌進他口中的液體,每一樣都是他曾經體會深刻腦中的東西。自己在瘋狂時,有多少次咬破那人的肌膚吮吸他的鮮血!那味道是多麼的相像。
聽封太醫說自己因為傷口過大加上暗箭有毒,以至大量失血身體虛弱到極點。而這些只在短短三四日中就能彌補回來嗎?什麼樣的妙藥可以起到這樣的用處!如果那人真是孫譽樸,他會為了我這個殺徒兇手施己之血救我之身麼!
還有那離去的背影,那背影自己怎麼可能會忘!
你是誰?
池,是你麼……
再次出現在戰場上的盛凜帝幾乎每個人都看得出他充滿了生的意志!那種蓬勃、那種昂揚,讓每個軍士看見都不禁胸中鼓動。這樣生氣勃發的皇帝,這樣凜凜而威的皇帝,大亞何愁不盛不強!
崇盛五年二月,這場長達八個月,周轉三國的戰爭終於以大亞全勝的局面告終。原大亞南、西國境的南曦、西流、大宛三國被盛凜帝擊破攻佔,大亞版圖再次擴大。
三月十七日,盛凜帝帶兵凱旋回京。
回京後第一件事,年輕的天子既不是祭祖也不是慰勞賞封,竟然是跑到郁榮宮開棺確人!
除了封十,太醫院的一群太醫全都圍在石棺邊,等待檢驗屍身。
石棺棺蓋被皇帝親手推開,被緊閉了將近兩年的棺內再現人前。
棺中只有一套人形的衣飾,棺底似乎有一些乾涸的水跡,咋看下,確實很像屍體因為某種原因化作屍水只留下衣服的樣子。
已經學會冷靜的盛凜帝首先發現了不對。──那幅畫還有玉石並不在棺中!難道它們也一起融化了麼!
希望逐漸在皇帝心中升騰,喜悅開始瀰漫他的心靈。
一聲令下,太醫們趕緊確認起棺底乾涸的水跡到底是什麼。
半天過後,得出結論的太醫們異口同聲地說:那水跡只是普通藥汁的痕跡,濃黑的藥汁在石頭上乾涸後就是這種感覺。
皇帝笑了,笑得既開心又狡猾。還有那麼一點點生氣?
三日後,現禁衛軍首領張良守和太醫封十分別被傳喚,之後,不知為何,兩人竟同時被下了禁足令。

很快又是半月過去,戰後的大亞逐漸進入安穩期,皇朝經濟在這場戰爭的影響帶動下也進入了一個活躍的升騰期。原在觀聲色的周邊各國亦趕緊派遣使者前來進行友好表示。至此,大亞的版圖擴張到建國以來最大的面積,皇朝在一代霸皇盛凜帝的鐵血領導下奠定了其後百年大陸第一大國的至尊地位!
四月初,不知是不是戰爭帶來的原因,還是黃河水發的後患,皇朝境內漫起了可怕的大型瘟疫。
盛凜帝得消息後,當即在各地設置免費醫局,轉令各地發出物資救援。尋找唐池一事只好暫時放下。
可是瘟疫不但沒有被壓制住,反而開始向南方漂移。越來越多的人死於疫病,伴隨著瘟疫,饑荒也相攜而來。
「陛下,臣有事稟報。」左宮軍首領孫沙海門外求見。
「進來。」
「陛下,您讓臣調查的事,如今已有些眉目。」
「噢?速速道來!」彖揮手命人賜座。
「謝陛下。」孫沙海謝禮後坐下,清清嗓子,說道:「據聞江南靠近北方一帶,出現一位神醫。妙的是這神醫雖醫術如神,年紀卻不大,且還是人家的馬車伕。」
「車伕?朕什麼時候讓你找車伕了!」盛凜帝失望的說道。
呵呵一笑,「陛下,您莫心急,且聽臣一一道來。這車伕神醫名喚重生,貌相淳厚身材修長,喜穿藍布衣。臣曾經找到一位得他治療的病人,給他看唐大人的畫像,那病人說……」
「說什麼!快說!」彖禁不住探出身體。
「咳,說除了衣飾以外,就好像一母同生。」孫沙海不再吊皇上胃口,說出答案。
彖看著他,不吱聲了。半天,也不見他有何反應。
「呃,陛下?陛下!」
「傳舒王覲見!」盛凜帝忽然開口對門外吼道。


男兒淚第三部 第八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話分兩頭,且說說離開皇甫彖,伴隨友人歷練江湖的重生。
重生覺得自己醫術尚不成熟,不敢戴師傅的人皮面具壞了師傅的名頭,又篤定不會有人再對曾經死去的唐池感興趣,所以大膽的以本來面目行走江湖。卻沒想到有人得到消息,正在滿天下地找他。
當他聽到幼時玩伴古小木跟他說那人就在這附近時,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他,頓時顏色盡失方寸大亂。
騎馬奔跑了一段時間,重生拉住韁繩。自己是怎麼了,怎麼一聽到那人的名字就慌亂成這樣?他就算出京,也不一定是為了我吧?也許他真的只是暗訪民情也說不定。他又不知道自己還活著。還是那次什麼地方露了馬腳?
越想越頭疼,乾脆把此事丟開不去想它。倒是北方大疫橫行,師傅好像也在那帶,何不趁此機會一展所學,救人性命減己罪孽,也省得枉來人間一遭。
這樣一決定,當下,重生便調轉馬頭向北方行去。

皇甫彖微服私訪跑到江南近北一帶找了一圈,馬車是找著了,車伕卻換了人。問車主原來的車伕現在何處,結果一問三不知,不但沒有得到答案,反而和明明是男人卻美的不像話的車主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本來是可以不用打的,可是一想到唐池很有可能和那妖媚子……,結果氣不打一處來,被對方挑撥了兩句,立刻火沖眉梢。本想教訓對方,卻沒想到對方功力竟那麼強,後來如果不是藏在暗處的左宮軍高手眾人現身,加上新車伕的攔阻,自己很有可能不顧一切也要廢了那妖媚子。
找了將近兩個月,總是捕風捉影,好不容易斷定那叫重生的醫者就在洛陽城結廬治療百姓的消息時,朝廷卻傳來急件,說是北方瘟疫橫行,救援物資無法趕上,現正在鬧饑荒,已到了十城六空的程度。
考慮再三,彖決定公開身份,帶領救援物資和京中集結來的大夫,以慰問百姓、與百姓共存亡的名義移駕北境。

「大夫!大夫!不得了啦!天大的消息啊!」伴隨著清脆的童聲,一扎沖天小辮的男童衝進草廬。
「噓──,什麼事,這麼喳喳呼呼的?大夫正在給病人治療呢。去,有空燒水去,不要在這吵到大夫。」年約二十幾的少婦拍拍男童的頭頂,讓他安靜。
「娘,你不知道!真是天大的消息!大夫大夫,你聽我說,我們有救啦!皇上要來啦!」
手一抖,針一偏,一下子扎進左手的食指裡。「嘶!」反應過來時,已經冒出血珠。正在用針灸給病人治療的男子抬起頭,「你說誰來了?」
「皇上啊!」男童見大夫抬頭看他,立刻高興的偎依了過去,興奮地說道:「路上官兵敲鑼打鼓,說是給皇帝開道,再過不久,皇上就會帶著饅頭、包子……還有草藥過來哦!嘻嘻,我們不用再吃草根了吶!」
男子溫和的笑笑,摸摸男童的小腦袋,搖搖頭:「牛牛,會不會是你聽錯了?皇帝萬金之軀怎會來此?如果染上瘟疫,國基危也。」越想越覺得不可能,貌相淳厚的男子安心的笑了起來,轉頭繼續為病人針灸。
男童嘟起嘴,咕噥道:「真的嘛,大家都這麼說。還說皇帝是大好人,是真什麼…天子。」
「好了好了,快去燒水熬藥,不要在這煩大夫了。皇上就算來了,也不會來咱這窮地方,他不怕染上病,咱還怕弄髒他呢。去去去!」做娘的拍著小童的屁股,硬是把他給趕走。
「青嫂,等會兒你給後面的病人餵好藥,就早點歇息吧。忙了一天,辛苦你了。」為病人做好針灸的男子轉頭吩咐道。
「哎呀,重生大兄弟,你客氣什麼!如果沒有你,我母子倆早就去見他爹了,有什麼累不累的,不就燒燒水、做做飯、熬熬藥嘛,要累也沒您累啊。倒是大兄弟你,可別忙壞了,就算這周圍五百里沒有郎中,你也不能一個人就把所有病人都看羅。如果你也倒下來,咱們這方圓幾千里的人也都別想活了!」叫青嫂的婦人爽快地說道。
「呵呵,我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麼容易倒下。」重生笑道。
「這可不一定啊,咱家那口子不就是五大三粗的嘛,可這瘟疫一來,染上了,任你是鐵打的,也能穿個洞!你可要小心啊。」青嫂擦擦手,準備去後面給病人餵藥。
聽到青嫂的話,重生陷入沈思。的確,這瘟疫最可怕的就是防不勝防,也不知預防之術,又沒有有效的藥草治療,一旦擴散便毀縣滅城。如果有人能想辦法把所有病人集在一起,把所有形成傳染源的屍體、衣物、用具全部掩埋或焚燒,最起碼傳染的速度不會那麼快,也方便自己找到治療之法。可是,自己也找洛陽府尹談過,光是籌糧就已讓府尹焦頭爛額,加上民眾的恐懼心理,唉……!
他……真的來了麼?應該不會吧。他來這裡做什麼,要想籠絡民心,直接送東西就是,何必親身冒險前來。不過,他如果真的來了,定能起到穩定民心的作用,到時萬眾齊心,倒也不愁瘟疫的擴散不被控制。但是,以他的性子,在不知道治療和預防的方法下,為防止瘟疫繼續擴散,很有可能一聲令下,把所有染上疫病的百姓全部……
「大夫!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啊!」隨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叫,一披頭散髮的婦人用門板拖著自己的孩子撞了進來。
重生立刻站起身迎面奔去。

七月二日。
皇帝真的來了!帶著五萬大軍和大量的糧食藥物,還有醫生。
整個北方沸騰了!準備棄家而逃的人也放下板車拿起鋤頭,逃出去的人又開始往回走,北方各地官員富戶不敢藏私,紛紛開倉放糧救濟百姓,各地江湖豪士見朝廷如此重視天下百姓,也不由放下偏見,官民同力共整家園。
一到北方,盛凜帝不在任何地方多作停留,只是發下救援物資,接著就是直奔災情最為慘重的洛陽城。
鑾車剛到洛陽城,盛凜帝就召來洛陽府尹,詢問當地可有叫重生的郎中。
「啟奏皇上,現洛陽城周圍千里,只有那喚重生的郎中一人。」省去繁雜禮節,洛陽府尹直接上奏道。
「噢!他現在何處!」盛凜帝大喜下,探出身體詢問。
「就在洛陽城東大街廣場。他在那裡建有草廬,一些百姓幫他擴建成木棚,收容各地送來的患者。經他之手,一些病情較輕的人已經脫離險境。可至今好像還沒有找到具體的治療方法。」
「來人!擺駕洛陽城東大街!」
「皇上!您請慢!這東大街目前去不得啊!」洛陽府尹連忙起身攔阻。
「為什麼?」彖已站起身來。
「皇上您有所不知,這東大街到處都是死屍和疫病患者,去那裡的人,不是去治病,就是到那裡等死。好好的人絕對不會往哪裡走!皇上您萬金之軀,可不能輕易涉險。如果您有個什麼,不光是下官,就是陪上整個洛陽百姓也不夠啊!」洛陽府尹說著就跪下了。
唐池既能去,朕自然也能去。危險?朕長這麼大有哪天不是生活在危險中!不理洛陽府尹的請求,彖邁步就要往外走。
「陛下,臣有所奏。」跟隨皇駕同來的左宮軍首領孫沙海突然出聲攔住了皇帝。隨即探身向前悄悄附耳一番。
「嗯,愛卿所言也有道理。如果弄錯人倒成了笑話!既然如此,沙海你帶人去把唐……那叫重生的郎中傳來!不!用八人大轎把他請來!記住,一定要把人確定清楚。快去快回!」盛凜帝略一思考後下旨道。

