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劍弄風(下) BY 魔煙 (霸道冷強攻&忠誠侍衛受)

  絕劍弄風 64


  “柳兄弟,可找著你了!”方行出刑院,便聽得朱正成那粗獷的笑聲。
  柳如風回頭一看,果見朱正成正遠遠趕了過來。
  “朱總管。”柳如風正欲行禮,已被大步趕至的朱正成攔住。
  “柳兄弟……”朱正成正欲說什麼,突又住了嘴,眼望著刑院。
  柳如風轉頭一看,卻是副統領蘇另帶著侍衛,黑著臉,走了出來。
  蘇另一眼望見了柳如風身旁的朱正成,神色一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遠遠地行了禮,呼招一聲,加快腳步離去。
  “嘿嘿!柳兄弟,朱某去統領堂找你,聽聞你來了刑堂,還說怕你吃虧,急急趕來。看來,這次吃虧的倒是蘇白眼啊!”朱正成似乎極為高興,連連拍了柳如風幾下,一面走向統領堂院,一面低聲笑道。
  柳如幾微微一笑,道:“多謝朱總管關心,不過方才,如風在不得已之下,殺了四名刑堂侍衛……”
  朱正成大大咧咧地一拍胸脯,道:“放心,方才在刑院外,朱某已聽手下的人說了,錯不在你,若是蘇白眼與芮掌刑拿此事去公子面前告你,朱某替你說話!”
  柳如風點頭,感激地看著朱正成,笑道:“朱總管來找如風,可是有事?”
  朱正成一拍自己的腦門,大笑道:“嘿!瞧這記心,差點了忘了,方接到的消息,今夜子時,十一公子歐陽信出動了百笑宮全部人手,自東面強攻落陽宮。公子的意思,十一公子歐陽信既然來了,就別讓他再回去。柳兄弟,這次可是個好機會,好好做,公子必不會虧待于你!”
  柳如風眼神一閃,沉吟著道:“若要讓十一公子歐陽信有來無回,倒也不難,只是怕蘇副統領與芮堂主,不肯配合……”
  百笑宮尚未發動,落陽宮已知詳情——難道那百笑宮亦有落陽宮的人不成?
  朱正成不屑地道: “就他們?也就暗中使點動作罷了,柳兄弟,你那統領權杖可是能調動全落陽宮的侍衛。”
  柳如風面上一喜,笑道:“如此,如風定不負公子期望,今夜十一公子歐陽信不來便罷,若是敢來,如風必定會將他留下!”
  “好!”朱正成興奮地搓了搓手,突又沮喪起來,道:“真不想做這總管,這麼好的機會,不能大殺一場,卻得跟在公子身邊,真正無趣……算了,柳兄弟先忙,朱某還得趕去公子那邊……”
  朱正成說完,也不待柳如風回話,揮了揮手,轉身岔進一旁小路,垂頭喪氣地走了。
  柳如風一面暗自盤算,一面踏進了統領堂,說道:“傳令,宮中所有侍衛,除要緊之處的,即刻到統領堂聽令,兩柱香時間未到者,按叛宮罪名處置!”
  “是”李樹急應一聲,帶著身旁的六人,轉身離去……
  ※※※
  南宮天幕坐在桌前,看著一旁的水蓮正忙碌布菜、驗毒,不由歎了口氣。
  這幾日三次發現了那致幻藥物,被下在飯菜之中,好在水蓮深通藥性,及時發現,方才未再被大哥得逞……
  當初南宮天幕因為水蓮一向貼身侍候節夫人,原想讓她也跟去絕天宮,節夫人卻執意留下水蓮。南宮天幕再歎一聲,幸好娘親留下了水蓮……
  “幕兒,這幾日,六公子甯清與十一公子歐陽信聯繫緊密,來往頻繁,似有所謀!”天行走進房來,在桌旁坐下,微笑著道:“前些時日,你要心竹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
  深夜亥時,落陽宮東面的一處院落廳堂內。
  柳如風看著廳內或擦拭著武器、或閉目靜坐的三十名侍衛,側頭對身旁的李樹,低聲說道:“看著這裡,我去查看一下別處的埋伏!”
  李樹點頭,丟給柳如風一個放心的眼神。
  柳如風微微一笑,轉身出了院落。
  看著表面一片平靜的落陽宮,柳如風狀若無意,慢慢靠向刑院。
  四下無人,柳如風閃身掠上刑院外的一株大樹,麻利的褪去身上的青色外袍,露出了內裡的緊身黑衣。
  將那外袍藏在樹葉濃密的樹 枝 間,柳如風觀望一陣,略一提氣,身如鴻燕,快若輕煙,悄悄地掠入院角。
  白天搜查這刑院,柳如風已暗自記下了地形環境。此時刑院侍衛大多被調往東面伏擊十一公子歐陽信,只余七名當夜職守的侍衛與那刑堂堂主芮伸!
  柳如風自屋頂樹陰穿梭而行,小心翼翼地隱藏起身形,向著地處刑院中心,落陽宮牢房行去。
  “唉,這鬼天氣,白天熱得人發慌,晚上又冷得人不行……”
  “要入秋了!”
  兩名看守牢房的侍衛,正坐在靠近牢門旁的一張木桌旁,竊竊低語。
  柳如風想了想,拾起一塊石頭,看准了一間牢房,手腕一轉,輕輕一擲……
  “啪!”石塊自那木質柵欄間隙,飛入那牢房的陰暗之處,輕聲落地。
  “誰?”兩名侍衛抓住了腰間的鋼刀。
  兩人對視一眼,謹慎戒備地慢慢靠近那間無人的牢房,卻沒有發現,背後人影一閃,柳如風已悄無聲息,潛入牢房暗處。
  兩名侍衛察看了一番,自是毫無發現。
  一人皺眉,道:“奇怪,明明聽到聲響……”
  另一人卻松了口氣,不以為意地道:“算了,也許是老鼠,也許是芮堂主弄出的聲音……”
  兩人臉上露出了淫猥之色,相互擠眉弄眼了一陣,一人道:“待會兒,芮堂主爽夠了,我兩也進去玩玩?”
  另一人□著猥褻地點了點頭。
  兩人回到門旁,低聲交談了起來……
  柳如風提氣縱身,不敢被牢中犯人看見了身影,好在這牢房中原就陰暗,少有火把。柳如風一路行至牢底,並未發現那個古怪的女人……
  難道不在這裡?柳如風略一籌促,正要轉身離開,突然想起那兩名看守侍衛的言語,顯然芮伸亦在這牢中!
  柳如風仔細再搜了一遍,別說那個女人,便是芮伸,也不見蹤影。
  再次回到牢底,一無所獲的柳如風正自猶豫,難道還有密室?時間無多,是等等再看,還是立時回轉?
  前方牆壁突然一動,“軋軋”機關之聲輕響。
  柳如風急閃身隱入一側。
  三尺寬的牆壁翻轉過來,透出了裡面紅黃色的火光。
  刑堂堂主芮伸手提一柄帶血的長鞭,低頭鑽了出來,隨手在一旁的牆上一摸,機關之聲再次響起,翻轉的牆壁緩緩轉回。芮伸看也沒看,轉身行了出去。
  柳如風眼睛一亮,猛地一撲,在那牆壁閉合的瞬間,撲入密室。
  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密室中點了兩只火把,高懸牆壁之上。一張半人高的木板上捆綁著一人,正是那柳院中看到的古怪女人!
  女人一雙烏黑的眼眸空洞地瞪視著室頂,全身□,四肢大張,被麻繩分開,固定在木板之上。全身鞭痕血跡觸目驚心,更有幾處明顯被火炭燒烙的痕跡,皮肉的焦臭清淅可聞,下身更是污穢不堪……
  柳如風皺了皺眉,想了想,緩緩靠近了木板,緊盯著女人的眼睛,隨時準備出手捂住她的驚叫……
  女人依然麻木而茫然地望著室頂,如對突然出現俯視著她的男人毫無察覺,視若無睹。
  “你是誰?”柳如風壓低了聲音問道,不待女人回答,便伸了手,沿著女人精緻美豔的臉龐輕撫。即使女人全身佈滿了傷痕,她的臉,卻沒有受到一絲的傷害……
  女人依然沉默而安靜地躺著,破敗的身體毫無動靜,一如那正流淌的鮮血不是她的一般。
  毫無破綻!柳如風心中讚歎著給這女人容易之人的手段高超,手指下滑,順著女人微仰的纖細脖頸向下移動……
  手指一頓,停在了女人咽喉下半寸之處——找到了!
  柳如風眼睛一亮,摸出一瓶藥水,輕輕地抹在那處,手指輕搓,一層薄薄地細膜卷了起來。
  這是一張與那面具全然不同的臉,清冷的唇角,秀氣的鼻樑,高傲的細眉,以及——不知什麼時候,死盯著柳如風的冷酷杏目……
  女人身子微顫,目光在柳如風蒙面的黑巾與緊身的黑衣上轉了一圈,眼中迸射出深深地渴望與仇恨,渴望著逃離這個人間地獄,仇恨著這所地獄中的一切……
  柳如風看著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六公子甯清?”
  女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嘴唇慢慢地蠕動……
  柳如風擰緊了眉,看著她的唇形,那是一個“是”字!
  “你怎會在這裡?”柳如風輕聲問道,被掩去了面容,藏于這刑堂密室內,這個女人應該是真的六公子甯清,否則也不必如此費事。那麼,雲清宮的那位六公子甯清又是何人假冒?難道雲清宮便無一人發覺?還是發覺之人,都已被滅了口?
  柳如風只覺全身冷汗淋漓,若是不知此事,公子日後冒然發動,只怕亦會落個事敗身亡的結局!
  六公子甯清瞪大了雙眼,無力地喘息,依然沒有絲毫聲音,嘴唇蠕動:救……我……
  說不出話?被弄啞了?柳如風兩指輕搭六公子甯清的喉部,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畢竟不是毒殿出身,一時竟察看不出是什麼原因。
  六公子甯清喘了口氣,嘴唇再次蠕動:是……毒……
  正在此時,機關啟動的“紮紮”聲響起!
  柳如風一驚,雙手急動,將那面具再度覆蓋到這張蒼白憔悴的臉上,猛然轉身,疾行幾步,略一猶豫,回頭望向六公子甯清……
  若是能將她救了出來,必能斬去二公子南宮天斜一條重要臂助!還能用她控制雲清宮為公子所用……而且,六公子甯清四肢筋脈俱斷,又被折磨了這麼久,身子已傷了原氣,只怕也活不了幾年了,她想報仇,只能選擇依靠公子!
  密門處的牆壁微微抖動。
  六公子眼神焦急,望向柳如風,嘴唇蠕動,卻是一個“走”字!
  柳如風略一點頭,確實,若驚動了落陽宮中之人,莫說救走六公子甯清,便是自己也會暴露無疑!
  二公子南宮天斜留著六公子甯清,想必亦是控制那假冒之人的手段!只要真的甯清不死,假冒之人便絕不敢反叛二公子南宮天斜。因此,六公子甯清暫時還無性命之憂……
  牆壁緩緩翻轉。
  柳如風抬頭一望室頂,縱身運氣,十指深深地插入室頂石壁之中,支撐著身體,緊緊貼著石壁,屏了呼吸!
  密門漸漸打開。
  柳如風輕輕瞟向密室中的六公子甯清,卻見她依然是先前進來時看到的模樣,雙目微張,空洞無神,直直地望著室頂。恍若先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錯覺……
  一條人影跨進密室,見了甯清這般模樣,也不意外,似早已習以為常。
  “嘿嘿……”□兩聲,這人也不多語,便急著邊解褲帶,邊向木板上的甯清摸去……
  柳如風閃身出了密室,行至牢門,果見守衛的侍衛只剩一人。
  柳如風尋了個機會,閃出牢房,一路潛行,回到樹上,穿了衣物,疾行至兩處院落,看了看躲于院中的侍衛,交待了幾句,便就趕了回去。
  “唉呀!柳統領,怎的去了這麼久?時辰快到了!”李樹一見柳如風進來,忙迎上前去,說道。
  柳如風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道:“暗中察看了幾處埋伏,耽擱了些時間。也不礙事,這不是還沒到子時麼!”
  “我這不是怕那十一公子提前發動麼?柳統領暗中察看?是怕還有人在這個時候內鬥?” 李樹笑著說道,眼神卻瞟向了身後一名原落陽宮的侍衛。
  柳如風瞧在眼裡,微微一笑,道:“在統領堂,我已說過。過了今夜,大家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想來,這損已利人的內鬥,不會再有了!”
  廳中三十來人,有落陽宮的,也有卓消宮的,聽了這話,相互看了幾眼,默默地點頭——確實,日後這種一起出動的事件只怕常有,若是既要抵擋眼前的敵人,又要防備身邊的兄弟——只怕大家誰也活不了多久!
  ※※※
  “公子,子時已到!”一名侍衛奔至十一公子歐陽信身旁,恭聲稟道。
  十一公子歐陽信望瞭望遠處隱見輪廓的落陽宮,點了點頭,問道:“雲清宮那邊如何了?”
  “回公子,六公子甯清先前已派了人來,說雲清宮一切準備妥當,只等公子的信號!”那侍衛低聲答道。
  十一公子歐陽信站起身來,回望圍在身旁的一百下屬,摸了摸鹿皮手套上的淬毒刺鞭,輕聲說道:“諸位!我等是生是死,全看今夜!落陽宮吞併了卓消宮的實力,已超出我等太多,我等絕不能坐以待斃!今夜!我等與雲清宮聯手,擊殺二公子南宮天斜!它日榮登高位,財錦美人,唾手可得!”
  十一公子歐陽信停了一停,看著四周一張張激昂嗜血的臉龐,滿意地笑了笑,嘴唇輕啟,吐出一字:“殺!”


  絕劍弄風 65


  黑夜中的落陽宮門,高高懸掛著兩盞白色竹燈,隨著遠處刮起的寒風,微微飄蕩。
  竹燈下,四名守衛,紋絲不動,緊盯著四周。
  突然,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向著落陽宮高速接近。
  不過兩、三息功夫,黑點已漸漸清淅,那是一個正急奔而至的人影!
  四名守衛,對視一眼:來了!
  緊接著,無數的黑點出現在四名守衛的眼中,黑影移動,在落陽宮門前,那不算寬廣的空地間,漸漸連成一片……
  四名守衛緊了緊手的兵器,同時宮牆上銅鑼驚響,一人高聲急呼:“有人夜襲落陽宮!”
  隨著那聲淒厲的急呼,一支利箭呼嘯而至,呼聲驟停,銅鑼急歇,一具屍體栽下牆來……
  百笑宮百名侍衛,已奔至宮門前方兩丈之類。四名守衛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惶恐地轉身,奔入宮門。朱紅色的兩扇宮門被四人推動著,漸漸合閉……
  當先一人濃眉一挑,嘴角露出一個嗜血的冷笑,手中長槍一抖,脫手而出,正正插在及將關閉的宮門中間。
  眼見宮門被長槍卡住,無法關門。百笑宮眾人士氣一振!
   “殺!”大喝聲中,數人已奔至眼前,推開了宮門,緊隨其後的十余人,刀劍齊出,斬向門後的四名守衛!
  四名守衛奮力抵抗,欲逃無路,轉眼之間,已身中數刀,頹然倒地,斷氣的瞬間,突然明悟:此時仍不見來人援救,柳如風顯然是要將百笑宮來人盡數引入宮內!自己這些分屬副統領蘇另的侍衛,一開始,便是派來宮門送死的……
  十一公子歐陽信,走在百笑宮侍衛中間,眼見著百笑宮勢如破竹,一路殺入,眼前的落陽宮侍衛、僕役紛紛奔逃,慌不擇路!不由微眯了眼:看來落陽宮毫無防備,或可一路殺入二公子南宮天斜的居所……
  銅鑼之聲忽然響起,火光閃動,無數身著落陽宮侍衛服飾的人,手持火把,自房間、院中、牆下閃出。
  百笑宮的攻勢猛然受阻!
  十一公子歐陽信心知不對,猛一轉身,卻見身後人影叢叢,敞開的宮門正緩緩關閉,數百名落陽宮侍衛已形成包圍之勢!
  上當了!這般情景,落陽宮顯然早有準備!十一公子歐陽信抖手一揮,一枚煙火直沖雲宵!
  “死戰!”十一公子歐陽信高聲大呼,身形前沖,手腕一甩,毒刺長鞭急馳而出,擊向一名落陽宮侍衛!
  十一公子歐陽信雖不知哪裡走露了風聲,但眼下情形,落陽宮加上卓消宮的侍衛,應當盡數在此!二公子南宮天斜身旁,應已無多少侍衛,只需堅持片刻,待得雲清宮的人殺入,二公子南宮天斜必死無疑!
  百笑宮眾人聽得命令,眼見武功平庸的十一公子歐陽信親自上陣,醒悟過來,尚有雲清宮自西面而入!原本因著中了埋伏,而有些慌亂的心漸漸平息,緊緊地護住了十一公子歐陽信,與眼前的落陽宮侍衛,亡命地搏殺起來……
  一時火光閃爍,刀劍交錯,喊殺之聲、慘叫之音,紛亂迭起……
  柳如風站在圈外,雙眼緊盯著衣飾鮮明的十一公子歐陽信,輕撫腰間長劍。
  “柳統領,那人便是十一公子歐陽信?怎的功夫如此浠松平常?”李樹靠了近來,低聲笑道。
  “侍殿出身,能有多深的武功?!”柳如風漫不經心地答道。
  “侍殿?”李樹一驚,隨即嗤笑道:“就他?也想當上谷主?眼見落入包圍,還下令死戰,真不知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場中的十一公子歐陽信頻頻抬頭遙望西方,卻始終全無動靜,十一公子歐陽信的心漸漸下沉 ——甯清,你在搞什麼鬼?一強兩弱,若不誠心合力,遲早會被二公子南宮天斜個個擊破!
  “柳統領,為何十一公子歐陽信老是看著我們這邊?”李樹奇怪地問道。
  “這裡只有我等幾人立于圈外,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柳如風拔出寒氣四溢的劍身,輕呼口氣,身形一縱,拔地而起,如覓食雄鷹,掠過下麵的刀劍人頭,直撲百笑宮人核心——十一公子歐陽信!
  十一公子歐陽信騰然一驚,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沖頭皮,抬頭一望,只見空中一人,手持長劍,殺意淩然,正在方才站在圈外的中間一人!
  這便是落陽宮新任侍衛統領柳如風?十一公子歐陽信一凜,身旁兩人騰空而起,險險攔住了柳如風的長劍!
  三人落地,十一公子歐陽信身旁兩人面色蒼白,連退數步,直至被身後的百笑宮眾擋住,方停了下來。
  柳如風落地,身形一矮,閃過橫劈的五把刀劍,長劍一展,數聲慘呼響起。
  柳如風撲身而出,全身已被鮮血噴滿。身後三人仰天便倒,腹間鮮血泉湧而出……
  十一公子歐陽信看著再度被三人攔下的柳如風,面色驚訝,此人武功如此之高,難怪二公子南宮天斜竟不記較他出自卓消宮……
  突然,數朵煙花沖上天空,暴裂開來,豔紅的煙花瞬間映亮了整個夜空!
  落陽宮西面銅鑼之聲,喊殺之音,震天響起!
  十一公子歐陽信終於松了口氣,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柳如風身形一頓,已刺近十一公子歐陽信身前五寸的長劍,被一人架開。
  柳如風閃過面前一把鋼刀,架開了一把長劍,踢飛了一柄長槍,略一抬眼,心中驚跳,公子與二公子皆在西面居住,而宮中侍衛盡數調于此處,二公子與公子身旁,皆僅有三十來人……
  十一公子歐陽信心中大定,眼望著被三人夾擊,不落下風的柳如風,露出一絲笑意,揚聲喚道:“閣下可是落陽宮侍衛統領柳如風?”
  柳如風長劍翻轉,刺入一人胸膛,冷眼一瞧十一公子歐陽信,答道:“不錯。”
  十一公子歐陽信眼角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眼柳如風,露出個溫和的笑容來,緩聲說道:“雲清宮已至西面攻入,此時落陽宮侍衛盡數在此,只怕二公子南宮天斜已是凶多吉少!柳統領是聰明人,豈不聞:識實務者方為俊傑?”
  十一公子歐陽信此時信心十足,不由動起了腦筋。此人武功不錯,若是能收入麾下,日後與雲清宮一戰,定能成一助力!至於柳如風會不會臨陣投敵,十一公子歐陽信倒也沒放在心上。既能從卓消宮投入落陽宮,自然也能從落陽宮投入百笑宮!只是此人日後卻是不可重用……
  雲清宮?柳如風心頭一緊,二公子南宮天斜這是什麼意思?
  柳如風心念電轉,雲清宮已被落陽宮控制,真正的六公子如今已成廢人,被關在落陽宮的密室裡。難怪朱正成能一早知曉百笑宮的進攻部署,並讓自己將落陽宮的侍衛盡數調來東面,可笑十一公子歐陽信還以為與雲清宮結成了同盟!
  西面刀劍砍殺之聲不絕於耳,若只是做戲與十一公子歐陽信,大可不必,直接自後方攻擊,豈不是來得更好?此時進入西面,除了二公子南宮天斜,尚有身在釋院的公子南宮天幕!!!
  柳如風心神一亂,已被一刀砍在了左臂。
  痛疼一激,柳如風反而定下心來。游目四望,包圍的落陽宮侍衛,個個面露驚異之色,眼神頻頻瞄向場中的柳如風!看來六公子甯清是假冒之事,這些落陽宮的下屬侍衛,也皆不知情。二公子南宮天斜絕不會在此時承認,否則,也不會一直隱瞞……
  只須假借救援二公子南宮天斜的名義,帶人回援,必能解除雲清宮的威脅。
  柳如風決心一定,不再纏鬥,內力運轉,長劍橫出,“叮叮噹當”,幾聲脆響。圍著柳如風的數人被劍上強勁的內力一逼,倒退幾步。
  柳如風亦不停留,身形一閃,躍出戰圈!一手高舉,大聲喝道:“落陽宮侍衛聽令……”
  “柳統領!”遠遠奔來一人,急聲高呼,打斷了柳如風的話語,“公子傳令,西面雲清宮偷襲,柳統領無須回防,公子自能對付!請柳統領全力擊殺十一公子歐陽信!”
  來人奔至柳如風面前,停下腳步,一陣喘息,正是二公子的貼身侍衛之一!
  柳如風緩緩放下了高舉的手臂,沉吟一陣,若此時強行回援,莫說落陽宮的侍衛不會聽從,只怕立時便會刀劍相向!卓消宮人數本來就少,還不到落陽宮侍衛的一半。若被阻滯,時間已過了這麼久,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回去也是無濟於事。反而落了破綻……
  “請回稟公子,柳如風遵命!”柳如風咬咬牙,把心一橫,轉過身來,再次躍入戰圈!
  若是公子被殺,便尋機刺殺了二公子南宮天斜,為公子報了仇,再去公子墳上自刎了事!
  十一公子歐陽信自然也聽見了那侍衛的傳話。眼見柳如風躍回戰圈,臉色冷厲,出劍出風,飄渺難定,瞬間已殺了兩人!方知先前柳如風並未盡全力……
  “柳統領,雲清宮傾巢而出,豈是幾名貼身侍衛所能抵擋?”十一公子歐陽信自是不能任柳如風肆意殺戳自己的手下,輕笑著開口,便欲用言語打亂柳如風的攻擊!
  柳如風一劍刺出,抬眼望向十一公子歐陽信,面前那人抬劍便擋,不想柳如風長劍一轉,劍尖自不可能的角度閃過了自己的兵器,輕輕點上咽喉,一股清涼之意瞬間盈滿全身,那人無聲地倒了下去。
  那冷漠平淡卻又深沉、嗜血的一眼,令得十一公子歐陽信全身一激,一股熱氣竟在這刀光劍影的修羅場中自下腹悄悄升起。
  眼前之人,容貌俊逸,身形修長完美,一柄長劍,在他手指之間,宛如活物,揮灑自如,流暢美豔,劍影蕭蕭,劍花朵朵,動靜之間,奪人性命,恍如摘花取葉,輕鬆自如;一身青衣,已被染成紅色,襯著那因激烈的搏擊而漸漸浮上臉頰的紅暈,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完全屬於男人的、強悍的、冷漠的、危險的、致命的誘惑……
  十一公子歐陽信出自侍殿,自小看多了侍殿訓練出來的男性侍姬,雖不反感,亦無興趣。偏偏此時在這殺戮之地,心中興起了一股強烈的征服、佔有欲望,十一公子歐陽信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已沸騰了起來……
  柳如風眉頭一皺,火熱的視線緊盯在身上,露骨的欲望令柳如風胸中燃起了熊熊怒火。這樣的眼神,也曾出現在公子、夜七的眼中。
  若在以前,柳如風自不會知道其中的含意。但是此時,柳如風眉梢一挑,滿含殺機的眼神掃過面前四、五人身後的十一公子歐陽信。除了公子,沒有人可以用這種眼神侮辱自己!我——不是女人!
  長劍一挑,斷裂的槍尖飛上半空,柳如風身形一轉,長劍溫柔地送入滿面驚駭之色的人喉間。
  左掌一揮,趁著面前的人招架劃向頸間的長劍,一掌印上面前之人的胸膛。
  長劍回轉,腳下不停,略一錯步,劍身順勢撫過第三人的咽喉。
  閃過第四人的鋼刀,左手成抓,扣住了那脆弱的脖頸,輕輕一捏……
  後退一步,讓過第五人的長劍,足尖一點地面,身形騰空倒翻,一足踢中了那人握劍的右手,長劍脫手而出;一足印在那人的胸口……
  柳如風落地,眼前已無阻礙,身形一閃,飄然向前,長劍舒展,劍尖直指十一公子歐陽信的咽喉要害!
  十一公子歐陽信眼瞳急縮,沸血未平,危險已至,便是此時,竟然還覺得,眼前的男人該死地更加誘人!
  若不是他眼見著這個男人殺人無數,若不是那瑩亮的劍身透出絲絲寒意,若不是此時尚在落陽宮中,四周刀光血影,十一公子歐陽信或許會撲上前去。
  但是此時,十一公子歐陽信也只能握緊了手中的毒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面飛身後退,一面抵擋淩厲的劍式!
  四周的百笑宮屬眾,眼見十一公子歐陽信陷入危機,奮不顧身,飛身撲來。
  柳如風身體一側,讓過了毒鞭,長劍揮動,自十一公子歐陽信胸前劃過,自下而上,挑向十一公子歐陽信的喉間……
  背心寒風臨體,眼前兩把長槍架向劍身。柳如風微微一歎,雖可運劣速,擊殺十一公子歐陽信,卻會失去躲避背後利刃的時機!
  劍尖在十一公子歐陽信脖頸前兩寸歎息,長劍回轉,架開了背心三寸處的兵刃,柳如風腳下一錯,側身讓過一旁的鋼刀,腰部一彎,避過兩把橫掃□的刀劍,抬起一腳,踢飛了疾奔而至的一把鐵槍……


  絕劍弄風 66


  十一公子歐陽信一手捂在胸口,一面看著人群叢中的柳如風。好快的劍、好狠的劍、好毒的劍!鮮血漸漸浸透了衣襟,自指間滲出。傷口不重,卻也不輕……
  “公子,我們退吧!”一名侍衛眼望四周,臉上神色焦急,低聲說道。
  十一公子歐陽信一怔,抬眼一望,不由皺緊了眉頭。先前被柳如風吸引了注意,不知不覺,百笑宮眾早已死傷慘重,包圍圈漸漸縮小……
  看著四周咬牙相拼的三十余名百笑宮屬眾,與身旁攔截柳如風,保護自己的三十余人;再看看四周雙目血紅的落陽宮眾,與身前十步外,如同手中的長劍一般,清耀靈動,卻又嗜血奪命的柳如風,為了攔阻與他,百笑宮眾竟已付出了十七人的代價!
  十一公子歐陽信歎息一聲,道:“到了這般田地,我怎會不知六公子甯清這賤人陰了百笑宮?只是——今夜若不殺了二公子南宮天斜,不僅雲清宮,我百笑宮亦是逃不出宮毀人亡的命運!”
  十一公子歐陽信,再度掃眼一望四周,提氣喝道:“收縮!防禦!”
  “公子?”十一公子歐陽信身旁一人低問。
  “堅持一個時辰,便突圍回宮!一個時辰,足夠雲清宮殺掉二公子南宮天斜!”十一公子歐陽信低聲解釋道。
  柳如風輕一側頭,刺向面門的槍尖察面而過,帶起了幾絲挑斷的黑髮。此時再執意要殺十一公子歐陽信,已不可能。柳如風足尖一點,身形拔空,長劍急舞,擋去數十枚暗器,淩空飛躍,落向圈外。
  百笑宮還存活著的七十四人,急急收縮,形成一個小圓。外側僅有二十五人抵擋落陽宮攻擊,輪換交錯對敵。
  “分!”尚未立穩,柳如風已大聲疾呼!
  落陽宮屬眾,人影攢動,留下百人,包圍著十一公子歐陽信等人,另有九十余人轉身奔上了院牆、樹梢。
   “箭!”柳如風眼見眾人皆已就位,再次大喝!
  火把搖晃,佔領高處的落陽宮眾紛紛自身旁拾起弓弦,搭上箭羽,彎腰拉弓,對準了圈中的百笑宮人……
  十一公子歐陽信目眭欲裂,怒視人群之外的柳如風。你竟如此狠毒!
  “散開!快點散開!!!”十一公子歐陽信嘶聲謁力,拼命大吼。
  百笑宮眾,亦早已看到了那高處的箭矢!此時一聞十一公子歐陽信聲音變調的命令,自是亡命擁向週邊的落陽宮眾——只須與落陽宮眾混戰一處,高處的箭疾便不會發出!
  但先前收縮,只有二十五人對敵,週邊的落陽宮眾早已堵得密密實實,此時再想混戰,談何容易?!
  “放!”清朗的嗓音,聽在百笑宮七十余人的耳中,不啻追魂魔音!
  “嗖嗖嗖……”箭矢破空,滿天箭雨,濃烈的殺機自空而來,死亡的陰影籠罩在中間密集,無法散開的百笑宮眾人頭頂……
  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任你武功蓋世,也難敵如雨箭矢!一輪箭雨,竟奪走了三十來人的性命!
  “撤!快撤……”十一公子歐陽信艱難地從忠心耿耿地三名下屬侍衛屍身下爬出,不顧透肩而出的箭矢,淒聲疾呼。
  餘下近四十人,急急扶起十一公子歐陽信,轉身沖向宮門。
  宮門處早有五十名落陽宮侍衛等待多時,自是手持兵刃,如饑似渴,迎了上來。
  “想走?”柳如風冷笑出聲,長劍一揮,人已掠入人群,手起劍落,招招奪命。
  身後落陽宮眾,不甘示弱,撲上前來……
  前有來敵,後有追兵。百笑宮三十八人頓時心頭浮起了絕望之意。
  生路已絕,百笑宮餘下眾人反倒激起了血性,相互靠近,護著十一公子歐陽信,亡命搏殺,以求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挑斷一人脖頸,擊塌另一人的胸膛。柳如風抬頭,望了眼兩、三人身後的十一公子歐陽信。揮劍架開了襲來的鋼刀,一腳將那人踢飛,身形一錯,閃過飛撲而來兩名百笑宮侍衛。手腕一甩,長劍輕鳴,染血的劍身筆直刺向一臉絕望的十一公子歐陽信!
  十一公子歐陽信毒鞭電閃,卷起身前一名落陽宮侍衛的砍刀,看著被身旁一名侍衛一劍刺穿了腹部的那名落陽宮侍衛,恨恨一笑,手中毒鞭一抖,正欲偷襲另一名落陽宮侍衛,心口一涼,半截劍尖自胸前透體而出……
  “公子!”悲聲慘呼,十一公子歐陽信身旁的侍衛神色慘然,竟連最後一絲希望也斷絕了麼?長劍穿胸,傷在心口要害,絕無存活之機。公子若死,全宮陪葬……
  便是逃得出這落陽宮,又如何能逃得出影衛的追殺?!此時百笑宮眾人萬念俱灰……
  十一公子歐陽信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劍尖,緩緩扭轉頭顱,想要看清是誰……
  胸口一痛,利刃在胸中快速地抽離,冰冷的空氣擁入新開的血洞。十一公子歐陽信只覺全身的力氣都隨著血液,自胸口湧出。終是沒能看到殺害自己的兇手,腳下一軟,跌落地來,雙目圓瞪,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瘋了!在十一公子歐陽信倒地的瞬間,還活著的二十七人瘋了一般,不顧四周的刀劍,轉身撲向那持劍而立,冷冷站在十一公子歐陽信屍體旁邊的柳如風!
  不求活命,只求殺了這人。二十七個人,二十七把兵器!全然不顧四周砍向已身的刀劍,便是利刃入體,也要帶著體內的刀劍,直沖向前,直至體內血盡力竭,方才倒地……
  縱然柳如風武功高深,也難敵這嗜血瘋狂的百笑宮人。雖挑飛了三把長劍,架開了五把鋼刀,擊殺了七人,身上卻也多出了三道不輕不重的傷痕……
  柳如風冷笑,這些人氣勢雖然看著駭人,卻不過只是找死而已!
  長劍一揮,正待揉身上前,眼角人影一閃,柳如風長劍急停,轉眼一瞟,卻是李樹帶著眾侍衛,趕了過來,將柳如風護在身後,緩緩後退,脫離了戰圈……
  看著拼命撲向自己的百笑宮眾,一個一個被砍翻在地。柳如風轉頭輕笑,道:“李樹,多謝!”
  李樹皺眉,急道:“柳統領,你傷得不輕,得趕緊止血……”
  說著,急急忙忙掏出了傷藥,遞了過來。
  柳如風搖頭,正欲再說,眼角余光瞟見,一行六名落陽宮侍衛,正向此地行來,當前一人,正是一直袖手旁觀的副統領蘇另!
  “柳統領傷勢如何?”蘇另看著柳如風的眼睛,一臉關切之意。
  柳如風微微一笑,道:“皮肉之傷罷了,不礙事。蘇副統領可是有事?”
  蘇另心中暗恨,若不是雲清宮突然自西面偷襲,著急於公子的安危,逼得自己不得不下令,讓手下的侍衛全力配合。怎會讓這柳如風如此順順利利地擊殺十一公子歐陽信?
  不讓手下人暗中下手,以報柳如風將自己的人手用作誘餌之仇,已算不錯了,豈能真給柳如風賣命?
  蘇另看了看李樹手中的傷藥,不屑地捌過眼去,自袖中摸出一個藥瓶來,笑道:“那些粗鄙的傷藥怎麼能用?柳統領,蘇某這傷藥,可是芯兒姑娘親手配製的……”
  說著,便將那藥瓶遞了過來。
  李樹冷哼一聲,道:“誰知你在裡面有沒有下毒!”
  蘇另臉色一變。
  “李樹!如今大家同屬一宮,不可胡言亂語。”柳如風低喝一聲,接過藥瓶,看著蘇另,笑道:“多謝蘇副統領好意。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西面的雲清宮,李樹,招集人手,我們馬上去支援公子!”
  “是。”李樹應了,還未動作。
  蘇另急急開口,說道:“柳統領,你身受重傷,不若在此上藥休息。蘇某既然身為副統領,自是要為柳統領分憂解愁,這事蘇某帶人去便好……”
  柳如風略一挑眉,便說蘇另怎會突然轉了性子,原來套子下在這裡……
  “蘇副統領的好意,柳如風心領了。一些小傷,算不得什麼。公子的安危要緊,一起去吧。李樹!”柳如風微笑著言道。
  眼見蘇另的神色忽然難看,李樹扭頭便吼:“沒聽到柳統領的話麼?快去!”
  身後兩名侍衛急忙奔向前方,大聲呼叫,招集侍衛。
  蘇另狠狠地一拂衣袖,轉身便走。
  李樹卻伸手一拉柳如風,打開了藥瓶,強行給他上藥。
  柳如風也不拒絕,抬眼望瞭望西面,喊殺之聲依然清晰可聞,不由得心急如焚。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前方。
  落陽宮侍衛各自草草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急急集中一處,留下了五十來人,處理善後。
  ※※※
  落陽宮西面釋院。
  二公子南宮天斜站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眼看著院中全身浸血,狀若瘋魔的南宮天幕,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
  跟隨南宮天幕而來的三十人中,除去份屬雜役的天行、水蓮,皆已現身。卻是遠遠地避開了南宮天幕,與雲清宮眾撕殺。
  甚至連同雲清宮的下屬侍衛,亦都儘量避開了南宮天幕。只有十來名武功最好的侍衛,在那假冒的六公子甯清喝訴之下,圍在南宮天幕身邊,一面躲避,一面尋機刺殺!
  無它,卻是方才偷襲之際,莫名被砍了兩刀的南宮天幕突然狂性大發,一舉擊殺了潛入房中的四名侍衛,竄出房來,拎著搶來的長劍,見人便殺,一番亂砍,竟是不分敵我。加上南宮天幕的影衛夜七,躲在暗處,死活不肯現身,只在暗中偷襲暗算……
  原本二公子南宮天斜大喜,南宮天幕既然落單,怎麼也能圍殺了他。不想,圍上的雲清宮屬眾,上去便是送死,退了開來,想用暗器,南宮天幕卻是哪裡人多,便往哪裡,眾人無法分開距離,自也不敢亂用暗器……
  最後,院中搏鬥的眾人,也只得學著原卓消宮的人,遠遠地避開了這發狂的瘋子……
  不止二公子南宮天斜,假冒的六公子甯清亦是頭大如鬥!萬沒料到一個瘋子,竟如此難纏……
  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院中十來名原本負責守衛的落陽宮侍衛屍體,既有被雲清宮眾殺死的,也有靠近了南宮天幕而死的……
  二公子南宮天斜輕輕地歎了口氣,道:“你說,我這四弟,人都不認得了,卻還沒忘了武功!”
  二公子南宮天斜身後,朱正成一臉嚴肅地望著院內,道:“公子,四公子雖瘋,但習武多年,一但本能感受到了危險,自會發動!不過,四公子的武功……”
  二公子南宮天斜冷嘲地道:“我早知南宮天幕習練的武功,是父親親自挑選出來的,自是比我強上太多!身為父親長子,自我出生,便已註定是絕谷公子,若不是朱叔你偷偷教我,只怕我便是不會武功,父親亦不會關心分毫!”
  朱正成眉鋒緊鎖,輕輕地道:“看四公子的武功,好似……”
  “什麼?”二公子南宮天斜微微側頭,不由有些好奇。
  “是谷主所練的絕天神功!”朱正成再次仔細觀察了一會,肯定地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猛一轉身,看著朱正成,道:“你確定?”
  “確定!”朱正成回答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悲憤,腳下一個蹌踉……
  “公子……”朱正成一驚,手臂一伸,已將二公子南宮天斜輕輕扶住。
  “朱叔、朱叔……父親竟早已定下了這絕谷下任谷主啊……”二公子南宮天斜低聲輕笑,壓抑、不甘、怨恨、絕望般的悲鳴隱隱響起……
  朱正成沉默一瞬,低聲歎道:“公子何必傷神?四公子再得谷主寵愛,可也瘋了不是?眼見大事將成,還請公子能把持心神!大夫人的仇,公子的恨,指日可報!”
  二公子南宮天斜低著頭,默然無聲。半晌,猛一抬頭,恢復了笑容,歡快地說道:“朱叔,你說得不錯!定是娘親在天上保佑于我,南宮天幕再是得父親寵愛,又能如何?還不是瘋了!如今,還不是指望著我來保護他?可恨節夫人那賤人,竟回了絕天宮!若是礙著父親與她,我真想將這瘋子活活折磨至死,方消我心頭之恨!”
  眼見二公子南宮天斜說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齒!朱正成眉頭一皺,正欲勸說二公子南宮天斜以大局為重,卻又猛然住口。側耳傾聽,歎道:“看來今夜殺不了南宮天幕了!遠處傳來腳步聲,有大批人手奔了過來!應是柳如風解決了十一公子歐陽信,回來救援……”
  二公子南宮天斜一怔,抬頭望瞭望天色,已近卯時!不由恨恨地道:“一群廢物!一個瘋子,這麼多人,整整一個時辰還殺不了!虧得我苦心籌畫了如此之久,錯過今夜,再想不為父親察覺地除掉南宮天幕,可就難上加難了……”
  說到這裡面,二公子南宮天斜忽然想到了什麼,猛一轉身,看著朱正成,道:“朱叔,走!”
  兩人自暗中隱去。
  不過一會,二公子南宮天斜已帶著朱正成等十來人沖入了釋院,此時的二公子南宮天斜與手下侍衛,皆是衣衫帶血,喘息未定,顯然是經過了一場撕殺!
  “休得傷我四弟!” 二公子南宮天斜大吼一聲,當先一人,跳入了戰圈,砍翻了面前一名雲清宮的人,便欲向南宮天幕處闖去。
  “二公子,公子此時發了病,誰也不認得,二公子萬勿過去。”屋簷下,躲在房中偷偷探頭的水蓮一眼瞧見,連聲驚呼。
  二公子南宮天斜心中冷笑,正是因此,他才更加要靠近南宮天幕,只要靠近,總不能由著南宮天幕發狂亂殺不還手吧?有了自己與朱正成的牽制,還怕雲清宮的人殺不了南宮天幕?
  當下只作未聞,一路向院中的南宮天幕殺去……


  絕劍弄風 67

  越來越近,看著眼前十步外的南宮天幕,二公子南宮天斜滿面焦急的臉上隱隱泛起一絲詭笑……
  朱正成緊隨在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身邊,一雙肉掌堅硬似鐵,上下翻飛,護在了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身後。
  此時的南宮天幕全身已被鮮血浸透,目光瘋顛而狂亂地緊盯著漸漸接近的二公子南宮天斜等人。
  “啊啊啊……”南宮天幕突然痛苦地暴吼一聲,猛然轉身,背上血流如注,一劍砍翻了一名自身後偷襲的雲清宮侍衛,理也不理身旁的另八名敵人。狂嘯著,向著身後卓消宮、落陽宮與雲清中交戰的密集之處撲去……
  八名原本圍困南宮天幕的雲清宮高手,雖然早知已與落陽宮結盟,六公子甯清今夜卻出爾反爾來偷襲落陽宮。但做谷主夫人,顯然不如做谷主的好!做谷主夫人的手下,也顯然不如做谷主的手下好!
  眼前兩人,一個是瘋了的四公子南宮天幕,一個是正常強勢的二公子南宮天斜。八人互看一眼,心意相通,默默讓過了明顯瘋狂的四公子南宮天幕,手持兵刃,撲向二公子南宮天斜……
  該死!二公子南宮天斜心中暴怒,卻也只能無奈地舉起了手中的精煉鋼刀……
  朱正成微微苦笑,谷主寵愛南宮天幕,絕谷中人盡皆知,當初為了禍水東引,讓雲清宮頂下殺害南宮天幕的罪名,去承受谷主的怒火,這件事,便只有二公子南宮天斜、假冒的六公子甯清與自己三人知曉!不想此時,卻是作繭自縛……
  朱正成無奈地看了一眼如虎入羊群的南宮天幕,終是不敢放任二公子南宮天斜獨自對敵,一揮雙掌,攻了上去。
  院牆邊的假冒六公子甯清之人,秀眉一皺,不由有些焦急,擔憂地看著院中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身影,想要將那幾人撤了回來,以免傷到了二公子南宮天斜,又怕有人起疑,一時不由猶豫難決、僵立在地……
  正在此時,火光閃耀,人影攢動,釋院院門處,湧入無數落陽宮侍衛,當先兩人,正是柳如風與蘇另!
  “公子!”蘇另一眼瞧見二公子南宮天斜與朱正成,被七、八人圍在中間,驚呼一聲,帶著手下侍衛,便撲了上去。
  柳如風眼見南宮天幕渾身是血,披頭散髮,衣衫破爛,更是怒從心起,又驚又急,偏偏此時南宮天幕將身前一名落陽宮守衛一劍劈作兩半,仰起頭來,哈哈大笑數聲,笑得全身震動,左搖右晃……
  柳如風深深地吸了口氣,緊了緊手中的長劍,強自冷靜了下來。大聲喝令下屬侍衛參戰,人卻一個晃動,縱向了二公子南宮天斜!
  此時那七、八名雲清宮的高手,見勢不對,勉強擋了幾招,跳出圈外,退向那“六公子甯清”之處。
  二公子南宮天斜轉眼一掃,咬著牙,一手抓住了身旁的朱正成,穩了穩身體,喝道:“我沒事,去救我四弟!”
  朱正成急忙扶住了搖搖欲墮的二公子南宮天斜,心中卻是明白二公子南宮天斜看似受傷難支,實則是心氣難平!歎了口氣,功敗垂成!
  身旁眾人應了,柳如風帶人沖向仍在激戰的院落一角。蘇另卻只嘴上應得響亮,腳下不動分毫,牢牢地護在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身側。
  那假冒六公子甯清之人,心知今夜已難成事,急聲喝令雲清宮屬眾撤退。
  柳如風等人正要追趕,卻聽二公子南宮天斜大聲喝道: “窮寇勿追!讓他們去!”
  眾人止住腳步,轉眼之間,已失了雲清宮屬眾的身影……
  “砰!”的一聲,方才還持劍獨立一方的南宮天幕,直直地倒下地來,再無一絲動靜……
  “公子!”
  “四弟!”
  “四公子!”
  院中眾人驚呼,兩道黑影直撲地上的南宮天幕而去,卻是房中的水蓮,與二公子南宮天斜!
  柳如風只覺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心口一窒,渾身發冷,僵立牆角,眼睜睜地看著不遠處躺著的南宮天幕,一時竟是動彈不得……
  “公子!”朱正成、蘇另驚呼,齊齊攔在了二公子南宮天斜的面前。
  不論南宮天幕是生是死,他們也不能讓二公子南宮天斜,靠近方才狀若嗜血瘋魔般的南宮天幕!
  水蓮撲至地上的南宮天幕身旁,素手一伸,探了探南宮天幕的腕脈,面色一喜,急聲呼道: “公子只是受傷過重,脫力昏厥,來人,快,將公子抬進屋裡去!準備熱水,準備傷藥!快!快!快!!”
  柳如風一震,緩緩呼出憋在喉間的一口悶氣,方覺自己又活了過來一般,心臟重又跳動,無數的慶倖紛至遝來……
  二公子南宮天斜聞言,面上悲憤之色一松,旋又緊張地望著被兩人抬起的南宮天幕,轉頭怒喝道:“沒聽見嗎?還不快去準備熱水、傷藥!”
  身旁兩名侍衛唯唯諾諾,轉身急奔。
  二公子南宮天斜看了看身旁的朱正成、蘇另與恰好來到的柳如風,急步行向放置南宮天幕的房間,不想,方至屋門,便被天行擋了下來……
  “二公子,請留步。請恕天行無禮。水蓮會一點醫術,她冶傷,最忌有人打繞。二公子,您也知道,水蓮隨身服侍節夫人多年,脾氣難免大了一些。眼下公子這般情況,若是水蓮衝撞了二公子,卻讓我等如何向節夫人交待……”
  二公子南宮天斜眉頭一皺,道:“你叫天行?房中躺著的,可是我四弟!三娘親手將他託付于我,不想今夜卻受天斜連累,不親眼看著他醒來,我如何放心得下?再說,落陽宮有毒殿出身之人,醫術高明,且讓我傳了她來!”
  二公子南宮天斜說罷,轉頭便向朱正成說道:“快,去叫敏芯兒過來!”
  天行歎了口氣,勸道:“公子不知何時才能醒轉,二公子何必在此費神?您亦受了傷,急需醫冶!何況,這幾年,卓消宮雖無毒殿出身的下屬,但公子的病,一向是水蓮看著,公子也還能勉強認出水蓮。若是換了人來,公子神智不清,傷了貴屬下,只怕節夫人立時便會要了我等性命……”
  二公子南宮天斜聞言,不由得細細打量了天行一番。原以為這人不過只會些噓遛拍馬,不想今夜裡這番話,倒是說得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一絲空隙來反駁……
  難不成小看了此人?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滿面卑謙恭敬的天行,搖了搖頭,這人出身雜役,早先便查得一清二楚!看來此人嘴上倒還有些能力,節夫人如此寵他,也並非全無道理……
  蘇另早已不耐,這瘋了的四公子是死是活與他何干?忙上前低聲道:“公子,便是擔心四公子,也請公子先上藥包紮。不若安排一人在此等候,公子先回寢院冶傷。若是四公子醒轉,再急報公子,前來探視,亦無不可!”
  二公子南宮天斜看了一眼蘇另,微微點了點頭,看了看身旁低頭靜立的朱正成與柳如風,道:“也好!不知四弟醒來,我難以心安。你們誰人留下?”
  朱正成上前一步,正欲答話……
  蘇另卻搶先開口,道:“不若讓柳統領留下!既然四公子還認得水蓮,柳統領亦是曾經貼身服侍四公子之人,想必就算四公子病發,也不會傷了他!”
  柳如風如今已是落陽宮統領,蘇另此言卻是陰毒萬分,顯然是要挑起二公子南宮天斜的疑心。
  一言方落。朱正成已是怒髮衝冠,瞪視著蘇另,雙手握拳,腳下一動,卻被二公子南宮天斜攔住……
  二公子南宮天斜臉上似笑非笑,看了蘇另一眼,掃過朱正成,看向靜靜立在身後的柳如風,道:“柳如風,你認為呢?”
  柳如風抬了頭,面色溫和,全無一絲怒意,恭敬地道:“屬下全憑公子吩咐!”
  二公子南宮天斜和聲說道:“蘇另所言,甚為有理!柳如風,不要多心,我不過是擔心四弟安危……”
  二公子南宮天斜這一打量,才發現柳如風亦是身染血跡,衣襟多處破爛,不由歎了口氣,改口道:“算了,你也受了傷。還是辛苦正成,留在這裡,四弟一醒,便來告知于我!”
  不待朱正成答話,柳如風已臉露感激之色,道:“多謝公子信任屬下。屬下不過是皮外傷,都已上了傷藥,不礙事!屬下願為公子守在此處!”
  二公子南宮天斜面露意外之色,看了看柳如風,笑道:“如此也好!看你們能及時趕來,百笑宮退走了麼?”
  蘇另臉色一變,恨忌交加地望著柳如風。
  柳如風低頭躬身,行了一禮,道:“屬下幸不辱命,百笑宮來犯人眾,一百侍衛包括十一公子歐陽信,在我落陽宮侍衛圍攻之下,盡數覆沒,無一人逃脫!”
  二公子南宮天斜贊許地點了點頭,笑道:“很好。待明日清點完畢,再論功行賞!如風,此處便要辛苦你了!”
  柳如風恭聲答道:“屬下不敢,為公子辦事,何談辛苦二字!”
  二公子南宮天斜笑笑,轉身離去。
  ※※※
  眼見二公子南宮天斜與一眾落陽宮侍衛消失于院門外。柳如風松了口氣,急步跨入屋中,卻是一愣……
  房門輕輕合上,門外天行喝退了眾人,守在門前。
  房中床塌之上,南宮天幕正睜著雙眼,皺眉看向門口的柳如風。
  一旁水蓮眼中淚水璉璉,正為南宮天幕身上的傷口清理上藥。
  原來公子卻是假裝昏倒……柳如風走上前來,立地床邊,想起自己冒著被二公子懷疑的危險,硬留了下來,不由得一陣心虛,忙低了頭,輕聲說道:“他們已經走了……”
  “水蓮,你去看看熱水,別讓落陽宮的人趁機下毒!”南宮天幕轉了眼,看著水蓮,說道。
  水蓮怔了一怔,落下淚來,站起身來,將手中的傷藥遞給柳如風,道:“公子背上還未上藥,你輕些手……”
  柳如風接過,無聲點頭。
  水蓮又回頭看了看床上臉色蒼白的南宮天幕,掩了嘴,轉身奔出房去。
  南宮天幕順著柳如風扶持的雙手,慢慢坐起,側靠在他身上,低聲叱道:“此時留下,你便不怕大哥疑心于你?如風,如今你掌握著落陽宮全部侍衛,對於日後極為重要!你今夜怎麼回事?行事怎的如此莽撞?”
  柳如風看著南宮天幕背上深入皮肉兩寸的刀傷,不由心中一緊,拭去鮮血,摸出懷中‘凝露’,怕弄疼了南宮天幕,只得輕輕灑上……
  “公子……那時突然倒下,屬下離得遠……實在放心不下……”柳如風一手攬著南宮天幕,好使他不必費力地靠著自己,一手拿著藥瓶,在那傷口處來回抖動,看著藥液均勻地滴落傷處,低聲道:“公子不知,屬下今夜在落陽宮牢房密室,見著了真正的六公子甯清,便是上次與公子說過,柳院裡那個被掩去面貌的女子。現今雲清宮那位,必是二公子手下假扮……”
  “什麼?”南宮天幕一驚,撐起身來,看著柳如風的眼睛,急道:“你確認你見到的是六公子甯清?”
  “是。絕谷各公子的畫像,屬下在卓消宮都曾見過。雖未見過甯清本來面貌,但那女子卻與畫像上一模一樣!何況,她自己也承認了她便是雲清宮的六公子甯清……只是她被毒啞了喉嚨,挑斷了四肢筋脈,又被生生折磨了這麼久,便是救出來,也活不長了……”柳如風放下了藥瓶,將南宮天幕扶穩,取過一旁的白布,俯過身去,仔細地圍繞著南宮天幕□的胸膛,細細纏上。
  南宮天幕低頭沉吟一會,怨毒地笑道:“如此,救了她出來,既可控制雲清宮,又不必擔心養虎為患……大哥這一次,總算給我留了個好處!”
  白布已裹滿了上身,柳如風跪下地來,撕開南宮天幕大腿部已被鮮血凝結的長褲,看了看,還好,只有三道傷口,忙又取過乾淨地熱布,細細擦了,方才上藥。
  南宮天幕低頭看著地上神色專注的柳如風,歎了口氣,道:“我知你擔心大哥隨時會用雲清宮來刺殺于我,但你今夜留下,實在太過冒險!”
  柳如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低聲道:“是,屬下知錯,請公子責罰!”
  南宮天幕看他半晌,淡淡地道:“說起來,你服侍我這麼久,卻從未得到過任何賞賜。刑罰倒挨得不少……”
  柳如風一驚,抬起頭來,望向南宮天幕,咬了咬唇,道:“當年公子將屬下自那群饑民中救出,免去了娘親與妹妹成為他人口中之食。公子早已是柳如風這一生的主人!做得對了,本是應該,若有失誤,要打要罰,自是由得公子心意,屬下不敢有半句怨言!公子若是懷疑屬下,屬下…… 除了原本就屬於公子的這條命,也沒有別的可以再獻給公子了……”
  南宮天幕一怔,原不過是無心之語,不想眼前的男人卻上了心,曾經,自己確實在相信與懷疑中擺動過,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要了他的身子,來確認他是屬於自己……或許,對他來說,早已看穿了自己,才會在一次又次的順從之中隱忍和無奈……


  絕劍弄風 68

  胸膛中漸漸溫熱起來,南宮天幕拉起地上的柳如風,一掌輕輕按在柳如風左胸心口處,掌心處傳來強勁有力的心跳,溫熱的氣息、熟悉的體味、安心的感覺!南宮天幕緩緩地靠向這俱同樣散發著血腥氣味的溫順身軀。不錯,這個男人,早已是屬於自己,無論身體,還是性命!早在初醒之時,他便已將身體、尊嚴連同性命雙手奉上……
  所以,唯有這個男人,沒想過要使用‘血還丹’;唯有這個男人,才能讓自己放鬆時時緊繃的心神;也唯有抱著這個男人,才能有真正的舒適與快樂……
  南宮天幕低聲笑道:“我自是信你。如今,這谷中的人,除了父親,我也只敢信你一人。方才不過是突然想起,說說罷了,不必放在心上。今夜的事就此罷了,你也不必再請罰。日後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是。”柳如風微微移動著身體,儘量避開了南宮天幕身上的傷口,讓身上的男人能靠得更加舒服一些。“屬下帶人對付十一公子歐陽信時,得知雲清宮偷襲這邊,屬下便明白了這是二公子一石二鳥之計!屬下本想立即回援,不想二公子早有對策。屬下怕壞了公子的大事,好不容易殺了十一公子歐陽信,方才趕了過來,卻眼見公子渾身是傷……”
  “不礙事,不過是我故意挨上去的,畢竟,在眾人眼裡,我是個瘋子!”南宮天幕笑了笑,說道。
  如此說來,柳如風今夜冒險留下,也不過是擔心自己的傷勢?心中一暖,南宮天幕抬起頭來,在那堅毅的薄唇上輕輕一吻。
  “公、公子……”柳如風垂了眼,雖說是公子故意受的傷,可也不輕,公子不會這個時候……
  南宮天幕卻再無動作,只是靜靜地靠在柳如風身上,笑道: “一會你將那牢房密室的詳情說與總管天行,請他明晚去將那六公子甯清救出。你不能獨處,今夜之事,大哥雖不會疑心于你,卻也不會信任于你,明晚天行救人,你須得尋一大哥信任之人,最好待到天明……”
  “是,屬下省得。”柳如風暗自松了口氣,又道:“只是如今十一公子歐陽信已死,只怕二公子會立時殺了真、假兩位六公子甯清,借谷主之手,滅亡雲清宮,他便可以名正言順登上谷主之位……”
  “不會!我還未死,大哥不會這麼早放棄雲清宮這枚合手的棋子!否則,不會在明知我已瘋癲的情況下,還安排今夜這一齣戲!”南宮天幕半眯著眼,冷笑著道。
  “當時若不是想著還有這雲清宮六公子甯清的存在,我怎會故意挨上一劍,逃離大哥?對了,如風,你要小心,那朱正成,原是十三年前死殿出來的!原本跟著父親,後來犯了事,本該處死,不想大夫人為他求情,他便跟在大夫人身邊。大夫人死後,他又一直跟著大哥,說起來,他才是大哥的真正心腹臂助……”南宮天幕說著,轉過身來,看著柳如風,說道。
  “什麼?朱正成是死殿出身?”柳如風極為震驚。
  雖然朱正成平時魯莽中也偶爾會不自覺地露出了一些細緻來,而且多次比武與出戰後,總是依然精神抖擻,不見疲態,柳如風原也不過只是猜想,這朱正成或許有意隱瞞了些武功。卻萬沒料到,朱正成竟是出身死殿……
  突然想起夜襲藏劍宮那一日,朱正成帶著自己去取藥物,而後,站在路上,對自己笑道:“……你與朱某是同一類人!”
  原來如此!
  “不錯,上次你提起了他,我便請娘親在絕天宮查了一下。幸好是查了他,否則只怕到時會吃上一個大虧!”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道:“你們死殿的人,似乎總是喜歡掩飾出身,如他,如你。若是不看記錄,不是主人,很難知曉……”
  柳如風微微苦笑,死殿麼?雖然活著出來了,只怕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再提起的吧……
  如此說來,今夜擊殺十一公子歐陽信,侍衛眾多,原以為暗中那人,會再次出手除去自己,不想卻全無動靜。想來,也是因著朱正成的出身,亦或是因為自己升任了落陽宮的統領?致使節夫人亦無把握能輕鬆對付二公子南宮天斜,方才留下了自己一命……
  ※※※
  落陽宮中,通往主院的路上,一行十余人正緩步而行。
  “公子,請恕屬下多嘴。這柳如風畢竟服侍了四公子一年,還請公子多加小心……”蘇另想了想,低聲道。
  朱正成大怒,瞪著蘇另,道:“蘇另,你這是什麼意思?柳兄弟若有異心,不會待我等走後再悄悄過去麼?何用當著公子的面?你分明是忌賢妒能……”
  蘇另滿面委曲,道:“朱總管這話,蘇另可承受不起!蘇另是公子的下屬,自是要為公子著想!這與蘇另私下的感情如何,全無關系!”
  “你……”朱正成氣得胖臉發抖,細眼圓瞪。
  “好了!”二公子南宮天斜及時開口,道:“正成,蘇另不過是一片忠心,你不要多心!”
  朱正成怔了一怔,終是轉開了眼神,不再看那蘇另。
  二公子南宮天斜無奈地笑笑,轉眼看著蘇另,道:“蘇另,你也不必想得太多。今夜柳如風留下,最多不過顧念著舊主,比起旁的人來,倒更顯得有情有義!何況如今絕谷,除了我,還有誰能值得他效忠?那個把他當作女人的瘋子?蘇另,你為我著想,我自是高興,不過凡事多想想原因。好了,辛苦一夜,都早些回去休息罷。”
  蘇另恭敬地應了,轉身離開,面上卻不由得沉了下來。看不出公子竟如此看重、信任那柳如風!
  看著蘇另離去的背影,二公子南宮天斜若有所思……
  “公子?”朱正成眼見二公子南宮天斜漸漸停下了腳步,不由得詫異地問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回了回神,看了看朱正成,轉眼一掃四周,道:“你們先回去罷,有朱總管陪著我便是了。”
  “是。”一眾侍衛齊聲應了,心知二公子南宮天斜與朱正成有話要說,快步離去。
  “朱叔,我是在想,蘇另這人,原先用他任這副統領一職,便就是看中了他野心不小,朱叔不能一直在統領的位子上,有蘇另這樣的人做副統領,本是制橫統領的好辦法。可今日看來,此人心胸未免太過狹小,能力卻又實在有限……”二公子南宮天斜一邊前行,一邊說道。
  “公子,此時用人之際,現在換了他,與事無益……”朱正成想了想,說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歎了口氣,道:“我如何不知?只是蘇另這樣,日後難免會出問題!但若升他為統領,只怕以他的心性,必不能容下任何不對盤的人……”
  “……”朱正成沉默一會,說道:“公子,若是今夜雲清宮‘六公子甯清’暴斃,公子便可提請谷主,坐擁絕谷谷主之位……”
  “朱叔!”二公子南宮天斜冷喝,“你要我放過南宮天幕?你要我放過這唯一報復節夫人的機會?此事早已決定,不必再說了!”
  ※※※
  第二日,落陽宮書院。
  “全殲百笑宮十一公子歐陽信在內一百人。我落陽宮侍衛參戰一百九十八人,死亡三十人,重傷二十二人,輕傷一百零三人!這柳如風果然沒讓我失望。唉……”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手中的詳細記錄,微笑著念完,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朱正成笑了笑,道:“公子何必心煩。若是為了柳如風,我看大可不必如此!”
  二公子南宮天斜回頭,看了看朱正成,奇道:“為何?”
  朱正成道:“柳如風出自死殿,到卓消宮時,南宮天幕已瘋,自是不可能會認他為主。昨夜柳如風留在釋院,看似難忘舊主,實則是在試探公子胸襟!”
  二公子南宮天斜沉吟一會,默默地點頭。
  “公子,夜十求見!”窗外傳來一聲低喚。
  “進來吧。”二公子南宮天斜微微一笑,看著閃入房中,一身黑衣的少年,道:“如何?”
  夜十低頭,回道:“公子,屬下昨夜守在釋院,卻被四公子的影衛夜七攔在院側,只見得釋院中人來來往往,無法靠近四公子房間。直至方才,眼見柳統領出了釋院,才趕了回來,先行稟報公子。”
  二公子南宮天斜聞言,不由眉頭緊鎖,這個影衛夜七,也未免太不識抬舉!南宮天幕搬來釋院多日,已讓夜十處處忍讓于他,卻不見他有半分示好!看來,要先想個辦法,除去這人……
  “公子,柳如風在院門外求見。”一名侍衛停在門外,高聲稟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抬眼一瞟夜十,夜十身形一閃,已隱入暗處,不見蹤影。
  “有請。”二公子南宮天斜揚聲喚道。
  不多時,房外響起了陣陣腳步之聲,一人來到門外,清朗的聲音響起:“屬下柳如風,見過公子。”
  二公子南宮天斜急奔出屋,臉上已換了一片焦急之色,扶起正躬身行禮的柳如風,問道:“四弟可醒了?他的傷重不重?可無性命之憂?”
  柳如風答道:“四公子的傷不算太重,昨夜昏倒,不過是失血過多,方才已經醒來,只是有些暴燥,還好沒有發病……”
  二公子南宮天斜松了口氣,仰首望天,歎道:“醒來便好,如風,你看我此時前往探視,是否可行?”
  柳如風微微一怔,這是詢問意見?為何會是自己?難道昨夜留下已讓二公子南宮天斜當真起疑?這才會來言語試探?
  柳如風心中念轉,面上笑道:“公子若想探視,還請離得遠些,以免四公子再受刺激,傷到公子。”
  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柳如風的眼睛,擔憂地點了點頭,帳然地道:“既然如此,我過些時間再去看他便是!”
  柳如風眼神一閃,有些不太明白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話意,若說試探,怎會如此?倒像是——真的只是詢問、採納意見!怎麼可能……
  柳如風不由打起了十分的精神,小心謹慎道:“屬下不過只是一點淺見,去與不去,全由公子主意。”
  二公子南宮天斜歎道:“四弟既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柳如風,辛苦你了,一夜未睡,早些回去休息吧!昨夜雲清宮敗退,這幾日想是不會再來生事!你好好休養身體,無事可去柳院玩玩。雲清宮獨木難支,這絕谷,遲早會落到我等的手中!”
  柳如風低頭躬身,應道:“是,屬下告辭。”
  二公子南宮天斜微笑著點頭,看著柳如風漸漸遠去的背影,輕聲說道:“正成,通知她,今夜我會‘忍不住’前去看望四弟的傷勢。而且,今夜落陽宮戰死的侍衛出殯,落陽宮統領、管事,皆會前往!令她再領雲清宮來襲,不惜一切代價,殺了南宮天幕!還有,我不想再看到昨夜之事發生!”
  朱正成皺了皺眉,道:“今夜?公子,雲清宮昨夜亦是死傷慘重,是否太急了一些?”
  二公子南宮天斜轉身回到屋中,冷笑道:“你怕她不好交待?只說這是最好的機會,不就成了?若是等雲清宮的人養好了傷,落陽宮的侍衛難道便未養好?到時,就算製造了機會,只怕節夫人與父親亦會起疑!”
  朱正成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落陽宮在絕谷各宮中,算是最強,但在握有整個影殿與七名死殿出身侍衛的谷主眼裡,卻是根本不堪一擊!
  二公子南宮天斜說得在理,南宮天幕必須死,但絕不能明明白白的死在二公子南宮天斜手上!別說此時,便真是留下南宮天幕,滅了雲清宮,谷主承認了二公子南宮天斜下任谷主的地位,想在谷主帶著南宮天幕進入禁地之前,殺死南宮天幕,一但被谷主知曉,以著谷主的對節夫人與南宮天幕的寵愛,只怕二公子南宮天斜亦難逃一死!
  外人只道這幾年來,谷主冷落了節夫人,卻並不知曉,谷主有多麼寵愛節夫人與她唯一的兒子南宮天幕!為了節夫人,谷主將正室大夫人趕出了絕天宮,殺了二夫人;因為南宮天幕突然發瘋,節夫人一怒之下搬出了絕天宮,住進了卓消宮,谷主雖拉不下臉來去找節夫人,卻殺死了四夫人(千夫人),趕走了五夫人。自此,谷主潛心閉關習武,再也沒有親近過女色……
  如今,絕天宮中可就只有一位女主人——節夫人!也是唯一一個,出了絕天宮,還能回去的女人……
  朱正成歎了口氣,道:“如此,請讓屬下跟隨公子身旁!刀槍無眼,她再是精明能幹,終究不是六公子甯清!再說,南宮天幕昨夜受了傷便發狂,又認不出人來。公子若隻身前往,萬一……屬下便是死,九泉之下,又如何向大夫人交待?!”
  二公子南宮天斜沉默良久,方道:“但今夜出殯,你不在場,只怕不太好罷?”
  朱正成搖了搖頭,道:“公子,屬下已不是落陽宮的侍衛統領。身為總管,事務煩多,即便不在,也說得過去……”
  二公子南宮天斜歎道:“好罷,今夜你留在我的身邊。”


  絕劍弄風 69

  回到硎院,柳如風尚未進屋,便看見李樹一臉不忿地走了過來。
  “柳統領,你可終於回來了。”李樹松了口氣,急忙跑到了柳如風的身邊。
  “怎麼了?”難道又是侍衛內鬥?柳如風只覺一陣頭大,原以為過了昨夜,落陽宮侍衛不會再來挑起事端,何況,昨夜連著兩場慘烈的撕殺,落陽宮侍衛或多或少,都帶了些傷勢。按說,此時不應該發生什麼事端……
  “柳統領,昨夜你留在釋院,卻不知那副統領蘇另在回去的路上,向公子進言,拿你服待了四公子一年說事!”李樹憤憤不平地道。
  柳如風心中一驚,皺起了眉頭,道:“公子怎麼說?”
  “好在朱總管替你說話,公子反將蘇副統領訓訴了一頓……” 李樹眉飛色舞,當下便將昨夜二公子南宮天斜、朱正成與蘇另的對話重複了一遍……
  李樹怎會知道此事?蘇另不至於當著李樹的面,便說這些話吧?!看來是二公子南宮天斜故意讓人傳出的話來,不過便是要安自己的心……
  公子猜的沒錯,二公子南宮天斜並未起疑。難道方才二公子南宮天斜奇怪的語氣態度也是因此?一切的示好信任皆不過是因為公子是個瘋子?
  想到朱正成的真實身份,柳如風搖了搖頭,終是不敢放心,但此時,也只能提醒自己多加小心謹慎罷了……
  “柳統領,”一名侍衛急急奔來,說道:“朱總管讓屬下傳話,各種喪葬用品皆已備妥,請柳統領今夜主持死去的宮眾入葬儀式!”
  今夜?柳如風想了想,問道:“朱總管呢?”
  “朱總管尚在書院,陪伴公子。”那侍衛恭聲答道。
  柳如風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罷,若是朱總管回來,請來通知一聲,在下還有事與朱總管商議。”
  “是。”那侍衛應了,轉身離去。
  今夜入葬,按規矩除了當職的侍衛,全都會去。如此,總管天行要救出真正的六公子甯清,倒是方便不少……
  原本昨夜遇襲,按理應該加強守衛,但眼下看來,或可裝作不知……
  一面想著,柳如風一面轉頭,對李樹低語了幾句。
  李樹點頭應了,便急急離開……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落陽宮主院的閣樓上,靜靜地站立著兩人,目送著一行婉延綿長的火把、竹燈離開了落陽宮,漸漸遠去,二公子南宮天斜低聲問道:“朱叔,今日柳如風去找過你?”
  “是。他來問了一些宮中喪葬儀式的問題,還有便是此次宮中侍衛受傷的人數頗多,柳如風問了問是換人輪職,還是減免人數。屬下想,公子計畫,自然是當職的侍衛越少越好。便提議他不用換人,只是傷重的,讓其在住處休息便是。”朱正在摸了摸腰間一條閃亮的鐵璉,有多久,不曾使用自己的拿手武器了?!只希望今夜用不著它……
  二公子南宮天斜點了點頭,道:“時辰差不多了,去看那南宮天幕最後一眼吧!”
  朱正成也不說話,跟在二公子南宮天斜身後,下了閣樓,緩步向釋院行去。
  一路行來,宮中侍衛果然稀少,二公子南宮天斜滿意地笑了笑,跨入了釋院……
  畢竟是自己手下的侍衛,為了瞞過父親與節夫人的眼睛,今夜當職的侍衛,只怕還會犧牲一些,能少死一個,也是好的……
  “二公子?”一聲驚呼,水蓮自院中走過,一眼看見了自院門走入的二公子南宮天斜,不由驚詫滿面,迎了上來。
  “四弟怎麼樣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左右無事,便過來瞧瞧。”二公子南宮天斜略皺著眉頭,輕聲問道。
  “公子還好,這會正在房中,沒見動靜,想是睡著了……”水蓮笑答道。
   “這麼早?”二公子南宮天斜驚訝地道:“正好,我去看看他。”
  水蓮笑臉一僵,轉了轉眼,道:“二公子請。”
  二公子南宮天斜只作未見,跟在水蓮身後,向院中的主屋走去。
  推開房門,果見南宮天幕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已睡得沉了。
  二公子南宮天斜走了過來,看了看床上的南宮天幕,笑笑,低聲道:“四弟臉色不錯,他的傷怎麼樣了?”
  水蓮答道:“公子的傷都已清理上藥,無什大礙,只是失血過多,總是想睡。”
  二公子南宮天斜點了點頭,轉向朱正成,道:“宮裡還有什麼好藥?”
  朱正成應道:“前些時日得了些百年人參。”
  二公子南宮天斜道:“記得回去了讓人送了過來,給四弟補補。”
  朱正成笑道:“是,公子倒是心疼四公子。”
  二公子南宮天斜側身在床沿坐了下來,道:“幾個兄弟中,我最掛心的便是這四弟,如何能不疼他……”
  朱正成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道:“……”
  水蓮立一旁,眼見二公子南宮天斜竟在床邊坐了下,不由心中大急,總管天行去了有半個時辰了,算算也快要回來,這二公子南宮天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與朱正成輕聲說話,卻始終不走……
  水蓮正暗自焦急間,突然——
  “當當當……”急促的銅鑼聲驟然響起,劃破了落陽宮寧靜的夜空。
  二公子南宮天斜眼中笑意一閃而逝,猛然站起身來,面上驚疑不定,喝道:“怎麼回事?”
  水蓮茫然失措,呆滯地搖了搖頭。
  朱正成眉頭一皺,正欲開口,遠處已傳來了驚呼、大叫的示警之聲……
  “有人夜襲!”
  “雲清宮!又是六公子甯清前來偷襲!”
  “來人啊……”
  遠處傳來落陽宮侍衛紛亂的驚呼……
  旋即,腳步聲,銅鑼聲,響成一片……
  刀劍聲、呼喝聲、慘叫聲,漸漸接近……
  二公子南宮天斜急步沖至門外,抬眼觀望。
  水蓮垂頭,掩去面上的神情,二公子,你便生怕來人不知你與公子就在此處麼?
  “公子,今夜宮中侍衛皆出宮送葬。宮中人手不足,還請公子暫避一時……”朱正成急聲說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回頭看了看床邊一面嚇得發抖,一面哆嗦著雙手,正將床上的南宮天幕奮力扶起的水蓮。
  二公子南宮天斜皺了皺眉,道:“不行,我若是躲避,四弟怎麼辦?”
  朱正成急得滿頭大汗,道:“公子,他們想殺的人是您,找不著您,自不會為難四公子……”
  “這……”二公子南宮天斜眉頭緊鎖,似猶豫難決……
  喝叱之聲、刀劍交錯之音漸漸清淅,顯然雲清宮來人已接近了釋院。
  “二公子南宮天斜在這裡!”一聲高吼,釋院院牆上數名落陽宮守衛慘叫著栽下地來,四周牆上立時湧現出幾十名雲清宮侍衛來……
  “公子危險!”朱正成暴吼一聲,伸手一拉,將二公子南宮天斜一把拖進房來,抬腳踢上了房門。
  只聽“奪奪奪……”幾聲,數十枚暗器被木門檔在了門外……
  “快走!”朱正成反身一掌推開了屋後的窗機,
  “帶上四弟!”二公子南宮天斜轉身便向床上的南宮天幕奔去。
  “來不及了!”朱正成一把拉過二公子南宮天斜,攔腰抱住,翻身躍出了窗去。
  一聲巨響,木門碎裂開來。
  床上的南宮天幕睜開了眼睛……
  三名撲入房中的雲清宮眾眼前一花,還未看清房中擺設,已一頭栽倒在地。
  長鞭一閃,自窗外撲入的夜七,落下地來,抖了抖鞭上血水。
  水蓮看了看夜七,無奈地轉過了身子,低聲說道:“公子,怎麼辦?”
  “看來大哥等不下去了,選了今夜想用雲清宮來致我于死地!天行回來了沒有?”南宮天幕悄悄地探出了手,握住了藏于枕旁的長劍……
  說話間,又有兩人撲入房中,夜七長鞭一抖,淩空劃了一道幅線,輕輕地纏上了兩人的脖頸……
  “還沒有……”水蓮咬了咬嘴唇,說道。
  “水蓮,一會你先潛回房去,天行若回,不惜一切代價,要讓六公子甯清開口說話!實在不行,就用那個吧!” 南宮天幕看了看水蓮,道。
  水蓮一怔,道:“你是說,斷魂谷的‘一日半’?”
  南宮天幕點頭。
  “公子!”夜七低呼一聲,長鞭一揮,綣開了胸前的鋼刀,一掌擊在沖進來的人胸上,那人口吐鮮血,頓時倒飛了出去。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想是門外雲清宮的人,越來越多,夜七已難抵擋。
  “斷魂谷,人斷腸。‘一日半’雖然不能令斷肢重生,卻能讓只剩下一口氣的人所有傷毒全愈,只是一日半後,藥性逆襲,便會魂歸九泉,神仙難救!”水蓮有些不忍地低聲說道。
  “今夜六公子甯清若不能開口,這釋院中人一個也活不了!若能開口,又如何還能假裝下去?不若索性遂了大哥的願,今夜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南宮天幕眼中厲色一閃,微不可查地動了動身子,閃過數枚暗器,道:“大哥想來不會走遠,必是隱身暗處。夜七帶我出去,裝作逃離,將他引了出來,先離開這釋院!”
  夜七聞言一個縱身,躍了過來,反身背起了南宮天幕,一把抓住了還要說什麼的水蓮,自窗臺掠了出去。揚手一扔,將水蓮輕輕拋入了花草樹叢之間。
  六、七名雲清宮侍衛擁入屋來,眼見夜七背著一人,正自窗外逃離,齊齊大吼一聲,追了上去。
  釋院院牆,一蒙面黑衣女子俏然而立,眼見主屋中奔出一人,黑衣玄帶,正是影衛的打扮,身背一人,不是南宮天幕,還能有誰?
  蒙面女子冷哼一聲,道:“我便不信二公子南宮天斜會眼睜睜地看著他親弟弟被殺!上,殺了四公子南宮天幕!”
  “是。”蒙面女子身旁十人,齊聲應了,八人躍下院牆,向著南宮天幕與夜七圍了上去。
  南宮天幕偷眼一瞧,院中刀光劍影,血腥四溢,聞訊趕至的落陽宮侍衛,院中的卓消宮侍從,早已與雲清宮屬眾殺得難分難解,無奈雲清宮今夜顯然是傾巢而出,人數眾多,漸漸地,已佔據了上風。
  夜七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手護著背上的南宮天幕,一手持鞭,鞭影重重,蛇舞龍行,卷開了臨身的暗器,身形連閃,讓過了迎面而來的一刀一劍,蛇鞭一伸,繞上了面前一人的脖頸,順勢一緊,“哢嚓”一聲脆響,那人頭頸怪異地扭曲著,倒下地來……
  夜七乘機閃過兩人,快步向院牆沖去。然,終是身背一人,雖然身形靈便,漸漸地,已被身後之人追上,數十人圍作一圈,將夜七與南宮天幕堵在了院中……
  ※※※
  “一個影衛也拿不下來,這雲清宮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二公子南宮天斜隱身暗室,怒駡一聲。
  “也不怪他們,雲清宮的影衛,早在擒下六公子甯清之際,已被我們殺了。此時面對影衛,雲清宮只有武殿出身的下屬,自是有些難以解決!”朱正成站在二公子南宮天斜身側,看著院中的情形,說道:“公子也不必擔心,影衛武功雖好,內力卻並不深厚。這下不是被堵上了麼?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公子只管安心看著便是。”
  ※※※
  刀風霍霍,劍影重重,蛇鞭騰空起舞!夜七騰挪閃移,左沖右突,使出了混身解數,靈活的皮鞭穿過刀鋒劍刃,如毒蛇吐信,輕輕點上一人咽喉……
  蛇鞭回縮,卷開了斬向頭頂的一把長刀,再次閃過三把當胸刺來的長劍,腳下一滑,避開了橫劈腰間的兩把鋼刀,左臂一痛,卻是因為護著背上的南宮天幕,無法靈活閃避那突來的一槍……
  此時院中圍攻夜七的眾人,已然發現夜七長鞭雖然厲害,但卻需要空間使展。雲清宮眾人對望一眼,各自護住了全身,撲向影衛夜七與他背上的南宮天幕……
  長鞭疾舞,雖是經過藥水特製的皮鞭,亦是不能與刀劍爭鋒。夜七小心的避開了刀劍的刃鋒,長鞭尋隙襲向一名雲清宮侍衛,不料左右四把刀劍齊出,正正砍向鞭身,長鞭急縮,仍是被斬去了一節鞭稍……
  夜七左臂護著背上的南宮天幕,數次變化身形方位,無奈四周的敵人眾多,終是無法突圍,夜七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焦急之色。
  若是沒有背上的南宮天幕,夜七自信尚能從空中逃離,但眼下左手不能使用,又要護著全身與背後的南宮天幕,若是強行躍上空中,身法遲緩,不過是示人以靶,自尋死路而已……
  長鞭舞動的空隙越來越小,四周刀劍暗器如海浪翻滾,夜七雖仗著身法高明,連連閃避,卻也添了七道傷痕,雖是血流如注,好在未及致命……
  眼見夜七身形漸漸遲滯,雲清宮眾人心頭暗喜,齊齊高舉兵器,刺向身背一人,已難閃避的夜七!
  院牆上的蒙面女子、暗室中的二公子南宮天斜皆是眼前一亮……
  “啊啊啊……”一聲暴虐的怒吼突然自密集如雲的刀劍下傳出。
  “劈劈啪啪……”鋼鐵斷裂的金屬聲中,鞭影沖天而起,圍攻夜七的眾人,如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力掀起,連退數步,最前面的數人皆是口吐鮮血,驚恐萬狀地望向圈中。
  原本人影密集的中心處,此刻正站著一人,臉色怪異,呆滯的目光死盯著腳前地面斷落的刀劍!
  南宮天幕!雲清宮眾人心中暗呼,不由想起了昨夜,渾身浴血,髮鬢散亂,神態瘋狂而嗜血暴虐的身影來。一時不由面面相覷,不知是立時上前砍殺,還是後退以免刺激到這個瘋子再度發狂……