「阿叔……,我肚子好餓……」躺在木板上的小孩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拉住了重生的衣袖。
蹲下身體,摸摸他的小腦袋,溫柔的笑道:「乖,等下阿叔就去煮粥,這有水,喝不喝?」
小孩點點頭,被重生抱起,扶著他的小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把清水端到他口邊。
小孩額頭上的痘破了,留了一點濃漿出來,但很快就被串門風吹乾。小孩覺得癢,伸手抓了抓額頭。幹掉的濃漿變成粉末飛揚起。
重生見他抓撓,連忙伸手阻止他,「乖,不要老抓,如果你不想變成大麻子的話。」
小孩嘟起小嘴,「阿叔,好癢哦。」
「你每次都這麼說。」重生笑笑擰擰他的小鼻頭,把他放進被子裡,「阿叔去煮粥,你要乖乖的哦。」
「重生大兄弟!不得了了!大兄弟!」青嫂喘著大氣跑了進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慢慢說,不急。」重生見她氣喘吁吁,連忙安慰道。
「不急?怎麼不急!大事啊!兄弟,咱跟你說,外面來了官兵,說是說是……呼!」青嫂長這麼大沒見過那麼多官兵,被嚇得喘不過氣。
「娘!大夫!外面的人要進來啦!娘,你們快來!」青嫂兒子牛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走!出去看看。」見青嫂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重生乾脆掀起簾子往外走去。

一眼瞧清屋中來人面貌,當即話不多說,「下官孫沙海,見過唐大人。」左宮軍首領孫沙海竟在眾人面前,給重生下了半跪禮。
孫沙海!竟是他!重生長吸一口氣,按壓住心中驚慌,表面平淡地說道:「這是演的哪出戲?在下一個江湖郎中何時起要人以八人大轎來抬,還有這麼多官兵。如果不想在此染上疫病,在下勸各位早早離開的較好。」
能走動的病人和家屬全部擠了出來。人人探頭往外看。乖乖!這一長列子士兵是幹啥的?還有這老大的轎子!門口站的是誰?好威風!不知是哪裡的大官爺,他給咱重生大夫下跪幹啥?來請他治病的嗎?
「唐大人,下官奉聖上的命令,定要請回大人。唐大人,聖上已在洛陽府尹衙門等候。請!」孫沙海畢恭畢敬的說道。
重生皺起眉頭,「這位大人,在下不知你說的何意。在下重生,不是什麼唐大人,更不明白當今聖上請在下做什,如在下曾觸犯龍威,要治在下之罪,還請這次瘟疫過後再來。」
「下官不敢有治罪之說。至於您到底是誰,下官也無權斷定,還請…大人往府衙一行。聖上已等候多時。」孫沙海再次相請。
「你請轉告今聖,在下重生忙於治療疫病百姓,身有不潔,為當今聖上安危,這一行重生還是免了。病人還在等候在下,大人請回。」重生作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就往草廬內走去。
「唐大人!呃,重生大人!重生大……人,」眼看人已經消失在屋內,孫沙海不由犯起愁。你說請吧,對方不理你,你說進去抓人吧,等下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可就這樣回去覆命吧,大概少不了一頓臭罵。沙海覺得自己還是適合做地下工作,這委曲求全看人臉色的活計還是讓給杜淵等人比較適合。可是偏偏這次跟出來的只有自己,唉!誰叫自己知道的最多呢!
等了半晌,不見有人從裡面出來,倒是有人拖著抱著病人直往裡面送。加上周圍路邊的屍體,來請人的官兵逐漸露出不安之色。這要是傳染上了可怎麼辦!
見此情形,孫沙海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只好丟下幾句軟話放下一些糧食和藥草,轉頭打道回府稟告當今天子實情。

從門縫中看到孫沙海終於帶人離去,重生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原來那人真的來了!不但來了,他還知道自己沒死化名重生的消息。他找自己做什麼,再親手殺自己一次嗎?還是……,想到那一段日子的折磨,不禁生生打了個冷顫。
現今天下已定,叛賊及心腹大患亦除,朝廷實權盡皆落入他的手中,版圖也被擴大,周邊國家紛紛上貢,除此瘟疫外,他應該已無愁事。若有,也只剩下我這個和他同腹不同種的齷齪兄長還沒解決。
他怎麼知道我未死,是上次幫他醫治時,什麼地方露餡了嗎?還是他發現了棺中的秘密?他知道我未死,害怕我洩漏出這不可讓世人知曉的秘密,所以才親自來確定我的生死,來親手了斷我的嗎?
──「唐池,你雖然活下來,但別妄想利用你是朕同母異父兄長的身份來做任何文章!朕也不會給你機會!」
搖搖頭,把那凌厲的聲音屏出腦外。為什麼這些傷人的詞語總是忘不掉呢。
深吸一口氣,哈!好!不用你擔心,只要這次瘟疫停止,尋到有效的治療方法和藥草,我這重生之命也一併送你!還你個乾乾淨淨的天下,給你個安安穩穩的睡眠!
一旦想定,波濤洶湧的心湖也逐漸恢復平靜。揉揉面孔,作出笑臉邁步向病人們走去。

「你說什麼!他不肯來?你沒跟他說清楚,朕在『請』他麼?」盛凜帝大怒。
「陛下,臣已經再三表明,陛下在此等候他的前來。可是,唐大人……」孫沙海露出為難的面孔。
「你確定他是唐池!」憤怒轉變為興奮。他果然沒死!
「這……,臣看他第一眼,就看出他乃是唐大人。只是唐大人他……,他不承認自己是唐池,也不願來此覲見陛下。說自己身在疫病區,身有不潔,為陛下安危著想,這一行還是免了。」
「他真的是唐池……真的是……,呵呵,呵呵呵!」皇甫彖只撿自己想聽的聽,聽到唐池還像以前一樣擔心他的安危,不由傻傻的笑出聲來。至於唐池為什麼不願意來,他倒沒有深刻考慮。
「咳!咳──!陛下,依臣看來,唐大人大概不會那麼輕易來此。您看,要不要臣設法把他……」
「你敢!」盛凜帝瞪目。
「微臣不敢!」
「你先下去,容朕好好想想。」彖揮揮手,屏退四周,一個人坐在那裡苦思冥想。
會不會是他以為朕還在怪罪他,所以不敢過來呢?畢竟,當初他受罪不清,加上他又自知詐死欺騙與朕,且不知朕已知真情,有所擔心懼怕也是常理。嘖!應該讓沙海帶上聖旨過去,說明他的冤情,為他恢復官職,然後在加封進爵,讓他知曉朕已經不怪罪他了,不但如此,還十分…那個…嗯…想念他,以他那樣愛朕,閱了這聖旨,一定會再次回到朕的身邊。對!應該再給他發道聖旨!
想到等下就可見到活生生的唐池,彖開心地笑了。滿腦子想著一見面,要怎樣表達自己的思戀之情,並考慮著向唐池懺悔的措辭,既不能失了身份也要他能明白自己的傷心與寂寞。怎麼說才好呢,一邊想著一邊對外喊道:
「來人!傳朕旨意。」


男兒淚第三部 第九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聖旨到──,重生接旨!」
「大夫,聖旨來咧!」牛牛好玩的向門口看去。在他小小的心靈中,聖旨的意義大概等同一張白紙。
懂事的青嫂則擔心地看看重生,不明白眼前和藹的重生大兄弟到底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竟要當今皇上三催四請。而且重生大兄弟還不放在眼中?
唉……,重生放下湯碗,擦擦手站起來,「我出去看看。你們吃你們的。」
「嗯!」牛牛開心的點點頭,看熱鬧固然重要,但吃飯更重要,這熱乎乎的面疙瘩湯可是很久沒有吃過的美味吶!那個皇帝還真是大好人,讓人送來這麼多好吃的,嘻嘻!
不光是牛牛,其他聚在此地的難民和患者也同感皇帝的恩情,吃著久違的飽餐。

「草民重生,叩接聖旨。」三呼萬歲後,重生掀袍跪地準備接旨。
來人走到他面前。
一支燈突然伸到他眼前,照亮周圍的地面。重生看到面前來人的一雙鞋子。
紫緞金秀,龍錐龍鬚,前端為翹故為龍首,後端繞回盤做龍尾……
不!不可能!心臟被猛地一撞,迅速狂跳起來。重生只覺眼前一暗!雙手連忙使力扣住地面。平靜下來!平靜下來!
來人不言不動,整個人像被點住穴道一樣,只是直愣愣地站著,呆呆地望著跪在地上秀致淳厚卻顯得極為清瘦的藍衣人。
……唐……
活著的唐池就在他只手可及之處!
雖然知道他還活在世上,可是這雙眼睛曾看到他的死,就是這雙手曾經把他放進棺中,如今這個人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一時,來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想念,而出現了幻像。
「請起。」終於伸出手去。
燈光很耀眼,照的那雙手都在發亮,讓人無法直視。
左邊的手指一點點扣緊,再一點點鬆開,最後再次緊緊握成拳藏於袖中。重生避開了那雙手掌,站起退後三步。
來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眼光近乎貪婪。
「真的是……你。朕…我找的你好苦,唐……」到了那人身邊,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緊張,連個名字都叫不完整。說完,手又再次伸出。好想撫摸到他。溫暖的,真實的他。
重生像是這時才注意到面前堪稱絕世無雙的俊美男子,抬頭對來人微微一笑,抱拳道:「麻煩兄台,請問聖旨何處?」乍一聽很平淡的聲音。
手掌在臉頰不遠處停住。「聖旨?我、我忘了。」身穿禁衛軍制服削瘦英挺的男子愣住。沒想到唐池會對他笑,魂兒都快被他的笑臉勾去。他的笑臉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看見?一年?一年半?還是更久?
「既然如此,病人還在等在下。」重生點點頭,胡亂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轉身走人。
看到那人即將離去,在他轉身的一剎那間,連忙拉住他的袖子,拉住以後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吭哧了半天,才一反常態結結巴巴地說道:「呃……,唐…池,你……,我有話對你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可好?」池不認識我了麼?
略略皺起眉頭,「這位兄台莫非認錯人了?在下重生,並非你口中的什麼池。能不能請你放開在下的衣袖?」心臟跳得像是打鼓一樣。藏在袖中發抖的左手緊緊握成拳,拚命克制自己就這樣一逃了之。
男子再次愣住。認錯人?怎麼可能?!池為什麼不理我?他……難道是在生我的氣?還是……?
「你說你叫什麼?」
「在下重生。」
「重生……你是誰的重生?」話還沒說完,手已被重生拂開。
「你功力恢復了?」男子揮揮手,命另一隨行人員離開。
燈籠遠去,四周陷入一片朦朧中,只能藉著屋中傳來的微弱燈光略略看清週身事物。
「不勞關心,在下從未失去過功力。這位兄台,此處非吉地,久留不宜,還請早早離去為佳。」生硬的聲音,僵硬的背影。
來人──皇甫彖忽然覺得口中很苦澀。他現在才發現,事情並不如他想像得那麼容易。唐池,他的唐池竟然不理他。那個把他當作寶,不會違反他任何命令的人,如今卻把他視作陌路人。……我是不是真的傷他很深?
唐池,我不懂你。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我一點都無法瞭解。我瞭解的是過去的你,而不是現在的重生。你讓我感到陌生,也讓我嘗到焦躁的滋味。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我大哥,我可能會把你當作一名特殊的臣子永遠留在身邊,我進皇陵之日也是你嚥氣之時。我不要后妃們的陪伴,只要你侍在身邊就好。
當我知道你是誰後,在你離去後,如果我沒有回憶起從前,也許你會成為我心頭永遠的傷,我會把你埋進心最深處,依舊做我的皇帝。帶著冷漠和嘲笑,俯瞰世人!也許到死我都不會知道什麼是情到深處無怨尤……
一直到你離開我,到我知道所有一切的今日,我才試著去看自己內心的脆弱,去想我對你的感情是什麼。為什麼在我層層重甲的保護下,你仍能鑽進我最軟弱的部分。為什麼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覺得自己不是皇帝而是皇甫彖。為什麼只有和你一起渡過的冬夜是那麼溫暖……
池,如果我沒有看到自己的心,任你海闊天空,我會給你自由。可是,已經遲了。我不會再放過你,決不!雖然我還不清楚自己對你是哪種感情,但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要你!除了你我誰都不要!哪怕與天下為敵!你可知,至今我皇甫彖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不要聽!不能聽!唐池!不!重生!邁起你的腳步,向裡走!
忽然,一聲清脆的童聲,「大夫!來吃飯啦──」
「啊,就來。」一個激靈,重生再次邁開腳步。
身影一閃,到了他面前。彖伸手攔住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重生盯著地面,慢吞吞地說道:「請幫在下轉告當今聖上,就說草民一干十分感謝他送來的糧食藥草。這裡的人已經餓了很久。」
「啊…,如果還有其他什麼能幫上忙的,儘管說。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彖一挺腰。
「幫我?在下不敢當。天子當應為天下百姓著想,幫天下百姓才對。怎可以一己之私……」重生忽然住了嘴。我在做什麼?你以為你還是當初輔佐天子的侍中郎麼!怎麼三句話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討厭你此處。
彖聽到此話,愣了一下。隨即笑意在他臉上蕩漾開來,漸漸的嘴巴也咧了開來。好久,真的好久沒有聽到池的嘮叨了。原來嘮叨也可以如此動聽。
「嘿嘿,對,是幫天下百姓。理應如此,理應如此!」男人高興得有點不知所措。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現在笑得有多開心。
不經意看到彖那張堪稱無邪的笑臉,重生心中一震,連忙偏過頭去。當下不再管他,自顧往屋裡歸去。