  絕劍弄風 70
  夜七單膝跪地,幾近艱難地喘息,突然之間,被南宮天幕強行灌入內力,原本臨頭的十來把兵器,被抵擋的長鞭紛紛擊斷,雖成功的保住了性命,可那兇悍霸道的內力,在全無準備的身體中經過,夜七亦是一時之間難受之極!
  ※※※
  這群白癡,為何還不上?二公子南宮天斜咬牙切齒,雙手在袖中緊攥成拳,直至感覺到手中傳來了一絲痛楚……
  朱正成暗歎一聲,說道:“公子,看來一時半會兒,南宮天幕還不會就死。不妨先回主院,招集宮中尚存的侍衛,再慢慢趕去,作出救援之勢!”
  二公子南宮天斜沉默了一會,滿臉陰沉,道:“朱叔的意思,是說做出救援不及的姿勢,以免日後節夫人對南宮天幕的死起疑?”
  朱正成點頭,道:“不錯,現下宮中侍衛,公子可挑選我們原先的人,讓卓消宮過來的侍衛留下守衛。只須暗示他們南宮天幕四公子的身份,日後再尋機處理了以絕洩密。”
  “還是朱叔考慮得周全,”二公子南宮天斜面上陰鬱之色一掃而空,笑道:“節夫人死了兒子,必然要尋人報仇,若是我見死不救,難免會被節夫人遷怒恨上……”
  ※※※
  “發什麼呆?這瘋子再強,也只得一人!殺了他!”院牆上,蒙面女子高聲急呼。
  護在蒙面女子身側兩人,對視一眼,一人低聲說道:“公子,這瘋子發起狂來,實在駭人。再說二公子南宮天斜自今不見現身,我們何不暫時避開這瘋子?今夜落陽宮雖留守的侍衛較少,但我們的人昨夜傷亡慘重,若不盡快殺死二公子南宮天斜,只一味糾纏于此,待到落陽宮送葬的侍衛趕回,我等無功而返倒還罷了,只怕落陽宮必不會善罷甘休,滅宮之禍就在眼前……”
  “你懂什麼?”蒙面女子怒斥一聲,轉眼看了看身側兩人的臉色,眼珠一轉,換了語氣,歎道:“余順、崔鷹,你們可知這落陽宮內密室、暗房不計其數?又不能放火燒宮,我等如何尋找那二公子南宮天斜?眼下只能盯死了這瘋子,可別忘了,這瘋子的身份!節夫人將四公子交給落陽宮,若二公子南宮天斜任由我們殺了四公子南宮天幕,不來相救,谷主面前,他說不過去!”
  兩人沉默一瞬,躬身施禮,道:“屬下無知,請公子恕罪!”
  蒙面女子擺了擺手,提氣喝道:“地上兵器多的是,還不動手?”
  院中眾人醒悟過來,急忙扔下手中斷掉的兵器,好在院中死亡的落陽宮、卓消宮侍衛眾多,順手撿起一把來,正欲撲上。
  南宮天幕卻身形一閃,顯是感覺到了的殺意,動了起來,先是一腳踢在身旁半跪在地的夜七腰間,將他踢得高高飛起,繞過了包圍的雲清宮屬眾,落入院牆下的花草叢中。
  這一腳,看著南宮天幕出腳甚重,實則極輕,夜七身在空中,心中一動,逆轉內力,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方落下身來,夜七就地一滾,讓過十來枚暗器刀劍,翻身而起。
  此時背上無人,先前乘著雲清宮屬眾遲疑,悄悄調勻了內息,南宮天幕的絕天神功雖然霸道,好在並非是想傷他,不過是體內內力猛然發現不屬於自己的內勁通過,下意識地攻擊,而造成的痛苦窒悶……
  夜七長鞭一抖,蛇鞭騰空而起,在空中打了個響音,重重地抽在正落向頭頂的鋼刀刀柄處手背之上。
  那名雲清宮侍衛慘叫一聲,鋼刀落地,持刀的手背一道血痕,傷可見骨。
  夜七手腕一甩,長鞭淩空一旋,鞭身已纏上了那人的脖頸。夜七運氣一揮,長鞭緊縮,帶起那人,狠狠地砸到左側奔來的一名雲清宮侍衛身上。
  夜七腳下一錯,身體斜向飄開一尺,正讓過了一把長槍,兩把刀劍,蛇鞭盤回,再伸展開來,幅線擊向兩名持刀的雲清宮侍衛。
  那兩人識得厲害,前沖的腳步一頓,手腕回轉,舞動鋼刀,護住了面門。
  夜七長鞭一收,足下輕點,掠過兩人,長鞭回竄,已將一人抽飛了出去……
  ※※※
  南宮天幕一腳踢飛了夜七,身形不停,閃至兩人面前,雙手快若閃電,插入刀光劍影之間,“哈哈”大笑兩聲,扣住了兩人咽喉,腳下一轉,帶起兩人,輪空轉了一圈。
  四周雲清宮眾人收勢不及,頓時殘肢四飛,血如雨落。
  當先幾人,碎不及防,已被這碎肉血雨淋了一頭一身……
  圍攻的眾人一怔,方反映過來,這是什麼東西,不由得齊齊變色。
  南宮天幕身體一晃,乘機插入人群之中,雙掌翻飛,身如鬼魅……
  頓時,血影四起,慘叫連連。南宮天幕口中呵呵有聲,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右掌一伸,貼著砍來的鋼刀刀身,滑落那持手的手背,運力一捏,那人慘叫一聲,手骨寸裂,再持拿不穩,被南宮天幕一把奪走了鋼刀,順勢一揮,那人尚未反映,便已一刀兩半,鮮血泉湧,噴灑而出,立于其上的南宮天幕,已成血人。
  南宮天幕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眼神詭異地閃亮駭人,鋼刀一揮,南宮天幕顯得越加興奮,一刀劈斷了迎面而來的刀劍,一聲怪嘯,身子一晃,撲入前方人群,身後的五把寒光閃爍地利刃落了個空……
  恍若時光回轉,惡夢重現,昨夜那嗜血瘋魔,不知疲憊,不知傷痛的瘋狂殺戮,又再度上演。
  南宮天幕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如狼似虎,眨眼之間,又將七人斃于掌下。雲清宮屬眾奮力抵擋,卻無人能在南宮天幕的手下走過三招……
  “公子,公子?”蒙面女子身旁那兩名雲清宮侍衛看不下去了,眼郵蒙面女子怔怔出神,不由開口急呼。
  “嗯?這南宮天幕是真瘋還是假裝?怎的出手如此厲害……”蒙面女子顯然還在想著心事,喃喃說道。
  “公子,他若未瘋,還不逃走?留在這裡做什?一人再強,也無法敵眾,何況,四公子南宮天幕未瘋之前,不曾聽聞他是個傻子!”崔鷹急道: “公子,還是快讓下麵的人閃開,著人引了這瘋子往前跑,反正他敵我不分,不如讓落陽宮的侍衛也盡盡力,說不得,還能將二公子南宮天斜引了出來。”
  蒙面女子看了崔鷹一眼,道:“主意不錯,但若是他突然跑走了呢?”
  崔鷹一怔,道:“不可能吧?”
  蒙面女子冷笑,說道:“他可是個瘋子!什麼意外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崔鷹閉了嘴,眼望著下方兇悍異常的南宮天幕,又砍翻了兩人。若不是想著六公子甯清武功不高,只恨不能立時飛身下去,一刀劈了這越殺越興奮的瘋子!
  “可這般下去,也不是辦法,宮眾死傷太多,一會兒二公子南宮天斜帶人來援,如何應付?” 余順看了看蒙面女子,說道:“不若讓人散開,四公子若是追殺,便讓其餘人等施放暗器;四公子若逃,再一擁而上,圍困斬殺……”
  要的便是這瘋子與雲清宮兩敗俱傷!蒙面女子惱怒地看了余順一眼,怎的先前沒有發現這人還有如此急智?往日真該尋機除掉此人才是……
  只是眼下,若再堅持,只怕引人起疑!蒙面女子點頭,說道:“這還算個主意,你去指揮,這瘋子殺了我雲清宮這麼多人,絕不能放過!”
  若是這瘋子一刀殺了你,那便更好了!
  余順猶豫不決,道:“屬下若去,公子的安全……”
  蒙面女子哼了一聲,道:“還有崔鷹在我身邊,無妨!”
  余順略一遲疑,又有四人死在南宮天幕刀下。余順看了崔鷹一眼,示意他保護好六公子甯清。方才縱身躍下,奔入院中。
  南宮天幕一刀捅入面前一人胸膛,轉眼四望,卻見原本圍在身邊的雲清宮眾人紛紛四散奔逃,收起了兵器,摸出一副皮制手套,邊逃邊戴在了手上……
  六公子甯清出身毒殿,雲清宮的暗器毒藥,陰毒難解,亦是各宮公開的秘密。就連南宮天幕也是忌憚三分,當下心思急轉,此時雲清宮眾人分得極散,若是繼續留在此處,只怕會成為眾人的暗器人靶……
   “嘿嘿嘿……”南宮天幕怪笑連連,故意四處張望一番,目光停在了遠處主院閣樓上一盞高懸的竹燈上。
  “糊、糊、糊……”南宮天幕口中胡亂呼喝幾聲,身子一縱,掠上樹稍,輕輕一點,向著那竹燈直沖而去。
  院中雲清宮侍衛紛紛喝罵,無數的墨黑猙獰的大大小小暗器破空飛來,有如滿天黑雨,射向身在空中的南宮天幕!
  避無可避!
  院牆上的蒙面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南宮天幕絕決之色一閃,全身破爛的衣袍被透體而的內力掀起……
  “啪!”蛇鞭打了一個響音,滿天的暗器之間,一道鞭影突然閃出,破空而起,恍若靈蛇竄動,又如萬蛇舞空!夜七身影閃現,擋在了空中的南宮天幕身後……
  後方傳來一聲悶哼,似有重物墮下地來,南宮天幕心中一凜,夜七!疾風輕響,如芒刺在背,下方一道勁風襲來,南宮天幕身在空中,無處借力,此刻去勢已盡,不由得驚怒交加地睜大眼睛……
  突如其來的勁幾,越過南宮天幕,將那接近的數十枚暗器微微一擋。
  南宮天幕落下地來,已身在釋院之外。
  “奪奪……”之聲響起,毫釐之差,數十枚墨黑細小的暗器盡數越過了南宮天幕的頭頂,射入前方五步的一顆大樹之間。
  南宮天幕回頭一望,那突然出現的勁風之處,正立了一人——身背一美貌女子的總管天行!
  六公子甯清?南宮天幕心中大喜過望,嘴唇開合,無聲地道:“夜七、一日半!”
  總管天行微一點頭,身形一閃,轉入暗處,不見蹤影。
  南宮天幕再不遲疑,長嘯一聲,展開了身法,流星趕月一般,快速向那主院的閣樓奔去……
  “追!快追!”蒙面女子厲聲喝道。
  腳步之聲雜亂地響起,釋院之中,雲清宮屬眾紛紛翻過了院牆,望著前方的南宮天幕死命追去……
  南宮天幕穿過幾個院落,眼睛一亮,前方火把、燈燭,約有三十來人聚在一起,正向著釋院行來。前方一人,不是二公子南宮天斜還能有誰?!
  南宮天幕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向著二公子南宮天斜處直撲而去。
  二公子南宮天斜眼見南宮天幕突然闖入視線,不由一怔,他竟逃了出來?!眼中怒氣一閃,這雲清宮的人果然靠不住!右手摸向了腰間的百煉寶刀……
  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輕輕地壓在二公子南宮天斜拔刀的右手之上。
  二公子南宮天斜轉頭。
  朱正成迎著他憤怒不解的眼神,微微搖了搖頭……
  正在此時,南宮天幕已撲至面前,卻被三名落陽宮侍衛攔了下,而他的身後,黑夜中的落陽宮院落旁,轉出數十名雲清宮下屬侍衛……
  兩處相對,一個照面,瞬間皆是一怔!二公子南宮天斜此時方明白朱正成為何阻攔。蒙面女子未想到會在此遇上了帶著三十多名侍衛的二公子南宮天斜!
  “殺!殺了二公子南宮天斜,與四公子南宮天幕!”不過一瞬,蒙面女子高聲大呼,竟也抽出了一把長劍,向二公子南宮天斜處沖去。
  “上!救回四公子!”二公子天南宮天斜一把拔出刀來,手臂一舉,刀刃指天!
  二公子南宮天斜此時身後的三十來名侍衛,皆是原落陽宮的人,早得了二公子南宮天斜的吩咐,只時大聲應了,紛紛拔出兵器,撲向南宮天幕!
  雲清宮眾人,紛紛大喝一聲,疾沖向前,對著迎面而來的落陽宮侍衛沖了上來。
  早有五名雲清宮侍衛將那蒙面女子拉住,護在身後,停了下來。
  南宮天幕前後一看,一邊三十多人,一邊七、八十人,皆手持利刃,殺氣騰騰……
  好在這條處於兩座院落之間的道路不寬,僅容八人並排而行。
  南宮天幕再顧不得許多,眼見兩方都已沖近,留在中間,武功再高,只怕也是死路一條!手中鋼刀一橫,內力外放,迎著落陽宮侍衛,便是一刀橫劈……
  千鈞一髮之際,南宮天幕硬生生在落陽宮侍衛中劈出了一道空隙,縱身躍入。
  身後,落陽宮侍衛已再顧不得回身砍上幾刀——雲清宮屬眾已與落陽宮最前方的侍衛,撞在了一起,交起手來……
  一場混戰,頓時拉開。
  無奈落陽宮侍衛人數太少,大多還有傷在身,不過一個時辰未到,落陽宮三十多名侍衛已在雲清宮屬眾與南宮天幕的攻擊之下,死傷汰盡。
  二公子南宮天斜、朱正成無奈,只能恨恨地望了一眼被幾名雲清宮眾包圍的南宮天幕,一面招架圍困著自己的雲清宮侍衛,一面緩緩靠攏……
  “住手!”人群之外的蒙面女子高喝一聲,冷笑著上前,看著渾身是血的三人,道:“二公子,何必頑抗?不若放下兵器,甯清保你們不死!”
  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雲清宮屬眾外的蒙面女子,道:“笑話!落到六公子的手中,還能有什麼活路?”


  絕劍弄風 71


  蒙面女子眼睛一轉,道: “難不成你們此時還有活路?不過是委曲三位,在雲清宮的大牢裡,待到甯清當上谷主之日!甯清對天發誓,只要你們兩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並交出落陽宮財物,包括四公子南宮天幕在內,甯清絕不妄加殺害,若有違誓,甯清願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公子?”蒙面女子身旁一名雲清宮侍衛低呼。
  蒙面女子擺了擺手。
  圍著二公子南宮天斜與朱正成的雲清宮侍衛警惕著,緩緩地退開了五步,依然包圍著兩人。
  此時場中,也唯有南宮天幕處依然是打鬥不斷,沒有人敢指望一個瘋子停下刀鋒……
  二公子南宮天斜故作沉吟……
  朱正成見狀,壓低了聲音,用只能兩人聽見聲調,說道:“落陽宮送葬的侍衛,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此時應已回轉。公子不妨先拖延時間,讓他們耗一耗南宮天幕的內力,等宮中侍衛趕至,再一舉殺掉……”
  二公子南宮天斜無奈地點了點頭,轉望向蒙面女子,正要開口……
  “好毒的誓言!好狠的心腸!”一道冰冷怨毒的聲音突然自蒙面女子身後響起,打斷了二公子南宮天斜正要答應的話語。
  一道纖細的人影掠上道路一旁的屋頂!
  眾人抬頭一看,不由駭然失色,驚疑不定……
   “你是何人?”蒙面女子怒斥一聲,伸手拉下了面巾。
  月色下,兩張一模一樣的美麗容顏,怒目相對,殺機暗動……
  “我是誰?呵呵呵……我的芯兒妹妹!我倒想問你,我是誰!”六公子甯清悲涼的笑聲,劃過眾人耳旁。
  黑衣女子忿然之極,看了眼隱隱有些騷動的雲清宮眾人,高聲喝道:“你冒充于我,究竟是何居心?”
  “芯兒妹妹,甯清只想問你一句,為什麼?”六公子甯清強忍著心中的悲憤,揚聲問道。
  “原來你是來撓亂我雲清宮人心的!”黑衣女子冷笑一聲,伸手自懷裡一摸,取出一塊玉牌,高舉過頂,四面一晃,喝道:“還不去殺了這個不知所謂的女人?!”
  雲清宮屬眾一望,火把下,那只高舉的手中,一塊刻有“清”字的玉牌,分外醒目——正是六公子甯清的宮主權杖!
  騷動悄悄平息,兩名雲清宮侍衛越眾而出,奔向屋頂……
  “余順,武殿出身,三月初七入雲清宮,十月十八任副統領!”六公子甯清清脆地聲音,幽幽地響起,“崔鷹,雜役出身,一月二十四入宮,甯清親傳九轉刀法,苦練兩年,升為雲清宮侍衛……”
  已撲至屋下的兩人腳步一頓,停了下來,余順與崔鷹對視一眼,若說余順的身份來歷,還可詳細調查得出,崔鷹的事,卻是只有雲清宮高層幾人知曉……
  “芯兒妹妹,你說你是甯清,我來問你,何時被宮中下屬發現女兒身份?十公子何時中毒?中了何毒?去年的六月十一,你身在何處?在做什麼?”六公子甯清揚聲問道,聲音漸高,說至最後,已是尖銳地嘶叫。
  雲清宮屬眾騷動再起,正與南宮天幕纏鬥的七、八人兵器回轉,護了全身,緩緩後退……
  南宮天幕自然也是乘機休息,連著搏殺了大半夜,若說不累,自不可能。
  一道疑惑的視線落到身,南宮天幕轉眼望去,只見二公子南宮天斜身旁的朱正成,正一臉驚疑,望著自己。
  沖著朱正成一吡牙,南宮天幕古怪一笑,不去理他,自顧自坐了下來,暗暗調息……
  六公子甯清能這麼快趕來,應該是用過了一日半,有六公子甯清這個用毒的高手在,夜七想來亦無大礙,眼下只不知柳如風怎麼樣了……
  雲清宮屬眾退開了一些距離,皆一面防備著中間的三人,一面望向身後的黑衣女子。
  一時間,落陽宮中,人眾雖多,卻悄無聲息,落針可聞!人人皆在等待黑衣女子的答案……
  二公子南宮天斜心知不好,卻又不敢妄動,只能游目四望,期盼著宮中侍衛儘快回轉,方有反敗為勝之機……
  半晌,六公子甯清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悲涼的笑聲直透天際:“你答不出來?當然!你當然答不出來,因為你是敏芯兒!落陽宮的敏芯兒!除了從我這裡搜走的東西,除了我親手教給你的毒術,你還有什麼?”
  “什麼?”雲清宮眾人低聲驚呼。
  六公子甯清神色一肅,望著下麵的眾人,說道:“二月初一,在雲清宮立院,甯清不慎落水,公佈了女兒身份!”
  雲清宮屬眾面面相覷。
  “去年五月十四,我命余順將‘嗜血靈’下至十公子茶中……”六公子甯清接著說道。
  黑衣女子——敏芯兒身旁的三名侍衛悄悄摸上了各自的兵器……
   “去年六月十一,我在雲清宮在被人刺傷,幸得余順、崔鷹捨命相救……”六公子甯清繼續說道。
  三名雲清宮侍衛聽到這裡,怒吼一聲,拔出了兵器,向敏芯兒當頭砍下……
  黑影一閃,三把兵器同時落空,敏芯兒已被人帶至另一側房頂,那人一身黑衣,正是一直隱在暗處的影衛夜十!
   “芯兒妹妹,自小你我同入毒殿,同吃同住,情如姐妹……”六公子甯清望著對面的敏芯兒與夜十,也不怕他們逃走,只對來到身旁的幾名雲清宮侍衛吩咐了幾句,讓他們牢牢看好了二公子南宮天斜等人。
  “我甚至連師傅傳下的毒術,也偷偷教給了你!甯清實在想不明白,你來說盟,我視你為親妹妹,自是信你,為何暗下毒手……”甯清說到這裡,身子晃了一晃,一旁的崔鷹急忙扶住。“你究竟何事如此恨我?整整半年,你讓人百般折磨于我,讓我時時刻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敏芯兒嘲諷一笑,道:“你還問我為什麼?甯清,你我一同入毒殿,我自認美貌不下於你,聰慧不低於你!甚至那瓶蝕血,也是我煉製出來的,你卻拿去玩耍,還因此遇見了殿主,為何偏偏是你?殿主收你為徒,秘傳毒術,你可知你在殿主院中居住的那兩年,日日試毒的人便是我?兩年,整整兩年,我何嘗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時,一直支撐著我的信念,便是要活著出去,我要讓你嘗到十倍、百倍于我的痛苦……”
  “我……不知道那藥人是你……”六公子甯清呆了一呆,萬沒料到敏芯兒竟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想起了自己曾用在那藥人身上的手段,六公子甯清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難怪敏芯兒會如此憎恨著自己……
  “不知道?哈哈哈……你我同吃同住八年,我雖被下了啞藥,隱去了容貌,卻不信你看不出是我!何況,成為殿主徒弟的人本該是我!是你,你拿著我做的藥,搶走了本應該屬於我的一切!你教我毒術?那不過是你心中愧疚而已,你當我真的不知道麼?”敏芯兒此刻,哪裡還有半分溫婉可人?臉上神色猙獰,咬牙切齒,眼中流動著深深的怨恨與瘋狂:“所以,我求公子留下了你的性命,因為我要讓你知道,被當作親人的人親手施加的折磨,是什麼滋味!”
  六公子甯清如今,已理不清心中是什麼滋味了,恨?怨?悔?痛?還是麻木了的無奈……
  搖了搖頭,六公子甯清說道:“你…… 錯了……你可知道,當年師傅看到那蝕血,說了什麼?他說:‘如果這藥是你做的,你現在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公子,夜長夢多,先處理這三人罷!”崔鷹狠狠地瞪了一眼敏芯兒,低聲說道。
  六公子甯清略一點頭,眼神一一掃過二公子南宮天斜,朱正成與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眉頭一皺,這六公子甯清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竟是冰冷怨毒!難不成,為了讓她開口說話,命水蓮給她服下了一日半之事,她已盡知?想想也對,六公子甯清既是毒殿殿主之徒,自是不難分辯出服下的藥物是什!
  南宮天幕苦笑,此時此地,六公子甯清自忖命不久已,若是來個玉石俱焚,也不無可能……
  “哈哈哈哈……今日你既然逃了出來,自是由得你說!”敏芯兒仰天大笑,聲音悲愴,雖是在笑,眼中卻流出兩行清淚,道:“清兒姐姐,你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一聲“清兒姐姐”,令六公子甯清正要下命令的手停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初在毒殿,兩人親密無間的情形來,臉上不由一陣恍惚……
  自從自己成為了殿主的徒弟,兩年後再見到敏芯兒,就只有六公子的稱呼了……雖明知敏芯兒是在拖延時間,六公子甯清亦是問道:“你想問什麼?”
  “何人救你出了刑牢?何人治好了你的啞毒?”敏芯兒就那樣,流著淚,雙眼直視著甯清。
  六公子甯清眼神慢慢地移動至南宮天幕的身上,戲謔一笑。
  南宮天幕心中一沉……
  果然,只聽六公子甯清緩緩地道:“在這落陽宮中,自然只有四公子南宮天幕有這能力,是他手下一人救我出來,也是他的侍女水蓮為我解去了啞毒!”
  “四公子?!”
  “南宮天幕?!”
  數聲驚呼響起。
  場中眾人不敢致信地望向衣衫破爛,正席地而坐的南宮天幕。
  “四弟,原來你一直是在裝瘋……”二公子南宮天斜望著南宮天幕,一時之間,心中百味紛雜。原以為,自己已掌控了一切,卻原來,不過是他人眼中的跳樑小丑……
  朱正成神色一緊,糟了!柳如風與原卓消宮的侍衛……
  “托大哥的福,小弟瘋了四年,方才再識世事!”南宮天幕理了理垂至眼前的幾縷亂髮……
  “敘完舊了?”六公子甯清冷笑,右手臂高高舉起,猛然下揮,喝道:“殺!殺了二公子與四公子!”
  隨著六公子甯清一聲令下,雲清宮眾人猛然撲向了場中三人,刀劍之聲,呼喝之音,再度在落陽宮中響起……
  二公子南宮天斜與朱正成以背相靠,各對一面。
  將面前之人一刀劈作了兩半,二公子南宮天斜冷笑著道:“四弟,你既救了她出來,怎的連你也殺?”
  南宮天幕棄了鋼刀,搶過一把長劍,順手將撲近的兩人刺死,笑道:“她本來就與我是敵非友。何況,我救她出來的目地已經達成!”
  “公子,不好了,落陽宮送葬的侍衛回來了……”余順挑眼遠望,低聲急道。
  “無妨,你們當四公子會隻身一人來到落陽宮?”六公子甯清眉也不抬,緊盯著下方的撕殺。
  余順、崔鷹對視一眼,方才想起了二公子南宮天斜吞併卓消宮時,卓消宮的侍衛亦是全部進去了落陽宮……
  只是,看著六公子甯清立于夜風之中的身影,竟隱隱泛著一種萬念俱灰的死氣來……
  余順看著越來越近的落陽宮侍衛,眼見下方的雲清宮屬眾也已發覺,漸漸有些騷動了起來。
  余順回頭望了一眼六公子甯清,大聲喝道:“殺!”
  “殺!”雲清宮屬眾大聲應合。只圍緊了南宮天幕、二公子南宮天斜與朱正成,亡命搏殺……
  但場中被困三人,何等人物?僅是雲清宮屬眾方才那一瞬間的騷動與遲疑,三人皆知事情有變。
  二公子南宮天斜一刀破開了面前一人的胸腹,寶刀橫劈,逼退眾人,游目四望,面上一喜,突又一沉,正等開口……
  卻聽朱正成已高聲大叫道:“小心……”
  話語未完,不遠處的南宮天幕詭異一笑,隱含了內力的聲音響起:“殺!”
  十數聲慘叫響起。
  二公子南宮天斜回身一看,不由得目眭欲裂……
  正沖入雲清宮人群中的落陽宮侍衛慘叫連連,眨眼之間已倒下三、五十人來,並非是雲清宮眾武功高強,卻是死在身側同穿落陽宮侍衛服飾的人手中!
  而最靠近二公子南宮天斜之處,落陽宮副統領蘇另,正痛苦地握著穿胸而過的劍尖,艱難地扭頭,望向身後的柳如風……
  “南宮天幕!”二公子南宮天斜怒吼一聲,反身撲向了前方的南宮天幕!
  場中瞬間混亂不堪,雲清宮的、落陽宮的、卓消宮的,戰成一片。雲清宮屬眾倒還好些,只要是落陽宮侍衛服飾,上前便殺。而落陽宮侍衛,往往眼見一名身穿落陽宮侍衛服飾的人身陷險境,奮淋開了刀槍,卻被剛剛救下之人一劍刺穿了身體……
  待到後來,落陽宮侍衛已不敢相信服飾,只要眼見不認識之人,便是一刀砍去……
  朱正成臉色陰沉,默默地將腰間的鐵鍊取在手中,千般算計,萬般籌畫,眼看著大事已成,公子即將坐上谷主寶座!卻不料,南宮天幕竟是裝瘋!不過,還有機會,只要現在殺了四公子南宮天幕與六公子甯清……
  朱正成眼望著正瘋狂砍向南宮天幕的二公子南宮天斜,緩步行去……
  面前人影一閃,朱正成停下了腳步,微微一笑,道:“你要阻攔于我麼?”
  柳如風低頭,望著橫在胸前的長劍,默然不語……
  再是怎樣,朱正成待他終是真心誠意。但柳如風自己,卻是從一開始,便是別有居心……


  絕劍弄風 72


  “柳兄弟,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四公子不會是我們的對手!你不會是認他為主了吧?”朱正成歎了口氣,實在不想與這個出身相同的人動手——他還這麼年青,不像自己,人已老,心已死……
  柳如風抬了頭,看著朱正成,如對身後加入圍攻南宮天幕的影衛夜十不知一般,平靜地說道:“朱兄,你何嘗不是認了二公子為主?”
  “不,我的主人,不是他!”朱正成微笑著道,那張粗獷的臉上,線條竟也柔和了下來,流露出一絲極為眷戀的溫柔,“我的主人,是大夫人!”
  “人”字出口,朱正成身形一閃,手中鐵鍊呼嘯而出,直擊柳如風腰腹而去!
  既已認主,再說無宜,你死我活,僅此而已……
  柳如風身形如風,順著那突來的鐵鍊飄然而退,驚訝地道:“你……愛上了大夫人?”
  朱正成矮胖的身子一震,怒道:“不許污辱于她!她那般美麗溫柔,如同天人,朱某視她為主,怎敢有如此猥褻的想法?!”
  鐵鍊似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氣,暴躁地擊向地面,“嘭”地一聲,塵土四揚,平整的地面印出一道璉痕。鐵鍊借著這一震之力閃電般躍起,卷向柳如風脖頸……
  柳如風持劍右腕一抖,氣灌劍身,“錚!”劍身與鐵鍊輕碰,鐵鍊擺尾,惡狠狠地卷向長劍,長劍一滑,消失于空中,鐵鍊卷了個空。
  朱正成手臂橫切,鏈身輕舒,鐵鍊一展筆直,再度襲向柳如風頸部要害。
  柳如風腰間一縮,俯下身去,讓開了鐵鍊,長劍點地,乘著鐵鍊變招垂擊,以劍尖為力,身子側翻,躍上空中,雙足落下,運力在鐵鍊之上一點,加速了它下墜的速度,人已飛起,手腕翻轉,長劍一伸,劍尖顫鳴著刺向朱正成的胸膛!
  朱正成松了左掌,僅用右手持著鐵鍊,身體一側,貼著劍身,閃過柳如風雷霆一擊。左掌一抬,一掌印向柳如風腹部。
  柳如風不敢大意,眼前之人可是出自死殿!原先隱了內力,只是一身外家橫練功夫,便已強悍得厲害……
  當下猛吸口氣,腰腹一收,長劍橫劃,左掌運力,迎上勁風四溢地肥大手掌!
  “嘭!”有如兩道江河對撞,無形的勁氣四散開來,激起了一大片的塵埃……
  四周正在搏殺的眾人冷不防滴,被這暴虐的勁氣掀開,跌跌撞撞向外蹌踉了幾步,同時噴出一口血來……
  柳如風得這反震之力,身體在空中,由垂直轉為橫貫,一個仰翻,落下地來,蹬、蹬、蹬!連退七步,反手一劍,將身後靠近之人當胸斜劈開來,臉色一變,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雖然對上了朱正成的掌力,並未直接被他擊中,但那透體而過的余勁依然令柳如風吃虧不小。
  朱正成身形旋轉,瞬間退出三步,讓過那突然橫切的長劍,望著十步外的柳如風,左掌輕輕撫過胸前,抬手一看,已是滿手血跡……
  朱正成放下左掌,雙掌握緊了鐵鍊,默默地深吸口氣,鐵鍊輕聲作響,向著前方的柳如風,躍躍欲試。
  柳如風靜立于地,內息一轉,壓下了腹中翻攪的激痛。現在還不是調息的時候,面對著出殿以來,遇上的第一個強敵,柳如風不敢有絲毫大意,手中長劍斜指,雙眼緊盯著朱正成……
  ※※※
  南宮天幕身形一轉,讓過了影衛夜十那詭異的長劍,伸出兩指,在二公子南宮天斜的百煉寶刀刀身處一彈,長劍揮出,直取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胸口,冷笑道:“大哥,你以為就憑你與這影衛,就能殺得了我?”
  二公子南宮天斜身體一仰,只聽“叮!”的一聲輕響,卻是夜十回轉,一劍挑開了正欲變招下劈的長劍。
  二公子南宮天斜起身,卻來不及回答南宮天幕,只是拼命揮出一刀,砍向南宮天幕的頭頂,口中喝道:“你來做什麼?芯兒呢?”
  夜十長劍配合著二公子南宮天斜的寶刀,挽出一片劍影,封住了南宮天幕的所有退路,道:“屬下已將芯兒姑娘藏在一個安全之處。”
  “你還有心情關心你的女人?”南宮天幕長劍斜起,一劍架開了二公子南宮天斜全力劈下的寶刀,身形一閃,不退反進,左手一掌,擊開了一名被人打飛過來的落陽宮侍衛,繞至二公子南宮天斜身後,長劍倒轉,順勢割向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脖頸。
  二公子南宮天斜哼了一聲,寶刀回轉,堪堪抵住了劃向頸部的劍身,沖著正要上前的夜十怒聲大喝:“我這裡不需幫忙,你速去保護芯兒!”
  夜十腳步一頓,咬牙點頭,手臂一揮,“刷刷刷……”洩憤般瞬間劃出五劍。
  南宮天幕長劍一橫,擋開了夜十的劍刃,抬起一腳,踢向二公子南宮天斜的下腹。
  夜十身子拔起,掠上一側屋頂,轉眼之間,消失了蹤影。
  二公子南宮天斜閃身避讓,寶刀一閃,切向南宮天幕的側肩。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身子一側,長劍一挑,貼著刀身劃向二公子南宮天斜持刀的右手。口中說道:“你明知自己不是我的對手,還讓你的影衛去保護旁人——敏芯兒懷了你的骨肉?”
  二公子南宮天斜身子一顫,刀勢頓時快了幾分,道:“你先活得過今夜,再來考慮這些事情罷!”
  ※※※
  道路旁的院落屋頂之上,六公子甯清終是被淩虐了半年,雖是服下了‘一日半’,但在屋頂上站了這麼久,也終是體力耗盡,身子一晃,望下便倒。
  崔鷹急忙伸手接住,攬住了六公子甯清,看了看下方的情形,皺眉說道:“公子,不若我們先撤吧。”
  “不,我要看著,看著他們死!”六公子甯清掙開了崔鷹,掙扎著站了起來。
  余順對崔鷹使了個眼色,突出一指,點在六公子甯清的睡穴上。
  六公子甯清軟軟倒進了崔鷹的懷中。
  “公子的情況,看來極為不妥。你先帶公子回去,我在這裡看著,若有不對,也好帶著人手逃回宮去。”余順說完,縱身躍下,加入了戰場。
  崔鷹看了看下方,又看了看懷中的六公子甯清,身形一縱,反向落入院中,悄悄地向西邊摸去。
  此時落陽宮戰鬥混亂,自是不能從那邊離開。
  崔鷹抱著六公子甯清,方轉過兩座院落,人影一閃,眼前一花,只覺手中一空……
  “公子……”崔鷹駭然驚呼,頸間一痛,眼前一黑,倒下地來。
  “呵呵,想走?”總管天行一身灰衣,瞧了瞧提在手中的六公子甯清,冷笑一聲,一把扔進了身旁夜七的懷裡,道:“看好她!”
  夜七腳下一軟,險些栽倒,雖然六公子甯清被天行逼著為夜七解去了雲清宮那數十枚浸毒暗器,但六公子甯清被落陽宮擒獲了半年,身上自然也早就沒有什麼解藥,皆是讓水蓮現配。夜七身上的毒,雖也是解得七七八八,卻未能全好……
  ※※※
  “嘭”的一聲巨響,朱正成與柳如風左掌接實,兩股不同的內力碰撞著暴裂開來,強烈的反震之力將兩人向後拋去……
  朱正成身形一展,手中鐵鍊一揮,橫掃在下方正自搏殺的四、五人身上,將那四、五人打得趴倒在地,再也起不來了。朱正成落下地來,臉色纓紅,一手按胸,一手持著鐵鍊,嘴角緩緩溢出一股血絲……
  柳如風身在空中,已狂嘔出數口血來,勉強一個翻身,落下地來,好在這邊的眾人,眼見他落下,紛紛閃了開去。
  柳如風落地,剛喘了一口氣,眼角寒光一閃,朱正成的鐵鍊已自閃電般卷了過來。
  柳如風長劍一揮,劍尖點在那鐵鍊鏈頭上,急竄的鐵鍊微微一頓,柳如風縱身躍起,飛撲不遠處的朱正成。
  朱正成細眼精光一閃,手腕一抖,左掌再度聚力,迎向淩空而的柳如風。
  柳如風才吃過一次虧,怎肯再與他硬拼內力?長劍背轉,格開了背後襲來的鐵鍊,身體一側,讓過朱正成滿含內力的一掌。長劍悄無聲息地刺向朱正成左側腋下。
  朱正成冷哼一聲,氣運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膚頓成青銅之色。朱正成身體微動,原本欲刺入身體的長劍,自腋窩下穿過,朱正成左臂一緊,竟將那劍鋒夾在了腋下。
  柳如風一驚,長劍如被鐵鉗夾住,運力一扯,紋絲不動!
  鐵鍊已自側面席捲而來。
  柳如風無奈,只得鬆手棄了長劍,腳下用力,身子向後飄退。
  鐵鍊破空,鏈身一抖,筆直追著柳如風而去。
  柳如風眼神一閃,雙手向後一抓,剛好一手一個,拿住了兩名正自搏殺的侍衛頸部,也不及看清是哪一宮的,向著鐵鍊,運力一扔。
  兩名侍衛慘叫一聲,撞在了急馳而來的鐵鍊之上,口吐鮮血,落下地來,最前一人,背部直接擊上鐵鍊之處,竟凹下了一塊,一動不動,顯已氣絕。
  柳如風乘著鐵鍊回縮,轉身閃過一把長劍,左臂一伸,捏住那名意欲偷襲的落陽宮侍衛咽喉,手指一緊,那人軟軟倒下,柳如風順手搶下屍身上的長劍,頭也不回,身體前沖,一劍猛然揮向背後。
  “錚!”一聲金鳴,鐵鍊無功而返。朱正成運力一揮,返回的鐵鍊半途打了個空響,再度襲向轉過身來的柳如風面門……
  柳如風眼望鐵鍊,身子一側,左掌探出,抓住一人,仍是來不及細看,抖手向著鐵鍊一扔,足尖運力一點,身體淩空,沖向前面的朱正成。
  朱正成面露獰笑,右手一抖,鐵鍊已將那人攔腰劈飛。左掌再揮,蘊含著內力的掌心緩緩推出,迎向空中的柳如風。
  背後風起,鐵鍊反轉,抽向柳如風背後。
  後有精煉的鐵鍊,前有奪命的巨掌!柳如風身在空中,無處借力……
  柳如風眼中閃過一絲絕決,竟不避讓,氣運全身,護住了背部,長劍一展,劍尖直指數步開前的朱正成眉心。
  “啪!”鐵鍊毫無意外,重重地擊在柳如風背上。
  柳如風悶哼一聲,再次噴出一口血來。借著這一擊之力,身形忽然加快,長劍筆直,顫也未顫動一下,轉眼已至朱正成面前。
  朱正成眼神一閃,露出一個笑來,不愧是柳如風,明知內力比不過自己,兵器上又吃了長短之虧,此時竟是抱著以命換命的主意!若再堅持不躲不避,雖可將他斃于掌下,自己卻也難逃他全力的一劍!
  不及收回左掌,朱正成順勢身體一仰,讓過了長劍,眼見柳如風自頭頂掠過,左掌撐地,身體一個倒翻,雙足淩空踢出,襲向柳如風胸腹。
  柳如風一劍落空,心知不好,長劍回轉,劃向身下,左掌運氣,越過劍身,往下一按……
  “砰!”“啪!”兩聲,柳如風已被朱正成一腳踢在腹間,身子不由自主,立時飛出五、六步遠,栽下地來。
  朱正成亦不好受,被這一掌按在腰間,雖將柳如風踢飛出去,但長劍來勢太快,雙腿正中各有一道劍傷,卻是齊劍劃開,頓時血流如注。好在踢得及時,長劍僅來得及破皮入肉,未傷至筋脈。
  鐵鍊一動,淩空而起,高高竄上天空,朱正成用力一揮,鐵鍊如流星墮落,帶起疾風,呼嘯著擊向躺在地上的柳如風……
  柳如風捂著腹部,就地一滾,鐵鍊擊中他方才躺倒之處,激起一片塵土飛揚。
  柳如風乘機一躍而起,反身急奔,竄入三、四人之後,一手一個,抓了起來,便向朱正成站立之處扔去。
  朱正成被那飛揚的塵土擋住了視線,看不清柳如風,眼視塵土中突然飛來幾人,自是揮動鐵鍊,遠遠地擋了開去。
  及至擋到第三人,才發現竟是往日自己手下一名侍衛!
  朱正成揮動的鐵鍊一停,改擊為卷,將那人卷下地來,還來不及看他死活,又是一人被扔飛過來。
  朱正成無奈地看了看,竟又是一名落陽宮侍衛,急忙收了鐵鍊,送出一股掌勁,將他送下地來。
  朱正成略有些惱怒,但也心知,在死殿中,無所不用其極,這般做法還是輕的。身形一閃,沖過了塵土,便欲尋柳如風撕殺。
  塵土之後,竟是空無一人!
  朱正成一怔,背後寒意突起,朱正成心叫一聲不好,暗恨自己離殿多年,竟對這些侍衛起了惻隱之心……
  鐵鍊蹌促回防,卻被柳如風一手抓住,胸口一涼,半截劍法透體而出……
  朱正成運力一拉手中鐵鍊,胸中長劍一絞,血肉橫飛,朱正成大叫一聲,飛起一腳,向後踢去……
  柳如風悶哼一聲,朱正成臨死一擊,正中□,連人帶劍,被踢得飛出丈許,跌下地來,一時竟爬不起身來,遠處朱正成矮胖的身軀緩緩倒下……
  好在方才兩人拼命,誤傷不小,場中眾人皆分分避了開去。此時此地,僅有柳如風一人而已,否則,隨便來一個人,也能輕鬆殺了柳如風……
  柳如風心神一松,原先強壓下去忽略的激痛頓時席捲而來,胸腹中了窒悶翻絞,左臂巨痛無法動彈,背上也是火燒一般,鬥大的冷汗自額上滴落。柳如風艱難地轉頭,望了一眼不遠處,正將手中長劍架在二公子南宮天斜頸上的南宮天幕……
  眼前一黑,人已暈了過去。


  絕劍弄風 73

  此時院間戰鬥已近結束,落陽宮原本最強、人數最多,無奈卻因分不清身著落陽宮侍衛服飾的人,是敵是友,自相殘殺之下,反而落了下風。竟畢百多侍衛,也沒有人能個個認得。
  場中形成了三個團體,中間的是雲清宮屬眾,此時也只剩下了十七、八人。
  此時最多的一群人中,雖穿著落陽宮服飾,卻是李樹帶頭,正是卓消宮的侍衛,約有三、四十來人。
  三群人正相互搏殺,突然,空中黑影一閃,一條人影落入眾人之間。
  正殺得火熱的場中,殺紅了眼的眾人立時刀劍齊出……
  “不!公子……”一聲悲嘶,余順撲上前去,卻只剛剛接住了一顆黑髮四散的染血頭顱!
  六公子甯清的頭顱!
  雲清宮眾一呆,狂吼一聲,瘋狂地砍向身邊不是雲清宮服飾之人。
  李樹陰笑一聲,揮手喝退了卓消宮屬眾,圍在四周……
  ※※※
  二公子南宮天斜渾身染血,柱著刀柄,大口喘息。
  南宮天幕立于前方五步之外,手持長劍,亦是狼狽不堪——他雖武功遠高於二公子南宮天斜,但他先前自釋院逃出,戰了半夜,內力、體力皆已耗去許多,要殺二公子南宮天斜倒是容易,但要想活捉,一時半會,卻是無能為力。
  “大哥,還要打下去麼?”南宮天幕冷笑著道。轉眼打量了下四周的情況,滿意地點頭。臉色忽然一沉,卻是正瞧見遠處柳如風一身血泥,落下地來……
  印像之中,還不曾見到過他如此狼狽……
  “廢話!”二公子南宮天斜眼見南宮天幕走神,舉起了寶刀,用盡全力砍向南宮天幕的胸前。
  勁風一逼,南宮天幕瞬間回神,長劍一挑。
  二公子南宮天斜已是強弩之末,被這蘊含內力的劍氣一挑,寶刀把持不穩,脫手飛出,頸間一涼,長劍已架至喉間……
  “來人!”南宮天幕低喝一聲。
  “公子。”兩名卓消宮侍衛快步走近。
  “綁起來,看好了!我還有話問他。”南宮天幕看著兩人押住了二公子南宮天斜,方收回了長劍。
  二公子南宮天斜轉眼一望四周,方發覺場中戰鬥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四周地面,殘肢斷臂,屍橫遍野;刀劍槍棍,隨地可見。遠處一圈空地倒還算乾淨。僅只十余具屍體的圈旁,狼狽之極的柳如風倒在地上,在他身後不遠處,倒著一具屍體,體形矮胖,正是朱正成!
  二公子南宮天斜心中頓若冷灰……
  “是。”兩名侍衛應了,尋出繩索,將二公子南宮天斜捆了個結結實實。
  南宮天幕看了看捲縮著身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柳如風,皺了皺眉。
  李樹見狀,忙躬身說道:“公子,屬下去將柳侍衛帶過來?”
  “李樹?你便是娘親在那些人中安插的內應?”南宮天幕眼神轉到李樹身上,輕聲問道。
  李樹一驚,眼珠一轉,道:“回公子,派往落陽宮的十人中,除了屬下與柳侍衛,尚有一人,也是節夫人安排的,不過屬下不知其為何人。只是今夜死的人太多,當初十人,也只余柳侍衛與屬下兩人了。”
  南宮天幕聞言,緩緩打量著李樹,半晌不語。
  柳如風在地上躺了這許久,不見動靜,若是沒死,也必然是昏迷了過去。此時夜七不在身邊,眼前這十來人,皆是在娘親手下多年的侍衛!若是讓他們去,只怕自己都只能看到屍體一俱……
  南宮天幕身形一動,反身掠過李樹,停在柳如風身旁。
  李樹悄悄松了口氣,一抹頭上的冷汗,方才南宮天幕的眼神實在太過陰森,竟令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看了一眼地上的柳如風,南宮天幕只覺心頭一窒。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左腕纏繞著幾圈鐵鍊,左手怪異地扭曲,背上血跡滲出,卻反而縮起身體,卷成一團,顯然胸腹亦是傷痛難忍,雖是雙目緊閉,卻依然冷汗不止,整個身體,微微地痙攣著抽動……
  俯身抱起地上的柳如風,也顧不得他滿身的血泥,正欲前去釋院,不想方行了幾步,懷中的柳如風已吐了數口鮮血……
  南宮天幕皺緊了眉頭,探了探他右手脈搏,臉上一寒,竟是五臟受損,內傷極重,若強行移動,只怕還未找到水蓮,懷中這人便已丟了性命……
  南宮天幕騰出左手,按在柳如風的胸口,運起內力,送了過去。抬眼一望,道:“去請水蓮來這裡!”
  “是。”一名侍衛應了,轉身急奔著離去。
  一面調整內息,壓制柳如風體內傷勢,理順他絮亂的內力,一面摸出幾粒水蓮給自己保命用的丹藥,塞進柳如風嘴裡。南宮天幕略放下心來……
  “南宮天幕,你竟愛上了一個男人?!哈哈哈……報應!”二公子南宮天斜驚訝地望著南宮天幕,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知道什麼?”南宮天幕皺眉,抬眼看向二公子南宮天斜,愛上?柳如風?怎麼可能?不過是不想他莫名其妙死在娘親手中而已。不想竟被二公子南宮天斜誤會了去……
  “不是麼?現在六公子甯清已死,我又落在你的手中,絕谷公子只剩下你一人!此人于你,已無利用價值。他是死是活,你盡可交給下屬,何用拼著損耗內力,親自為他療傷?”二公子南宮天斜冷笑道:“我倒要看看父親得知,可能容得下你!真是蒼天有眼,報應……哈哈哈……”
  南宮天幕一怔,不錯,現在絕谷公子只余自己一人,按說,柳如風現在也再無多少利用價值。何況娘親要殺他之意,早已表露無疑,若強要保他,難免會與娘親衝突……
  南宮天幕轉眼一望眾人,這些人,雖名義上算是自己下屬,可卻不是只聽命于自己一人……
  南宮天幕冷笑,也不想再與將死之人解釋什麼,難道還能說因為娘親要殺柳如風,所以這場中的侍衛,自己一個也放心不了?
  “大哥,你死到臨頭,還想污蔑于我?柳如風是我下屬。他既然忠心于我,又無過錯,我自然要救他性命。”南宮天幕看了看一身繩索,卻站得筆直的二公子南宮天斜,話題一轉,道:“大哥,自小你我二人雖不親近,卻也毫無怨仇,為何你如此恨我?恨到了欲殺之而後快的地步?”
  “呵呵!若是有一天,父親突然不再出現,母親也再不會關心你。你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終日以淚洗面,痛苦到了日日自殘肢體的地步,你便會明白什麼叫作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南宮天斜嘶聲大笑,道:“南宮天幕,當年你娘搶走了我娘的丈夫,你又搶走了我的父親!可即便如此,我亦期待著你這個弟弟的出生!沒想到,不過是你娘的一句話,父親竟將我娘與我趕出了絕天宮!你告訴我,我如何才能不恨你?”
  “我娘的一句話?大哥,怎麼?朱正成沒有告訴你?當年大娘向身懷六甲的娘親下毒!害得我娘與我險些丟了性命,父親大怒,要殺了大娘,是我娘勸了父親,說大娘不過只是想要奪回丈夫而已,何況那時你還太小,若沒了親娘,只怕日後會受人欺辱!父親這才將大娘趕出了絕天宮,而你,卻是大娘堅持要帶走的。”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道。
  “南宮天幕!你已經贏了,為何還要滿嘴胡言亂語,污蔑我娘亡靈?!”南宮天斜掙扎著便欲撲向南宮天幕,卻被一名侍衛按倒在地。
  “大哥,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便是如此……”南宮天幕看著南宮天斜怨憤的樣子,搖了搖頭,心知他是不會相信的了,“大哥,我現在只想再問一事,你是如何讓蘭兒將那幻香帶入我密室,亂我心神,害我走火入魔,發狂瘋癲了整整四年?”
  南宮天斜一怔,旋即冷笑道:“你與你娘一般,血口噴人的本事皆是用得出神入化!你發瘋不是千夫人害的麼?怎麼又扯到了我的頭上來?蘭兒?你那個貼身侍女?別說我沒有見過她,便是她真能聽我的話,我會讓她放什麼幻香?不如毒藥來得實在!”
  “啊……”南宮天斜突然一聲慘叫,卻是被守在一旁的李樹踢了一腳。
   “老實回答公子的問話!死到臨頭,還想賴帳?”李樹喝道。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頭。
  南宮天斜身子一歪,突然倒下地來,全身抽搐,口吐血沫,兩眼翻白……
  南宮天幕大驚,身形一動,便欲撲上前去,看了看懷中的柳如風,卻又生生忍了下來……
  一名侍衛俯身一探二公子南宮天斜的鼻息,按了按他的頸脈,說道:“公子,他死了,不知什麼時候中的毒,應該是先前被雲清宮的暗器所傷,此時發著……”
  南宮天幕緩緩抬頭,看向一旁的李樹。
  李樹明顯已被嚇得呆住,雙眼發直,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南宮天斜,雙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公子……”一聲嘶啞的驚呼,院旁撲出一人,蹌踉著,撲至二公子南宮天斜身上——竟是不見蹤影的敏芯兒!
  南宮天幕回頭,院牆邊轉出幾人,正成總管天行、夜七、水蓮,以及先前去尋水蓮的那名侍衛正以刀架住的影衛夜十。
  水蓮快行了幾步,來到二公子南宮天斜身旁,搭了脈,翻了翻他的眼皮,起身說道:“是毒殿的‘奪魂散’!”
  南宮天幕沉默一瞬,道:“罷了,水蓮,你來看看如風的傷勢。”
  水蓮應了,忙行了過來。
  地上的敏芯兒突然一躍而起,一把抓住了一旁侍衛的刀刃,奮力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啊……”幾聲驚呼響起,眾人皆驚得呆住。
  水蓮停住了腳步,回身看去。
  那侍衛急忙抽刀。
  敏芯兒回頭,望著地上二公子南宮天斜的屍體,露出一抹溫柔至極的笑來,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南宮天幕皺皺眉,正欲說什麼。
  總管天行等人處,又是一聲驚呼傳來。
  南宮天幕轉眼看去,卻是影衛夜十突然撞向了架在頸間的刀刃……
  夜七一呆,俯下身去,一把抓住了夜十胸前的衣襟,怒道:“為什麼?你明明沒有奉給二公子影牌,為何尋死?”
  夜十一笑,氣絕而亡。
  夜七怔了怔,站起身來,不由自主,望向南宮天幕。
  ※※※
  柳如風睜開了眼睛,陌生的床頂,陌生的房間,這裡是……
  “你醒了。”略帶一絲熟悉的聲音……
  柳如風轉眼望去,柳院的婉兒?!
  婉兒身穿一件普通侍女的衣飾,清秀美麗的臉上描了淡淡的脂粉,眼見床上的柳如風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來,放下手中的針線,奔至床邊,急聲問道:“柳大哥,你餓不餓?可想吃些什麼?婉兒去給你做……”
  說到這裡,婉兒似忽然發現自己太過急切,靠得太近,忙退開了兩步,羞紅了臉。
  柳如風心中充滿了疑惑,陌生的房間,還有婉兒身上的衣著,悄悄默運內力,驚訝地發現內力已全然恢復,甚至比起以前,更加深厚,就連胸腹的內傷,也已好了七、八分。記得背上中了朱正成一鏈,但此時也已無什麼感覺,就連左手,也能活動自如,看不出什麼來了……
  “這裡是哪裡?你怎會在此?”柳如風坐起身來,發覺除了喉嚨有些乾澀,身體有些乏力之外,竟全無不適,也沒有被下什麼禁制……
  婉兒回身,倒過一杯水來,紅著臉,遞向柳如風嘴唇。
  柳如風微覺尷尬,急忙伸手接過。神智有一瞬的恍惚,一覺醒來,溫柔美麗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端茶送水——恍若賢淑的妻子……
  若是沒有遇上公子,自己也會擁有一個這樣的家庭吧?若是沒有遇上公子——自己或許早已成了他人口中之食,腹中之餐……化作一堆殘渣,不知散入了哪一片土地……又何來的嬌妻美娟……
  柳如風搖了頭搖,暗自好笑,怎的忽然之間想起了這些?眼前的女子,可也非那尋常人家的女兒……
  婉兒臉上紅暈未散,微微一笑,竟是含羞帶怯,低頭說道:“這裡是卓消宮主院!二公子已死,公子將我們這些被囚在柳院的人都放了出來,婉兒是自願來服待柳大哥的。公子待柳大哥可真好,除了冶傷的湯藥,公子還命婉兒每日熬碗參湯,給柳大哥補身。柳大哥昏迷了七天七夜,公子親自為柳大哥運功療傷……”
  柳如風怔了一怔,道:“二公子死了?這裡是卓消宮?主院?”
  “是啊,公子說了,柳大哥是公子的貼身侍從,自然是要住在主院。公子的房間,便在隔壁。”
  應該不是慌言。柳如風想了想,似乎除了公子,無論自己落到了誰的手中,都難逃一死,更不可能為自己療傷續命……
  “你可知六公子?公子現在可在宮中?”柳如風起身下了床。
  “六公子也死了,就在柳大哥昏迷的那個晚上。今日晨裡,絕天宮派人來請公子,也不知公子此時回來了沒有。”婉兒忙自一旁的木箱裡取出一套衣物,卻只放在一旁,道:“柳大哥要去見公子,也不必急於一時。何不先吃些東西,沐浴之後,再行前往?”


  絕劍弄風 74


  柳如風伸向衣物的手頓了頓,不說還好,經婉兒這一提醒,方覺得全身不適,腹中饑餓。先前只顧著注意體內的傷勢,與是否被下了禁制。在床上躺了七日,就算有人每日為自己擦身,但那時自己傷勢沉重,想來也不會太過翻動……
  “也好。”柳如風不由看向婉兒,沒想到這個女子,竟心細如此。
  六公子甯清也死了麼?那麼如今,絕谷十三公子,也只剩下公子一位了……
  婉兒抬頭看了柳如風一眼,又垂下頭去。早在柳院中初見柳如風之時,婉兒便已砰然心動,雖然那時帶著一些試探的心思與輕蔑,但如今看來,柳如風那時去到柳院確實另有目地。何況,柳如風並不像別的男人一般,只想著 發 泄 獸 欲,根本不將柳院裡的男女當作是人。柳如風的溫柔與體貼,早已在婉兒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因此,來到卓消宮,婉兒主動請求來照顧重傷昏迷的柳如風。若是能嫁給這樣一個男人,一定會很幸福吧……
  婉兒轉身出了房門。不多時,便有兩名雜役搬了木桶、熱水,抬進房來,放至屋角。
  柳如風看了看,依然是陌生的臉孔,喚住了正欲離開的兩人,柳如風問道:“公子可回宮了?”
  一人恭敬地答道:“公子尚未回宮。”
  柳如風點了點頭,看著兩人出了房,關上房門,脫去身上的衣物,跨入浴桶。
  沒想到還能活著醒來。
  那夜好不容易殺了朱正成,便已發現落陽宮中,只餘下卓消宮的侍衛了,而二公子也被公子制住。柳如風沒有運功療傷,放任自己昏迷過去,雖然是傷勢太重,亦有些自暴自棄的意思……
  殺了朱正成,已無人能威脅到公子,更何況,公子身邊,尚有總管天行、夜七、夜八尚未現身。自己……對公子來說,也算是再無用處了……
  與其因為一個可有可無的下屬而與節夫人鬧僵,還不如殺了那人……柳如風苦笑,其實,自己不過是不願親眼看到公子將自己交給節夫人罷了……
  卻沒想到,還能活著醒來……
  “砰!”房門猛的一下,被推了開來。一人站在門口,略略有些喘息,顯是急急趕至,一雙眼睛,帶著些許驚喜與憤怒——正是南宮天幕!
  “公子……”柳如風輕聲喚道,站起身來,便想跳出浴桶行禮,又想起了自己此時赤身□,一時進退不得,只能僵立桶中。
  南宮天幕反手一把重重地關上了房門,大步行了過來,也不說話,伸手抓起柳如風的右腕,搭了搭脈。
  “屬下已經沒事了。多謝公子親耗功力救回屬下一命。” 柳如風低聲說道,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來。
  公子終究沒有將自己交給節夫人……
  “你的命,不是我的麼?!”南宮天幕松了手,挑了挑眉,冷笑道。
  “是。”柳如風心知不好,難道是公子為自己運功療傷之時,發覺了自己求死之意?
  “啪”一聲脆響,南宮天幕的手掌重重落在柳如風的臉上。
  “你既然記得,還敢尋死?”南宮天幕怒吼道:“我記得,我曾經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不要告訴我,你忘記了!”
  果然……柳如風怔了怔,左側被打的臉上,火辣辣的發痛,一如此時心中的感受……
  沉默一會,柳如風就在浴桶中跪下身來,道: “屬下知錯,請公子責罰。”
  南宮天幕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悶氣,看著低頭跪在木桶中的柳如風,伸手抓住了一把濕漉的長髮,拉了過來。
  柳如風碎不及防,被扯得向前一傾,桶中的熱水“嘩啦”一聲,潑出桶來,頓時將南宮天幕一身雪白的綢衣浸濕了一大片。
  南宮天幕低頭看著手中毫不掙扎、溫順地仰起頭來的柳如風,歎了口,道:“你是怕我為難?”
  柳如風眼神一閃,沉默不語。
  清朗俊逸的臉龐在撰著髮絲的手中被迫仰起,一雙黑耀般的雙眸透著感激、溫順與忠誠,有些瘦削的臉頰被熱水蒸得染上了紅暈。濕漉的髮絲慢慢滲出粒粒水珠,瑩亮透明的水珠順著臉龐的線條滑入修長的脖頸,滑過光潔堅實的胸膛,落入水中,赤 裸 的 身 體,在水中一覽無餘……
  南宮天幕眼神漸暗,下 腹 一緊。此時的柳如風竟奇異般地帶了一絲 情 欲 的魅惑之色……
  柳如風敏銳地發覺到了南宮天幕眼神的變化,卻依然溫柔恭順地對視著那雙逐漸染滿了 情 欲 的眼眸。公子,並沒有將自己交于節夫人,還親自損耗功力為自己療傷。柳如風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如果,公子此時想要的是自己的身體,柳如風覺得,這一次自己是真正心甘情願的雌伏承歡……
  南宮天幕深吸口氣,猛地連人帶衣地跳進桶裡,將柳如風緊緊抱住……
  懷中的這個男人,明明武功高強,機智過人,卻偏偏甘願臣服于自己,甚至怕自己為難,而放棄了他的生命……
  差一點,就失去了這個男人;差一點,就失去了唯一的溫暖與安詳……
  困在背上的雙臂,如鋼鐵一般,堅硬而 緊 窒 。柳如風卻沒有掙開,反而伸了兩手,輕輕抱住了南宮天幕,輕聲歎道:“公子,我的主人……”
  南宮天幕鬆開了手,卻將懷中毫不反抗的男人猛地一推,壓在木桶邊沿,低下頭來,近似瘋狂地吻住了那顫動著想要說些什麼的嘴唇,舌尖撬開了牙關,探了進去,猛烈地席捲著他口腔內的每一分柔嫩,強迫著他的舌葉與自己起舞。身體強硬地嵌入他的雙腿之間,雙手急切而略嫌粗暴地撫摸著身下修長精悍卻又溫馴順服的軀體……
  想要他,想要進入他,佔有他,只能這樣,才能確認屬於自己的這個男人依然還活著……
  南宮天幕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有這樣瘋狂與急切的時候,一把扯斷了腰間的束帶,憑由雪白的綢衣滑落水中,抬起柳如風的雙腿,架在肩上,摸到了那 緊 窒 密 閉 的 菊 穴,用力一挺……
  “呃……”柳如風喉中發出一聲慘呼,瞬間痛白了臉頰,牙關一咬,口中已溢滿了血腥氣味……
  雖然在桶中待了多時,有著熱水的浸潤與濕滑,柳如風也不是第一次承歡,但男人的身體終究無法直接承受,天生不是能容納的地方,被南宮天幕粗大火熱的 性 器 生生擠入,柳如風撐在桶沿上的雙手已痛得青筋凸起……
  南宮天幕亦不好受,柳如風習武多年,身體□有力,才方進去了一個頭部,已令南宮天幕痛得急松了口,抽出那兇狠的□,抬起頭來,看著依然溫順地敞開著身體的柳如風,顧不得被咬破的舌尖流出的血腥,苦笑了笑,道:“你要廢了我麼?”
  柳如風喘息良久,方才介面,低聲說道:“對、對不起,屬下失禮,請公子……”
  “夠了!”南宮天幕低頭,再次吻住了柳如風的雙唇,堵住了他請罪的話語。
  舌葉再次探入,和著血液的腥味,溫柔地攪弄。
  “是我太過性急了……你,痛麼?”南宮天幕低下頭,看著那隱秘的部位,伸指輕輕地試探著碰觸、揉按,擠入……
  還好,僅有一些輕微的裂傷,雖然明知此時應該停下,但南宮天幕卻繼續著手指的動作。
  停不下,也不想停下!偶爾出現在水中的一絲豔紅,有如處子的落紅,更加刺激著南宮天幕的欲望,忍不住加快了手指的速度……
  痛麼?不痛麼?雖然不止一次地為南宮天幕張開雙腿,雖然不止一次地被南宮天幕進入……
  “屬下沒事。”柳如風忍耐著體內異物的攪弄,喘了口氣,雙臂用力,撐起身體的重量,將雙腿自南宮天幕的肩上移開,分別搭在浴桶兩側。這樣的姿勢,令整個身體都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南宮天幕的眼前,方便了南宮天幕對自己身體的侵犯。
  感覺到南宮天幕略帶詫異與調笑的眼神,柳如風略微有些難堪,微微偏過頭去。
  手指在那 緊 窒 的秘穴中彎曲扭轉,隨著 抽 送 的手指帶入的熱水的滋潤,令原本已在熱水中浸泡了許久的 菊 穴 漸漸鬆軟開來。
  南宮天幕一手輕輕握住了柳如風軟眠的中心,俯身輕輕吮吻著這俱柔韌溫順的身軀。
  順著精實優美的曲線,繞過兩粒顫顫而立的乳珠,吻上了順從著仰起脖頸。
  修長而脆弱的頸部,是人的身體最致命的要害,也是柳如風或許自己也不知道的敏感部位。每一次吮吻輕咬,緊貼著自己的軀體都會微微戰慄,身下這個強悍的男人,總會在這個時候,流露出一絲脆弱、無奈、隱忍著縱容的氣息,讓南宮天幕總是忍不住在他的頸間,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牙印……
  柔軟的肉芽在手指靈活的 套 弄 中漸漸地火熱腫脹了起來,南宮天幕用帶著劍繭的手腹惡質地磨蹭著那光滑細嫩的頂端,撫弄著柔嫩脆弱的小孔……
  柳如風身體無法自抑地戰慄,粗糙的指繭在自己身體最敏感脆弱的部位,或輕或重的搔刮磨礪,異樣的痛楚令柳如風幾乎忍不住想要逃離,但也只是幾乎……
  濕潤而溫熱的嘴唇燙貼著頸部敏感的肌膚,南宮天幕如同一個貪玩的孩童,發現了一件有趣的玩具,鋒利的銳齒,追逐著上下滑動的喉節,一口咬住,靈活的舌尖緊跟而上,輕點舔吮……
  “呃……啊……”柳如風呼吸一窒,喉節被利齒強迫般地停住,一時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公子會不會就這樣咬死自己?再從頭到腳的吃下去……瞬間的疑惑一閃而逝,生命與身體被身上的男人強勢而霸道的撐控與佔有。柳如風壓抑著體內蠢蠢欲動的反擊本能,儘量放鬆著身體,在這嗜血般的愛撫與撕咬中,無力地驚喘低吟……
  繼繼續續的呻吟聲中,隨著南宮天幕唇齒的力度,而停頓、響起……
  下身隱秘 緊 窒 處的手指突然抽出,下一刻,巨大火熱的 性 器 猛地刺入了身體……
  “啊……公子……”柳如風挺直了腰背,驚喘著躬起上身,向後昂起頭顱,只是一瞬,身體已乏力地向下落向水中。
  南宮天幕舒服地歎息一聲,伸手扶住了柳如風勁窄柔韌的腰身,阻止他沉入水中,閉上了眼,細細品味那 緊 窒 的內壁顫抖著包裹住自己的極致快感……
  柳如風反射性地樓住了南宮天幕的肩頸,旋即發覺自己的失禮舉動,急忙鬆開了雙手,撐住桶沿,一面喘息,一面努力地放鬆著身體。
  南宮天幕有些不滿地睜開了眼睛,抱著柳如風,突然坐在了桶中……
  “公、公子……”柳如風驚呼,卻不得不鬆開了雙手,架在桶沿的雙腿,與控制著腰身的雙臂,使得柳如風全身的重量都落到了被那堅硬的 性 器 慣穿的秘處。
  下身那火熱的兇器毫不遲疑地在身體裡抽動,無力支撐、失去平衡的柳如風只能輕輕地抱住了南宮天幕,喘息著道:“屬、屬下失禮……請……請公子……責罰……”
  “好,那就讓我好好的罰你罷……”南宮天幕眉眼一挑,扶在柳如風腰間的手掌一緊,下身狠狠一頂,快速抽出,再大力刺入,縱情地撞擊著身上這俱馴順敞開的身軀……
  身上這個男人,無論被自己進入多少次,始終這般小心謹慎地遵守著主僕的禮儀。無論為了討好自己而擺出多麼羞恥的姿勢,也絕不會像身邊的那些侍姬一般,主動摟抱著自己,糾纏不休……
  南宮天幕調整著方位,不停地大力抽頂,熱水被下身猛烈的動作帶動,發出淫糜的響聲。
  “啊啊啊……公子……”柳如風驚喘的音調突然拔高,身子彈了彈,似欲躲開,掌中半軟半硬的肉莖猛地一顫,頓時脹大了一圈……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低頭啃咬上柳如風胸前一側的乳粒,一面對準了那一處,在柳如風體內的深處狠命地沖頂,一面緊了緊那已漸漸粗壯 脖 起 的 分 身 ,手指悄悄探上頂部,輕輕磨礪……
  “公子……”柳如風無力地喘息,體內的敏感處被不依不饒地撞擊,酸麻脹痛的感覺,和著 下 體 分 身 被搔刮揉弄的異樣感受,以及胸前被利齒叼起的乳粒,舔弄啃咬的刺激,便如這熱水一般,隨著南宮天幕在身下衝刺的動作,一波一波,蕩漾著襲來,佈滿全身,衝擊著所剩不多的理智……
  ※※※
  婉兒立于房門外,臉上的紅暈漸漸退去,泛起青白加錯的顏色,端著熱氣騰騰飯菜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難道這幾天谷中的流言都是真的……
  手腕一抖,拖盤向下落去,婉兒臉色頓時慘變,完了,被公子聽到,只怕自己的小命也就此丟了……
  一隻手掌伸出,輕輕地接住了拖盤。
  婉兒被大力拉離了房門,轉入一處角落。