一進屋裡,頓時鬆了口氣。不知不覺已經汗透衣衫。鬆開握緊的左拳,才發現自己的雙腿竟在微微發顫。
呵,還以為自己能不在乎,能放開,能淡然面對,可是,事實呢……
你能在他面前撐多久?……他到底抱著什麼目的?
彖,你可知道我怕你,怕你的粗暴,怕你的瘋狂,更怕你的怒意。我不想再過原來的那種生活,也不想再淪為你發洩的性具,你現在知道冤枉了我,你後悔所以來找我,可是遲早一天你會對我膩味,覺得我的存在會是你的羞辱和威脅,你會娶皇后,你會立妃,到時同樣的事情還是會重演,我將再一次被你唾棄,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也不介意歷史如何說我,可是,我無法承受來自你的鄙視和嘲諷。當你對我膩味的那天,也許那時你會用當初對待你那個侍衛的方法對待我也不一定,我害怕,非常害怕……
不要再來了,也不要再讓我看見你。讓我為你,為你的國家貢獻最後一份力量吧。
「咳咳……」來了麼,該來的總是逃不過的。

八月上旬,
除了洛陽以外,開封、咸陽、青州等地也相繼被瘟疫感染,逼得百姓丟家棄子逃往南方,很快的,南方也傳來了被瘟疫感染的消息。大亞皇朝陷進了極度恐慌中,各式各樣的謠言開始散播,有人說皇室無道上天動怒以致皇室無子天下大疫,有人說天將降神將是為試練,也有人說龍脈不振難抵邪氣受苦天下百姓。盛凜帝坐在洛陽,連續收到來自京城的急件,說是不知該如何處理目前的狀況,請求聖上指示。
望著眼前的封封急件,眼看洛陽城中的墳坑甚至來不及掩埋,自己帶來的士兵也有多人染疾,大亞皇朝第十七代帝皇甫彖任是英雄絕世,也不禁有點焦頭爛額的感覺。

是夜,夜深人靜後,皇甫彖又悄悄換了衣服溜向洛陽城東大街。
一路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那人的窗下。
這麼晚了,他應該睡了吧。夏天,為了通風,窗子是打開的,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裡面的樣子。彖探頭向內看去,不知怎的,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臟竟跳得越來越快。
他是一個人睡的吧?
還好,床上只有一個人的身影。但是!床前還趴了一條人影,看背影像是女子。
彖頓時無名火升上心頭!好你個唐池!我身為天子還在禁慾,你竟敢!氣的一掌拍下!
「誰!」女子抬起頭看向窗外,是青嫂。「啊,官爺!是您!您來太好了!您快進來!重生大兄弟病倒了呀!」青嫂激動地叫了起來。
「你說什麼!」心臟被人狠狠一絞!一眨眼,彖已經衝進屋內。

重生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身邊似乎有誰在爭吵、怒吼,有誰把他緊緊抱在懷中,不停的撫摸他,還有喃喃的耳語,一遍又一遍。
「池,唐池,七七……」
重生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對他怒吼的皇帝忽然變成以前那個喜歡纏著他的小彖彖,抱著他的脖子,圍著他直叫七七,親得他滿臉都是口水。
綻開唇角,重生在睡夢中笑了起來。
「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你等等,我去幫你倒。」微涼的手掌從他額頭上挪開,和夢中一樣的聲音迴盪在耳邊。
重生側過頭,去看正在桌邊倒個茶倒得手忙腳亂的男子。
茶水端來,男子伸出手,「來,我抱你起來,讓我餵你。」說著,手已經伸到他的頸後。
閉上眼睛,側過頭。「請出去。出去後立刻用黃酒淨身,熱水擦洗三遍,週身衣物全部焚燒,再把此屋隔離。」簡單的吩咐完,重生立刻閉緊嘴巴。
男子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吩咐,依舊把他抱起,靠在自己的懷中,把茶杯送到他的口邊。「等喝完水,我讓大夫進來看你。」
「不用,在下就是大……」溫度恰好的茶水流進他口中。心底雖不想喝,可是乾涸的喉嚨自然而然的渴望著水滴的滋潤。
「你身為一國之君,怎可涉險!如果你有個什麼萬一,讓在下如何面對天下百姓!」重生好不容易把茶水全部嚥下,微怒道。
「呵呵,你總算承認你是唐池了。」半摟半抱著久違的溫暖軀體,當今天子的心情異常好。
「在下不是唐池。乃是重生。」
「噢,那你怎麼知道我是當今皇上?」彖得意的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
「……,你的鞋。」久違的懷抱讓重生僵硬如鐵。
「我的鞋?」
「下次記得換衣服的時候,最好連鞋一起換。」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唐池,果然觀察入微。下次我一定注意。呵呵!」看來彖是不準備承認他身為重生的身份了。
重生閉上眼睛,輕輕說了一句:「陛下,請放下草民。」
「唐池,你今天氣色不錯,也許不會太糟也說不定。你等等,我把隨行太醫叫來。來人!」

「唐池,我餵你吃飯,你喜不喜歡銀耳粥?我讓人放了蜜。」男人坐在床沿,笑瞇瞇的看著他。
「池,不要害羞嘛,都是男人,有什麼害羞的,來,我幫你。」嘴上說得好聽,臉上一看就知道懷有他心。哪有人笑得那麼色的!
「池,和我說說話吧,我……好寂寞。」淡淡的,哀愁的臉。讓重生無法習慣,也不忍心拒絕。
「池,自從你離開我後,我好空虛,像是什麼地方缺了一塊,這裡也好痛……,你摸。」男人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每天總有那麼一段時間突然變得多愁善感。
「池,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在各地設置醫局,診金由朝廷負擔。另外也讓各地建起施仁堂,收容無父無母的孤兒及因瘟疫沒有能力養活自己的人。另命各地縣衙見屍體就埋、病死之人的物品就地焚燒、並盡量把病人隔離治療。」
「對了,今天有消息說,你師傅孫譽樸似在開封行醫。我已讓人送消息過去。」
「池,這是你要的藥草,給。……這不是…毒藥吧?」你在擔心什麼,怕我再度尋死麼?不要用這樣的表情看著我,為什麼你這種表情會讓我心痛。
一日復一日,重生的身體在逐漸好轉,當初某些官員擔心的症狀一切都未出現,其好轉的速度甚至讓人無法想像他曾感染到瘟疫。在這段期間,重生週身的一切事宜,盡被當今皇上一手包辦,絲毫不許他人插手。
比起與彖同吃同住的震動,重生更在意他這次病發的始末。也許是他過於鑽研其的原因,彖就在他身邊的事實反而讓他不怎麼能感覺到了。
剛開始還很得意唐池終於又回到他懷抱,以為自己終於感動了他的彖,逐漸發現事實好像不是這麼回事,他的唐池似乎忘了他的存在?
有沒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呢?睡在他身邊的,可是已經想他很久很久,健康異常火氣正旺精力充沛的不能再充沛的年輕男人哪!


男兒淚第三部 第十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唐池,你去哪裡?」彖正巧推門進來。
把最後一束草藥放進藥箱裡,合上蓋子,重生回答道:「謝陛下為草民收集此多良藥,為求證草民的判斷,草民必須回到東大街。大恩不言謝,草民就此告辭。」一抱拳,背起藥箱就準備離開。
有意無意堵住出口,「你要求證什麼,要見誰,告訴我,我幫你把人傳來。你現在身體還未好清,不宜勞累,還是留下來修養比較好。你看,這是我昨日特別命人去隔縣為你弄來的燕窩,剛剛燉好,嘗嘗口味如何。如若不合口味,我再命人重新做來。」男人流露出些許的討好神色。
停住腳步,望望男人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粥,半晌,重生臉上流露出自嘲的悲哀,「何必如此。」
「什麼?」
「我說你何必如此。」重生深吸一口氣,挺胸走到彖面前。相會以來,第一次眼對眼直視對方。「你想聽我的心聲麼?」說出去吧,把一切都說出來,一了百了也好斷個乾乾淨淨。
「你說。」男人的表情改變了,依在門柱上的身體也逐漸站直。
「是,我是唐池。無論我在怎麼掩飾,也無法擺脫我曾是唐池的事實。而你,也同樣,無論你現在看起來有多和藹溫柔,可你仍舊是盛凜帝。那個不輕易相信別人,痛恨別人的背叛和欺騙,掌握乾坤,城府極深的大亞之帝!我瞭解你,恐怕比你自己都瞭解你。皇甫彖,你永遠都不可能輕易原諒一個曾經欺騙過你的人。」左手一點點握緊。
「確實,我痛恨別人的欺騙,但是……」
「你聽我把話說完。」唐池的眼神十分複雜,像痛又像悲,「你喜歡掌控一切,若有什麼事脫離你的掌控之外,你不是想盡辦法把它收歸掌握,就是毀掉它。你對我的感情,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種。對你來說,我並不是你的愛人,更不是你的兄弟,只不過是你眾多擁有的物品之一而已。你捫心自問,如果當初我真的離開人世,你就算知道真相又會後悔多久?一年還是兩年?不要忘了,你曾期待我的死亡。」
是的,沒錯,我確實曾經期待過你的死亡,因為我覺得只有那樣你才真正完全屬於我。可是現在不一樣,我知道了一切,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那種滋味我已經受夠了!你可知道那段日子我有多想你?我想你,想要摸你抱你和你說話,想得我快要瘋了……
「你現在對我的執著,只是高傲的自尊心在作祟罷了。因為我自殺,因為我偷偷離開了你,不是你不要,不是你先拋棄我,所以當你知道我未死的消息後,你的自尊心受傷。沒想到你任意玩弄的東西竟也能借死逃出你的掌握!」
不是的,不是這樣!我不是因為自尊心受傷……!
「你說你知道了真相,你說你有了悔意,你說你想彌補我。你想我跟你回去。可是,你真的希望我跟你回去麼?皇甫彖,你身為一個有野心、有抱負、想成為歷史有名大帝的天子,你真地會允許我這個不能為世人知曉的異父兄長常駐後宮麼!您能容忍世人知曉我的存在麼!」
是呀,池跟我回去後,我要怎生待他?給他怎樣的地位才適合?要怎樣堵住眾人之口?封他做皇后麼?大概打死他,他也不會願意吧。
「或者你想我暗中成為你的孌人,掩飾身份一直侍候你的床第,直到你厭煩為止?皇甫彖,陛下,如果我真的跟你回宮,唐池曾經的悲劇必將在他日重現!如果你無論如何也要我回去,那麼,請在這裡結束我的生命。」
沈默流淌在這個空暢的屋子裡。
彖顯然忘了自己手裡還端著這災區難見的燕窩粥,心中雖覺得唐池說的話有些不對頭,可是一時半會兒,竟無法找出適當的話語反駁。
「如果陛下暫時不準備要在下之命,那麼請給在下一個報效自己生命的機會。在下不想白來這世間一遭,也不想死時只有……。陛下,請讓路。」一揖到地,唐池臉上露出堅決的神色。這段時日,他不是不感動彖的所作所為,可是他也明白這只是一時的現象,當今聖上討好別人只是圖個新鮮而已。如果因為此時動搖心神,那麼將來等待他的無疑將是責難和辱罵的疾雨,最可怕的就是彖的變臉。與其等到那時悲痛欲絕,不如現在就……!
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唐池像是不認識他了。那張完美的面孔漸漸的出現了裂痕,雖淡卻足夠震人心魂的傷痛一點一點被擠壓了出來。
唐池的目光落在了那碗已經失去溫度的燕窩粥上,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道:「陛下,您與其花費時間在在下這樣一個無價值的人身上,不如好好考慮一下天下百姓,他們可都是您的子民哪!像這樣的東西,在這個時候讓役人快馬乘夜送來,勞民傷財,您想效仿古時的荒庸之帝嗎!」
荒庸?我只是想你可能會高興……
小小的瓷碗突然變得千斤重,挪動腳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放下那碗沒人要的燕窩粥,心神連轉三遍,等回過頭來,彖已變成了盛凜帝。
「你要去東大街?可要我派人送你?」

根據自己的病發始末,唐池大膽的猜測了其原因,並經過種種推測和嘗試,想出了一個可能預防瘟疫的方法。
臨走時,唐池向彖借了一千士兵。在派遣他們前往東大街時,唐池把他們分別聚在各個屋內,把剛剛染上瘟疫之人的貼身衣物放在蒸籠上蒸之,一個時辰後,方才讓他們出屋整隊前往東大街瘟疫病人集中區。
回到東大街,眾病人、難民等見他無恙,不由高興異常,大人小孩圍著他問這問那。
與眾人閒話家常後,唐池咳嗽兩聲,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鄉親們,在下有事拜託諸位,自願者等下請到在下原住的草廬來。拜託的事情是這樣的……」

離開彖回到東大街,轉瞬間已經過去三日。
此日深夜,唐池正在病人房裡轉悠,拿著小竹筒收集什麼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笑聲。
「重生,好久不見。」
這聲音?「漠然!」唐池當場大叫起來,連忙轉身向發聲之處看去,「是你!真的是你!你怎麼來了?小木呢?快,到這邊坐下。不好意思,地方簡陋,也沒有茶水招待。」看見久違的友人,唐池有著說不出的高興。
「北方發生如此大事,你認為古小木那傻子能坐得住?事情一忙完,他就死拖活拖硬把我給拖來了!」隨著略顯冰冷的聲音,一條人影出現在門內。當屋內的燈光一照到對方臉上,喝!好個美人!雖說左邊眼角下一道淡淡疤痕破了一點和諧感,可是這不但沒有損減對方的美麗,反而去掉了本身的一些陰柔之氣,更添一份邪邪的美。
百里漠然,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邪道高手──血魂。也是唐池曾經為其充當過車伕,後因怕洩漏身份不得不離開的少數摯友之一。
「你剛才在做什麼?」漠然一進來就皺起眉頭。不解重生為什麼要特意弄破病人的痘症。
「啊,你說那個。呵呵,我在收集病人痘症裡的痘漿。」
「?」漠然露出不解的神情。
「這個嘛,日後自知。沒想到你們會在此大疫橫行中特意跑來,請容在下代替北方百姓謝過!」唐池放下小竹筒,正經顏色,重新施禮道。
「你這是做什麼!要謝你去謝古小木那死窮酸去!我血魔什麼時候有這閒工夫跑來救人!如果不是他說有什麼熱鬧可看,我才不會來!」冷哼一聲,漠然避開對方的施禮。
知道面前的友人嘴巴說得凶,卻是實實在在面冷心熱之人,當下也不點破,只是笑著請他坐下,開玩笑道:「小木呢?他怎麼捨得離開你?」
一撇嘴,漠然十分不爽地說道:「那個死人!說什麼去踩盤子,好給老百姓一些見面禮,丟下一句話就溜地不見人影,等到現在也不見他過來。哼!等他回來,看我不一腳踩死他!」
「哈哈!這麼個窮地方,他要跑哪裡去踩盤子?洛陽府尹衙門麼?」本來是玩笑之語,突然想到現在那裡住的是什麼人後,唐池愣住了。如果小木真的跑去踩當今皇上的盤子,這可如何是好?

不出唐池的擔心之外,天不怕地不怕只唯恐天下太安生的古小木趁著夜色藉著一身絕世武藝悄悄溜進了當今天子在駐的洛陽府衙。

「……,以上是舒王從京中傳來的急件,請陛下過目。」孫沙海遞上奏折。
點點頭,彖示意隨行太監把奏折接過,「朕等下就批閱,明日快馬傳回京中。沙海,這幾日你辛苦了,早點下去歇息吧。」
「多謝陛下關懷,微臣汗顏。陛下,」孫沙海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這個……東勝國上次要求聯姻的事,該國的公主已經到達京都,」
「讓舒王暫時把她留在貴賓館款待,聯姻一事待朕回京後再行商談。若沒他事就下去吧。」揮揮手,彖的面色難得的帶著一絲疲累。
想要轉身告退,但孫沙海頓了一頓,再度拱手啟奏道:「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說。朕恕爾無罪。」翻起一本奏折,彖抬頭看向自己的臣子。
「謝陛下。請恕臣大膽直言。陛下登基以來已近五年,如今已是崇盛五年過半,可是陛下至今未立皇后,後宮也不見龍延子嗣。包括臣在內的文武百官及天下百姓無不擔憂。」孫沙海偷觀盛凜帝面色,見他無不愉之處,更加大膽的說道:
「微臣雖然不明白陛下為何單對唐大人念念不忘,可如今唐大人不但更名換姓,在陛下的屢屢召喚下也不願回京。事已至此,陛下何不趁此機會快刀斬亂麻,重整後宮,新選嬪妃,與唐大人斷個乾淨呢?」孫沙海是真的不明白堂堂天子為何要如此在意一個那麼貌不驚人、與寵愛玩物完全無法聯繫到一起的男子,而且這份在意早在四年前,他命自己暗中調查唐池就開始了。難道陛下他真的……
「沙海,你知道朕為什麼把你封作左宮軍首領,這次出來也只單帶你麼?」知道臣子的他回答不出,彖打開奏折邊批閱邊說道:「因為你不多話,也不同於那般迂腐老臣。」
孫沙海心中一驚,汗毛倒豎,猛然反省自己的立場為何,急忙拱手道:「微臣惶恐,微臣失言,請陛下恕罪。」慘了!這段時日見慣皇帝的笑顏,不小心就忘了他的本性!
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在孫沙海倒退離去時,盛凜帝頭也不抬的淡淡說了一句:「唐池與朕的關係,朕想斷也斷不了。更何況朕也不想與他斷掉。此事日後休再提起。」
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話,甚至不敢多想皇帝那句「想斷也斷不了」到底包含了什麼意思,退出房屋時,孫沙海發誓自己以後只做好份內工作就好。至於皇帝的感情事,還是留給他老人家自己煩吧。
批閱完京城送來的奏折,梳洗過後,命侍候的太監也一併退下,脫去龍袍和衣躺下的彖在一盞茶後忽然從床上翻身而起,從櫥櫃中拿出一件全黑的夜行衣往身上套去。換好衣服,吹滅燈火,打開後窗,輕輕縱身躍出。避開守夜的侍衛和官兵,快速的溜到府衙後院牆角,一騰身翻出了府衙。其一連串動作顯得快速、熟練,明擺著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兒。
而皇帝這一連串的動作自然也落到了前來踩盤(實際上是來看熱鬧)的古小木眼中,暗笑一聲,也不點破,偷偷尾隨其身後跟去。

「漠然,雖說你武功高強,可還是小心為上才好。我看你還是離開東大街到西大街乾淨的官棧去……」搓搓手,潔淨完身體準備睡覺的唐池正在為怎麼安排漠然的住處而頭疼。
「怎麼,怕我把你踢下床不成?今夜我就睡在你這兒了!」漠然抱臂於胸,坐在唐池的床上不肯離開。
抓抓頭,傻笑道:「那小木找來,他睡哪兒啊?」
「讓他睡大街好了!」哈,原來血魂老大在生某人的氣哩。
「可是,可是……」唐池心中直泛嘀咕,雖說自己堂堂正正,可是小木過來看見要是誤會了怎麼辦?那個人的醋勁可不比眼前的男子小多少哎!
「喂!重生!大男人做什麼這麼婆婆媽媽!朋友之間抵足夜談本就正常,難不成你不把我當朋友看?」脾氣毛躁的漠然來火道。
「哈哈!說的也是。朋友之間抵足夜談本就正常。是我想太多了。漠然,如果你不嫌棄在下的床鋪簡陋,請!」做個手勢,唐池笑著把單被拉開。

彖換上夜行衣,一路施展輕功來到東大街。不敢過於靠近那間草廬,輕車熟路的找到一間破敗的屋簷翻了上去。從那裡望去,正好可以看見重生大夫的房間正對面的窗戶。
心中感激這是夏天,為了通風,唐池一直都是把窗戶大開著。這倒也方便他每夜前來偷窺…呃,不,是看望。怎麼辦,誰叫自己擔心他,想念他,就是想見他!原來古人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還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池啊池,自從你那日離去後,我好好想了一下你說的話,也認真把心裡對你的感覺重新整理認識,甚而考慮勾畫了我們的將來。原諒我,我還是沒有辦法就這樣放棄你,我稍微幻想了一下以後沒有你的日子……,對不起,池,無論使用什麼手段,我也要你重回我的身邊!確實,我很自私,就算你不願意回到我身邊,我還是會想辦法把你弄回來。待這次瘟疫了結之日,也是你我共度今生的開始。我就不信,你能抵抗我的柔情一輩子!哼!
嗯?那是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管會不會給人發現,從屋簷上探出大半個身子凝神向唐池屋內望去。
他們在做什麼?坐在唐池床上的是……!彖額頭上冒出明顯的青筋。
這個狐媚子!朕應該在當日就殺了他才對!該死的!
雖然聽不清對方二人在聊些什麼,但從唐池那絕對不會在他面前露出的愉快表情,從他掀開被子邀請對方的手勢,就算是白癡也明白那二人的關係決不簡單!
積淤多日的慾望、強烈的妒意、覺得被背叛的憤怒、還有那股不知是什麼鬼滋味直衝鼻頭的酸意,融合在一起慢慢的在小腹周邊聚集,漸漸變成熊熊烈火直衝腦門!