  絕劍弄風 75

  婉兒雙手捂嘴,捂住了咽也咽不下去的到口驚呼,看著眼前一身黑衣的男子,雖未見過,但婉兒知曉,這人必是公子的影衛……
  是要殺了自己滅口?婉兒發覺心中的悲苦竟掩過了驚惶。
  “如果你不想死,就應該懂得忘掉不該記住的事!”夜七眼神複雜,本該殺了這個侍女,卻在看到那雙與此刻自己的內心一般,悲傷難禁的眼眸時,沒有了殺意……
  婉兒捂著嘴,輕輕點頭,眼前男人複雜的眼中,亦是難掩痛苦與無力,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同病相憐的神色來……他——愛上了誰?公子?還是……
  ※※※
  手指滑過精實的胸膛,落到一側乳首,輕輕地揉按。
  柳如風身子一顫,不敢躲閃,只能挺直了背脊。
  火熱的唇舌一分一寸地吮咬著光滑精實的肌膚,一點一點移至了鎖骨,銜住、□、輕咬,留下吻痕齒印,緩緩上移,停在那佈滿紅印的頸間……
  柳如風無法自抑的輕輕顫抖著,烈火般的 情 欲 焚燒著一切,似乎身體與意識都化作了這熱水中的一滴,隨著南宮天幕掀起的驚濤駭浪,起落浮沉……
  突然,南宮天幕的手指一緊,下身猛然用 力 加 快,重重地一口咬在柳如風的頸間……
  “呃……啊……”柳如風仰頭,失聲驚呼,體內那堅硬的 性 器 狠狠地抵住了深處的敏感之地,灼熱的液體噴灑衝擊著被快感充沛的柔嫩內壁,瞬間有如片片白光,在腦中閃過。頸間的切磨的利齒,男性最脆弱的 分 身 上突然撰緊的手掌,令柳如風再也無法忍而,原本即將 高 潮 的 分 身 終於失控,噴射而出濃郁的白濁……
  南宮天幕緊緊地摟抱著身上的柳如風,無力地向後一倒,正靠在木桶邊上,將身上同樣無力的男子擁入懷中,兩人皆是失神地急促喘息……
  半晌,南宮天幕回過神來, 赤 裸 的胸膛緊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似要破胸而出的激烈心跳。南宮天幕看了看懷中依然喘息未定的柳如風,微微一笑,緊緊了雙手……
  懷中的男人顯然漸漸回過神來,微微掙扎了一下,並未用力。
  南宮天幕深深吸了口氣,剛剛發洩過一次的火熱 性 器 依然深埋在身上男子體內,在這輕微的磨擦扭動中,難耐的刺激著尚未疲軟下來的欲望,竟然再度堅硬怒昂了起來。南宮天幕忍住動了動腰身……
  “公子……”柳如風驚喘,體內略微軟縮的異物清晰地腫脹起來,腸道內被迫撐漲的感覺,如烙鐵般的堅硬 性 器 磨礪著身體深處的敏感之處……
  “你不會以為一次就能滿足我吧?”南宮天幕調笑的話語落在唇角,就著這樣的姿勢,站起身來,離開了漸涼的浴水……
  柳如風驚慌失措地看了看南宮天幕,終究不敢擅自離開,只得四肢並用著,掛在了南宮天幕身上,隨著他走動的起伏,低聲呻吟……
  南宮天幕輕輕一笑,也不伸手扶助掛在身上,不敢用力的柳如風,一面深吻,一面輕輕撫摸著這具修長堅韌的身軀。
  柳如風微微苦笑,昏迷了七日的身體,原本就有些乏力,雖然雙手摟在南宮天幕肩上,雙腿也纏上了南宮天幕的腰身,卻終是不敢太過用力。全身的重量盡數落在兩人結合之處,使得南宮天幕走動時的動作,越發的明顯刺激了起來。
  就在柳如風猜想著,如果自己掉下地去,公子會不會生氣的時候,背部終於落到了床上……
  南宮天幕放開了柳如風早已紅腫的雙唇,低頭吻上他敏感的脖頸,伸手將正自松了開來,欲放落床間的精實雙腿抓住,依然纏在自己腰間。看著柳如風有些迷惑、尷尬的雙眼,猛烈地動了起來……
  “啊…… 嗯……公子……”柳如風無力地呻吟喘息。四肢緊摟著身上正在侵犯自己的男子,這般如同邀歡的姿勢,令柳如風有些無法適應,尷尬與難堪卻反而令身體更加的敏感……
  那如鐵般的利刃在身體內快速地進出著,那火熱的 性 器 因興奮而突起的道道激跳的脈絡,磨礪著體內柔軟嬌嫩的黏膜,帶起抽搐般的脹痛與快感,時不時重重在撞在體內那羞恥的部位,引起如波浪般滅頂而來的極樂……
  強勁有力的手掌輕撫過全身,帶著劍繭的手指攀上了顫顫而立的 分 身 頂部,隨著身體的晃動,在敏感之極的 分 身 上,從根部至頂端,略帶粗暴地磨擦、擼動著……
  胸前兩點被挾在手指,交錯地揉搓。頸上火熱的唇舌落到了左側跳動的頸脈之上,或輕或重,吻□ 咬……
  柳如風只覺剛剛聚攏回來的神智再次片片飛散,身體如同那浴桶的熱水一般,在身上的南宮天幕帶起的 情 欲 中浮沉,一浪高過一浪的快感充刺著身體與神智,無力、快感與痛楚的呻吟溢出唇角。
  直至——到達了雲端……
  “嗯……哼……啊……” 柳如風再也忍耐不住,不自覺的摟緊了四肢,高昂起頭,全身繃緊,猛然彈起,緊緊地貼著南宮天幕的胸腹,恍若至身仙境,又似瀕臨死亡,屏住了呼吸, 分 身 抽搐著射出一道道白濁,粘滿了南宮天幕來不及鬆開的左手……
  南宮天幕被這突然的緊縮一襲,原本已近 高 潮 的 欲 望 再也無法控制,雙手一緊,重重地一口咬在唇下溫順的肌膚之上,火燙地欲液瞬間溢滿了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柔嫩通道深處……
  柳如風茫然地倒回床中,失神地喘息良久。身體的激情漸漸平息,柳如風低頭看了看俯在自己身上急促喘息的南宮天幕,悄悄地鬆開了仍舊緊抱著的四肢,攤在床上,酸痛與乏力席捲而來,方蘇醒不久的身體向主人抗議著太過激烈的動作。柳如風只覺,此時的自己連抬起一隻手來,都覺困難……
  ※※※
  “今日父親已向全谷宣佈了我下任谷主的身份。”南宮天幕將臉埋在溫暖的胸前肌膚之間,深深吸了口氣,悶悶地說道。
  “恭喜公子!” 柳如風雖然早已猜到,但此時聽聞南宮天幕說起,雖然身體乏力難動,也禁不住露出了喜色。
  “我拒絕了娘親要我廢了你武功的要求。”南宮天幕動了動,撐起身來,緩緩退出了柳如風的身體,淡淡地道。
  正皺眉忍耐那體內異物移動的怪異感覺,以及隨著離去的 性 器 而向外流動的液體的柳如風,身體一震,猛然抬頭,睜大了眼睛,看著南宮天幕,節夫人放過了自己?
  “我只怕你的武功一廢,再難自保!”終於離開了那火熱 緊 窒 的柔軟,南宮天幕看立即緊緊收縮閉合的穴口,微微顫動著的皺褶,微眯著眼睛,滿是□過後舒爽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沉,說道。
   “公子……其實不必為難,屬下……一切聽從公子的吩咐便是……”柳如風垂下了眼,動了動身體,想要跪下地來,但連著兩場激烈情事的初醒身體,卻找不到一絲力氣,只能無奈地躺在床間……
  南宮天幕穿上衣衫,拉開了床被,披在柳如風身上,俯身輕輕吻了吻那紅腫的雙唇,轉身推開了房門,喚過遠處的婉兒,看了看她手中的粥碗,恍然想起柳如風才醒,竟還未來得及進食……
  南宮天幕深深地看了婉兒一眼,接過菜盤,吩咐她讓人重新換來熱水。
  看著婉兒左右飄移的視線,青白著臉,緩緩離離去的背影,南宮天幕冷笑一聲,轉身關上了房門,來到床邊。
  房中的柳如風休息了一會,略顯艱難地撐起身來,穿上了衣物,慢慢移至床邊,雙足落下地面。
  南宮天幕將粥碗放置桌上,嘗了嘗,糯米燕窩粥以雞湯清燉,雖然已涼了,但在這個天氣,卻是正好入口……
  那個侍女,看來費了不少心思……
  南宮天幕笑笑,將粥碗放至柳如風面前,道:“先吃些東西,一會熱水送了來,再清洗一番!”
  “是。”柳如風行至桌旁,嗅著碗中的粥香,腹中更覺饑腸轆轆,感激地望了南宮天幕一眼。
  房門輕響,兩名雜役站在門外向南宮天幕行了禮,抬著兩桶熱水,行了進來,麻利地放至房角,又將那桶涼水抬起,快步離去。
  南宮天幕看了看端著碗,站在身邊的柳如風,低聲歎道: “你先吃罷,不用服侍。”
  “是。”柳如風應了,眼看著南宮天幕轉身,脫衣,滑入木桶之中,方挨著木椅坐了,埋頭猛吃。
  南宮天幕坐在浴桶中,一面聽著桌旁的動靜,一面有一下沒一下的將熱水潑在身上。
  四年前的幻香,一直是南宮天幕心中的一根毒刺!姬青曾帶來那幻香,言說是大哥送與六公子甯清處的,而在落陽宮中,也數次發覺了那幻香被下在自己的飯菜之中。大哥死後,自己也曾在大哥的密室中發現了十余支,與當年蘭兒手中一模一樣的幻香……
  種種證據,都說明這幻香是大哥下的無疑!可是……
  為何大哥臨死不認?正如大哥所言,以他心中的恨意,只怕毒藥比幻香來得實在!何況那日落陽宮中,雖然場面混亂,但以大哥與自己的身手,皆沒發現大哥被暗器擊中。而那姬青——也已死無對證……如今想來,若這幻香真是另有其人,姬青的死,可就實在可疑……
  濕透的長髮,被輕輕撩起,一雙熟悉的手掌,撫上後背。南宮天幕搖了搖頭,問道:“吃完了?”
   “是。”略有些沙啞的性感聲音應道。
  想起這清朗的嗓音是如何變得沙啞的,南宮天幕臉上不由柔和了下來,笑道:“那些東西你還忍著?先去沐浴吧,我這裡不用你侍候。”
  “是。”依然是簡短、恭敬的應答,背上的手停了停,離了開去,身旁的木桶中傳來一聲水響。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緩緩清洗了身體,站起身來,跨出木桶。不出所料,身後的水聲緊跟著激響,一條乾燥寬大的布巾隨即包裹到了身上。
  “如風,五日後,將舉行谷主就任儀式。你是想做絕谷的總管,還是死殿的殿主?”南宮天幕打量著裹著一條布巾,站在身前的柳如風,眼神閃過一絲玩味,臉上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屬下一切遵從公子的命令。”柳如風低著頭,也不抬眼,專注著手中的動作,輕輕拭擦著南宮天幕□身體上的水漬。
  幾個月的時候,公子的身體已然越見強健,比起初見公子之時,蒼白、脆弱與瘋狂的少年,現在的公子,身體健康、武功高強、心思慎密……
  “我想聽你自己說,或者你想要別的什麼職位?挑一個吧!”南宮天幕和聲說道。
  擦拭完最後一滴水珠,柳如風收起了布巾,倒退了兩步,俯下身去,跪地叩拜,說道:“若公子允許,請容屬下隨侍身側。”
  南宮天幕眼中的陰沉一掃,面上漾過一絲明亮的笑意,伸出一足,輕輕勾起跪俯在地的柳如風下頜,看著他順從著仰起的臉龐,說道:“你想留在我的身邊?你可知若是總管、殿主,身份尊貴,即便下任谷主有意安插自己的人手,你亦可進升為絕谷長老!但若是做我的侍從,他日我入禁地,你亦得跟著我進去……”
  “屬下明白,屬下願意。”柳如風望著上方的南宮天幕,毫不遲疑地答道。
  南宮天幕靜靜地看了柳如風半晌,眉宇之間漸漸地泛起放鬆、愉悅的笑意來。想著柳如風方醒來不久,身子應該還有些乏力,又在自己身下連著承歡兩次。南宮天幕走上前去,俯下身去,一把抱起了柳如風,快步走向紅漆木床,笑道:“如風,你可是捨不得我?”
  被人抱在懷中的軟弱姿勢,令柳如風有些尷尬與不適,卻又不敢掙扎,正想請公子放下自己,卻突然聽到這話,驚恐惶惑地忘了開口,直到身體沾上了乾爽溫暖的被褥,方醒悟過來。一個縱身,翻身躍起,也來不及下地,便在床上跪了,重重地叩了個頭。
  柳如風抬頭,急聲說道:“公子是屬下的主人,屬下怎敢有如此妄念……請公子放心,日後若是公子厭倦了屬下的身體,屬下亦會做回單純的侍衛,絕不至令公子煩心!若是公子不信,大可將屬下調離身旁,或是一劍殺了屬下,屬下絕不反抗。”
  南宮天幕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細細打量著柳如風的神情,不像說慌。想想兩人這般的關係,自一開始,便是自己惶恐不安之下,任性的要求與命令,床上的男人雖然也多次沉溺于情事之中,卻從未主動開口要求過……
  南宮天幕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男人雖然完全忠誠于自己,但離愛慕,似乎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的命和你的身體都是我的,那麼,你的感情呢?”南宮天幕輕輕坐上床來,將柳如風推入床褥之中,伸手摟住了這具精悍修長的身軀。


  絕劍弄風 76

  柳如風怔了怔,垂了眼,道:“自然也是屬於公子的。只要公子需要,只要屬下有……”
  “大哥臨死前,說我愛上了你。”南宮天幕顯然對柳如風的回答非常滿意,笑了笑,說道:“你昏迷這七日,我想了許久。大哥說得對,現今我已是絕谷唯一的公子、下任的谷主。按說,我應該將你交給娘親,或是廢了你的武功,讓你成為一名普通的侍姬。”
  柳如風眼睫動了動,也不抬頭,任由南宮天幕摟在腰背上的手臂越縮越緊,漸漸貼入南宮天幕懷中。
  二公子南宮天斜?公子愛上了自己?怎麼可能?柳如風暗中搖頭。公子雖然沒提,但節夫人顯然是向公子要了自己不成,才退而求其次,要求公子廢去自己的武功……
  只怕——公子與節夫人之間……
  “呵呵……”南宮天幕輕笑,笑聲隨著震動的胸膛,傳遞給了柳如風,“我卻將谷中新派來的侍衛,挑出武功好些的,安排在這主院之外。落陽宮柳院的人,我放了出來,留在主院做為雜役。這些人一無主人,二無武功。受了我的恩惠,我又將是谷主,自然忠心于我。水蓮說你活不過三日,新來的毒殿侍從說你一心求死,我便命侍女每日用參湯為你續命。你的傷勢沉重,我卻不敢相信父親身邊的死殿侍衛,新來的侍衛武功不及,我只好親自為你療傷……”
  “公、公子……”柳如風低聲歎息,沒想到這七日,竟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公子為保住自己這條性命,如此費神,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隱隱有些不安……
  “李樹那十來人,我都打發去了娘親身旁。哼!既然不是我的人,留下也無甚意思,若不是看在他們也出力不少,現在殺之會引來谷中下屬的猜忌,我還真不想放過。卓消宮以前的人,如今就只剩下了你與夜七!”南宮天幕輕輕吻了吻柳如風的額頭,說道。
   “公子不是給他們下了‘血還丹’麼?”柳如風有些疑惑地問道。
  “當時事急,何況娘親與那天行便在身側,我自是不能太過隱瞞,權衡利弊,給李樹等人的‘血還丹’,多是娘親讓天行與水蓮親自煉製而成,配方——他們然後也是知曉……”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我既不願你死,又不想將你送給娘親,亦不想廢去你的武功,讓你從此絕望痛苦。我從來不曾這般在意一個人。即便是蘭兒……”
  南宮天幕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旋即消失了蹤影,接著說道:“當初我中了幻香,失手殺了她!但在落陽宮釋院,再次中了幻香的我,卻只是要了你……我想,或許大哥沒有說錯。不過還好,好在你是我的人。雖然我下不了手殺你,但也不必為此煩心……”
  南宮天幕說到這裡,不由皺起了眉頭,沉默了下來……
  柳如風看了看身前的南宮天幕。公子的意思是……真的愛上了自己?不,不會,或許不過是習慣了一直在他身邊的自己,一時的迷惑罷了……別說女人,就是侍殿出身的男性侍姬,自己也是不能比的——死殿十一年,除了殺戮、血腥與偽裝,早已不知道情是何物……除了當年那個將自己與親人救出地獄的小小的南宮天幕……
  半晌,柳如風開口,說道:“公子當年不過是中了幻香,方誤殺了蘭兒姑娘。二公子既然已死,公子又何必再為此事煩惱。”
  “哼!”南宮天幕冷笑,鬆開了雙臂,翻身平躺到柳如風身側,再這般摟抱下去,只怕自己又會忍不住要了他,若是平日,南宮天幕還不會這般節制,只是眼下身旁的男人昏迷了七日方醒,身體顯然不能再承受自己。
  南宮天幕沉默一會,平息下燥亂的氣息,說道:“大哥不承認那幻香是他所下,隨後便斷了氣,死得太快,太出人意料……”
   “公子?”柳如風忍了忍,試探著詢問道。公子既然與自己說起這些,或許並不介意自己追問……
  “或許,是大哥自己暗藏了毒藥,想一死留下這個迷題,令我不得不猜疑顧忌,日夜難已安穩!”南宮天幕沉思著說道:“也或許是下幻香之人怕我問出了什麼,殺了他滅口!當初是姬青帶來了落陽宮中的幻香,卻莫名死去,至今尚未查出兇手是誰,雖說那時各宮公子爭鬥得厲害,他是大哥的人,又到了雲清宮,被人殺死也不奇怪,只是他死得太過巧合。若說是被發現他偷拿了幻香,不至於不帶回去考問下落……如今看來……也只有等……”
  “等?”柳如風不明所已地道。
  “不錯。”南宮天幕點頭,說道:“等夜八回來,應該會有個明白的結果!”
  一直未見蹤影的夜八?柳如風想了想,道:“公子一直不讓夜八現身,此時派他去查落陽宮的事,只怕難有結果。”
  南宮天幕看了看柳如風,淡淡地說道:“夜八不在谷內。那日與娘親、天行說明我已清醒之事時,我便秘密安排了夜八出谷,去查天行是否真是我娘的兄長,以及他們小時候的情況!我沒有習慣將自己的性命放在一句輕飄飄的話語中!”
  “公子懷疑……”柳如風有些艱澀地開口,公子顯然還是對那幻香放心不下,起了疑心——只是節夫人是公子親生母親,骨肉血親,怎用如此?
  “你別多心,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那事少一人知曉,便少一分麻煩!”南宮天幕顯然會錯了意,吻了吻柳如風的嘴唇,道:“我只是怕娘親受人蒙蔽,事情總要查出個水落石出才好……再說,身處我這個位置,總得給自己留上一手。就如每一任谷主交換,影殿也會更換殿主一般!”
  柳如風沉默不語。
  “我只希望,是我疑心太重!不至最壞的結果……”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望著床頂,緩緩地說道:“這些事,你心中知道即可。你才方醒,身子乏麼?早些睡吧!”
  柳如風側臉看了看微閉著雙眼的南宮天幕,公子似乎越來越懂得禦下的手段了……按耐下五味紛雜的心情,閉上眼,放鬆了又累又倦的身體,不一會,便沉沉睡去……
  南宮天幕毫無倦意地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柳如風,唇角勾起一絲輕笑,看來他確實是被自己累得狠了,全無一絲警惕。
  南宮天幕輕手輕腳,下得床來,穿上衣衫,理了理散落的長髮,轉身行出房去。
  關上房門,南宮天幕停了一停,招手喚來一名僕役,吩咐他讓人去將房中的浴桶搬了,儘量輕些。
  看著那僕役點頭躬身離去,南宮天幕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抬了頭,望著房梁,低聲說道:“你在做什麼?還不快去,我不想再看到那個侍女出現在我眼前!”
   “是。”一聲極輕微的低應自屋簷的陰暗之處傳來,人影一閃,夜七已消失了蹤影。
  南宮天幕這才抬腳,向一旁的書房行去。
  ※※※
  一連四日,南宮天幕一直在書房忙碌著翻看即將接手的絕谷中各項事務文書。而柳如風則被勒令留在房中休養。
  而南宮天幕也幾乎足不出院,除了白日清看記錄著谷中事務的文書,晚間皆是回到自己房中。再直接由暗門進入柳如風的側房休息。
  好在南宮天幕念著柳如風才醒,身體尚未痊癒,大多僅止摟抱親吻,極少做到最後……
  ※※※
  明日即將舉行南宮天幕就任谷主的大典,卓消宮中自是一派喜氣洋洋,無論侍衛、雜役皆是笑容滿面,進進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柳如風心病一去,原就已被調養好了七、八分的傷勢自然也盡數痊癒,今日終於獲得了南宮天幕的准許,踏出房門,跟隨在南宮天幕身旁,在卓消宮中轉了一圈,回到了書房。
  看著埋首書冊中的南宮天幕,柳如風安靜地站于一旁。這幾日除了送飯的雜役,再未見到婉兒,據說是調離了主院,但回答這話的雜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恐神色,卻逃不過柳如風的眼睛。
  望瞭望南宮天幕的背影。也不知婉兒姑娘是怎麼得罪了公子,想來已被處理了吧?!柳如風低頭沉思。
  “很無聊吧?”突來的一聲輕柔詢問,打斷了柳如風的思緒。
  抬了頭,望著不知什麼時候轉過頭來的南宮天幕,柳如風恭聲應道:“屬下習慣了。公子可是看得累了?屬下為您揉捏一番可好?”
  南宮天幕一笑,取過左側尚未看過的一壘書冊,遞了過來,道:“不必。只是太多,幫我看看。”
  柳如風怔了怔,也不伸手去接,垂下眼瞼,說道:“這些都是谷中機要,屬下怎敢越矩。”
  “無妨,你既是我貼身侍衛,日後這些事,少不得也要費心,拿去。”南宮天幕眼角一瞄左側堆積如山的案卷,不由得皺了皺眉。
  “是。”柳如風應了,方才伸手接過,放于身側,取了一本,正待翻開……
  “公子,柏姬在院外求見。”一名侍衛急匆匆行至房外,躬身施禮,說道。
  南宮天幕方展開的眉宇一緊,面上帶了些許不悅,說道:“我不是吩咐過了,宮中侍姬不得前來主院打擾?!”
  那侍衛臉色一白,想了半天,硬著頭皮,低聲說道:“柏姬說,公子這幾日忙於事務,想是極累,特地做了些公子愛吃的菜肴,前來請公子休息一會。”
  南宮天幕沉下臉來,想到這名侍姬畢竟是父親所贈,終是將到口的話語吞了回去,翻開手中的書冊,淡淡地道:“告訴她,我這裡正忙著,分不開身來!有空我自會去看她。”
  “是。”那侍衛忙應了,說道:“屬下原也不想通傳,只因柏姬一直堅持,屬下無奈,不得不稟報公子。”
  “我知道了,不怪你,下去吧。”南宮天幕看著桌上的案卷,有些不耐地敷衍著道。
  也不理那惶恐不安著離去的侍衛,南宮天幕怔了一會,轉過頭來,看了眼臉色平靜,正自低頭看著手中書冊的柳如風,不知怎的,原本愉快的心情,陰霾了下來。
  “呵呵!這些書記有這麼難?竟讓我的幕兒連去侍姬處的時間都沒有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大笑著響起。
  南宮天幕一震,急忙放下手中的案卷,帶著柳如風,起身步出了書房,迎向院門外緩步行進來的一名錦袍老人。
  那老者看似漫步而行,實則速度極快,只一轉眼,已到來了院中,停在急急迎上的南宮天幕身前。
  “孩兒見過父親。”南宮天幕略帶驚喜,俯身行禮,崇敬地抬頭,笑著對上了谷主南宮行的雙眼。
  谷主南宮行一面向著書房行去,一面揮了揮衣袍。
  跟隨著谷主南宮行而來的一眾侍衛齊齊躬身施禮,無聲地退出院去。
  柳如風見狀,心知谷主有事要與公子密談,急忙行禮,跟著眾人退去。
  “你留下來!”谷主南宮行眼皮一抬,在柳如風身上轉了一圈,淡淡地道了一句,走進書房,四處打量一番,點了點頭,便在房中供人休息的床椅上坐了下來。
  南宮天幕與柳如風對視一眼,跟了進去,自是不敢隨便就坐,只得站在屋中。
  “爹爹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望孩兒?”南宮天幕試探著輕聲喚道。
  谷主南宮行素來無什表情的老臉,對上了自己最疼愛的兒子,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欣慰、慈愛的笑容來,揮了揮袖袍,示意南宮天幕坐下,說道:“為父做了三十來年的絕谷谷主,繁雜的俗務,早有得力的心腹下屬幫著為父解決。近日絕天宮中,能稱得上忙的,也就是你的就任大典,為父這幾日也早已安排妥當。自不像你,才方接手,難免手忙腳亂。也不怪你未曾多來絕天宮探視。只是你娘想你得緊,擔心這裡,又擔心那裡,逼著為父來看看……”
  柳如風心中一緊,低了頭,默默靜立在南宮天幕的側後方。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說道:“爹爹還是這般心疼娘親,可羨煞孩兒了。”
  谷主南宮行笑容不變,眼神一轉,瞧了瞧柳如風,道:“幕兒何須如此矯情?為父聽你娘說,幕兒待這貼身侍從極為上心呐……”
  隨著谷主南宮行的眼神落到身上,柳如風全身繃緊,寒毛倒立,只覺一道淩厲殺機撲面而來,如同冰冷的海嘯,逼得人透不過氣來的……
  柳如風瞬間抬眼,對上了依然笑容滿面的谷主南宮行,手指微微一動。終是極時想起了前方這名老人可是公子南宮天幕的父親,況且他武功高深莫測,又是絕谷谷主……
  柳如風強忍著後退一步,摸上腰間劍柄的欲望,垂下眼來,迎著這陰寒的殺機,默然而立。
  南宮天幕突然感覺身後的柳如風氣勢一變,原本極為淡薄的溫和之感消失怠盡,隱隱泄出緊張、戒備之機……


  絕劍弄風 77


  谷主南宮行半搭著的眼皮一抬,精光一閃,嘴角流露出一絲嘲諷、一絲不屑、一絲興味來……
  南宮天幕心念電轉,父親顯然已向柳如風下了手,只不過自己全無感覺……
  “父親!”南宮天幕開口,依然心平氣和,如若未知側後的柳如風正承受著何種壓力一般。
  “嗯?”谷主南宮行轉過眼來,看著南宮天幕,略挑了挑眉。這個兒子只會在正經的事情與生氣之時,才會喚自己父親!看來竹兒所言,也並非空穴來風……
  柳如風已運轉了全身功力,極力抵抗,背心冷汗,淋漓而出,侵濕了背上的衣物。即便谷主南宮行轉開了視線,那窒息般的冰冷殺機,依然壓迫著自己,沒有絲毫放鬆!
   “父親,無論孩兒在不在意,如風的出身,想必您已查清!他既已認我為主,自然身心皆已屬於孩兒,無論孩兒對他做了什麼,相信他也不會背叛!難道父親不相信死殿訓練出來的人?”南宮天幕想了想,輕聲說道。
  谷主南宮行眼皮一搭,柳如風頓感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無影,暗暗松了口氣。
  谷主南宮行微笑著道:“谷中侍殿亦有男子侍姬,為父身為谷主,自不會同你母親一般,大驚小怪!幕兒,你是為父最心疼的兒子,也是為父最得意的兒子。為父相信你,不會昏了頭腦,沉迷一時!你即將繼任谷主,為父自是信任你的能力。但為人子者,應盡的孝道,也不可忘記。為父已為你向斷魂谷谷主求親,斷魂谷谷主的大女兒梅越心年方十八,比你只小了幾月,也算是門當戶對!明日你繼位之後,便要準備迎娶之事。斷魂谷三日後會送梅越心來絕谷與你完婚!”
  “父親!” 南宮天幕驚怒交加,急聲喝道:“從未見過之人,孩兒如何能與她成親?”
  谷主南宮行皺了皺眉,面上露出一絲不悅來,說道:“斷魂谷與我絕谷一向交好,共進共退。何況兒女婚姻,自有父母做主,你娘亦是盼著你早娶嬌妻!夫妻間的感情,日後再慢慢陪養不遲!”
  “父親……”南宮天幕正欲再說些什麼,卻被谷主南宮行不耐地揮手打斷。
  “做為谷主,私人的情感只能放于谷中利益之後!為父不管你喜歡也好,討厭也罷!總之,不可壞了兩谷之間的情誼!只要梅越心並無錯失,你就必須好好對待你的正妻。私下裡,你愛對誰好,那是你的事,為父一概不會過問!”谷主南宮行站起身來,看了看一直臉色不變,沉默而安靜的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柳如風,”谷主南宮行放緩了語氣,道:“本座這話,可是當著你說的。你出身死殿,又已認幕兒為主,本座自不會再來管你。但本座要提醒你,該你得到的,不該你得到的,可要分得清楚!”
  “請谷主放心,死殿的訓斥屬下不敢或忘。既已認主,一切皆屬主人,半分不再由已。自當竭心盡力,為主人效命。主人的長久恩寵,屬下從未敢奢望。”柳如風低頭,跪下地來,只覺身旁南宮天幕的視線隨著自己的話語,越來越冷厲,待到話落,已如利刃一般,刺在自己身上……
  谷主南宮行淡淡地道:“你明白就好!日後不論幕兒待你如何,都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好好的扶持保護好你的主人!”
  “是。”柳如風應了。
  谷主南宮行方揮了揮衣袖,讓柳如風站起身來,轉向面無表情的南宮天幕,說道:“明日大典過後,留下來吧。你娘說了,將隨為父進入禁地,捨不得你。這幾日一直忙著準備,明晚一家人吃頓飯,也便只有為父、你娘與你!日後為父要準備搬入禁地,幕兒你也要搬入絕天宮,只怕是再難相見了!”
  “是,孩兒明白。”南宮天幕平靜地躬身行禮。
  “為父回去了,你娘還等著為父呢!不必相送,好好準備!”谷主南宮行微微一笑,臉上再度沒了起伏,轉身行出書房,眨眼之間,已出了主院,領著一眾侍從,漸漸遠去。
  南宮天幕緩緩轉過身來,狠狠地盯住了垂頭靜立的男人,半晌無語。
  “公子,飯菜已備齊,是送來書房,還是送去公子房中?”一名侍衛行入院中,低頭問道。
  “沒有胃口,不吃了!吩咐下去,明日卯時之前,不許任何人踏入主院!”南宮天幕緊盯著眼前的男人,頭也不回地道。
  “是。”那侍衛顯然也發覺發氛不對,低聲應了,快速的奔出了院門。
  不多時,院中侍衛已盡數撤出。主院之內,一時安靜之極。
  南宮天幕轉開了視線,臉色陰沉地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柳如風怔了一怔,默默地跟了上去。
  南宮天幕大步回到主屋,站在房中,深深地呼吸幾次,想要壓制住暴怒的情緒,卻發現不過只是徙勞無功的動作而已……
  不是不明白柳如風的顧慮,何況是面對自己的父親——絕谷的谷主!那般說詞原也沒有什麼不對……
  只是心中洶湧的怒意卻攪得胸腹窒息,隱隱作痛——那又何嘗不是他心底之語?已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自己在等著他的解釋,但卻沒有!
  南宮天幕苦笑,是的,沒有!一向聰明機智的男人,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卻一句解釋的話語也沒有,只是那樣沉默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難道是因為父親提出的婚事?令這個男人不滿?不會,這個已將所有的一切獻給了自己的男人,不會如同不明事理的女子一般不顧大局,最多,是他為了自己,自以為是的縮了回去……
  南宮天幕自嘲一笑,其實這麼生氣,也不過是說不出口而已——愛上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的心腹下屬,高傲的自尊不容許自己說出有如示弱般的字句。
  雖然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男人對自己付出了全部的忠心,但若論愛意……或許如果自己下令,他也會遵從著說出愛著自己,但——忠誠並不等同于愛慕!
  柳如風默默地站在南宮天幕身後,看著公子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握起,微微地顫抖,看著他昂首吸氣,極力地壓抑著激烈的情緒——依然沒有出聲。
  四天相處,不是不明白南宮天幕的溫柔體貼,何況公子已說得如此明白。柳如風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才讓原本簡單的主從關係悄悄發生了改變,但作為下屬與侍姬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順從著公子意思而已。直到方才谷主的警告,方才醒悟這樣下去,對公子來說,卻並非能有好的結果……
  公子會如何處置自己?柳如風沉默著低頭。
  南宮天幕轉身,看著低頭靜立在身後的男人,胸口一痛,好吧,既然他不想解釋,那麼便……
  南宮天幕伸出了雙手,用力一分,布錦撕裂的聲響劃破了一室的沉悶。
  緊緊地摟住了 赤 裸 著上身,依然沉默而溫順的男人,洩憤般地啃咬上那冷漠而性感的薄唇,一面逼迫著他柔軟的舌葉與自己共舞,一面跌跌撞撞地移向床邊……
  跌入床中,南宮天幕輕鬆地擠入身下的男人雙腿之間,看了看柳如風已看不出情緒深黑的雙眼,南宮天幕氣苦一笑,褪下了柳如風的下身的布褲,一面揉按著那緊密閉合的秘穴外的褶皺,一面伸手拉開了床頭邊的暗隔,挑出一瓶藥效最強的□來,剜出一大塊,用力地擠了進去……
  □的效力果然極快,不過一會兒功夫,那 緊 窒 的秘處已濕潤了起來,三根手指輕鬆地出沒其中。南宮天幕卻並沒有急著進入,反而抽出手來,將那□細細地塗抹在身下大敞著身體,任由擺弄的柳如風胸前、以及那在□的作用下,漸漸抬頭的肉莖全身……
  南宮天幕看了看難耐地喘息著的柳如風,再次剜出一塊藥來,伸至柳如風的唇邊……
  情 欲 在身體中翻騰,如此之快的藥效令柳如風清楚明白地知道了這是什麼,看了看唇邊手指上藥膏,柳如風抬頭望著南宮天幕略帶著一絲痛苦的陰冷面容。緩緩張嘴,看著南宮天幕暗沉的雙眼,輕輕含住了帶著□的手指,一點一點□舔盡,咽下腹中……
  雖然明知道,或許下一刻,自己將變得不會再是自己;雖然明知道,或許下一刻,一向□淡薄的身體將變得無比的饑渴、 淫 蕩 ……但這一切,若是公子想要看到的,那麼自己,便沒有拒絕的權利……
  溫熱的唇舌包裹著手指,濕滑的柔嫩細細地舔吮,明顯帶著壓抑的粗重鼻息,將 情 欲 的熱氣噴灑在手心,如同電流般的刺激,順著手指,竄入身體。南宮天幕看著那雙一眨不眨地黑眸,帶著明瞭、堅忍、順服與忠誠的目光,一向冷靜清俊的臉龐在□ 的作用下,泛著誘人的紅暈……
  勾魂攝魄!雖然明知道柳如風並沒有這般用意,但男人的強悍、堅韌與陽剛中,帶著這種如同獻祭般的虔誠與柔順的姿態,竟展現出無法言喻的魅惑與邪異……
  南宮天幕只覺下腹一緊,呼吸停頓,一把拉開了腰間束帶,連衣衫一起扔下床去,托起身下毫無防備的身軀,用力一頂……
  溫暖細嫩的內壁顫抖著包圍了上來,緊緊地□住了侵入的 性 器 ,似要將它溶化為一體的 緊 窒 包裹與高熱,令南宮天幕忍不住呻吟出聲。
  往常此時總會流露出痛楚、羞恥與隱忍神情的柳如風,如今卻在□的作用下,帶著舒爽與滿足的神情,充滿渴求地望著自己。看著身下與往日徊然不同的柳如風,南宮天幕突然有片刻的悔意,不該用這般強烈的□,那個清冷而溫厚的男人,不該也不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南宮天幕伸手抓在了柳如風左肩的烙印一旁,一把拉起,自己卻緩緩倒下身去,看著身上的男人,卻並不急於開口。
  柳如風怔了怔,反映過來, 情 欲 充沛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羞辱之色,旋又重新染滿了 情 欲 ,喘息著、移動著雙腿,跪在南宮天幕的身側,雙手垂下,不敢放在南宮天幕的身體上,只能撐著自己的雙腿,搖了搖頭,似乎想要清醒些頭腦,在南宮天幕不耐煩之前,已緩緩拔起了身子,極為生澀地起落著動了起來。
  南宮天幕看著身上恍若完全沉溺于 情 欲 之中的,動作越漸加快的柳如風,微微眯起了眼睛——不愧是從死殿活著出來的人!這已是毒殿最強烈的□了,往日用在別的侍姬身上,此刻早已神昏智潰,只知拼命地求歡。而今日柳如風被自己用上了三倍的藥量,依然還能保有一絲清明……
  南宮天幕探手摸過藥盒,再度剜出一塊來,伸至身上正快速起落的柳如風面前。
  柳如風身體一僵,停了下來,看了看眼前手指上的□,又望瞭望半眯著眼睛,正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南宮天幕,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苦澀。其實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不斷地提醒著自己,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主人,否則,身為男性的自己,在如此強烈的□作用下,怎麼可能乖乖地張開雙腿承受?
  張嘴含住那根手指,吞下□。柳如風左手在大腿上狠狠地擰了一把,拉回了險些消失的理智,右手如風,瞬間點在自己胸前的兩處大穴,封住了內力,柳如風方松了口氣,神智瞬間消散與更加激烈的 情 欲 之中。
  唇內的手指並未急著離去,反而轉動挑弄著口中的軟舌,柳如風皺了皺眉,想要吐出這胡亂撓動的手指,南宮天幕卻不依不饒,反而還增加了一指。柳如風迷茫的雙眼中透出幾絲兇狠來,利齒一合,竟是狠狠地一口咬了下來。
  南宮天幕眉頭一皺,方一發覺不對,已極快的抽出了手指,便是這樣,指節之上,也已留下了一道淡淡地牙印。南宮天幕還來不及發怒,身上的男人已難已自禁地探手握住自己高昂怒脹的 分 身 ,快速地擼動起來。
  完全沉溺于 情 欲 之中的男人,顯然已不再記得要討好取悅的物件,但強烈的□失去了內力的壓制,過多的份量令得柳如風不得不前後移動著身體,在南宮天幕的身上,極力地動作著。
  雖然只是前後的移動,但過於激烈的動作,也令南宮天幕舒服得幾乎呻吟出聲。而眼前的情景,更是讓南宮天幕有一瞬間的失神,一向冷靜自製的男人,此時迷亂難禁的就坐在自己身上,激烈地 自 慰 著。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 自 慰 時的模樣也能這樣的誘惑與淫糜……
  柳如風高揚著頭,強勁的肌肉塊塊繃緊,卻又恰到好處,並不會給人過於凸宛的筋肉之感,流泄出完美、陽剛、線條分明的身體曲線來。雜夾著舒暢、難受、痛苦的喘息,一聲聲溢出。但僅是這樣的舒解,顯然無法滿足,柳如風俯下身來,帶著撕咬般的力度,唇齒在南宮天幕的身上瘋狂地遊移著……