「啊,看我!差點忘了,我們在開封府遇到孫前輩,他讓我們轉告你,他可能找到了治療此次瘟疫的方子。」脫去鞋襪,漠然扔掉外套,鑽進床裡側。
「真的麼!太好了!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方子師傅有沒有讓你帶來?」唐池興奮到。
「在死窮酸那兒!明日你跟他要。」打個哈欠,漠然拍拍身側空出的床鋪,懶洋洋的說道:「躺下吧,順便跟我說說你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還有那個小竹筒到底幹什麼用的。」
「失禮。」笑笑,隨手解開外套,疊放整齊後,放在椅子上,這才側身躺下。「這段日子麼,呵呵,倒是發生了不少事……」唐池仰首望向屋頂,心裡有點痛也有點酸,揉揉鼻頭,發現自己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唐池!你給我起來!!!
男人眥目欲裂,一雙眼睛拉滿紅絲!
唐池的拒絕,唐池的冷漠,唐池對他人微笑,邀請他人同床共枕的事實讓醒悟到自己感情,對唐池的獨佔欲強到不能再強的皇帝眼前一片血紅,火沖腦門什麼都無法再考慮,狂吼一聲,不顧一切,一掌擊裂身下磚瓦,飛一般騰身衝出!
「慢著!喂!」正在看人笑話看得開心的古小木一個差念來不及阻止,只好運功一起衝向對面五十尺開外的房屋。

「誰!」耳聰目明的漠然首先反應過來,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手已探向懷中。
一樣醒覺過來的唐池,卻在聽到那聲痛吼後,愣在當場。
「嘩啦!」一聲,窗欞被撞破,兩條高大修長的身影相繼衝入屋中。
「朕要殺了你!你這個妖人!」在前的一條身影雙目赤紅,滿面狠厲,衝進後一掌就劈向已經跳下床的漠然。
「哼!找死的家夥!」一眼看清來人竟是上次來找麻煩的人,當下也不管來人身份如何,百里漠然冷哼一聲,運起八成功力一掌反擊而出。
「漠漠!住手!」
「漠然!不要!」
眼見來不及阻止,唐池幾乎連想都沒想,施盡全身之力撲向來人!
「重生!」眼看一條人影從眼前飛速閃過,張開雙臂以全身護住對手,任是絕頂高手的血魂也不禁驚叫一聲。硬生生的把掌力轉向一側。
「轟隆」一聲,草廬塌了一半。
一切靜止了下來。
一瞬過後,就聽:「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地震了?天塌了?」一陣驚慌的叫聲,東大街的百姓被吵醒了一大半。探頭看到竟是他們的大夫的草廬倒塌,當即有人朝這邊飛奔而來。
「漠漠,你怎麼動不動就……唉!」古小木趕緊拉住一臉不爽的漠然,無奈的歎道。
這邊,剛剛還狀若瘋狂的男人皇甫彖如今卻呆若木雞,傻愣愣的看著用堅實雙臂緊摟著他,以全身護住他的男子。
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相信的,彖張開嘴唇想要呼喚那捨命也要保護他的男人。
突然,唐池鬆開了雙手,倒退三步,誰也不看,一聲不吭的猛地向草廬外奔去。
「唐池!」剎那間,皇甫彖急喚一聲隨後追了出去。
剩下兩個顯然被遺忘的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發呆中。
「喂!死人!等下你要不一五一十把這兩人的事告訴我,哼哼哼!」提起腳,一腳踹出。
「哇啊!痛!漠漠啊,在這之前,我們得考慮一下怎麼向百姓解釋房子突然倒塌的事才行哪。」
送出一個大白眼,打個哈欠,「交給你了。我去睡覺。記住,不准閒人靠近五十尺以內!」聲音剛落,漠然已經轉頭倒在床鋪上。
留下苦哈哈的古小木拖沓著腦袋,不情不願的迎向不明所以的百姓們。