  絕劍弄風 78

  南宮天幕舒服地喘息一聲,柳如風這般激烈的動作,在兩人的 情 事 中,向來是沒有的。 後 穴 因為身體的 情 欲 得不到緩解,而不自覺收縮的 緊 窒 ,令南宮天幕有一種被深深的愛著,並被不斷 索 取 的感覺——直至,那高熱柔嫩的包裹突然離去,雙腿被粗暴的分開,一個堅硬火熱的事物重重地頂在 雙 腿 之 間……
  南宮天幕抬頭,看著柳如風因為 情 欲 而有些扭曲猙獰的表情,因沒能找准部位,而不得其門的兇悍 分 身 在身下胡沖亂頂著,臉上露出了難受、痛苦的神情,一如受了傷的凶獸。
  南宮天幕不及多想,一個翻身,輕易地將被封住了內力的男人壓在身下。
  “……”南宮天幕危險地眯起了眼睛,萬沒料到失了神智的男人竟然敢做出這般反了天的事來!
  看著神智昏潰的男人在身下徙勞無功地不斷掙扎,南宮天幕咽回了已到嘴邊的喝斥,罷了,現在說,又能有什麼用處?將男人翻過身來,趴跪在床間,腰腹用力一挺,再度回到了那□的 秘 處。
  南宮天幕終於明白為何在服下最後的□時,柳如風會自己封住了內力,是怕傷到自己麼?
  “啊、啊……”身下的男人發出一聲似痛楚似愉悅的低吼。
  南宮天幕雙手緊握著柔韌的腰身,大力的 抽 送 了起來……
  探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那得不到舒解的 分 身 ,尚未動作,身下的男人已發出一聲幾近舒爽的嘶吼來,迎著南宮天幕手上的動作,晃動著臀部,一如迎合著南宮天幕快速 抽 送 的 欲 望 ……
  南宮天幕一直沉默著,第一次,在與柳如風的 性 事 中刻意控制了自己的 性 欲 。既使柳如風已達到了 高 潮 ,也忍耐著沒有發洩出來。將身下迷亂的男人擺弄成各種姿勢,狠狠地 抽 插 、撫 弄 著,直至柳如風已然泄了五、六次,眼中的瘋狂漸漸沉澱……
  南宮天幕將他被壓在胸前的雙腿放了開來,摟抱起男人,讓他的雙手抓住了床頂的雕花橫木,搬開那緊翹渾圓的 雙 臀 ,再次狠狠地刺入那濕潤的 秘 穴 ……
  已避退所有侍從的主院顯得極為安靜而無聲。只有主屋裡淫糜的聲音急促地響動著……
  當南宮天幕再次跨出主院時,已是第二天的卯時。
  匆匆換上了慶典用的華麗綢衣,南宮天幕帶著十來名侍衛,離開了卓消宮。
  ※※※
  柳如風幽幽醒轉,疲憊地望著紅漆雕花的床頂,動了動手指,身體有如不是自己的一般,找不到一絲的力氣,唯有強烈的酸軟與痛疼,提醒著自己,這具身體,依然還是屬於自己……
  房門一響,柳如風精神一緊,旋又放鬆,低頭望著身上遮掩住了一身狼藉的床被,微微苦笑。昨日不知過了多久,當滅頂的□消退,神智再度回歸,已是深夜。公子雖然沒有半分結束的意思,卻還是解開了自己被封住的穴道。柳如風沒敢求饒,全是仗著一身內力,咬牙強撐,直至後來,昏迷了過去……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進來的竟只有一人?!
  柳如風費力地轉過頭來,一身黑衣的夜七手提著浴桶,放在屋角,轉身來到了床前。
  “公子……”柳如風想要詢問,卻發覺吐出口的話語低啞得厲害,喉間火辣辣地乾燥發疼。
  “公子卯時已起身,帶了十來名侍衛,去絕天宮參加就任大典了。”夜七自是心中明白,倒過一杯水來,摟緊了床被,連人帶被半扶了起來,將手中的水杯喂至柳如風唇前,垂下了眼,掩住滿眼的酸楚,道。
  柳如風知道自己此時莫說接過水來,便是動一動,也是十分艱難,也便不再白費力氣,就著夜七的手,一口喝幹,喘了口氣,說道:“你為何沒跟在公子身邊?”
  “是公子的吩咐,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公子說,絕天宮是谷主的住處,高手不計其數,無須為他擔心。”夜七再倒來一杯,正要摻扶,柳如風卻搖了搖頭,示意夠了。
  夜七放下水杯,便要來扶柳如風起身入浴。
  “不用,休息一會,柳如風自己能行。”柳如風卻哪敢讓他扶著自己,一身的吻 痕、齒 印與 情 欲 的濁跡……若是被人看見,柳如風真不知道自己日後該如何面對……
  夜七應聲收回了手,心中自是明白柳如風的顧慮,藏于身後的雙手緊了緊,壓下胸中的悲鳴,說道:“也好,夜七就在房外,有事只需喚上一聲,不要勉強。”
  柳如風沉默一瞬,抬眼望向夜七,道:“多謝!”
  夜七深深地看了柳如風一眼,轉身出了房間,輕輕地關上房門。
  ※※※
  辰時方至,絕天宮鐘響三聲,煙火齊鳴,絕谷之中,除了當日有職務在身之人,凡是身無要職者,皆齊聚在絕天宮前的寬敞平地之間,眼望著絕天宮前的華麗高臺。
  一身黑色錦袍的谷主南宮行,帶著白綢繡錦的南宮天幕,以及六殿殿主緩步行上高臺。
  谷主南宮行跨前一步,雙手虛空一按,台下數萬谷眾立時停止了相互低語,挺真了背脊,靜立于地。整個絕天宮前,頓時一片寂靜,如同這數萬人不存在一般。
  谷主南宮行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開了口,聲音不高,但卻能令臺上台下人人都能聽得清楚:“兩百多年前,絕情劍魔歐陽玉石開創絕谷……(省略幾百字的歌功頌德!)……眾所周知,前些時日絕谷十三位公子爭位,已決出勝負!絕谷第七任谷主南宮行,在此宣佈,第四公子南宮天幕今日繼任為第八任谷主!南宮行將遷入禁地,除非絕谷遇上了滅亡的危機,燃放禁地招集令火,此生將不會再出禁地!望各位仍能同心協力,輔助第八任谷主南宮天幕,保我絕谷一脈,永盛不衰!”
  台下數萬人齊整劃一,如同一人般,齊齊跪地,大聲說道:“願為南宮谷主麾下驅使,赴湯蹈火,再所不惜!保我絕谷一脈,永盛不衰!”
  南宮行回首,示意南宮天幕上前,取下了手中谷主的信物——墨玉指環,戴在南宮天幕的手指上……
  南宮天幕站在南宮行的身側,一一接受六殿殿主的祝賀與效忠儀式,面上波瀾不興,沉穩地一一回禮。
  六殿殿主退下臺去。
  南宮天幕側頭看了看父親,南宮行略一點頭。
  南宮天幕上前一步,站至父親身前,面向台下谷眾,高舉起戴在右手食指間的谷主信物——墨玉戒指,提氣縱聲,說道: “南宮天幕不才,僥倖活到了絕谷公子之爭的最後!其間,更是被人下毒致瘋,長達四年。好在蒼天眷顧,讓南宮天幕終於在最危險的時候清醒了過來,揮戈一擊,得存性命!今日南宮天幕得繼谷主之位,絕不敢鬆懈大意。當今武林,一宮、雙谷已成流傳,唯有五派仍為江湖之首。絕谷添為雙谷之一,已隱遁世外多年,南宮天幕自不會說些什麼稱霸武林的癡妄之言。但上有碧心宮,下有五派,中間尚有斷魂谷之威脅存在。絕谷雖然隱秘,也難保不會被人尋至,南宮天幕只盼著能保護絕谷屬眾,能抬頭挺胸,存活于世……(繼續省略數千字的鼓舞人心之語!)”
  ※※※
  柳如風艱難地撐起身來,看了看門窗緊閉的房間,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扶著床沿,支撐著下地,身子一軟,坐回床中。只這麼輕微的一個動作,全身上下如同散了架一般,疲倦、疼痛、乏力席捲而來,由其是頸上、胸前、下身、□……
  柳如風閉了閉眼,靜靜地坐了一會,運轉內力,再次站起身來,晃了晃,穩住。一步一步走向浴桶……
  好在這裡是南宮天幕的房間,浴桶下早已生起了小火,桶中的浴水,也一直保持著微燙的熱度。
  ※※※
  看著台下的絕谷屬眾安靜而有序地漸漸離開,南宮天幕跟在父親南宮行的身後,步下高臺。
  與留在最後的六名殿主一一作別,南宮行轉身看了看南宮天幕,笑道:“幕兒,今後絕谷就全靠你了!為父總算是放下了這背在身上多年的重擔!唯一可惜的,便是前些年你出了事,為父礙著谷中的規矩,沒依著你娘將你接來絕天宮,你娘一怒之下離開了為父。沒能帶你娘親共游五湖四海,看盡人間美景……”
  南宮天幕笑道:“爹爹何出此言?孩兒自是明白爹爹的顧慮。便是如今,爹爹也大可將入禁地之日推後,帶著娘親出谷遊玩,了卻遺憾!”
  南宮行嘆惜著搖頭,說道:“不成,不成!先不說這有違谷規,便是你娘,現在也還在生著為父的氣呢!”
  南宮天幕不解地抬頭,望著父親,說道:“娘親何事生氣?”
  南宮行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道:“你那貼身侍衛,今日怎的不見?算了,走罷,你娘從昨日忙到今日,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肴,就等著你今日大典過後,為你慶賀,也是告別!”
  南宮天幕眼神一閃,明白過來,想是父親沒有依著娘親的意思,殺掉柳如風。或許到了如今,娘親要殺柳如風的理由,早已不再是當初的侍寢之事,而是因為自己三翻五次、有意無意的拒絕,已成了娘親的一種執念……
  “也好,孩兒也很久不曾見到娘親了。”南宮天幕得了便宜,自然要討得父親歡心,想來卓消宮中有夜七在,也不怕娘親暗中派人下手。
  南宮天幕當下堆起滿面歡笑,跟在南宮行的身後。
  “幕兒,你大哥那般結局,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只是你二哥自小身子虛弱,三哥又只喜讀書,不愛練武。為父進了禁地,再難照顧他們,你可要好生看著一些,別讓他們被人欺負了去。”南宮行邊走邊道。
  “這是自然,爹爹不用提醒,他們總歸也是孩兒的兄長,只要不危及絕谷的存亡,孩兒自會好生照顧二哥與三哥!”南宮天幕點頭,爽快地應道。
  南宮行微笑著點頭,露出了放心的神色來。父子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向著絕天宮深處靠近斷崖處的竹院走去……
  ※※※
  溫暖的熱水浸泡著全身,撫慰著酸軟的身體,騰騰而起的熱氣,薰得人軟棉棉的,不想動彈。
  柳如風背靠在浴桶邊上,深深地呼出一口來,雖然在□的作用下,有些縱欲過度,又是處於承受的一方。但好在前些時日,每日一碗參湯,滋補得精神與身體極為強盛。在這略燙的熱水裡,柳如風靜坐調息了幾個時辰後,力氣似乎又回到了身體……
  柳如風動了動還有些酸軟的四肢,仔細清洗淨了身體,站起身來。將已污垢不堪的床褥被套卷成一團。堆在床角,自會有僕役來收洗,柳如風自床櫃中取出一套乾淨的換上。
  昨日的衣物,早已被南宮天幕撕成了碎布,柳如風只能尋了條浴布,裹在身上,又自暗門回到自己的側房,尋出衣裳穿了。柳如風方在桌旁坐了下來,摸出藥瓶,慢慢上藥……
  “卟通!”一聲悶響,人體墮落地面的聲音。
  柳如風身形一閃,瞬間來到床邊,一把抓起了床角的長劍,顧不得還有些酸軟的四肢,縱身躍出房門。
  ※※※
  精緻的楠木桌上,擺放著滿滿一桌熱氣騰騰的各色菜肴。方踏入這百花盛開的小院,南宮天幕已聞到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飯菜香味。
  轉眼望瞭望已有五年不曾踏足,靠著絕谷唯一的一處斷崖,精緻幽美的院落,竟是半分也無變化,仿佛五年的時間如同彈指一瞬,一切有如昨天。唔……不對,院中的花草,又多了好幾種名貴花卉……
  南宮天幕忍不住轉頭看了看滿面溫柔的父親南宮行。一向在外人面前無甚表情的父親,卻只在娘親與自己的面前,卸下了淡漠冰冷的面俱,流露出一個普通的丈夫、父親的一面來……
  “夫君,幕兒,你們可算是來了,飯菜都要涼了呢。”節夫人依舊美豔的嬌容上,透著淡淡的離愁,依門而望……
  “竹兒,只是我們三人吃飯,何須如此勞累!”南宮行走進房中,看了看桌上的盛宴,轉身輕輕摟住了節夫人,心疼地扶著她,坐在桌旁。
  南宮天幕識趣地閉上了嘴,自去下位坐了。
  節夫人嬌嗜地斜了南宮行一眼,說道:“哼!什麼就我們三人?你那些影衛呢?”
  節夫人顯然已有很長的時間,沒有給過丈夫好臉色看了。一向不動聲色的南宮行,此時竟也露出了些受寵若驚之色來,也顧不上兒子尚在一旁,忙堆了笑臉,低聲下氣地道:“竹兒,你既說了今日只有我們三人,為夫怎敢不聽?一早已吩咐了他們,今日不得來此處打攪!”
  南宮天幕低了頭,勉強忍住了笑意。離開五年,當真是一點變化也無,人前冷酷無情的父親,人後卻還是這般驕寵著娘親,若是讓谷中的人見了,只怕會嚇死過去,也說不一定……


  絕劍弄風 79

  “做什麼?兒子還在呢,你也不怕臉臊!”節夫人面上一紅,一掌拍開南宮行悄悄摟上腰間的大手,一邊喝叱著這個全絕谷甚至全江湖,都忌諱莫深的前絕谷谷主南宮行;一邊媚眼一轉,似喜似怒地剜了他一眼。
  節夫人雖已三十好幾,但保養得當,看上去婉如二十許麗人。這一眼,當真是風情萬種,嬌媚動人,卻又清幽秀雅,乾淨透澈,既誘人心魂,又不致讓人心生淫褻。別說南宮行,就是南宮天幕亦是看得直了眼睛。
  “竹兒,老夫老妻的,還害什麼臊?!”南宮行猛地咳了幾聲,卻是被節夫人的玉指在腰間狠狠地捏了一把。
  南宮行老臉一紅,看了一眼南宮天幕,端正了氣勢,說道:“好吧,今日裡一切都由著竹兒的意思,吃飯!吃飯!可不能讓竹兒的一番心血都白費了去!”
  南宮天幕再度低頭,很想告訴父親,你那什麼尊嚴、身份,這會可算是都丟了個乾淨!轉念想到了父親的另外四位夫人,不由得憐憫,雖然一直都知道父親最愛的就是娘親,但以前還小,只當是理所當然。如今看來,五位夫人中,娘親能活到現在,獨佔著父親的心,近二十年未曾改變,也不是沒有道道理……
  ※※※
  柳如風抬眼一望,不由一驚,空無一人的院牆角落裡,躺著一人,滿身血跡,顯然是不久前才浴血拼殺,逃出一條命來,掙扎著來到了這裡。
  柳如風緊了緊手中的長劍,正待上前查看。
  “夜八?!”屋簷上一條黑影瞬間掠出,正是夜七!
  夜八?柳如風暗自心驚,想起公子曾說過的話語,再看看已被夜七扶起身來,臉色蒼白,滿身血跡的夜八,不由心中一緊!
  “先進房來!如風尚還有公子賜下的‘凝露’。”柳如風低聲急道,迎上前去,幫著夜七,扶住了夜八。
  方一進門,柳如風鬆開了手,讓夜七將夜八扶到床上,轉身探頭,四處一望,不見異常,松了口氣,關上房門,急步行至夜八身旁,解開了夜八的衣裳,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夜八身上交錯縱橫,十來道利刃造成的傷痕,深可及骨,淺的也是皮肉橫翻,血流不止……
  柳如風急忙取出了‘凝露’,順手撕下一塊床帳,拭去血跡,將‘凝露’抹上。
  夜七急忙倒來一杯熱水,取出藥丸,喂夜八服下,轉至夜八身後,抬手一掌,貼上了夜八傷痕累累的背部,渡入內力。
  “唔……”夜八呻吟一聲,睜開眼來,看見了柳如風,眼神一喜,嘴唇開合,似想要說些什麼,卻只吐出了幾口血沫來。
  夜七臉色一變,夜八的內傷遠比想像中要嚴重許多,深吸口氣,猛提內力,輸了過去。
  “你先別急著說話,好好調息!”柳如風雖然情知有變,夜八的傷,顯然不是在谷外。
  夜八一路逃到卓消宮中,仍舊血流不止,滿身新傷,必是在絕谷中,中了伏擊!再想想夜八去調查的事情,柳如風不免心急如焚,但夜八此時若是強行開口,性命丟了倒不打緊,怕只怕他話未說完,就咽了氣……
  柳如風手腳麻利地將夜八身上的傷口清理乾淨,點穴止血,上完了藥,看了看滿頭大汗的夜七。
  夜七松了手,向柳如風點了點頭,扶起夜八,移到柳如風的床上。
  柳如風看著夜七,低聲說道:“你看著夜八,我去尋公子。”
  柳如風轉身欲走,衣袖一緊。
  夜七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柳如風的衣袖,眼見柳如風轉過頭來,也顧不上他臉色難看,急道:“節夫人本就不能容你。夜八調查天行,就算天行真有問題,眼下夜八開不了口,你若冒然前往,又說不出個理由來,只怕公子就算是想保你,谷主面前,你也性命堪憂!”
  柳如風冷下了臉來,低聲喝道:“夜八顯然是在谷中被人殺傷,誰能有這般權勢手段?節夫人雖是公子親生母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天行起了歹意,連著節夫人與谷主、公子一起殺了,你我身為公子下屬,便是自裁,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見公子?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不是天行,敢在谷中對公子的影衛動手,顯然是鐵了心要除去公子!”
  “可是……”夜七還欲再勸。
  柳如風已轉身出門,道:“不必再說了,我先去看看公子是否無恙,是死是罰,柳如風都認命。你守著夜八,等他開口,再看是否前來救援!”
  ※※※
  一頓豐盛的酒菜吃至最後,南宮天幕滿足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筷,看著桌旁親密的父母,南宮天幕頓了頓,不忍打破這溫馨的氣氛,端起酒杯,緩緩地抿了一口……
  溫柔嬌美的節夫人正與滿面寵溺的南宮行相視對望,房中濃郁的菜香,和著撩撩的檀香氣息,如同一幅溫暖完美的畫卷……
  突然,一道極煞風景的雜音,自院中響起:“谷主吩咐過,任何人都不得進入院中打攪!”
  “請總管見諒,如風是公子的貼身侍衛,還請讓路!”清朗的雜訊帶著些嘶啞,客氣的語氣中卻充滿了堅持與強硬……
  南宮天幕眉頭一皺,柳如風?他來做什麼?才幾個時辰,就能起床了?看來自己還是不夠努力啊……
  呵呵……南宮天幕陰森邪氣地笑了幾聲,今晚回去了,非得好好教訓這個未得准許便妄自行動的男人,一定要讓他幾日下不了床才行!
  桌前的南宮行卻是臉色大變,暴怒地喝道:“幕兒!你既然教不好身邊的人,就讓為父替你教訓!”
  說著,南宮行便想掠出房去,身形卻只一動,便又軟軟地倒回了椅中……
  南宮天幕臉色一變,正欲求父親手下留情,身體一軟,竟也癱倒在椅中……
  而此時的節夫人,早已臉色蒼白,眼神驚恐地自椅上滑下地去……
  ※※※
  “柳如風!兩位谷主都已下了嚴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天行提高了聲音,怒聲喝道!
  “那就請出谷主,只要他親口下令,柳如風自領擅闖之罪!”柳如風卻冷冷地介面說道。
  ※※※
  南宮天幕此時已顧不上院中,急急坐在椅上調息運氣。情緒極端不對,就如初入落陽宮時,那夜沐浴,誤中了幻香一般,嗜血的暴虐充沛著胸口,想要殺光眼前所有的人,再將那個不聽命令的男人按倒在地,狠狠地進入他的身體,在那□□的隱秘之處肆意□……
  難道這掩蓋在濃郁的酒菜香味下的檀香,就是那惡夢一般的幻香?!
  “竹兒!”南宮行眼見節夫人滑倒在地,不由得驚呼一聲。
  南宮行內力一轉,強壓□內酥筋軟骨並帶有散功的藥效,猶豫地看了一眼木椅上正自運功的南宮天幕,隱隱泛著怒容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澈心扉的決絕,身形一動,一把抱起了節夫人,便就向著門外闖去……
  雖然院中尚有一名南宮天幕的貼身侍衛,但今日南宮天幕連同自己絲毫沒有察覺,便就一同中招,對方雖然不知是誰,但顯然籌畫以久,計畫絲絲入扣,就連今日自己父子二人會避退侍從、影衛,獨留此處也能料到。絕不會是一個侍衛能對付得過去的,就算柳如風出自死殿也是一樣!
  只這南宮行一聲驚呼,院中兵器交錯的金鐵之音已然響起,勁風呼嘯,拳腳轟鳴,顯然柳如風與天行,已動起了手來……
  南宮天幕看著父親的動作,不由得有些羡慕,父親的內力當真是深不可測,自己已是極盡全力,壓制著體內的藥性,父親竟然還能抱著娘親動作!雖然也知道南宮行的選擇是正確的,父子兩人都已不知不覺中了藥毒,此時能不與人動手,最好便不動手!自己一身絕天神功,房外又有柳如風,自是能支撐一時。
  父親必須先行逃出,方才能招集起手下侍衛,回來救援自己!就算是有人能控制住普通的侍衛,但影殿卻是一直牢牢地掌控在父親的手中!而不會武功的娘親,若被留下,必死無疑,父親能抱著她逃出,已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只是心底,卻難免有些酸澀——在這明顯佈局完美,九死一生的險境裡,父親的選擇,卻不是自己……
  ※※※
  房門被南宮行一掌擊碎,勁風破門而入,吹散了那濃郁的香味!
  南宮天幕頭腦一清,不是不知道離開這燃有幻香的房間,只是在這般情形下,房外的情況誰也無法預料,南宮天幕可沒有出去當人靶子的習性!何況南宮天幕正盡力與體內的的藥性對抗,也沒有精力分出內力支撐著出房……
  眼見南宮行沖出了房門,天行卻是不驚,臉上突然浮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來,大喝一聲,一劍劈向柳如風頭頂:“來人!谷主下令,拿下擅闖此院的柳如風!”
  院外數十聲回應,牆上已躍入了三十來名侍衛。
  柳如風閃身讓過來劍,百忙之中,偷眼一看,竟然全是原前卓消宮中的侍衛,當先一人,便是李樹!
  這三十來人,有十多人是自落陽宮中生還者,尚有二十人卻是很早便從卓消宮中消失了蹤影!柳如風原先只以為這些人死在了夜探與襲擊之中,眼下看來,卻是有人早有預謀地將手上的力量隱藏了起來……
  李樹等約三十來人躍入院中,卻不急於上前拼殺,各自摸出暗器,竟是向著房中的南宮天幕射去……
  柳如風大驚失色,再顧不得自己,拼著挨上天行一劍,轉身急提內力,撲向房內。
  天行反手一劍,正劈在柳如風後背,看也不看一眼,反身便撲向了正欲躍上房頂的南宮行!
  南宮行冷哼一聲,不屑地瞟了一眼天行,衣袖一揮,正待一掌拍出。突然悶哼一聲,一把扔出了懷中的節夫人,左手捂著鮮血淋漓的腹部,落上屋頂,瞪大了眼睛,不敢致信地看向正被天行接入懷中的節夫人……
  ※※※
  柳如風撲入房內,一腳踢在桌底,將那寬大的圓桌踢得淩空翻了個身,飛了起來,正落在兩人身前。
  “奪奪奪……”一連串暗器入木之聲。
  柳如風反手連點,封住了背部血脈,看了看南宮天幕,瞬間明白公子——唔,應該叫谷主,谷主正在運氣,顯然是中了什麼藥毒!
  柳如風當下略一猶豫,反倒不敢搬動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隱泛著血色的雙眼看了看眼前的柳如風,瞟向房中香爐。
  柳如風會意,閃身一劍斬斷了香頭,回身截住了躍入房中的李樹等人,護在南宮天幕身前,撕殺了起來……
  這一番撕殺,柳如風是越打越是心驚,李樹等人的武功竟是十分高明,隱隱與南宮天幕的武功有幾分相似……
  眼看著李樹身後的三十來人,一擁而上,十人圍住了自己,二十多人卻撲向南宮天幕,柳如風不由得心中暗急,幾番想了擺脫李樹等人的圍攻,卻反而被逼得漸漸距離南宮天幕越來越遠……
  雖是二十來人撲向了南宮天幕,但南宮天幕畢竟只有一人,四周空間,也只容得下七、八人圍攻……
  一時之間,七、八把兵刃,高舉過頭頂,劈向坐在椅上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大喝一聲,一把抓起了身下的木椅,內力透體而出,佈滿了椅身,掄著木椅,淩空一轉。強勁的內力透過刀劍,將四周眾人逼得後退了數步。
  南宮天幕雙眼血紅,將手中破爛的木椅抖手扔出,乘著眾人紛紛閃避,身體一縱,躍上前來,一掌印上了一人胸前,看也不看那胸膛塌陷的侍衛一眼,反手奪過了那人的長劍,橫臂一揮……
  ※※※
  “竹兒,為什麼?”南宮行蒼老的面容堆滿了無法相信、心疼、悲愴與疲憊,腹間由上至下,被破開了一道血口,洶湧而出的鮮血浸濕了黑色的錦袍,溢出了捂著的手掌,一滴一滴落下地來……
  節夫人這一劍,既是刺在了南宮行的腹部,也是刺在了南宮行的心上!
  節夫人從天行懷中身手靈活地落下地來,哪裡還有半分不懂武功之人的遲鈍,一挽手中短劍,舞了劍花。
  對著南宮行那被至愛之人背叛了的極度傷痛,冷豔一笑,說道:“南宮行,當年你將我強行帶回絕谷,就應該好好防備!節心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竹兒,你還在怨恨?二十多年了,在這絕谷,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只要不是有違谷規,為夫哪有一件不曾依你?”南宮行有些艱難地說道。腹中的傷口並不覺痛,顯然節夫人的短劍之上抹有巨毒,胸中的窒悶悲苦難禁,令得原本被壓制下去的藥性又開始翻騰!但南宮行已然顧不上了,比起身體,如同被撕碎再研成粉未的心,更加絞痛得難已忍受……
  “哈哈哈……誰是你的妻子?不要對我再稱為夫!”節夫人瘋狂地大笑了起來,美豔的臉上,嬌媚不再,神情扭曲,竟是一片怨毒痛恨之色……


  絕劍弄風 80

  迎著南宮行到了現在,悲傷中依然帶著愛憐的目光,節夫人怨恨地說道:“我與無言自幼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好不容易說動了父母。二十一年前,我滿懷欣喜,坐上了花轎。原以為,從此可與無言攜手一生,恩愛白首。卻不想路遇盜匪,遇上了你!你將我從強盜的手中救下,我自是對你感激不盡,天真的相信了你會將我送去計家……”
  說到這裡,節夫人已激憤難已。
  節夫人停了停,平息了下胸中憤恨的情緒,略微喘了口氣,接著說道:“誰想你居心不良,竟然對我起了邪意—— 一面虛情假意的偽言勸阻我連夜趕去計家的願望,我當你是恩人,自是言聽計從。不想,你竟暗中派人連夜奔襲計家,將無言一家滿門,一百余口,連老帶小,殺戮汰盡!”
  南宮行大吃一驚,原以為節夫人不過只是怨恨自己強行將她帶來絕谷,二十多年來,也不肯答應放她回家探親。原本這般做法,就是怕她知道了真相,會更加怨恨自己,卻不想節夫人竟早已知道了真相……
  節夫人胸膛激烈地起伏,悲傷難禁地道:“你將一切佈置妥當,才在第二日帶著我前往計家。將不明真像、悲傷欲絕、昏厥當場的我悄悄帶回了絕谷。當我醒來,你又甜言蜜語、巧言令色,言說會為計家報仇,哄騙利誘,讓我做了你的妾室!”
  “天理迴圈,善惡到頭終有報!南宮行,你以為你做下的這等血案真的就無人得知了麼?你殺盡了計家所有的人,卻不知,無言竟不在家中!若不是無言因等我不至,擔心難安,外出尋找,只怕此刻早已屍骨成枯!你竟還騙我說是那群余匪做下的惡事!無言卻親眼看見了你手下影衛殺人縱火。而我,竟還傻傻地對你感激萬分,傾意以待!好在蒼天有眼!無言終是尋到了這絕谷來,我才明白自己竟然整整三年以身侍仇,還對仇人感激萬分!南宮行!我做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我竟害得計家慘遭滅門之禍!這麼多年來,計家一百三十余人的性命,時時刻刻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夜不能眠、日不能安……”
  南宮行的心,一點一點下沉,沒想到那計無言竟還活著……竟然還混入了絕谷!難怪節夫人這些年來,對自己冷淡萬分,而自己,竟還以為是因為南宮天幕的事情……
  目光在天行身上一轉,眼前的人,也只有這人可能便是那計無言!但眼下要緊的卻不是除掉此人,而是……
  ※※※
  夜七抬頭望瞭望窗外,又低頭看了看床上臉色蒼白的夜八,不自覺地在房中焦急地走動著……
  衣袖突然一緊,夜七急忙回頭,正對上了夜八十分複雜的眼神。
  “你醒了?快,快告訴我,是誰打傷了你?公子讓你查的何事?”夜七急聲問道。
  夜八閉了閉眼,鬆開了拉著夜七衣袖的手,艱難地說道:“速去尋找殿主。卓消宮總管天行,原是二十多年前,被絕谷滅門的廣西永洲府的計府餘孽,是節夫人自幼定親的夫婿。節夫人的兩位兄長,皆在家中,並未外出!我今日方一回谷,便被總管天行帶人伏擊,他們的武功非常之高……”
  夜八說到這裡,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夜七深吸口氣,道:“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我這便去尋殿主……”
  ※※※
  “竹兒,過去的一切,是本座的不對,但那也是本座太過愛你,自那些盜匪手中救下了你,本座便為你傾慕不已,偏偏你又將嫁為人婦。本座實在無法眼睜睜的看你成為他人嬌妻!何況,本座身為絕谷之主,自是比那小小的計府能讓你快活地生活。現在幕兒都已長大成人,竹兒,你何苦還惦念著早已過去的事情?”南宮行忍著傷痛,顫聲說道。
  南宮行不提南宮天幕還好,方一提起,節夫人剛剛平息下去的悲憤更是激動了起來……
  節夫人轉眼望了房中一眼,喝退了李樹等人。看著在柳如風扶持下,緩緩站起身來,走出房門的南宮天幕。
  節夫人悲痛難禁地道: “不愧是你南宮行的兒子!一般的陰狠歹毒、一般的無恥淫賤!”
  節夫人此時的臉上、眼中哪裡還有半分溫柔慈愛,悲苦的臉上,嬌媚不再,只余瘋狂的怨毒之色。
  南宮天幕自然已經聽到節夫人與南宮行在院中的對話,卻想不到節夫人竟會連帶著如此厭惡自己。一時之間,只覺腦中轟然作響,對圍在四周手持利刃的李樹等人行若不見,只看著節夫人悲傷怨恨的容顏,高聲說道:“娘,你說什麼?你……”
  “閉嘴!我只恨不能沒有生下過你!”節夫人尖聲喝道:“每一次,我看到你,便如看到了你那卑鄙無恥的父親!但那時,我依然心存幻想,你始終是我兒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可是你……你做了什麼?蘭兒那年不過才十二歲啊!你竟然勾引了自己同母異父的親妹妹?!你竟然兄妹□,抱了我與無言唯一的骨血——蘭兒!你居然還殺死了我的女兒、你唯一的親妹妹……”
  南宮天幕站立的身形一晃,幾乎倒下地來!娘親在說什麼?身旁的柳如風已不動聲色地斜跨了一步,貼上了南宮天幕的後背,默默地支撐著南宮天幕的身體。
  “你自己說說,你還是人嗎?你比畜牲都還不如!”節夫人眼中淚水泉湧,激動悲憤之余,身子顫抖不停,無法自製、乏力地靠向身後的天行——計無言身上。
  計無言輕輕地攬住了節夫人的腰身,溫柔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道:“心竹,心竹!好了,別說了,都過去了……”
  “說!怎麼不說?無言,我再也無法替你生下兒女,若不是當年懷上這仇人之子時,中下的毒,在我生下蘭兒時發作,我又怎會再也無法生育?!當年若不是我心軟,若不是你看在他是我的親生骨肉的份上,怎會用那只能亂人神智的幻香?!又怎會容他活到現在?!”節夫人一邊哭泣,一邊繼續地說道:“可是你看看,你看看,這個畜牲!方一醒來,就做了什麼?他竟然會去抱一個男人!他竟然還護著這個男人……”
  節夫人再也無法說得下去,只余聲聲泣血般的悲鳴……
  南宮天幕渾身顫抖,只覺手足冰涼,一口濁氣梗在喉間。蘭兒……竟然是自己的親妹妹?一向清醒的頭腦中,此刻來來去去,反復迴響著節夫人充滿怨毒的聲音。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句話中成冰……
  南宮行絕望地看著節夫人,自知此情再難挽回。一時之間,只覺心灰意冷,什麼武功?什麼地位?什麼恩愛?到了這般地步,看著眼前絕情怨恨的節夫人,都通通的化作了雲煙,飄然遠去,不留一絲痕跡……
  “計無言!” 南宮行大喝一聲,節夫人身邊的計無言聞聲抬頭。
  南宮行悲嘯一聲,也不再逃走,自屋頂一撲而下,黑袍一揮,雙掌擊向計無言。
  計無言冷笑一聲,一把推開了節夫人。若是南宮行全盛之時,他還顧忌幾分,可眼下,南宮行身中散功軟筋的藥力,腹間又被節夫人刺了一劍,計無言已有十分把握擊殺這個已是強弩之末的仇敵——二十年來的等待、二十年來的隱忍!滅家奪妻之恨,只望今日!
  計無言手中長劍一揮,雙足猛地用力,騰身而起,迎上南宮行。
  “砰”的一聲,南宮行讓開了長劍,與計無言對了一掌,翻身落下地來,連退數步,驚駭地望著飄然後退的計無言!
  “絕天神功!你怎麼會?”南宮行怒喝。
  計無言沒有回答,輕輕一挽手中長劍,再度攻了上來。
  “無言會絕天神功,自然是你的寶貝兒子教給他的!”節夫人陰森森地在一旁加了一句。
  南宮行驚怒交加,卻也再沒有空閒去看一旁的南宮天幕。提起全身功力,一面躲閃計無言的淩厲的劍招,一面尋機反擊 ——就是死,也要殺了這個奪去至愛的男人!
  節夫人這一句匪夷所思的話語,聽到南宮天幕的耳中,驚駭之下,倒是反將那一口梗住的悶氣和著鮮血吐了出來。雖然方才與節夫人的侍衛交手,心中便隱隱有些熟悉之感,此時聽到節夫人親口說出,頓覺心中一片通明——刀割劍絞的痛明……
  一件連著一件的巨大刺激,反而令南宮天幕因蘭兒之事,措手不及、驚恐失措的神智在撕裂般的痛苦中清醒。這樣看來,今日之勢,佈局之人,竟然便是娘親!難怪娘親方才會問父親影衛們的所在……
  南宮天幕定了定心神,背靠著柳如風,一面暗暗調整內力,將先前失神,衝破了內力壓制的藥性逼作一處。一面依然滿臉的驚駭與猶疑……
  “娘親,你、你說蘭兒……是、是我同母異父的親妹妹?”南宮天幕用不敢致信的聲音,顫抖著問道。身體微微搖晃,急促地喘息,掩飾著強行崔動內力,對疲軟的身體造成的痛苦。
  難怪自小,節夫人便對蘭兒疼愛有加,幾乎勝過了自己……
  “不錯!”節夫人怨恨地盯著正躲閃著計無言攻勢的南宮行,頭也不回地道。
  “那幻香……是娘讓……帶來密室陷害于我?”南宮天幕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了起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此時卻如重千斤,吐不出口,也不願再想起。
  心中卻是清醒無比!想來是因為自己成為了絕谷的第四公子,讓娘親看到了毀滅父親與絕谷的希望……
  讓自己最親近的蘭兒,帶著繞亂心神的幻香,來到密室,使自己發瘋,或是走火入魔,才能明正言順地入主卓消宮,待到最後,再讓自己清醒過來,奪得谷主之位,若是父親死亡,自己又再發瘋,娘親自然能順理成章地代掌絕谷……
  只是——娘親……難道你便對我再無一絲母子之情了麼?
  心神一分,藥性再度衝破了內力的封堵,氣勢洶洶地反撲全身。身體有如不再屬於自己的一般,酸軟的感覺盈滿全身,一如此刻南宮天幕灰暗無肋的心情……
  腰間攬上了一隻手臂,支撐著南宮天幕漸漸下滑的軟弱身體,背後一道溫暖的內力輸送了過來,加入了被藥性逼得節節潰敗的內力之中,擋住了藥性的去路。那道內力陡然增強,兇悍絕然地將反撲的藥性壓在了一處——柳如風。但此時,南宮天幕已然顧不上了……
  “不錯!”節夫人依然沒有回頭。
   “天行……計……絕天神功,我何時告訴過他?”南宮天幕依靠著柳如風,慢慢地站直了身體,重新凝聚起散亂的內力。
  心,痛到了極致,便成麻木。但這絕天神功的洩露,卻是南宮天幕心上最重的一個疑團……
  “……”節夫人終於回過頭來,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說道:“到了如今,你還有心思問這個?”
  南宮天幕慘笑一聲,說道:“正是到了如今,娘親又有何話不可言說?”
  節夫人冷笑,眼見南宮天幕神色淒然、萎靡,眼中閃過一絲痛快之色,道:“這幾年,用幻香配以另一種藥物,能讓人以為看到了至親至信之人,什麼秘密也會吐露!何況我本就是你至親之人!”
  原來如此,這幻香竟然既能亂人心智,又能令人吐出秘密,娘親是一早就沒打算放棄得到絕天神功的吧……難怪在卓消宮中,四年的瘋顛之際,依然時有時無的聞到幻香!想來便是娘親詢問自己絕天神功……
  “那麼,落陽宮中那數次的幻香,還有大哥密室裡的幻香?”南宮天幕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
  “自然也是無言安排人放下的!既可將你的疑懷轉嫁到那南宮天斜的頭上,又可將最後的一部分絕天神功套了出來!”節夫人恨恨地瞪了南宮天幕身後的柳如風一眼,說道:“卻偏偏又被他破壞了好事!”
  又?南宮天幕回頭,看了看身後因著為自己壓制藥性,而又不敢被節夫人發覺的柳如風,臉色發白,呼吸急促,背部接觸的地方,已是陰冷濕透……
  這麼說來,娘親執意要殺柳如風,並非是因為自己要了他,而是……在卓消宮時,便因為柳如風的存在,娘親失去了得到最後一部分絕天神功的機會。而到了落陽宮,能不讓自己起疑的做法,顯然也只能中那一次幻香,卻偏偏被柳如風深夜尋來,再次破壞了娘親的計畫—— 娘親與計無言手中的絕天神功並不完全!
  “那麼姬青的死……”南宮天幕回過頭來,臉色灰暗地望著節夫人。雖然心中明白,但總也忍不下那一絲對娘親的期盼之意……
  “哼哼!你不會以為姬青那般的武功,真能在卓消宮來去自如,而不被我發覺吧?那你怎麼還能活到現在?!”節夫人再次轉回了頭來,冷笑道:“也罷,今日便與你說個明白!姬青被無言拿住,什麼都招了出來!你清醒的時間,比我預料的早了許多,顯然已對我起了疑心,既然你裝瘋賣傻,我也只好配合你演這一出不明不白的戲!為了去除你的疑心,我只好讓姬青拿著幻香送去給你,並指出是你大哥南宮天斜所為!果然,隨後你便坦誠了清醒之事,我本以為你從此再無懷疑。不想回到絕天宮中,你那父親卻告訴我,你有兩個影衛!呵呵,我的兒子,我的幕兒!你瞞得為娘好苦!我在絕天宮中,查出另一影衛早已離開了絕谷,便知你必是命他前去查尋無言之事!我日日提心吊膽,就怕你那影衛提前回來,不得不崔著你父儘快為你安排就任大典,再動手,一舉除去兩大心腹之恨!怎麼樣?幕兒,水蓮做出的軟筋散功粉味道如何?再次聞到幻香,感覺如何?”
  娘親,所以你不得不提前發動了是麼?南宮天幕心念電轉,瞬間明悟,若是自己就任谷主之後,突然再次發瘋,父親尚未進禁地,必然前來探視,利用瘋癲的自己對付父親,再暗中下手,殺掉父親……這絕谷,自然便就落到了節夫人與計無言的手中……
  南宮天幕看著冷漠地轉過了頭,繼續觀查著計無言與南宮行的節夫人,不由心中恨意升起。娘親,你竟如此絕情!竟要連著自己與父親,一同除去!
  南宮天幕心中念轉,眼前的一切,顯然離猜測之中,遠了不少距離!若是娘親真的懼怕夜八回谷,揭露一切,今日之事,便是娘親不得不提前行事,倉促佈置……
  娘親!總算是沒能讓你一切計畫佈置得完美無缺!如此的倉促行事,絕天宮的侍衛依然還在父親手中……
  但前提是如何才能沖出此院……南宮天幕心中瞬間思緒百轉,突然反手一把搶過了柳如風的長劍,飛身撲向節夫人,大叫道:“娘親!你好狠的心!”
  聲音冰冷而空洞,如同垂死的野獸,絕望、無助、悲痛而哀鳴……
  但卻只有柳如風知道,南宮天幕方才背後的右手,劃下的字跡:擋住!我擒娘。
  擋住李樹等人!南宮天幕想要擒下節夫人,威脅計無言!眼下谷主與老谷主都中了毒,而谷中可信的下屬又被嚴禁不得靠近此院,只有這樣,自己三人才有唯一的生路……
  柳如風默默地想著,身形一晃,擋在了要撲過去的李樹等人面前。
  李樹冷笑一聲,身後眾人分出二十來人,撲向南宮天幕,只留下了十人圍住了柳如風。
  柳如風默默地看著,卻也不出手阻截,先前替南宮天幕運氣壓制藥性,內力便已耗盡,此時的柳如風,不過只余一幅空架子而已……
  原本以為立時便是一場撕殺,不想李樹一揮手,卻止住了身後的侍衛。
  李樹看了看被那二十人圍住的南宮天幕,節夫人身形飄然,自戰圈中抽身而退。開了口,道:“柳如風,何必再為南宮天幕賣命?你以為今日你聽到了這些事情,南宮天幕若能活著出去,他又如何還能放過你?何況你我怎麼也算有一段相處的香火情份!我知道你這樣的男人,根本就不願、也不甘心被南宮天幕壓在身下,行那女子、侍姬之事……眼下可是殺掉南宮天幕的唯一機會!夫人為此籌畫了數年,柳如風,你可要看清情況!”
  柳如風一面暗自默默運氣調息,力爭能盡最大努力,恢復內力,一面淡淡地說道:“若是殺了兩位谷主,一樣是死路一條,你們——根本就逃不出絕谷!”
  能就此拖延時機也算不錯,夜八想來也該能開口說話了,只要夜七得知,報上影殿……至於事後,南宮天幕會如何處置得知了真像的自己……柳如風苦笑,也不再想。
  李樹微微一笑,道:“這你大可放心!夫人都已安排好了,老谷主留下話來,不忍跟隨身旁多年的侍從們進入禁地受苦,隻身進了禁地。而新任谷主南宮天幕閉關練功!只要你現在説明夫人,你侍寢南宮天幕,也是迫不得已,夫人明理,不會再追究于你!”
  柳如風搖頭,道:“不成,三日後,斷魂谷將來送親,谷主成親之日,若不露面,只怕谷中眾人起疑。”


  絕劍弄風 81


  李樹微微一笑,道:“你能想到,夫人哪裡會沒有對策?何況這門親事,原就是夫人提出的!”
  節夫人提出的?柳如風驚訝地看著李樹,難道節夫人與斷魂谷也有關系?
  ……但更為可能的是,以著節夫人心中的恨意,必將未來的谷主夫人梅越心殺死,挑起兩谷仇殺,達到滅亡絕谷的目地!
  柳如風偷眼看了看被二十來人圍住的南宮天幕,心中焦急,雖然成功的拖延了時間,得到了喘息,此時默運內力,卻也只恢復了十之五、六。而先前過度消耗的內力與整整一夜的激烈情事,令柳如風的身體依然酸軟乏力……
  “李樹,柳如風有一事不明,還請指教!”柳如風看著李樹,微笑著道:“那日襲殺十三公子丁翔……”
  柳如風的話尚未說完,李樹已笑著介面,道:“自然是我!不過,雖然是奉了夫人的命令,但那暗器,可是南宮天幕交給夫人的!”
  柳如風沉默了一瞬,不理李樹話裡挑撥之意,說道:“為何落陽宮十一公子歐陽信來時,你卻援手助我?那明明是最好的時機!”
  李樹搖了搖頭,柳如風這兩句問話,話裡話外全無半分動搖之心,反而透著絲絲敵意,心知這人是當真無法拉攏過來的了……
  李樹歎道:“夫人說得沒錯,柳如風,你果然是礙腳石!那時援手,是因為夫人查出了朱正成竟是死殿出身,方才放過了你一命!其實夫人一直想除去你,不是因為你侍寢于南宮天幕,而是你對南宮天幕太過忠心,夫人幾次三番,暗示于你,你卻始終未曾向夫人效忠。如此,你便成了夫人計畫之外的擋路石子!”
  李樹說完,猛一揮手,十人手持兵器,緩步逼近……
  此時既已知曉這十人盡數習練了絕天神功,早已不再是普通的武殿侍衛,柳如風亦是慎之又慎地戒備了起來……
  李樹長刀高舉過頭頂,迎面劈向柳如風面門,隨即便有數人配合著,兩把劍刀襲向柳如風下盤,四把槍錘攻向柳如風腰側。
  柳如風深吸口氣,拔身而起,躍上空中,長劍一格,架開了緊隨而來的數把兵器。
  眼中突現無數的細小黑點,下方的眾人齊齊露出一絲詭笑,柳如風心知不好,長劍翻轉,揮舞出一片劍光,護住了身體。
  “叮叮……”之聲中,逼近的暗器被長劍格開,柳如風不敢再露身空中,身形一沉,落下地來。足尖點地,身形旋轉,長劍繞身一周,格開了乘機襲來的數把兵器……
  ※※※
  南宮天幕手持長劍,橫胸一擋,格飛了幾把兵器。數次試圖沖向院落的一旁,卻都被攔截了回來……
  這些人雖然習練了絕天神功,但節夫人顯然不可能將真正的絕天神功教給他們。這些人因此不過徙俱其形,而不得其法。
  南宮天幕雖然瘋了四年,南宮行此時也受傷不輕,但南宮行統領絕谷三十餘年,積威尤在。何況南宮天幕畢竟是節夫人的親子,節夫人沒有親自開口下令,這二十來人,倒也不敢真的下殺招、死手!動起手來,難免便有些縮手縮腳!
  因此,南宮天幕的處境,雖看似險惡,實則完全無恙……
  ※※※
  精緻美麗的竹院中,已不再是百花齊放的幽靜美麗,分成了三堆拼殺的眾人,刀光霍霍,劍氣縱橫,早已將如同幻境一般美麗的院落,破壞得淩亂不堪,泥土翻飛,再無半分美感!
  節夫人站在空地,看著遠遠分開的三場搏殺,有些焦急而猶豫地望瞭望院外。
  南宮行雖然中了藥毒,腹間又被刺了一劍。計無言卻也一時之間,依然拿他沒有辦法。
  畢竟得到絕天神功的時間太短,四年的時間,雖然足以讓節夫人與計無言摸清南宮行的武功路數,無奈本身條件所限,節夫人以前並不會武功,而計無言以前的武功,在絕天神功的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節夫人慢慢地靠近了兩人的戰場。
  轉眼之間,南宮行與計無言已拼鬥百招。
  南宮行此時已是全身浴血,卻是越打越猛,摯愛妻子的背叛、生無可戀的悲涼,令他放棄了逃走的打算……
  計無言長劍斜劃胸前,逼退了南宮行兇猛地一掌,淩空翻過,讓過南宮行突出的一腿,落至南宮行身後。長劍順勢刺向南宮行的後心。
  南宮行身形一轉,五指成抓,竟是硬生生地抓停了計無言的長劍,雄厚的內力包裹在手間,血肉之軀硬捍這金鐵利刃!
  計無言只覺劍上一股大力傳來,虎口震裂,長劍再也把持不住,脫手飛上了天空!
  南宮行猙獰一笑,左掌已如影而至,尚未及身,已勁風撲面。
  計無言臉色一變,身形連閃,左突右沖,意欲避過這絕殺一擊。
  南宮行右掌一揮,一道內力透掌而出,瞬間封死了計無言所有退路!
  計無言似乎避無可避,只得停下身來,提起全身內力,雙掌緩緩推出,迎上南宮行襲至身前的左掌……
  “啊……”
  “唔……”
  一聲慘叫,一聲悶哼!
  若論內力,計無言如何能與南宮行相比?計無言口吐鮮血,被擊得橫飛數丈,撞破了院中房屋,一頭栽倒在地。
  南宮行突覺背心寒氣撲體,身形瞬間一矮,左肩一痛,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透心一劍。南宮行大喝一聲,左肩肌肉收縮,竟是將那短劍生生夾在了血肉之中。反身一抓,手掌扣實的感覺!
  南宮行緩緩地轉身,偏頭看了看肩上透體而出的短劍,沉痛地回頭,看著眼前的節夫人,扣在節夫人喉間的右手微微顫抖,卻始終用不下力去……
  節夫人驚駭萬分,看著近在眼的南宮行,如同不認識他一般,喃喃著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毒藥,又與無言相鬥了如此之久,怎會……”
  “竹兒,你雖然得到了絕天神功,卻是不知絕天神功到了第九層,除非入口立斃的劇毒,只要能有時間,絕天神功就算不能化解,也能壓制住毒性,數年不發!”南宮行沙啞地開了口,癡癡地望著節夫人依然美豔的臉龐,道:“竹兒,二十多年夫妻,你便當真毫無一絲情誼?”
  “到了如今,還來說這些做什麼?要殺便殺!”節夫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移開了目光。南宮行既然無事,那計無言……
  節夫人擔憂地望向殘破的房屋……
  南宮行苦懈聲,一掌擊暈了節夫人,摟住她緩緩軟倒的身體,厲眼一掃四周,昂首提氣長嘯!
  嘯聲尖銳而高揚,如金戈鐵馬,隱含著箏箏殺氣與銳利;又如平地起了一陣沉悶的炸雷,沉悶而悲涼……震得院中眾人兩耳轟鳴,氣血翻滾,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來……
  地上的計無言被這嘯聲一逼,吐出口淤血,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一眼看見了閉著眼睛,躺在南宮行懷中的節夫人,心知今日大勢已去,南宮行或許會放過節夫人,但卻萬萬不可能放過自己!
  心竹,看來你我,得等到來世,再做夫妻!計無言臉上絕決之色一閃,眼中透出狠意,身形一縱,悄無聲息,撲向了昂天悲嘯的南宮行……
  南宮行此時悲苦萬般,哪能料到計無言竟然沒死,還能發動偷襲?!轉眼之間,計無言的劍,已接近了南宮行後心寸之外!
  但,南宮行畢竟是南宮行,雖然心神沉浸于悲痛之中,全無發覺,身體的本原卻無視神智的混亂,在感受到危險的一瞬,已自然而然地斜向飄開了五步……
  長劍落空!計無言孤注一擲的絕命一擊,直指南宮行身前,十步開外的南宮天幕!
  計無言心頭瞬間閃過一絲失望,但力勢已足,此時便是想要停下,也已停不下來了!
  看著眼前半跪在地的南宮天幕,計無言眼中恨意一閃——南宮天幕不比南宮行!南宮行的絕天神功已至第九層,能化解、壓制藥毒,但南宮天幕的絕天神功卻絕對沒有達到第九層!若能殺了這害死愛女的兇手,亦是仇人的親子,也算是一份心慰……
  柳如風此時早已力盡,好在南宮行一聲長嘯,震得眾人莫不屏息凝氣,暗提功力抵抗這蘊滿了悲痛、暴虐內力的嘯聲。雖是被這內力震得吐出數口鮮血,卻也正好避過了臨身的刀劍!
  柳如風喘息未定,強忍著被這悲嘯震得緒亂的血氣,勉強抬頭,望向南宮天幕,卻正好看見了低頭跪地喘息著的南宮天幕身側,計無言那不留退路的一撞之勢!而南宮天幕的身後,正是竹院一側的斷崖!
  柳如風不及多想,鼓起體內殘餘的內力,縱身一撲……
  南宮天幕艱難地喘息,父親的悲嘯聽在耳中,便知大事已定!好在父子兩人武功同源,不像李樹等人,雖然也是學了絕天神功,但原先的功力仍在,內力雜亂。南宮天幕雖是沒有受到南宮行嘯聲的壓迫、傷害,但激烈地拼鬥,也令他再也無法壓制體內的藥性……
  忽感身側勁風襲體。南宮天幕想也未想,身子一側,反手便是一掌!
  肩側一重,一股柔和的內力傳來,並無半分兇狠之意,只是將南宮天幕斜著推開了幾步。
  掌力擊實!南宮天幕心中一緊,此時此地,全無傷害之心的人,除了身前仍自長嘯不停的父親,便只有……
  冰冷的長劍自南宮天幕的眼前掠過,劍身的寒氣撲在面上,凍結了血液……
  南宮天幕眼睜睜地看著面前一臉遺恨,飛縱而過的計無言,鋒利的劍刃刺入□的聲音響起……
  南宮天幕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一扭頭。
  計無言背手中的長劍,刺穿了柳如風的身體,柳如風的臉上,因為疼痛而略微扭曲,一面口吐鮮血,一面奮力擊出一掌,正正的穿破了計無言的胸膛,蒼白的手掌,五指並立,如同利刃,自計無言背後破體而出,帶著血腥與肉沫……兩人竟是緊緊連在了一起,飛出數丈,橫在空中,沖出了斷崖……
  如風!不……南宮天幕以為自己已然失聲嘶喊,但耳邊卻只聽得見父親的悲嘯,全無自己的半點聲音!男人的名字梗在喉間,生生地梗阻了呼吸……
  自己清醒以來,第一眼看見的那個男人;那個總是溫暖的、恭順的男人;那個在自己的懷中,即使不甘、即使羞恥,也溫順著敞開身體的男人……
  那個在最危急的時候,匆匆趕來的男人;那個剛剛在站在自己身後,支撐著自己的男人;那個在父親的嘯聲下,內外俱傷,筋疲力盡,也要拼著性命推開了自己的男人……
  南宮天幕從來不曾相信,一向堅強的自己也會流淚,天大的事情,南宮天幕也相信自己能夠完美的解決!但此時眼中的景像是什麼?濕潤的眼中,那個男人的臉竟然扭曲而模糊,漸漸的看不清了……
  隨著計無言的沖勢落盡,以長劍與手臂連在一起的兩個男人,自高高的斷崖處,如同斷了線、止了風的風箏,就那麼凸莞地,在空中一停,然後,如沉石落水一般,直直地掉落了下去……
  南宮天幕從來不曾如此的痛恨自己的武功過低!儘管瘋了四年,絕天神功依然突破了第七層!在這絕谷之中,除了父親,誰能是自己的對手?!可是此時、此地!南宮天幕第一次恨起了自己的武功,也恨起整整耽擱了自己四年時光的母親——若是自己的武功再高一些,若是能達到父親的能力……此時的自己,便再也不用動彈不得地僵立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就這般生生地逝去……
  南宮行的長嘯終於結束。李樹等人掙扎著爬起身來,看了看南宮行懷裡的節夫人,又望瞭望空無一人的斷崖,一時之間,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失去了主意……
  衣塊舞動的風聲響起,院牆上忽然冒出了無數人影,皆是身著黑衣,當前一人,正是影殿殿主,而緊隨在影殿殿主身側的,卻是夜七……
  一時間,院中李樹等人,慌驚失措,四處散逃,卻被團團圍住,雜亂的喊殺之聲,在這座殘破的院落中,再度響起!
  兵器的交響,臨死的慘呼,一面倒的屠殺,都激不起南宮天幕的半分注意。
  仿佛那掉落斷崖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自己的心一般。十天前才明白自己的心情,原本以為,這個忠誠的男人,會陪伴著自己,至到死去……卻沒想到,這一天,竟來得如此之快——男人的強悍,與對自己武功的信心,南宮天幕根本就沒有想到過,竟然會這麼快便失去了那人……
  南宮天幕只覺胸膛中被生生剜去了一塊,那種鈍刀切割著血肉的痛楚,如絲、如絮,連綿不斷著纏繞的痛楚,細微卻佈滿了整個身體。不敢相信、無法相信、卻又不能不相信的無力與空洞,淹沒了頭頂!雖然藥效漸漸消退,身體卻絕望般,再無一絲力氣……
  影殿殿主冷眼看著地上李樹等人的屍體,轉身行至南宮行身前,單膝點地,恭聲說道:“主人,影衛保護不力,竟使主人受傷,請主人責罰!”
  南宮行怔怔地轉過眼來,看著面前跪地的影殿殿主。半晌,方回過神來,疲憊地道:“是你,你怎麼來了?”
   “啟稟主人,屬下得到夜七傳訊,說是四公……谷主派出查探原卓消宮總管天行的影衛夜八重傷而回,屬下擔憂主人安危,匆匆趕來。無賴院前尚有大批侍衛,言說主人與谷主皆已下令,任何人未得命令,不可擅入竹院!直至聽到主人嘯聲響起,屬下心知不對,便下令強行闖入。”影殿殿主神情認真嚴肅地道:“屬下與影衛保護不力,致使主人與谷主重傷,肯請主人責罰!”
  夜七低頭跪在一旁,聽得影殿殿主這般說詞,自是心中雪亮,老谷主南宮行對節夫人的寵愛,旁人或有不知,但影殿殿主曾是南宮行的貼身影衛,自然心知肚明——若是實話實說,只怕便是影殿殿主,也難逃老谷主南宮行羞怒之下的殺人滅口!
  南宮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說道:“罷了!今日是本座下的命令,他們聽令行事,也算無可厚非,不要再去計較……”
  “是。”影殿殿主站起身來,上前扶住了南宮行,道:“主人,先上藥吧?!”
  南宮行神色漠然地點了點頭,就著一名影衛端來,放在身後的木椅坐了,將節夫人放在腿上,也不說話,只任由著影殿殿主親自動手,為他上藥裹傷……
  如同失去了所有的知覺一般,南宮天幕對院中的一切視若無睹,只定定地望著空蕩蕩地斷崖處,腦中一片空白……
  夜七走至南宮天幕身側,游目四望,卻不見柳如風半點蹤跡,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詳……
  “公……谷主?!”夜七看了看半坐在地,神情呆滯,雙眼發直,全身僵硬的南宮天幕,忍著心中越來越過不安的心情,輕聲喚道。
  南宮天幕的震了震,緩緩回頭,看著身前的夜七。
  夜七低頭,竟不敢對上南宮天幕那心痛之極的眼神,取出藥來,埋頭清理南宮天幕身上的傷痕。
  “他死了!”頭頂傳來南宮天幕幽暗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只是話語中的空洞卻洩露了南宮天幕真實的心情……
  夜七一震,手中的藥瓶跌落在地,夜七慢慢俯下身去,拾起藥瓶,默默地繼續上藥。
  南宮天幕低頭看著夜七頭上的黑髮,嘿嘿冷笑,道:“他死了,也是我的!你最好不要肖想,否則,我不介意再失去一個影衛!”
  “……”夜七沒有答話,只是上藥的手,卻已止不住的顫抖……
  ※※※
  半年後……
  滿頭白髮,如同七、八十歲的老人一般的南宮行,站在絕谷禁地之外,看著面前面無表情,全身陰冷冰寒氣息的南宮天幕,歎了口氣。
  “幕兒,過去的,都已過去!你娘一醒來,便就自盡。看來在她心底,早已沒有了你我父子。她再對你不起,總也是你親生母親!幕兒你如今,已是絕谷谷主,放寬些心,該忘記的便就忘了吧!好在斷魂谷谷主明理,梅越心這姑娘溫柔體貼,明白你喪母之痛,回轉斷魂谷。待到你心情好一些了,記得再去斷魂谷迎娶……”
  “是。孩兒明白。請父親放心!”南宮天幕躬身應道。
  梅越心?溫柔體貼?南宮天幕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自冷笑!不由想起了那日,遲了一月方至絕谷的梅越心僅帶著一名貼身侍女,來到谷中。
  南宮天幕雖然是對她全然無意,卻也禮數有加地將她迎入早已準備好了的院落。正自考慮如何開口向梅越心提出取消婚事,而又能不傷及兩谷之間的情誼,梅越心卻先開了口。
  “南宮谷主,越心已有心慕之人,你我婚事,若是進行,只怕徙增痛苦!何不就止作罷?”梅越心神色冷厲,一點也沒有心虛、扭捏之態,泰然自若地款款而談,道:“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南宮谷主若能答應,越心必將斷魂谷中新研製出的藥毒整理一份,送給南宮谷主!此外,梅越心還算是欠你一個人情!斷魂谷那邊,越心自會解釋!”
  父親既向斷魂谷主求親,這梅越心必是並無心上之人,但此時梅越心卻冒著得罪絕谷,兩谷交惡的風險,毅然悔婚,再想到她離預計之日,遲了一個月,想來必是來絕谷的途中,遇上了什麼人……
  南宮天幕正自出神,卻聽得南宮行的聲音,拉回了遠去的思緒。
  “幕兒,為父進了禁地,便不會再出來了!這世間為父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你了!”南宮行歎息一聲。
  “爹爹,孩兒自會照顧好自己,也會保護好絕谷。請爹爹放心!”南宮天幕看著僅僅六個月,便如同老了幾十歲的父親,心頭一軟,走上前去,輕輕地拉住了南宮行的左臂。
  南宮行看了看南宮天幕,露出笑來,說道:“是啊!我的幕兒長大了!已成了堅強的男子漢了!為父不該再操這份心……”
  輕輕拍了拍南宮天幕放在臂上的雙手,南宮行抽出手臂,笑了一笑,黑袍一揮,反身一縱,掠入了林木高聳的禁地……
  林前空地,兩名影衛,一名侍衛向著南宮天幕齊齊行禮,跟在南宮行的身後,掠入了禁地……
  父親進入了禁地!最後的一個親人也離開了自己……南宮天幕癡癡地望著微風穿行的密林,眼前似乎又再閃過那張熟悉的、溫暖的俊朗容顏——如風……
  時間已過去了半年,南宮天幕卻總感覺身邊、心裡空蕩蕩的,缺了一塊似的,一眾侍衛、侍姬雖然盡力討好,但總也沒有柳如風在身邊時,那般的得心應手、溫暖與安詳——南宮天幕至今,也沒有指定貼身侍衛的人選,亦再沒有寵信過宮中的侍姬……
  也曾打著搜尋計無言的幌子,下到崖底,但除了荒無人煙的裸石、山崖、洶湧急流的大河與忽隱忽現的猛獸,別說是人或屍體,便是殘骸碎骨,也未曾找到一塊……
  想到自己雖是筋疲力盡,卻不容小窺的一掌,與那把透體而出的利劍,南宮天幕唯有輕聲歎息……
  如風……我……竟連你的屍體……也沒能找回……


  絕劍弄風 82


  只要你是江湖中人,提起河南的南陽府,那麼你一定會想到南陽蒼穹山莊。
  比起傳聞中神秘的一宮、雙谷;比起早已成為武林中泰山北斗的少林、武當、峨眉、青城、崆峒五派,對於一個江湖中人來說,還是蒼穹山莊這樣不算太過高遠的存在,顯得更加容易接近……
  三月十八。
  眼見著嚴冬已過,暖春來臨。
  天氣雖然依舊寒冷,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勿忙而行的人們臉上的笑意。
  去年是個豐收之年,雖然官府的稅率依然高得嚇人,但比起往年來,總算是好了很多。
  何況整個冬季的嚴寒,按照老人們的說法,今年將會又是一個豐收之年!
  ※※※
  轉過大街,穿過小巷,是一座緊挨著一座的中小型院落,這裡是南陽府,稍有富足的人家居住之所。街上玩耍的孩童,呼兒喚女的婦人,來來往往進出的男人們,讓這個不大的巷子裡,盡顯南陽府的繁華與熱鬧……
  在小巷的盡頭,一處並不算大的院門前,來了一個布衣青年。
  粗糙而略顯破舊的麻布藍衣,穿在這身材偏瘦,卻身形完美的青年身上,一點也不顯得落魄、柔弱。青年挺直的背脊、利索的動作,溫和的神態,無一不讓人心生好感。
  青年四處望瞭望,終於確認了自己要找的地方,走到院門前,抬手敲響了那紅漆剝落的木門。
  “誰啊?”跛了一足的看門老人,打開了院門,上下打量著青年,確認自己並不認識,臉上不由露出了微微的疑惑。
  “老丈好,在下柳如風。請問,這院中的主人,可是柳氏?”柳如風微微欠了欠身,面上帶了絲微笑,輕聲問道。
  “柳氏?”老人迷惑地揚起了頭,低聲重複,想了半天,方一臉大悟,笑道:“你是說杜夫人吧?!”
  柳如風心中一涼,杜夫人?難道母親與妹妹出了什麼意外,還是已經搬走了?
  柳如風面上卻笑容不變,問道:“在下不是尋找杜夫人,老丈可知十三年前住在此院的柳氏?”
  老人微微一笑,解釋著說道:“杜夫人原來的夫家姓柳,後來出了一場蝗災,死了太多的人,杜夫人便守了寡。原先確是住在這院子裡的,現下已再嫁與了蒼穹山莊的莊主。唔……想起來啦,夫人原是想賣掉這院子,但是小姐堅決不肯同意,一再交待老兒,看守好這院子。說是她還有一個哥哥,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回來看看也不一定!”
  老人說到這裡,昏花的雙眼不由得又將柳如風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兄弟倒是與小姐有幾分神似,不若去蒼穹山莊問問吧。”
  柳如風心中一松,難道是母親帶著妹妹再嫁了?但為何是蒼穹山莊?絕谷雖然隱匿世外多年,但江湖中的事,大大小小,也還能知道一些。何況,這蒼穹山莊,也算是屹立江湖百來年了……
  柳如風想了想,微笑著向老人打問清楚了去向蒼穹山莊的道路,道了謝,便轉身離去。
  出了南陽府,又走了十來裡路,在一處林前,總算看到了老人所言的一座大型莊院。
  莊院依山而建,一面接著一座不算太小的山坡,兩旁是茂密的樹林,正面對著空曠的大道。朱漆富貴的精鋼院門前,立著兩名莊丁打扮的青壯漢子,手持鋼刀,裸露著雙臂,臂上肌肉凸起,顯得十分孔武有力!
  柳如風想了想,既是來尋親,也不好深夜再行闖入,若是那杜夫人當真是母親,倒還好辦。若不是母親,何苦白白讓人家一介婦人受場驚嚇?
  這般一想,柳如風便向著那莊院門前行去。
  兩名守門的莊丁,顯然早已看見了停在路上,望著山莊的布衣青年,只是見他並無動靜,自也不好前來驅趕。此時,眼看這衣裳陳舊的青年走了過來,兩名莊丁皆是斜著眼,兇狠而高傲地盯住了柳如風。
  柳如風見狀,倒也並不動氣,自己這一身打扮,也難免會讓兩名莊丁看低。
  “站住!此處乃蒼穹山莊,閒人止步!”眼見著柳如風已然行至院門前十來步遠,兩名莊丁大喝一聲,同時手按刀柄,大有柳如風膽敢再上前一步,便要將他一劈兩半之勢!
  柳如風停下了腳步,雙手抱拳,打了個拱,說道: “煩請兩位大哥通傳,在下柳如風,求見杜夫人!”
  “柳如風?沒聽過!我們莊主夫人也是你這小子說見就能見著的?不對,我呸呸呸!你小子找我們莊主夫人做什麼?要找也該是找莊主或兩位少莊主才對!莫不是來找茬的?!”一名莊丁豹眼一瞪,大怒著說道。正要抽出腰間配刀,卻被一旁的莊丁拉住。
  “我說馮哥,沒有三量三,哪敢上樑山?說不準,是那頭派來的人!我兩不過是小小的莊丁,犯不著跟他應對啊!不如先應下來,傳給總管,總管自會安排來人對付這小子!”年輕一些的莊丁,拉著了先前脾氣暴躁的莊丁,低聲嘀咕著道。
  “我呸!小何,你小子太也膽小了吧!看看這小子,身子這麼瘦弱,一陣風也能吹了他去,要真有本事,還能這麼落魄?”姓馮的莊丁大是不以為然。
  兩人說得小聲,柳如風又離得遠,自以為這青年必然聽不見。一發的爭論了起來。那姓何的莊丁堅持著要找總管,姓馮的莊丁卻是認為太麻煩,自己兩人打發了事……
  柳如風聽在耳中,不由哭笑不得。看了看那姓馮的莊丁粗壯的身材,這確實是沒得比!沒想到,明著來也是這般麻煩!想了一想,也確實是自己不對,一時心急,便直說要尋杜夫人。這蒼穹山莊在江湖中也算是有些地位,開口便要求見人家女眷,自然會被認為是來尋事挑釁的了……
  柳如風急忙彎了彎身子,施了個大禮,說道:“兩位大哥,在下一時糊塗,忘了說明,在下原有兩位親人,姓柳,原住在南陽府中。此次在下前來南陽,便是來尋訪她們的,誰知聽到老宅裡守院的老人說,柳夫人再嫁給了杜莊主,方才冒昧再來求見。”
  兩名正爭得激烈的莊丁,同時閉上了嘴,轉過頭來,看著柳如風,眨了眨眼睛……
  “小何,不對啊,這小子把夫人來歷倒是說得明白呐?”姓馮的莊丁斜過頭,靠近了姓何的莊丁。
  “馮哥,不是我說你!這南陽府中,有誰不知道我們莊主夫人的來歷?再說,當年莊主為了替夫人尋回兒子,可是驚動了整個江湖啊!”小何嗤笑一聲,不屑地道。
  “你是說,這小子忽悠我們?”馮哥一聽,怒火沖天,兩只裸露的臂膀,結實的筋肉塊塊凸起,抓著腰間的鋼刀,便要向柳如風沖去。
  “馮哥,等等!要是他真是夫人的什麼親戚,我們兩這麼攔著,只怕小姐回來,又有苦頭吃了!要不,我們給他通傳進去?”小何急忙一把拉住了馮哥,苦了張臉,低聲說道。
  馮哥被小何拉住,原正罵罵咧咧正要訓斥,一聽小何提起了小姐,不由打了冷顫,連聲說道: “好,你去通傳,我在這守著!”
  小何點頭,回身看向柳如風,擠出了幾絲僵硬的笑臉來,揚聲說道:“小哥稍等,我這便替你通傳去!”
  柳如風微微一笑,道:“多謝兄台。”
  眼見著小何急急跑入莊內,馮哥抓了抓後腦勺,裂了裂嘴,似乎想要跟柳如風說上幾句,目光落到柳如風身上的破舊粗布麻衣,打個旋,便住了口,移開了眼。
  柳如風自是將一切瞧在眼裡,好脾氣的笑笑,也不上去自討沒趣,只自靜靜站著等候。
  大約是柳如風滿臉和氣的表情,令得那粗人馮哥心中生了些許好感。
  馮哥橫著眼,打量了柳如風半晌,回頭望望莊內,轉過頭來,揚聲說道:“喂!我說小子!你可想清楚了,早些看,倒有些人冒充是莊主夫人的兒子,跑來我們蒼穹山莊,混吃混喝的,可是後來,這些人可都成蒼穹山上野獸的口中食、腹中餐!”
  柳如風怔了一怔,冒充?低頭,怎麼這位杜夫人也有一位兒子離散了麼?看來蒼穹山莊的莊主,對這再嫁的杜夫人倒是不錯!
  “多謝馮大哥提點!不過,在下真的只是來尋親而已,若貴莊莊主夫人,並非是在下離散多年的母親,在下立即便走,絕不會賴在貴莊!”柳如風溫和地笑了笑,說道。心中對這位蒼穹山莊的杜夫人便是母親的想法,倒是更加確認了幾分……
  馮哥點了點頭,心中倒對這一身舊衣的青年,好感更勝,暗自捉摸著,一會怎的也要在總管面前,幫他說幾句好話。如果,這青年真能如他所言一般,怎的也要求著總管留下這青年一條小命,放他離開……
  莊前莊外,兩人正自默默沉思,山莊中,已步出了四個人來,
  兩名精壯的漢子跟在最後,一名精神抖擻的老人行在前方,那叫作小何的青年漢子跟在老人身旁。
  四人步出莊院大門,停了下來。
  老人精明的眼光一閃,打量著莊外的柳如風,面皮扯動,露出一個還算溫和的笑來,說道:“小兄弟便是來蒼穹山莊尋親的那人?小老兒添為蒼穹山莊總管,萬千山!還未請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柳如風抖了抖衣角,拱手一禮,道:“原來是蒼穹山莊萬總管!在下柳如風,因與母親、妹妹失散一十三年,此番前來南陽,便是尋訪她們。因聽老宅守宅老丈言說,方尋來貴莊!還望萬總管行個方便,讓在下與貴莊杜夫人見上一面,以求確認。”
  蒼穹山莊屹立江湖百年,萬千山身為蒼穹山莊總管,自是深得莊主杜蒼山的信賴,一手蒼穹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中,也算是個大名鼎鼎人物——人稱蒼刀……
  萬總管眼見柳如風聽了自已身份,全無一絲緊張敬仰之意,心下不由些許不悅!但轉念一想,這青年看上去氣息鬆散,並無練武之人的精氣神蘊,倒也不像是個江湖中人,沒聽過自己的大名也在所難免!於是平下心氣,方細細想來,這青年自稱柳如風,倒是與夫人離散多年的兒子同名同姓!
  萬總管暗自冷哼,當年莊主為了尋找柳如風,傳遍江湖,冒名頂替,想要一步登天之人,多不勝數!何況,莊主自有兩位公子,那位小姐倒還罷了,不管這青年是真的柳如風也好,假的也罷!對於蒼穹山莊來說,不過是個多餘的存在!
  萬總管有心想要將這青年打發了了事,卻又想起了那溫柔慈悲的杜夫人,歎了口氣,放柔了語氣,說道:“莊主夫人最近已不喜見到生人!柳兄弟只怕是尋錯了親,不若再去查訪一下?當年河南旱蝗,天災人禍,死的人多了去……”
  柳如風暗自皺眉,這萬總管的意思,竟似不想讓自己與那杜夫人見面,要自己就此離去?
  此時若再強求,顯然只會自討沒趣!柳如風抬頭望瞭望天色,已是申時!不若待到夜間,再暗中探訪?只要小心一些,不驚嚇到那位杜夫人,應該問題也算不大……
  “如此……”柳如風主意一定,便想順水推舟,就此先行離開。
  “萬總管……”話未說話,莊內跑出一名丫環打扮的少女,急聲高呼著道:“夫人聽聞山莊來了一位叫柳如風的青年尋親……”
  那少女跑至莊院門前,一眼瞧見了柳如風,驚詫地上下打量一眼,笑道:“夫人有請柳公子入內一談!”
  萬總管眼皮一抬,瞟了少女一眼,也不再說話,只靜靜地退至一邊。
  柳如風見狀,只得咽下嘴邊的話語,笑了笑,拱手一禮,道:“如此,有勞姑娘了!”
  少女嫣然一笑,落落大方,說道:“不敢當,菊兒不過是夫人身邊一名小小侍女。柳公子請隨我來!”
  這少女既是蒼穹山莊,莊主夫人的侍女,自是應該住在山莊深處,急奔至此,如此之快,少女卻全無一絲疲憊、喘息,可見少女亦是一身武功!柳如風轉頭,又向萬總管行了一禮,方才順著那菊兒走進了莊內。
  萬千山自是不好阻攔,雖不至生氣,心中自也不會愉快,但見柳如風如此識禮,倒也心中讚賞。點了點頭,眼見兩人走遠,方才帶著兩名侍衛反身匆匆行向莊主的書院……
  柳如風一面打量著蒼穹山莊的佈置,一面留意著行進的道路、四周。不由得微微點頭,這蒼穹山莊的佈置,雖然假山院池,極盡精巧美觀,卻又隱含五行入卦之象,顯然不是隨意安排的。院落之間,下僕、侍衛身手俐落,顯然皆是身俱武功——難怪蒼穹山莊能在這風雨飄蕩的江湖之中,屹立百年不倒!
  身前的少女菊兒走得極慢,顯是為了照顧腳步沉重的柳如風!
  大約走了一柱香的時候,菊兒轉進一座大院,穿過院間的楊柳樹木,走過荷花滿池的橋樑,停在了院中的主屋珠簾之前。