男兒淚第三部 第十一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一在前面不看路的急奔,一在後面默不作聲的猛追,很快的就跑出了城,來到郊外的野山上。是因為二人功力有差麼,還是因為前面的人心慌意亂沒了頭緒呢,二人的距離無聲的逐漸縮短,眼看就要追上。
一個踉蹌,沒看準地面,唐池被地上的長草根絆地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撲倒,左腳尖一用勁,腰往上一挺就待直起身來。忽然!從後一股大力撲到,不待他直起身,腰身已被人一把緊緊抱住,隨著這股衝勁,兩人疊成堆倒在草地上。
唐池在身體接觸草地的瞬間,強扭身體一掌猛向後推去。壓在身上的人一時吃不住痛,雙臂微微鬆了開來。趁此機會,唐池用單手架住對方的上半身,硬是把自己的身體方向扭轉了過來,同時為了掙脫這個懷抱,雙腳也不甘示弱,一腳踹出,想把對方壓在下半身的雙腿踢開。
眼看懷中人就要掙脫自己的懷抱,再也顧不得許多,上面的男人死死收攏結實的雙臂,緊緊摟住下面的人不放。不光是手臂,連雙腿也一起絞纏了上去,夾住對方不讓他逃脫。
明明就快掙脫了,沒想到反被纏緊,唐池一時迷了心竅,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問什麼武功招式,只是用唯一自由的雙手拚命捶打對方的背部。眼看對方強忍痛楚不發一語,就是不肯放開,更是急火上心頭,一手拍打對方的背部,一手胡亂抓扯對方的髮結,想逼他抬頭或鬆開雙臂。
緊咬著牙,一股蠻勁上來,男人,彖死抱著下面的人就是不肯鬆手。不但如此,他還用他的嘴他的牙不停去扯咬身下人的衣裳,夏天單薄的衣衫哪堪他這樣大力撕扯,不到一會兒,唐池平滑堅韌的胸膛已經裸露出來。
唐池急了,拚命扭動腰身,踢動雙腿,想要把對方震開。可越是掙扎,衣服被撕扯的程度越是厲害,很快的,連腰帶也在掙扎中鬆了開來。
紅著眼睛,男人眼中已只有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幾乎是不顧一切,低下頭,張開嘴,用唇、用舌、用牙齒,舔吮著,啃咬著身下男子裸露出的肌膚。貪婪的,凶狠的,根本不加控制的!
「啊──!」一聲怒吼,感到自己身體被侵犯的唐池像瘋了一樣,雙手拚命抓扯擊打對方。黑色的夜行衣被撕爛,堅實的背部被抓出、擊打出血痕。可是身上的男人不但無動於衷,反而更加緊啃咬他的身體,像在報復他的行為一樣,用牙齒拉住他的乳頭重重的磨咬著!
唐池氣得發狂,再也沒有了理智,張開口,低下頭,一口狠狠咬住男人的耳朵!血腥味流進口中,不夠!完全不夠!往日被強烈壓抑的委屈、恨意如排山倒海般的湧來!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我忍,我讓,我躲你你也不放過我!你還想怎樣──!我讓你玩弄我!我讓你污辱我!我讓你冤枉我!我咬死你!我咬死你這個禍害!
放開耳朵,看見能咬的張嘴就咬!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也無法在腦中浮現。
兩個大男人緊摟在一起,裹成一團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既不像打架,更不像武林高手在過招,像是一對頑童,也像是一對野獸,沒有叫罵,更沒有對話,有的只是粗重的喘息,一些悶吼及擊打肉體的聲音。
明明有手,明明有腳,兩人卻都像忘掉了一樣,只知道用四肢鉗制對方,剩下的攻擊則全靠一張嘴巴。兩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極為強烈複雜的感情,像一對仇敵,更像兩隻在玩窩裡反的幼獸。明明是大人,流露出的神情卻是孩子般的執拗便扭,那麼生鮮,那麼不加掩飾。
不知何時,兩人的臉越靠越近。「呼呼」的喘息聲彼此直接送進對方的耳中。唐池的怨,唐池的委屈,還有那說不出道不來的恨全在此時爆發!一口狠狠咬將下去,什麼軟軟的東西在他嘴裡破了開來,熟悉的腥味瞬間流滿他的口腔。
彖疼得身子一抖,狠勁一上,反口也咬了回去。
等二人意識到彼此咬的是什麼的時候,卻奇妙的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放開,只是僵持著。
先動的是彖,他竟大膽的不出反進,把舌尖伸入對方的口腔,探索、碰觸對方的柔軟。柔軟被勾住了,輕輕吮吸了一下,甘美的汁液流進吼中。這種親密的,幾乎是奇妙的美好感覺吸引住了他。顧不得對方是不是會咬斷他的舌頭,這次,他更加放肆的,也是試探的再次伸入。
唐池僵住。感受著那份軟滑在他口中的嬉戲、挑逗,漸漸的,他的眼神變了。從混亂變得清明,清明又變得迷茫,最後連迷茫也消失,露出的竟是深深的慾望……男人的,被極度壓抑過的慾望!
手臂一點一點抬起,慢慢靠向那人的頭側,輕輕抱住。忽然!唐池一抬頭,竟把自己的更往對方口中送去,纏上,吸吮,抱住彖的頭,反守為功,貪婪的幾近癡狂的享受著這個帶點血腥的親吻!
一直被禁慾,長久以來沒有再碰過任何人的男人哪堪這般挑逗,本來就已經熊烈的火焰,更是被澆上了樵油,一手挽住對方的脖頸,唇齒不願與對方相離,一手急不可耐的去扯對方的下身衣褲。
沈醉在親吻中的唐池,半天才醒悟到對方想做什麼。剛被安撫的情緒又被撩起,氣的一掌把對方的頭顱推開,翻身就要爬起。可是,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彖哪容他這樣簡單逃脫,雙腿一勾,硬是把起身的唐池絆倒,一腿插入對方胯中,一手按住對方的腰肢,一手去撫摸他的胸膛,低下頭,更想去親吻對方,他好像吻上癮來了!
唐池當然不願意,舉掌就打。兩人又再次纏作一堆。
糾纏中,衣褲一件件離開身體,彼此的髮結也全部鬆散開來,披撒在肩頭,纏作一團,理不清,剪不斷。
突然,「放開我!」冰冷的聲音,在空寂的曠野中響起。
「不!」久久,才有人回了一聲。
「不要逼我!皇甫彖!你想嘗試我配製的毒藥嗎?」
搖搖頭,彖笑了。「你不會對我下毒。如果你下得了手,也不會等到今天。」修長的手指撫上了他的面頰,輕輕的觸摸著。
唐池受不了這種感觸,偏過頭去。
手掌順勢滑到了他的脖頸,撫弄著他的喉結。緊接著手掌一用勁,兩個人的頭靠在了一起。
貼著他的耳朵,用唇愛撫他的耳廓,來回摩擦。「以後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和別人如此親近,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我的心胸很狹窄,容不得別人侵佔我的東西我的人,而我的東西很多我的人卻只有你一個。」
唐池再也無法忍受,伸掌就推。手掌被抓住,這下身體貼得更緊。
「皇甫彖!我最後警告你,放開我!」
「呵呵,你想對我下毒嗎?那你就下好了。依你的性子,身上會帶毒藥才怪。就算你想害人也頂多是迷藥一類。嘿,你不會忘了,你曾經為我煉製了多少避毒清神的藥物了吧?」用牙齒扯開他的衣襟,張開嘴輕輕啃咬他的鎖骨,不時地輕舔他的肩窩。
「皇甫彖!不要讓我恨你!」唐池急了,忘了自己還被人壓在身子底下,錯腳側肩反手施出近身搏鬥時的小擒拿術。
無視男子施出的招式,張臂一抱又把人重新摟回懷中,並順手在某處按了一下,唐池身子一軟,再也無法掙扎。
胸膛貼著胸膛,雙手抱著他的臉,凝視著他的眼睛,「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要你視我如陌途。」
「是嗎?以折磨我為代價?呵呵……」唐池知道再怎麼掙扎也無用,絕望的笑笑,緩緩合上眼瞼不再去看那人。
痛苦的神色從男人臉上浮現,削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如果……我現在請求你的原諒,是否已經來不及……?」低微的聲音,只在唐池耳邊響起。
……,沒有任何回應。
「如果,如果……我發誓以後都會對你很好,除了你以外……再也不要其他人,你願不願意再回到我身邊?」小心翼翼,結結巴巴的聲音。想必這類的話身為九五至尊的他還是頭一次說吧,連一絲婉轉都沒學會。
……,仍舊是沈默。
「只要你回來……,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無論是地位、權力、還是……」男人說得很辛苦,可是他除了知道這種誘惑人的方法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打動身下面無表情的人。
「池……,我真的……好想你!……兩年了,你離開我已經足足兩年!這兩年,這兩年中……」挺起腰部,用事實來證明他到底有多想他。
唐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當他感覺到男人的手伸進他的衣服內時,不可自制的牙齒開始輕微打顫。蔽體的衣物一件件離體而去,隨著肉體的逐漸裸露,唐池的心也隨之不停的下沈又下沈。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要發生了麼?
總是微涼的久違的手掌在他赤裸的身軀上滑動,從頭到腳幾乎每個角落都被撫摸到,摸完一遍又一遍。男人滾熱的身軀再度貼了上來,緊緊抱住他,四肢與他緊密相纏。
「池……,不要恨我……」歎息一般的喃喃呼喚。
「如果……我求你,你是不是會放開我……」宛如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音。
男人聞言停下了所有動作,只是怔怔的看著他。漸漸的,削薄的唇角開始下彎,眉頭皺了起來,口中接連吐出沈重的喘息,「我連補救的機會也沒有嗎……」
「我這裡很痛很痛……,你摸,是這裡。」一把抓起男子的手貼近自己的心臟。「這是不是就是心痛?是不是表示我在傷心?哈,我在傷心哎……,很可笑對不對?傳說中弒兄奪位殺母陷功臣不講情面冷酷暴虐的大亞真龍天子竟然也會傷心……」麗無雙的臉龐變得扭曲,雙目一片血紅。──是悲傷還是難過?
「池,不要拒絕我,不要這樣對我,……不要恨我…好麼?恨我的人已經太多,而真心愛我的人卻只曾有你……」拱起身,把臉埋進男子厚實的胸膛,摩擦著。
「池,聽我說說話好麼?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別人說話了。」修長的手指滑到那最隱蔽的場所,小心探索著。頭則枕在他的胸膛上,另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腰部,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彖小聲的敘說道:
「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抱著我入睡的那個夜晚,那夜,我睡得好香好香。……你的一切我都記得。你第一次來我身邊的時候,我以為你是敵人派來的刺客。當你為我擋住暗箭的時候,我第一次知道什麼是感動。我喜歡你抱著我入睡,喜歡你為我打點一切,喜歡你陪在我身邊與我聊天說話,我很寂寞,一直都很寂寞。」抓起他的手,輕輕吻著他的手心,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窩心的溫暖。
「我也說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那是個笨小孩的故事……
那個小孩生活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家族中,家族的人很冰冷,對他也很不友善,但小時候的他依然很快樂很活潑,因為他有愛他的母親,和他最喜歡的小哥哥陪在身邊。有了什麼不高興的事,只要鑽進最疼他最寵他的小哥哥懷裡,似乎一切都可以得到補償。他非常非常喜愛他的小哥哥,異常依戀著他。可是在某天,他的母親和小哥哥突然從他身邊消失得無影無蹤,從此,他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唐池合上的眼瞼忽然開始顫動,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那種身體被強行打開的熟悉感覺又再次襲擊了他。
「在那冰冷地獄般的家族中,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恨他,有人妒嫉他,有人暗害他,也有人怕他,唯獨沒有人再愛他。再也沒有人像他的小哥哥一樣對他好,疼他寵他在他傷心難過被人欺負時抱他入懷安慰他。」
唐池的眼瞼顫動的越來越厲害,像是在拚命克制著什麼。他是在克制體內異物帶來的不適感,還是……
「當小孩有一天終於明白他的小哥哥永遠拋棄了他的時候,他發了一場高燒,差點死掉。之後,小孩漸漸的變了,為了不讓自己受傷害,他把曾經的美好回憶全部藏起,選擇遺忘一切。為了保護自己,為了繼續活下去,四歲的他就開始就學會察言觀色,五歲開始就知道要利用別人來保護自己、懂得沒有被驗過的食物絕不入口,六歲開始抓著劍入睡。」急促的喘息著,極度小心的把自己的手指一點點推進……
「…你知道他如何學會游泳的嗎?他被人推下池塘兩次,第一次被人所救,第二次他自己爬上了岸。十二歲時,他的父親賜給他一名姬妾,她比他大四歲,表面看來溫柔體貼端莊大方,一手糕點做得也相當可口。雖然如此,疑心病重的小孩仍舊沒有相信她,凡是她端來的東西也總是讓人驗後才會動筷,她在小孩身邊呆了半年,半年中的某一日小孩發起高燒迷糊中吃了她親手熬的稀粥……,」久違的緊致窄小緊緊包著他的手指,讓他並不能很順利的開拓。
「後來小孩被救醒,那名女子已經自殺身亡。經調查才得知她原來是小孩的大哥派來的死士。這樣的事情不止發生過一次,各種各樣的殺手在小孩的身邊出沒,只因為他具有繼承家族首領的地位和能力。九歲開始,小孩開始偷偷培植自己的勢力。因為他那時已經明白只有得到權利和勢力才能真正保護他自己。那時,他的目標除了權利的巔峰已無其他。這樣的生活,逐漸也讓他忘了怎樣去相信一個人、如何去愛一個人。……直到他親手毀了那唯一愛他的人。」幾近虔誠的,男人彎下身體親吻著身下人的心臟。
唐池急促喘息著,張開了口,想要呼喚什麼,卻又強自忍下。生理上的淚水從他眼角滴落。
從心臟到脖頸到面頰,用舌頭勾去那晶瑩的水珠,用唇為他把眼角擦乾,彖拚命克制自己想要瘋狂的慾念,竭盡他所能的小心,微微抽動自己的手指,汗珠從他額角崩出,滴落到重生的胸膛,「…當小孩長大最需要臂助的時候,一淳厚男子出現在他身邊,保護他、幫助他、為他盡心盡力、輔佐他登上權力的巔峰讓他從此立於不倒之地。逐漸的,長大的小孩不知不覺間越來越依戀此人。……可越是依戀越是喜愛,他越是不敢去相信這個人。他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毫無目的的對另一個人好。他一邊享受著這個男子給他帶來的溫情,一邊等待此人暴露其真正目的。某天,無意中他得知了那人對他的情意,他不但沒有覺得噁心,相反感到莫名的開心,以為找到了那人對他好的理由,為了永遠留住那個人,為了享受他帶給他更多的溫暖,他強要了他,也第一次開始想要真心去相信一個人。」啊──,彖瞇上眼睛,他再一次的嘗到了那人強烈收縮時的美妙。
「……可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讓疑心病重的他又開始懷疑那人,他私心認為那人是敵人派來的死士,為達到目的才不惜獻出肉體,包括他無意間得知他感情的事,他也認為是那人和他的姬妾所設下的圈套,因為一切實在太巧。於是,他開始百般測驗那人,那時,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會這麼重視一個下屬,等他發現此人對他的影響後,他屢次想殺死此人,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一邊持續著動作,一邊斷斷續續的說著。
忽然!「不要再說了!」一聲吼叫響起。隨即「惡!」一口穢物湧出重生口外。不斷上揚的嘔吐感,讓唐池吐到連苦水都吐不出的程度!
「池!你怎麼了!你沒事吧?」彖大驚失色,翻身從唐池身上爬起,抓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就給他擦拭。
「解開我的穴道。……解開──!」聲嘶力竭的喊叫,此時的唐池已經顧不了什麼。
心臟怦怦怦急速的跳動,看到唐池那種近似於崩潰的表情,彖當即伸手解開他被封的穴道。
身體一能動,立刻從草地上跳起,抓起地上的衣物胡亂套到身上。
「池……,我,」彖伸出手想撫慰他。
一個踉蹌,唐池往後大大退了一步,喘息著,面無血色的說道:「如果……你不希望把我再弄死一次,拜託你不要再來找我了!算我求你!我欠你的,前生已經都還給你。剩下的這輩子……你就讓我像個人樣的過下去吧!……如果你真的對我還有點情!」說完,就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衝去。
「池!唐池!你去哪裡?!」抓起外套,也顧不得上面的骯髒,當下彖就追了出去。
「不要跟來!」站在遠處的唐池既像哀求又像在慟哭,臉上那份傷痛令人觸目心驚!
「不要跟來……。是,我是唐池,我就是那個恬不知恥心甘情願讓自己弟弟糟蹋的唐池!我……知道,知道你在氣憤,因為我又欺騙了你!這次你又想到了什麼新的折磨手法?你說你會對我好……?哈哈哈……,你要怎樣對我好?!你想起過去了嗎?想起那個把你拋棄在深宮裡的混帳哥哥了嗎?你準備怎麼報復他?讓他再次愛上你,然後你再把他親手毀掉一次?不用陛下您動手,只要您吩咐一聲,賤兄立刻就把這條命給您!我死後,就算您把我的屍體餵狗……」
「池!不要這樣說!我無意逼你,也不想報復你,我真的只是……」想要好好疼愛你!這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唐池說道:
「就算你回憶起過去,明白我對你從沒有過虛假,更沒有過傷害之意。那也只是你對過去的哥哥的依戀罷了。你並不愛我,我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所以,不要再來找我了,去寵你的嬪妃去吧,封一位皇后好好疼愛她,不要傷害她,……去給你的大亞皇朝添一個繼承人,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江湖郎中,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我曾經的關係,也絕不會讓自己沾污你的榮光。……記住,你再出現在我身邊之日,也是我離開塵世之時。請多保重!」一抱拳,男子一揖到地。
「等等!」內心慌亂成一團,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個場景的皇甫彖突地叫住唐池。
唐池二話沒說,轉身就往山下行去。
「……我愛上你的時候,並不知道你是我哥,就像那時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你一樣。」
唐池沒有停住腳步,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獨留身披一件外衫的彖一個人站在昏暗的山頭……


男兒淚第三部 第十二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天明時分,唐池回到了東大街。看到自己那座破了一半的茅廬,不由鬆了口氣。搖搖頭,想把那人在看自己離去時那淒涼絕望傷心到極點的眼神遺忘。那人哭了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不知怎的,想到小時候的彖彖。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宮門的方向哭泣的麼……
摀住心臟,覺得它實在痛得厲害。仰頭望天在看看地,告訴自己並沒有做錯。這樣對兩人,尤其是對彖應該是最好的解決方法。跺跺腳,暗罵自己一聲「渾蛋!」既然狠下心又何必再想那麼多!不要再去想那些了,現在你唯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醫好這些患疫的百姓!這是你給自己唯一的使命!
「小木?你已經起來了啊,……早。」回過神來才發現門外屋簷下早就站著一個人,像是觀察他半天了。唐池尷尬的笑笑,不自禁的攏攏身上有些破碎的外衣。
「早啊,你昨晚走得倒挺乾脆,可憐我被漠漠那個魔頭折磨個半死!說到底還不都是你惹來的禍!哼哼!」古小木眼掛黑圈,一臉怨恨。「對了,你師傅讓我帶給你的方子,我給漠漠了,你跟他要。」
「噢?你要出去麼?」唐池繞過小木身側,隨口問到。
「嗯,出去走走。順便看看『老朋友』。」古小木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的童年好友,一臉想要陷害他的壞樣。
「啊,路上小心。不要惹麻煩。」唐池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連忙快步走進裡屋。
「麻煩?嘿嘿,我不會給自己惹麻煩,我只會給你惹點麻煩回來而已。等著吧,我的好哥們兒!」哼,誰叫你昨晚不夠哥們兒!既然兄弟我也弄個麻煩在身邊,吃不安生睡也不安生,總不能讓親友的你有難不同當,一輩子就這麼閒著你說是不是?古小木笑得很賊,抖抖肩向外走去。看樣子他是打算給唐池弄個一生的大麻煩回來似的。

崇盛五年九月,
盛凜帝對天下頒詔。誠坦執政失誤令天下大疫橫行,向天下百姓謝罪。並勒令文武百官將相王侯全部減少吃喝玩樂縮衣節食支援被疫病困擾的百姓。同時正式頒詔,以官府的名義在各個城鎮建立施仁堂,醫療費用由官府全部負擔,孤兒也有官府組織出面撫養教育,並在各個施仁堂提供每日放粥,直到疫病過去。
皇帝此舉,大大安撫了天下百姓慌亂之心,各地官府也不由有了指望,協同民間組織官民共抗此次瘟疫大災難。
九月底,盛凜帝在洛陽城搭起天台,準備率民向上天祈願,求疫病消失,安樂重回人間。

唐池也夾雜在百姓中,以複雜的眼光看著天台上半月多不見的皇甫彖。凝目望去,這才驚覺他竟然短短半月消瘦至此!面上的神情也沒有往日的桀驁和狠辣。反而多多少少帶了一點落寞和孤獨的影子。
這次我和師傅分別研製出預防和治療的法子,可能會讓他以後的江山統治順利許多吧。只要他向天下公開這預防的法子和治療的方子,他作為帝王的信譽也會再度復甦,其統治地位也更牢固。
回頭看到小木二人也在,不由對他們點頭微笑。五日前,若不是小木自告奮勇願意幫他把藥方和預防的法子傳給彖,他還真的不知道要拜託誰去才好。

隨著莊嚴的鼓樂,盛凜帝手捧寶劍與胸,面色肅靜而又凝重的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最高峰。隨在他身後的是手捧祭天道具奉天的道士,和守衛的侍官。在離天台最高峰的前一段平台,奉天道士和侍衛停下腳步。再上面,就不是他們能去的地方了。那是只有天子才可以碰觸上天的地方!最高峰上四周的火壇,正燃著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周圍還未明亮的天空。也照亮上天的眼睛,讓他可以更清楚地看見他兒子的祈願。
祭天儀式,一般只在五嶽的巔峰或京城的皇宮中才會舉行。
這次雖是例外,可儀式的莊嚴及嚴肅則毫不損減。雖沒有文武百官的朝列,但人頭萬簇的窮苦百姓,及鎮守四周的五萬士兵,更烘托了這份祭天儀式的意義重大及威嚴!不但如此,除這裡之外,現京城舒王也正攜同文武百官在京城城頭,率同京城百姓與此同步祭天!舒王手中有著盛凜帝親撰的詔書,在朝日昇起時,將隨同盛凜帝一起宣讀詔書中的內容,祈願上天。
不光是洛陽城,中州凡是能來的百姓和官員全部來到。官人身穿最正式的官袍,協同手下端端正正的跪在天台之下。五萬士兵的一萬手持火把,整齊列隊分佈在四周,等待朝陽的升起。
而千萬百姓則老幼相扶站在士兵列隊的中間,齊齊抬頭關注天台上皇帝的一舉一動。

皇甫彖懷抱寶劍面對東方,眼光深沈神情莊肅而又冰冷,削薄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顯得他此時的意志是如何堅定,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他即將要做的事情!
東邊的天空出現朦朧的暗紅色,漸漸轉變為明紅,就在橙紅色的太陽剛剛冒出尖的一剎那,嗆啷一聲,寶劍出鞘,直舉九天。
一人跪下,兩人跪下,終於千萬民眾如浪潮般矮下身軀。
沈厚而又清晰的祈天禱告從天子口中朗朗訴出,聲音雖不高昂,周圍萬民萬軍竟聽得一清二楚。橙紅色的太陽逐漸上升,以其蓬勃的生命力硬是把黑暗推擠到天的背面。
神聖的頌天讚過後,皇甫彖語聲一頓,
「孤皇甫彖,愧對上天授命,至天下百姓遭受疫病之苦,令北方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遺屍千萬。此重責大罪,孤願一身承擔!」
萬眾皆驚,尤以唐池心急如焚。皇甫彖,你瘋了嗎!竟在這種神聖的時候……!舉頭三尺有神明,且你又是當今天子,帶民請願,直訴罪行,難道你想遭天打雷劈麼!況且我不是已經托小木告訴你治療及預防的法子了麼。
「孤損天下百姓千萬生命延續,有負上天重托,故此,背其罪,孤之子將永不見世!」
什麼!萬眾抬頭。此等重誓,皇上……!
「皇甫血脈天子重生,唯天明示!百年後,天傳孤心,孤命天子!」
好個皇甫彖,自己將來無子可承帝位,但也不願天下某些有心人藉機犯亂,借天名義,仍舊是他來指定將來的皇帝。可憐百姓愚昧,後世見皇甫彖一生果然無子,加上當日祈願之事當日成真,以為他果真是真命天子,便認定皇甫一脈乃天降子孫之龍脈。

待底下傳來的驚呼聲平定後,守住火壇的道士與侍衛,突然手捧拂塵與寶劍成三角形屈膝跪下。形成奉拜天子的形狀。
一聲嘹亮的高喊:「上天,請聽朕的祈願!」高舉的寶劍略略傾斜,彖的左手攀上劍鋒!橙紅的太陽變成耀眼燦爛的鮮紅色,像是在預示什麼。
「大亞皇朝幾乎每個朝代都有大疫發生,每當此時,天下百姓死殘無數,可至今沒有良好的醫治預防之法。朕雖明白這是上天給你的臣民的試練。可是,作為這個國家的天子,朕不能視天下天下百姓於疫病中不救!上天!朕在此用己之血祭拜!請指示仙醫何方──!請傳下治療預防的方子──!」劍鋒一抹,鮮的血液從左手腕噴出!
「啊!」唐池騰地站起。只見那深紅色的鮮血順著高舉的手臂蜿蜒向下滑落,染濕了明黃袖,璀璨了九龍袍。
「皇上──!」天台下的官員加上軍民,齊聲悲呼。有那感情豐富的人已經酸了鼻頭,紅了雙眼。
心中一絞,這是怎麼回事!唐池愕然。我明明已經讓小木把方子送去了啊!他怎麼……?
古小木!唐池猛然回首,只見小木正看著天台上的皇帝呵呵笑,也只有他和漠然鶴立人叢,直標標的站著。小木感覺到有人看他,見是唐池,嘿嘿一笑,往這邊擠行過來。
「上天,如果你認定朕乃真命天子,那麼請聽朕之祈願,讓仙醫走上天台,來到朕的身邊,救朕及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否則……,便任朕血盡於此!」天子的口吻已像是威脅,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威脅上天還是別的什麼人,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唐池一邊緊盯著天台上的彖,一邊恨恨的低聲詢問擠到身邊的大塊頭,「我問你,藥方和預防的法子你有沒有告訴他!」因為太急,他都感覺不出來他們三人站在跪滿一地的人群中有多顯目。
「啊?」小木裝迷糊,「啊,你說那個啊。重生,你這次要怎麼感謝我?呵呵。」
「你說什麼?」感謝?
「是呀!好了,你的那些事我雖然瞭解不多,但也知道一些些。要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想那皇帝小兒當年如此待你,如今又三番五次找你麻煩,哼!那種沒心肝的人如果不給他些報復,他恐怕永遠都不知道反省。嘿嘿,所以啊,你讓我送的藥方我根本就沒送過去。漠然也贊同我這麼做哦!讓他急死好了!你看,如今他不就是遭罪了嗎,哈哈!」大男人笑瞇了眼。拍拍唐池的肩膀,口中直感歎自己終於幫老友報了仇。
「對呀,乾脆就讓他這樣血盡而死算了!反正皇甫家還有其他兄弟。」漠然更狠。
唐池愣住,繼而大怒,「你!古小木!你就算想要報復他,也要為天下百姓著想啊!這耽誤的幾日要耽誤多少蒼生性命,你!你真是胡鬧!」心中的急,心中的痛真的是為天下蒼生麼?
抓抓頭,古小木吊兒郎當地說道:「放心啦,該死的總要死,不該死的也不會提前去見閻王。想要徹底教訓這個皇帝小兒,這麼好的機會可不多。」
「哼!我倒要看看這皇帝小兒能撐到什麼時候!我就不相信如果沒有治療疫病的醫者出來,他就真的讓血這麼一直流下去!」漠然抱臂於胸,準備和小木兩人看好戲。
「小木,漠然,你們!唉!」急得跺腳,可唐池也不想就這樣跑上去,在萬眾前承認他就是所謂的「仙醫」。更何況他現在怕見那人得要命。
太陽越來越耀眼,照射在劍鋒上的光芒反射到彖的眼裡。微微挪開雙目,眼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面溜去。一找就找到了!天台下站著的也就他們三個。
遠遠的,看不清楚那人臉上的表情,但見他絲毫沒有上台的意思,盛凜帝臉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蒼然之色。
唐池,我雖然仍舊不清楚我對你到底是哪種感情,但我知道我對你的愛情比哪種愛情都要深刻、尖銳!自懂事來,我從沒有愛上什麼人,也不知道如何愛人、疼人。也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沒有任何目的、毫無保留的把感情放在我一個人身上。我曾失去你,那種滋味我已經不想再嘗第二遍!
池,原諒我不得不用這種方法來得到你。因為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我不是好脾氣的人,你知道的。如果這樣的日子再持續下去,我想,我很有可能會給所有與你有關無關的人,帶來比這次瘟疫更可怕十倍的災難!而我又不想見你恨我的樣子,所以我只能如此做……
池,來吧,來到我的身邊。
「神醫啊,你在哪裡啊!聽聽我們的禱告吧!救救我們吧!」跪倒的民眾中突然傳出了淒厲的叫聲,有人高舉雙臂對天高喊。一人呼,千人呼,一聲高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頓時,祈願的百姓面朝天台磕起頭來。看來,皇甫彖此舉的第二個作用──收買民心已經做到。
「上天!請把他賜給朕!朕願意與他共享此江山!」一陣眩暈,彖腳下打了個踉蹌。
「皇上!」
「陛下!」


男兒淚第三部 完結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男兒淚完結章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
……,建康良醫唐池,得天之托,以身試法研製出人痘之術,解救我大亞子民千千萬萬生命,更為我大亞日後昌盛不凡建下功勳。……,朕感其恩德,得上天指示,有其相助大亞必盛,實朕誓言,天下與其共享。特賜唐池齊凜王之位,以示敬天。……,欽此。

這是舒王在京祭天的次日對天下所宣讀的詔書。
直到唐池得知該詔書內容,從時間上推算,才猜曉這一切竟是彖和小木合謀演的一場苦肉計!
「笑什麼笑!你和古小木出的好計策!如果不是那大塊頭溜得快,哼!」唐池撇過臉去,不願去看那張得意的臉孔。
「嘿嘿,我沒笑,我只是太高興而已!」伸手摸摸淳厚男子的面頰,彖吃吃笑著。
「你……!」想要教訓他,可是瞧他一身軟弱無力的樣子,也實在下不了手。這個人狠起來,當真是命也不要!那日,自己原本想狠下心腸,就不信他真的任鮮血流盡。結果他……!
瞅著那一絲心痛了麼,狡猾的皇甫彖當即打蛇隨棍上,像是沒坐穩一樣,身子一軟,趁勢倒進唐池懷中。
「皇甫彖!你給我起來!」唐池又急又怒。
「我起不來,頭好暈,身子軟綿綿的,哥,你抱我。」揉揉眼睛,彖雙臂圈住唐池,學小孩樣拿腦袋在他懷裡拱來拱去。
身子一顫,「不准叫我…哥。」沒想到彖會這樣叫他,唐池推推他。他還暫時無法習慣這種親密。
「那池池?」
「不行!」
「梓童?娘子?」梓童乃是皇帝對皇后的一種愛稱。
「皇甫彖!你不要得寸進尺!我雖發誓答應其後一生留在你身邊輔佐與你,並不代表我…我…」那日他竟在天台上逼他以大亞興亡發下重誓,答應一生不離他左右。還找了一大堆借口說什麼仙醫不可棄天下百姓不顧,留在皇帝身邊效勞就是為天下人著想,他若就此離去,便是他帝德不高,無以留下仙醫,不肯不願治傷,還故意用留血的左手拉著他不放!他都不知道原來皇甫彖竟還有這般無賴的一面。偏偏底下的百姓被他這付仁慈皇帝樣所騙,齊聲懇求,讓他進退兩難,不得不對天發下不離不棄的重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又不願只叫你唐池,難不成讓我在床上也要叫你齊凜王不成?」
「你沒有聽到我說的嗎?我說我雖答應留在你身邊,並不代表我要侍候陛下您的床第!」氣他顧左右而言其他,拚命把他身子往外推。
「我聽到啦。你說的我怎麼可能聽不見?不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以後如何稱呼彼此的問題。至於你願不願意侍候我的床第都不是問題。」翻過身子,仰躺在唐池懷裡,慵懶的笑笑,「你不願意侍候我,換我侍候你好了。保你舒舒服服。」
「皇甫彖!」唐池現在才發現什麼是有理講不清,原來就不是他的對手,如今……,想想自己日後在他柔情中淪陷的樣子,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唉,你原來都是叫我彖彖,現在不是皇甫彖就是陛下,真是越來越不可愛。」見唐池生氣推自己,故意用裹滿繃帶的手去阻擋。
「什麼…什麼可愛!我當初那樣叫你,是因為…因為……」不知不覺地停下動作,握住那只受傷的左手,怕它使力過度以後會有什麼後遺症留下。
「因為你當時愛我,現在不愛了。沒關係,我會讓你再次愛上我。決定了,以後就叫你七七好了。」怕唐池否決,趕緊又說道:「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叫你池池,叫你寶貝心肝,叫你梓童,你選擇好了!七。」
「……」唐池決定等回京他傷好血足後,再跟他好好量下距離。君是君,臣是臣,他並不會因為彖的一句共享天下,就真的以為自己有跟他分庭抗力的權利。至於對彖的感情,他會把它深藏入心底,不會讓它在出來興風作浪。彖雖說一生不會有子,但並不代表他不會再納新妃。遲早有一天,應該會有個女人代替他在他心中的位置吧。
他承認,他仍舊不敢相信彖對他的一片真心。因為昔日的傷並不是那麼容易痊癒和遺忘。

唐池的歸來,唐池今後在皇帝身邊的地位,所有的將相王臣心中皆明白。面前這位清秀淳厚建下無上功勳的男子明裡是大亞皇朝的最高爵──齊凜王,暗裡其實也就是這個皇朝的第二人──他們的皇后!他們的皇帝一直執著,甚至借天之力求來的摯愛!
回京後,彖借口修養,經過半月的忙碌,總算把積累的國事忙完。
從御書房出來,連問太監一聲也沒有,做皇帝的埋頭就往太醫房跑。唐池啊唐池,你躲了我半個月,也該躲夠了吧!
「唐池,朕有國事與你相商,走。」不管他人眼光,咳嗽兩聲引起唐池注意後,隨口找了個理由,拉著他就往外走。
「國事?什麼國事?陛下,請等等。臣還有事沒做完…」在眾人面前,也不好瞪他,只好婉言相拒。
「剩下的事明天再做好了。朕要找你相商的乃是頭等重要的大事,快!」
被彖匆忙的語氣嚇住,以為真的出了什麼天大的事,也不再拒絕,跟著他往外走去。
封十放下藥草,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搖搖頭,歎了聲:孽啊,都是孽。池兒,這次希望你能抓住自己的幸福。
到了未央宮外,唐池就不願意在進去,那裡對他來說幾乎等同於噩夢中的鬼地。
「陛下,有什麼事請去御書房說。」
看看宮內,再看看唐池,心中有些明白他在顧及什麼。傻笑一聲,「七,我想來想去,你不願信我的理由無非是我曾經對你做的一些狠事。其實你心中仍舊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唐池不置可否,到了今日,他也提不起來力氣再去怨他、氣他。這段時間的相處也淡化了往日留下的恐懼。如果有個人每天晚上跑來你房裡拚命說故事給你聽,直到你睡著,恐怕任是誰也恨不起怕不來吧。池的嘴角洩出一抹笑意,想到彖繪聲繪色神情並用趴在床頭用故事「哄」他睡覺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好笑。曾幾何時,那桀驁的人兒竟也學會了做這種柔馨的事。
「你閉上眼睛,我帶你進去,好不好?」
微微歎口氣,看他一臉期盼渴望的表情也不忍再拒絕他,便輕輕合上眼瞼。唐池此時還不知道他有了第一次的不忍,自然還會有第二次,然後是第三次,直到他再次深陷不可自拔。

除了當事的二人,誰也不知道那夜在未央宮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後來聽侍候皇上的公公說,次日,皇帝難得的沒有處理公事,陪伴齊凜王在未央宮中待了一整日。那日,皇上的氣色看起來極佳,甚至帶了點意氣風發外加志得意滿?除了那天他好像沒有多走動以外。而齊凜王則含笑看著這樣的皇帝,面上儘是濃濃的疼寵之情。

崇盛五年,十一月二日。久違的皇帝終於再次早朝,唐池也被強拉著隨同彖前往金鑾寶殿。
在邁入金碧輝煌的寶殿第一步時,唐池發現了異樣。那一直擺放龍椅的位置,那一直獨一無二的龍椅忽然變成了兩張。啊,不對,有一張雕刻的不是龍,而是帶翼的聖麒麟。
這是怎麼回事?用眼睛詢問彖。彖也在眼中透出笑意,忽然一把挽住他的左手,不給他掙扎的機會,昂首堂堂的走向那兩張並列的寶椅。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齊凜王千歲千歲千千歲──!」文武百官,包括舒王等王族全部跪倒高唱。
迴盪大殿的高唱代表了齊凜王唐池的地位的確定。之後五十年,那張聖翼麒麟的寶椅也一直伴隨著九五至尊的龍椅矗立在金鑾寶殿之中,直到彖做膩了皇帝攜唐池共游天下的那日。
之後東勝國的公主被盛凜帝賜給舒王為妃,後舒王之子孫因資質頗高被彖選作之後的繼承人選。嘛,這是後話,暫且不提。且說說那受盡磨難終於走到一起的二人日後的一些瑣碎事吧。

轉瞬間,回到彖的身邊已經一年了。唐池已經習慣了他的新身份,也習慣了在宮中和彖二人的生活。可是還有一樣,無論怎樣他仍是無法習慣和樂於接受。不是他矯情,也不是他不願意和彖肌膚相親,實在是那人的性慾簡直就讓人無法忍受!更何況偌大的皇宮,那人感性趣的只有他一人,可想而知,他背著人時過的有多辛苦!
「七,乖,再忍受一會兒,再過一會兒……,嗯……」一邊親吻撫慰身下眉頭輕皺面布紅暈的人兒,一邊在腰上用力加緊衝刺,期待攀上一個更高的高峰。
「快……,快點……」受不了他這麼一番衝刺攻擊,唐池顫抖著聲音哀求道。
「快?好!我快!」男人樂了,因為害怕心上人吃不消他,所以做愛時總是留著點力氣。沒想到他的七七竟然親口喊讓他快點,這還不拿出吃奶的勁拚命努力!
抓住愛人的雙腿,大大打開,扣押在枕邊,令他下半身浮起,結實緊致的臀部剛好貼在他的要害處,方便他使力。深吸一口氣,微微拔出,待感到一絲鬆動時,一聲狂吼,猛然插下!
「啊──!」唐池慘叫一聲,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用勁!我拚命!非要讓你又哭又吼不可!怎麼樣?這下滿意不!順便抓、咬、啃、揉、擰、吮全上。含著乳頭又舔又咬,扣押雙腿的手偶爾還騰開一隻去揉弄他的緊翹。
「哇!皇甫……彖!你給我……」
「七,我的七,你太好了!太好了!」
「嗚……」
「七七,哥,哥,我愛你,好愛你,天!我不能沒有你!啊!七,我的妻──!」

事後,只要想起那晚,唐池就氣的身子發抖。
「你……!你這個……!我讓你快點結束,誰讓你加快……!氣死我了!」舉起枕頭,砸!
「嘿嘿,七,別這樣嘛,那種時候,你口中一個勁兒的『快,快點』,我當然會以為是你嫌不夠,誰會想到此快非彼快麼。」抱住枕頭,衝著愛人嘻嘻直笑。那晚的便宜可是佔大了,想起來都會流口水。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如此瘋狂一番?
「你……!」淳厚的唐池哪是這只狡猾的對手,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反駁他。「以後不准在那種時候叫我『哥』,你心中難道就沒一點忌諱麼?」
忌諱?什麼忌諱?要不是每次這樣叫你,你下面的小嘴兒都會收的死緊,讓我銷魂。我又怎會這麼勤快的叫你大哥。心中這樣想,嘴中自然不能這麼說,面帶笑容的,
「七,你不願我這樣喊,以後我注意就是。只是有時候忘情,情不自禁的喊出,你也不要太見怪。誰叫你這麼疼我。來,天色不早了,今夜還是早點安歇吧。」說著,人已經爬上了床。
「今夜我要自己睡,你去睡別殿!」唐池瞪他,現在他可一點都不怕他,因為那只有他二人知道的那夜,他終於明白彖愛他已到什麼地步,如果一個天之驕子可以放下他所有的自尊,不惜……,那麼他還有什麼不能相信的?有了自信,有了愛,連語氣也變得強硬。偏偏皇甫彖還就吃他這一套。喜歡他凶他,吼他,外帶依靠他。
「七七,我是皇帝哎,好歹你也給我點面子,不要生氣嘛,我發誓我今晚會讓你睡個好覺還不行嗎?」睡前運動一番,正好睡個好覺,我可沒騙你哦。魔手伸啊伸,摸到他的背部,輕輕拍撫。
「真的?」唐池不太信,這一年以來此類的教訓實在太多了。
「真的。我發誓!對了,你還不肯告訴我當時你是怎麼假死出宮的麼?我都跟你說了好幾次,我真的不會去找張良守和封十的麻煩。」落實罪名後,頂多找人暗揍他們一頓罷了。男人深感自己的寬宏大量,覺得唐池的口水吃多了,連他也變得有點淳厚了?
「你就這麼想知道?」唐池笑了,彖還真是不肯死心,問了好幾次還是不肯放棄。「好啦,你坐上來,我跟你慢慢說……」
「七,你真好!」男人開心的嘿嘿笑,眼含慾望靠了上來。
唐池,吾愛,自出生以來,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我已經習慣享受你給予的溫柔、關懷,你可知道你已經把我寵壞,除了你,已經沒有人能在滿足我,也沒有人能像你一樣,讓我失去做皇帝的自覺。因為有你,我才覺得自己是個快樂滿足的人,而不是身在高處不勝寒的孤家寡人。

全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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