  絕劍弄風 83

  菊兒回頭望瞭望柳如風,揚聲說道:“夫人,柳如風,柳公子到了。”
  一聲柳公子,令得柳如風不由得有些好笑,先是小子,再是小兄弟,現在卻成了公子……
  公子……谷主——現在還好罷?!記得梅姑娘幾次提起谷主,總是欣喜中帶著幽怨,然後便怔怔地看著自己出神……
  仔細想來,谷主年少俊美,武功又高,心思又細,待人好起來,真是溫柔體貼,細緻入微!想到這裡,柳如風忍不住嘴角微翹,露出一絲笑意來……
  梅姑娘會患得患失,時喜時憂,也在所難免……未能痊癒的的傷勢,似又發作了起來!捂著隱隱作痛的□,柳如風抬眼看了看身前的菊兒,好在菊兒專注著房內,沒有回頭,似未發覺。
  谷主想必也已從打擊中恢復了精神,他就是那樣堅強而精明的男人!記得最後掉落山崖之際,節夫人已被老谷主擒獲,計無言也死在了自己的手中,最後看見的是影殿殿主出現在院牆上……
  谷主已經沒事了吧?!或許,已經忘記了自己……
  房中傳出重物搬動的聲響,不一會,一道清脆的少女嗓聲響起:“菊兒,夫人有請柳公子!”
  “柳公子請。”菊兒回頭,看著柳如風,旋即上前幾步,挑開了珠簾,輕聲說道。
  柳如風微一點頭,走進房來。
  華美珍貴的獸皮,鋪滿了整個房間。已是三月的暖春,房中卻還生著旺盛的火盆,一名十八、九歲的侍女正守著火盆上鐵架間的一隻水壺。
  正對著房門的一張軟塌上,躺了一位中年美婦,原來平靜淡然的目光落到方踏入房中的柳如風身上,怔了一怔,突然暴射出明亮的色彩來。
  柳如風仔細地打量著激動得情難自禁的中年美婦,高梳的雲鬢,用一柄黃金打制的精緻發釵捌著,釵首的金線串著幾顆一般大小的渾圓珍珠,垂落臉旁,隨著中年美婦激動的身體,而微微搖曳,一條綢緞面被披在胸前,領口露出了繡花的絲綢衣裳,一張年過四十的容顏,顯然保養得當,依稀能看得出年輕時,是一位絕色美人……
  中年美婦激動的蠕動著嘴唇,卻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柳如風看著中年美婦激動的神情,顫抖的上身,卻依然躺在塌上,看著柔軟的被褥下,那形態優美的腿形——難道,她的雙腿……
  菊兒急忙快步走到軟塌前,輕撫著中年美婦的背部,軟語說道:“夫人、夫人,不可激動,您的身子可會受不了的……”
  火盆旁的少女,盈盈站起身來,自那鐵架上的水壺,倒了一杯熱茶,端了過來,細心地吹了吹,喂至中年美婦的唇邊。
  中年美婦雙眼直盯著柳如風,急抿了一口,喘了口氣,終是顫抖著說出聲音來,道:“風兒……是……我的風兒……麼?”
  記憶中,因為勞累與饑餓,使得母親在病倒之前,已過早的衰老了容顏,剛二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已是四十來歲的婦人。柳如風看著眼前的中年美婦,離記憶中,那個枯瘦如柴,臉色青黃的母親,顯然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看著眼前陌生的杜夫人激動而期許的神情,柳如風雖然不敢相認,卻也多了幾分期待……
  “杜夫人?可還記得,十三年前,住在夫人家隔壁的那位姓氏?”柳如風想了想,欠了欠身,輕聲問道。
  杜夫人聞言,眉間閃過一絲酸楚,怔怔地落下淚來,看著柳如風,說道:“風兒已認不出為娘來了?”
  柳如風低頭,不忍再看,只覺心中也隨著杜夫人的眼淚,漸漸地酸澀了起來。
  杜夫人看著沉默的柳如風,又打量了一番他身上那粗劣破舊的布衣,神情間更見淒婉,哽咽著說道:“若不是你與……極為相似,只怕為娘也已認不出你來了……”
  杜夫人露出了回憶的神色,癡癡地望著柳如風,半晌,伸出手來,說道:“當年我帶著你與鳳兒,住在南方的一處小村子裡,左邊挨著的,是那熱心腸的鐘大哥,風兒習慣喚他一聲鐘大叔!”
  是啊!鐘大叔,那高高壯壯的中年漢子!卻在饑荒的時候,闖進了自己的家中……柳如風閉了閉眼,再無懷疑,上前幾步,握住了杜夫人那略顯蒼白、無力的手掌,心中激蕩,卻也勉強穩住了身形,低聲喚道:“娘……”
  “風兒……”杜夫人一把抱住了柳如風,失而復得的激動,令她再也忍不住,雙手顫抖著,輕輕撫上柳如風的臉龐,眼淚止也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一聲大笑自屋外響起,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大步行進房來,滿帶欣賞地打量著柳如風,向杜夫人說道:“夫人,我聽聞如風回來了,便急忙放下了手中莊務,趕來看看!”
  杜夫人抬起頭來,看了看進來的中年男子,也不起身,便在軟塌上欠了欠身,喚道:“蒼山。”
  杜蒼山連忙應了,急步走至塌旁。
  柳如風鬆開了手,便欲退去一旁,卻被杜夫人牢牢地抓住了。柳如風無奈,這軟塌雖寬,卻也容不下三個人並例,只得側了身子,讓開一些空隙。
  那端著茶碗的侍女,識趣的退了開去,給杜蒼山讓出空位來。
  柳如風暗自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高高隆起的太陽穴,佈滿刀繭的寬大手掌,靈活輕便的腳步——想來先前一直站在外面屏了呼吸偷聽之人,便是他了!
  杜蒼山按住了杜夫人,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說道:“你身子不好,我知道如風回來了,你心中高興,可也要多注意身體……”
  杜夫人臉上一紅,瞟了一眼柳如風,有些羞澀,卻也沒有拒絕丈夫的碰觸,只有略帶了些擔憂地望著柳如風,輕聲說道:“風兒,這是蒼穹山莊的莊主,杜蒼山,也是為娘現今的丈夫。”
  柳如風看著兩人的恩愛與親密,心中自是歡喜,倒也沒有杜夫人擔心的不滿。娘親吃了太多的苦,就這院落、房舍、侍女來看,已處處可見這位杜莊主對娘親的關愛與體貼。
  柳如風微微一笑,彎下腰下去,行禮道:“柳如風見過杜莊主!”
  杜蒼山嗯了一聲,回過身來,扶起柳如風笑道:“我曾聽夫人說起,你當年小小年紀,為救母親、妹妹,賣身于人。杜蒼山心中一直十分感慨!現今能有你這般孝心的年輕人,可也不多了……”
  柳如風低頭,道: “杜莊主繆贊了。”
  杜蒼山似乎想起了什麼,煩惱地搖了搖頭,看了看杜夫人,又道:“十年前,我迎娶了若梅,便想去將你贖了回來,也算解了你娘的思念之苦。可是你走時,你娘昏迷不醒,你妹妹那時年紀尚幼,過了這許多年,自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十年,我一直派人四處打探,卻始終全無你半分消息。如今,你既然尋了來,就別走了,你是若梅的兒子,也便是我杜蒼山的兒子!當年那位小公子安置你母親、妹妹,前前後後算下來,也是花了兩百來兩銀子,你說出位址,我讓人送去三百兩黃金!便就當是你的贖身、報恩之用!我蒼穹山莊雖說在江湖上不算什麼有名的門派。但那位好心的小公子,日後若是有什麼為難之處,我杜蒼山許諾,只要能力所盡,絕不袖手旁觀!”
  柳如風抬眼,看了看杜蒼山,見他神色誠摯,不似作偽,笑道:“多謝杜莊主的關愛之情!但娘親自小教導,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以報!如風此次來,原不過是想看看娘親與妹妹是否安好!有杜莊主如此照顧,如風也便放心了……”
  “怎麼?風兒你要走?”杜夫人越聽越覺不對,不由得神色慘變,不自覺的抓緊了柳如風的手。
  修剪整齊的長長指甲嵌入掌心,隱隱作痛!柳如風卻如不知一般,笑道: “是的,娘親!公子當年肯用那樣的價錢將我們自絕境中救出,此恩此情,孩兒只怕是這一生都還不完的……”
  柳如風說到這裡,停了停,想到或許還在絕谷之外守株待兔的梅姑娘,不由得皺了皺眉,暗暗著計算時間,說道:“娘親不必擔憂,公子待孩兒很好!孩兒大約還能留在此處一個月左右,便要回轉。”
  “一個月……”杜夫人臉上,露出又是歡喜,又是失望的神情來。
  歡喜的是:兒子並非立時便走。失望的是:一個月時間實在太短……
   “是的,娘親。”柳如風低了頭,不忍再見母親臉上的失望。
  一個月,身為斷魂谷谷主之女,梅越心應該不會有那麼空閒,一直守在絕谷之外吧?!母親的的身體看來極為不好,一直躺在塌上,只怕是行走不便?若能討得谷主歡心,或許能求到一名毒殿之人,來為母親看看,也不一定……
  不過半年未回,只怕谷主早已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吧……想到了要向谷主南宮天幕解釋這半年未回的原因,柳如風不由得一陣頭痛。
  雖然五個月前,便已清醒,但那時傷勢太重,就連醫毒雙絕的斷魂谷谷主之女梅越心,也是沒有半分把握——或許,那時梅越心遇上了臨死的自己,不過一時技癢?死馬當作活馬醫,拿著自己試藥?柳如風可沒忘記,斷魂谷救人,向來是一命抵一命,救一人,便得有一人自願進入斷魂谷為僕……
  否則,又怎會有斷魂谷,人斷腸的說法?!
  原以為,梅越心即將成為絕谷的谷主夫人。因此,梅越心不提,柳如風自然也安安心心地由著梅越心醫冶,何況那時的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不想過了半年,自己已能下地走動了,梅越心方才帶著手下眾人,收拾行李,卻不是進入絕谷,反倒是離開絕谷……
  而且,梅越心的言語舉動,越來越是奇怪……
  可更加奇怪的,卻是自己……
  最後,柳如風不得不忍著沒能痊癒的傷勢,悄悄逃了出來。
  杜夫人張了張嘴,想要讓柳如風留下。但想到那時的情景,與那足夠買下百來名下僕的花費,不由歎了口氣,最終卻是什麼也說不出口,只是默默流淚。
  杜蒼山一直看著兩人,沒有出聲。直到此時,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方輕輕摟緊了杜夫人的香肩,說道:“如風,你娘早年吃了太多的苦,落下了病根。來到蒼穹山莊後,我雖請醫問藥,極力調養,但你娘的身體終是不見大好!你能一直記著人家的恩情,自然是好,可你就忍心看你娘這般念你成疾?”
  柳如風看了看杜蒼山,沒有出聲。
  杜蒼山上上下下打量著柳如風的衣著,笑道:“你看這樣如何?一個月後,我親自送你回去,用一百名僕從與五百兩黃金,與那位好心的小公子商量?”
  柳如風隨著杜蒼山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原是自梅姑娘手上逃出時,偷偷換了衣物,杜蒼山卻以為是谷主家裡錢財吃緊?
  柳如風不由笑道:“多謝杜莊主好意。”
  一個月的時間,想來傷勢也已痊癒,悄悄離開便是!將杜蒼山帶去絕谷?柳如風可是想都沒有想過,不說對杜蒼山此時的映射如何,便是為著他待娘親如此之好,也不能讓他失去這蒼穹山莊……
  絕谷谷規,得知絕谷所在者,若非盟友,便只有兩條路可選,一、併入絕谷,二、死!
  眼見柳如風答應了下來,杜蒼山不由浮起了一臉笑容,看著欣喜若狂的杜夫人,溫柔地拍了拍她的香肩,道:“夫人,這下你可放心了!”
  杜夫人回頭看向杜蒼山,笑著點了點頭。
  柳如風不願再談論這個話題,於是左右看看,問道:“娘,妹妹呢?”
  杜夫人臉上笑容一僵。
  杜蒼山亦是笑容盡去,沉吟著道:“鳳兒性子太過急燥,前幾日與我發生了一點爭執,便出門遊玩散心去了。想來再過幾日,也該回來了。”
  柳如風低頭,母親與杜莊主臉上的表情,妹妹絕非是因這個原因,不知出了什麼事……
  杜蒼山勉強笑了笑,又道:“看我,光顧著高興你們母子重逢,都忘了你今日才到南陽來!”
  杜蒼山說著,小心翼翼地扶著杜夫人躺下,站起身來,向柳如風點點頭,又回頭看了看杜夫人,說道:“這荷院旁邊的琴院倒還空著,夫人,你看?”
  杜夫人才見到失散了十多年的兒子,雖然有些不願放柳如風離開,但也知道杜蒼山說的在理,何況琴院就在一旁?!
  杜夫人左思右想,方才微微點頭。
  杜蒼山見了,方才回頭,看著柳如風,道:“如此,如風,我帶你去吧!”
  柳如風略有些吃驚,若說是安排住處,也不必莊主親自帶路吧?或是有話要問?
  行出荷院,柳如風一眼便看見了院門外的蒼穹山莊總管萬千山。
  杜蒼山走了過去,也不避著柳如風,道:“萬叔,這次可再沒錯了,多謝你!如風便住在琴院,還要麻煩你安排下去,一應侍應僕從,皆照文安、文雷的安排!”


  絕劍弄風 84

  萬千山皺了皺眉,不贊同地看向杜蒼山,欠身一禮,說道:“莊主的意思是,柳公子也按照蒼穹山莊少主的身份佈置?”
  柳如風一驚,若是如此,豈不是讓人誤會?眼見著這蒼穹山莊的總管萬千山便已隱有防備之意,自己在此原不過也只打算停留一個月而已!何苦惹上這些是非,倒教母親與妹妹難做……
  “杜莊主,盛意如風心領,但如風自小習慣了粗房重活,若真讓別人來侍服,只怕如風反而無法習慣,徙惹是非!”柳如風忙上前說道。
  萬千山與身旁兩名侍衛聽見,不由得看向柳如風,眼神雖然更為不屑,敵意倒是減了幾分!
  杜蒼山聞言一怔,回頭看望柳如風,想起了自己的兩個兒子,不由眉頭緊鎖,歎道:“如風,方才在你娘面前,我便已經說過!你是若梅的兒子,也就是我杜蒼山的兒子!何況這些年來,你為了若梅與如鳳,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頭,現今到了蒼穹山莊,便是到了你的家。我自是要盡我所能的,好好照顧于你……”
  柳如風欠身一禮,道:“如風自然知道杜莊主的關愛之心。只是如風始終並非杜莊主親子,杜莊主想讓如風過些好日子,如風心中感激!但若因此,引起誤會,只怕,對如風、對娘親、對妹妹,都並非好事!還請杜莊主三思!”
  此話一出,前方的萬千山等人看著柳如風頓時敵意盡去,眼神中自然也多了幾分讚賞、溫和之意。
  杜蒼山看著柳如風,不由露出幾分欣賞來,笑道:“沒想到,你自小受苦,還能有如此眼力!唉……若是文安、文雷能有你這般惦念著親情……”
  杜蒼山說著,臉色不由暗淡了下來。
  柳如風自然不好介面,只得低頭沉默。
  萬千山忙道:“莊主,兩位公子還小,何必如此感傷……”
  “還小?萬叔!你看著我長大,我知你一向將文安、文雷當作自己的孫兒!可如今,已近而立之年,一個整日只知吃喝嫖賭!一個……”杜蒼山面上怒氣一閃,卻終是沒有說完……
  萬千山看了看杜蒼山身後的柳如風,道:“莊主何須如此生氣?二公子文雷文武雙全,雖然……可也總算是機智過人!蒼穹山莊日後有他坐鎮,便是要養著大公子,也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柳如風心中暗笑,萬千山這話,可是說給自己聽的了!不過便是要讓自己老實一些,不要妄圖染指這蒼穹山莊罷了!日後那位二公子文雷當了莊主,便是養上自己一生,也沒關係麼?
  杜蒼山歎了口氣,道:“罷了,不說這些,如風才到山莊,一路風塵,先安排他休息一下,通知文安、文雷,今晚在荷院吃飯!”
  萬千山行禮,卻不就走,看著杜蒼山問道:“那麼琴院的安排?”
  杜蒼山正待答話,柳如風已忙介面,說道:“不須安排了,如風能有一間房屋避雨,已十分滿足!”
  萬千山也不看杜蒼山,只是笑道:“柳公子說哪裡話,琴院那麼大,還能讓柳公子自己打掃不成?老夫安排兩名婢女,一名花匠,可好?”
  杜蒼山聞言眉頭一皺,不滿地道:“如風雖不是我親子,卻也是夫人的孩兒,怎能如此待慢?”
  柳如風突然覺得有些不耐,不過是來尋找母親與妹妹,看看她們是否無恙而已,卻不想,才進山莊,便已被人防備、惦記上了……
  柳如風輕咳了幾聲,說道:“杜莊主,萬總管的安排甚好!如風今日趕了一天的路程,可否能去休息?”
  萬千山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施了一禮,轉身自去安排。
  杜蒼山瞧著柳如風略有一些蒼白的臉,疲憊不堪的神態,歎了口氣,道:“是我舒忽了!看來如風是未曾習過武功,不若我等練武之人,精力強盛,一時倒沒有注意。來,先去琴院!”
  柳如風也不多言,跟在杜蒼山身後,跨入荷院一旁的琴院!
  ※※※
  安頓好了柳如風,杜蒼山方一回到書院,便見總管萬千山早已等在門前。
  杜蒼山皺了皺眉,走入書房,說道:“萬叔,你方才的話太也露骨,如風這孩子精明,只怕這會,已心生介悌!”
  總管萬千山冷笑一聲,道:“莊主,你便就是心腸太軟!夫人與小姐倒是沒有什麼,但這柳如風品性如何,我們皆是不知!若不提前斷了一些或是有的,或是沒的妄念,難保日後不出問題!”
  杜蒼山不贊同的搖了搖頭,道:“這孩子我瞧著喜歡!萬叔你也知道,這孩子才七歲時,便知賣身救母!這樣的人,品性還能差到哪裡去?萬叔,你真的多慮了!”
  總管萬千山道:“莊主!十三年了,這麼長的時間,人總是會變的!總之,莊主無須多想,這壞人,便讓老夫來擔便是!”
  杜蒼山無奈地歎息,道:“萬叔,如風看來不會武功,就算他真的貪求富貴,你還怕文雷處理不了?”
  總管萬千山沉吟一瞬,道:“有些事,有些人,不是得有多高深的武功,才會成功!總之,老夫會注意觀察這柳如風,若是他沒有歹意,便是依著莊主,讓他改了杜姓,又有何難!”
  杜蒼山臉上不免有些尷尬,輕聲喚道:“萬叔……”
  總管萬千山放柔了嚴峻的表情,笑道:“蒼山,你是老夫看著長大的!你在想些什麼,還當老夫不知麼?!”
  ※※※
  柳如風看著那熱氣騰騰的浴水,又看看站在房中,手捧一套淺藍色綢衣,臉露不屑的俏麗侍女。暗自歎了口氣,說道:“姑娘,可否放在這裡,讓如風自己來便是?”
  侍女似乎早已不耐,聽得這話,也不施禮,便將手中的衣物,放在床上,轉身便出了房門。
  柳如風無奈地看著那輕輕合上的房門,罷了!待等到妹妹如鳳回來,確認無事,提前離開,也是不錯的主意!
  柳如風在房中靜靜站了一會,聽得門外侍女遠去,左右無人,便自坐在床上調息了一會。
  疲憊的身體,頓覺精神了許多。體內的傷勢已恢復得不錯,只有那被鐵劍穿過之處還隱隱作痛。自己畢竟不是計無言的目標,穿胸而過的一劍,看來兇險,卻也沒有傷害要害半分!
  只是□ 乃人身心肺要地,礙著□的傷勢,柳如風至今,內力也不過才恢得了七層……
  想來當初梅越心救治自己,也是費盡了心思!
  沐浴換衣,看看天色已是不早,反正莊主杜蒼山也說了今夜在荷院吃飯,不若先去陪陪母親……
  走出房門,院中正低聲說笑的兩名侍女回過頭,不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果然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啊……先前一身粗舊破敗的衣裳,看上去落魄不堪的青年,休息了一陣,換上這一身淺藍色的綢衣,竟顯得風神俊朗,文秀貴氣!
  柳如風看著兩位少女,微微一笑,也不多話,便自向著院門處走去。
  兩名侍女對視一眼,原先被總管萬千山派來此處,聽聞柳如風並非莊主親子,自是萬分委曲。
  但哥兒愛美,姐兒愛俊。雖然心中仍然有些不以為然,看著此時的柳如風,兩名侍女倒也覺得或許並非想像中那麼難熬……
   “柳公子,您這是要去哪兒啊?”一名侍女笑意盈盈,走上前來,嬌聲說道。
  柳如風怔了怔,兩名侍女先前不屑之意,如此明顯,自是未能料到她們竟會主動上前搭話。
  或許,是總管萬千山示意她們,好監視自己麼?柳如風微微搖頭,不至於吧……
  “不敢當姑娘敬稱。如風欲去荷院,陪陪母親!”不管她們是否監視,柳如風覺得,自己沒必要隱瞞。
  兩名侍女欠了欠身,道:“如此,請讓婢女領柳公子前去吧!”
  柳如風自然不會反對,遂點頭同意。
  兩名侍女引著柳如風來到荷院,方自留在了院中。
  柳如風走進主屋,給母親見了禮,即被杜夫人喚至軟塌旁坐下。
  “娘親的腿……”柳如風輕輕按了按那被蓋下,杜夫人一直未曾動過的雙腿。
  “唔,大夫說,是我早年落下的宿疾。兩年前,便再走不動了,如今一到陰雨天氣,更是痛得沒有辦法……”杜夫人笑看著兒子,眉宇間,不見一絲憂慮,開心不已。
  柳如風皺著眉頭,不知谷主毒殿的侍衛,能否有辦法治好娘親……最好是能請得那位梅姑娘來!但斷魂谷的規矩……
  也不知谷主開口,是否可行……
  “風兒,你不要擔心。蒼山待娘很好,如今你也回來了。娘這一生,已是十分滿足,再無憾事!”杜夫人自是明白兒子心中牽掛著自己的腿,笑著說道。
  看著柳如風俊朗的臉龐,杜夫人輕輕拉起了兒子的手,仔細詢問著他這十三年來過得如何。
  柳如風忙叉開了話題,反倒是詢問起杜夫人與妹妹的生活細節來。
  母子二人,自然又是一陣閒聊。皆是杜夫人在說些陣年往事,柳如風只靜靜聆聽,偶爾插上那麼一、兩句話……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
   “娘,妹妹出了什麼事?”柳如風看杜夫人停了下來,便問出了心中疑團。
  杜夫人一僵,臉上泛起了苦澀無奈之意來,歎了口氣,說道:“蒼山大約已將你回來消息,傳訊了鳳兒。此事說與你知,也沒什麼關係,鳳兒一直對你尊敬萬分,或許,她能聽得你勸,也不一定!”
  柳如風看杜夫人掙扎了一會,似要坐起,忙伸了手,扶起娘親,將一旁的靠枕墊高。
  “鳳兒性子倔強,隨為娘來到蒼穹山莊後,雖認了父親,卻始終不肯改口稱呼兩位公子哥哥。她說她的哥哥只有你這一個!”杜夫人帳然地看著柳如風,說道:“原來這樣,我與蒼山也由著她去。可是她與兩位公子相處日久,竟與二公子杜文雷情愫暗生 ——雖然說他們並無血緣關係,可在外人眼裡,這總也是□醜事!蒼穹山莊名聲不裴,這傳了出去,蒼穹山莊面子掃地,還徙惹世人笑柄……何況,文雷這孩子十分不錯,蒼山一直希望日後文雷能接掌山莊。不想,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好在他們自己也知道此事違背人倫,莊裡眼下,尚無人知曉……”
  柳如風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還以為妹妹鳳兒出了什麼事,原來如此!但是他們並非血親兄妹,既是兩情相悅,又何必一定要顧忌外人眼光?難道非得兩人痛苦一生,才算甘休?
  “風兒,他們還小,不懂得人情世故!這樣的事情,足已毀了鳳兒與文雷啊!”杜夫人見柳如風沒有答話,低聲歎息。
  柳如風看了看杜夫人憂慮不安的神色,輕聲說道:“孩兒明白了!娘親無須擔心。”
  此事要想解決,其實不難,想來只是妹妹突遭反對,激憤之下,沒能想到而已!
  柳如風放下心,想到或許還能喝過妹妹的喜酒再走,不由笑出聲來。
  “什麼事如此開心?”杜蒼山大步走進房來,正聽見柳如風笑聲,不由出聲問道。
  柳如風站起身來,只見杜蒼山換了一身長袖儒衫,正走向軟塌。身後跟著兩名青年,長得倒與杜蒼山有七分相似,皆是劍眉星目,俊俏出眾。
  只是左邊一人,眉宇輕挑,腳步虛浮,想來便是那杜文安了。
  右邊一人神色穩重,眉間坦蕩,令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蒼山、文雷、文安,你們來了。”杜夫人微微帶笑,向著那父子三人點了點頭。
  杜蒼山微笑著點頭。
  左邊的青年笑嘻嘻地行禮,道:“文安見過母親!”
  右邊的青年躬身一禮,道:“文雷見過母親!”
  “不必多禮,都坐下吧!”杜夫人忙點頭,應道。
  侍女們忙端出了竹椅,放在塌前,讓幾人坐下。
  原來,這便是蒼穹山莊的二公子杜文雷?!柳如風眼神在杜文雷身上一轉,迎著望向自己的銳利目光,躬了躬身,道:“如風見過杜莊主、大公子、二公子。”
  杜蒼山仔細打量著換了衣衫的柳如風,欣喜地笑道:“如風不必如此多禮,算起來,我們也是一家人了……文安、文雷,來見見如鳳的哥哥。”
  “原來你便是當年為求母親、妹妹而賣身為僕的柳如風?!文雷敬佩已久!”杜文雷聞言,站起身來,向著柳如風一禮。又轉向杜夫人,笑道:“恭喜母親!”
  杜蒼山與杜夫人皆是滿面笑容,向著杜文雷點了點頭。
  “去!不過是看我們蒼穹山莊有錢有勢,想來白吃白喝外帶白拿的罷!”杜文安斜著眼,瞅了瞅柳如風,道:“這可不,聽說來的時候一身破衣,才剛巴結上了,便穿綢戴緞了!”
  杜文安看似低語,聲音卻大得足以讓滿室聽清!
  一時之間,杜夫人僵在塌上,杜文雷也忍不住皺眉。柳如風卻是聽得微微一笑,不由想起了日間,杜蒼山那句“一個只會吃喝嫖賭……”來……


  絕劍弄風 85

  柳如風微微一笑,這般心胸狹窄、小氣雞腸,卻又偏偏還不懂得掩飾!不過是一個被寵慣了的富家公子!與這樣的人生氣,實在不值!何況自己並不想在蒼穹山莊多留……
  “住嘴!”杜蒼山厲聲喝道,第一次,在柳如風的面前板起了臉孔。斥責道:“你會什麼?人家七歲便知如何救得母親、妹妹!你呐?除了惹事生非、吃喝嫖賭,你還會什麼?!”
  杜文安臉上一紅,隱泛怒容,卻是不敢與父親頂嘴,只得低了頭,再不啃聲!
  杜文雷左右一看,斜跨一步,擋在了杜文安的身前,向著憤怒的杜蒼山笑道:“父親,今日可是為柳弟接風洗塵的歡宴,何必動氣?”
  說話間,莊丁僕從已搬來一張大桌,擺在房中,布上了酒菜。
  杜文雷忙拉過柳如風,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別生氣,大哥就是性子不好,今日在外,與南陽城裡久遠鏢局的百步飛針仇九打輸了,這會兒心情不好,說話就有點沖人……”
  柳如風微笑搖頭,道: “沒什麼的,如風習慣了!”
  杜文安哼了一聲,正要說話,卻被杜蒼山一瞪,又喃喃著縮了回去。
  杜文雷左右看看,笑道:“父親,快入席吧,這個天氣,酒菜涼了,可真就掃興了!”
  杜蒼山點了點頭,細心地將被褥緊了緊,俯身抱起了杜夫人,將她放在主位旁的一張特製寬大竹椅中。
  一頓飯,雖然杜文安時不時冒上幾句冷言嘲諷,但在杜文雷的刻意親近之下,吃得還算是圓滿。
  杜文安幾次挑釁,柳如風卻全不放在心上,自覺沒趣,也便不再開口。
  直到燈火高懸,酒盡菜散,桌前五人,方才停下了手中碗筷!
  自有數名下僕進來,收拾桌椅。
  柳如風看看了情況,也不願再打繞母親休息,便起身告退。
  杜文雷卻站起身來,向杜蒼山與杜夫人一禮,道:“柳弟才到山莊,不若讓孩兒陪伴柳弟回去,也好親近一番!”
  杜蒼山微微點頭。
  杜文安猛地抬頭,望瞭望杜文雷,又看了看柳如風,眼中閃過一絲妒恨之色來……
  柳如風自是瞧在眼中,暗自搖頭,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出得房來,自有琴院的兩名侍女過來,提了竹燈,在前引路。
  杜文雷默默地走了一會,轉過頭來,看著柳如風笑道:“我大哥今日的無禮,還望柳弟不要放在心上,文雷在這裡代大哥向柳弟陪不是了!”
  柳如風一怔,回頭看向杜文雷,原以為,今日看這形式,這兄弟二人必然不合。沒想到杜文雷竟會為杜文安的言辭陪禮。
  飯間,無論是杜文安的無禮,還是杜文雷的親近示好,柳如風原只是淡淡應付,皆未放在心上。但此時卻不由得微微動容!想到母親的話,不由得仔細打量了杜文雷一眼,心中好感更甚。
  “二公子何須多禮?如風的娘親與妹妹承蒙貴莊多年的照顧,如風感激尚且不及,何來無禮之說?!”柳如風輕聲說道。
  杜文雷聞言一怔,看了看柳如風面上神情,不似作偽,笑道:“柳弟心胸寬廣,文雷佩服!”
  柳如風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
  一連三日,柳如風除了去荷院母親處,便是回到自己的琴院,運功療傷。也不愛四處走動,更加不愛與人搭話。
  杜蒼山事務眾多,除了在荷院見了一次,便再也沒見過他了。
  杜文雷倒是一得空閒,便到琴院走動,也曾邀請柳如風一同外出遊玩,卻被柳如風婉言謝絕。
  每次杜文雷一走,杜文安不多時便會來到琴院,說話尖酸刻薄,見柳如風不理不睬,雖然生氣,倒也不敢真把柳如風怎麼樣。
  次數一多,柳如風不由得留上了心思。原本在這蒼穹山莊,柳如風只當自己是個過客,自是不會將與娘親、妹妹無關之事放在心上。但這杜文安對自己的反感與厭惡似乎也太過奇怪!
  ※※※
  這日,柳如風在房內運功已畢,方看過娘親,回到琴院,便見杜文安正帶著兩名侍衛站在花圃之中,亂拔亂砍。
  柳如風淡淡地看了一眼,迎著杜文安得意而挑釁的目光,面無表情地轉身,便要回屋。
  這琴院本是人家家中,人家愛怎麼樣,柳如風卻是沒有絲毫趣興去管。
  “喂!這院中那幾株墨綠牡丹哪去了?該不會是你偷偷拿去賣了銀子罷?!”杜文安眼見柳如風轉身便走,不免有些惱羞成怒。
  柳如風停了一停,回頭看了看杜文安,說道:“大公子說笑,柳如風怎會做出如此事情?”
  杜文安怔了一怔,這幾日來,辛辛苦苦地挑釁柳如風,搜腸刮肚地尋些譏諷嘲弄的話,可這柳如風卻如頑石一般,別說激怒,便是那張還算不錯的臉皮,都沒動彈一下!
  杜文安都快有些習慣這木頭了,卻不想,今日竟得了回映?!
  杜文安有些恍惚地回過神來,看了看柳如風,想了半天,才記起自己要說的話來:“哼哼!量你這種人也不認得那名貴的花卉!必是你亂偷時順手拿走的!”
  柳如風冷笑一聲,回身便走。只覺得這杜文安實在是無聊透頂,別說自己沒有走出過蒼穹山莊,便是琴院與荷院之外的地方,也沒有去過!
  來了十多次,今日才第一次得了柳如風的回應,杜文安卻哪裡肯放過他?
  “給我站住!心虛了?老實交待你把墨綠牡丹賣給誰了?”杜文安大喝一聲,伸手便來要抓柳如風。
  柳如風眉頭微皺,身後風聲一動,便已知杜文安的動作。別說內力已恢復了七、八層,便是只有三層,要給這緹絝公子一點教訓,也是不難,可之後呢?看那萬千山這般已對自己嚴加提防了,若再發現自己隱瞞了一身武功……
  “廢物!你敢動我哥?!”正自猶豫不決中,一聲尖銳的嬌喝響起。
  綠影一閃,一條通體翠綠的蛇皮皮鞭飛縱而至,狠狠地抽在了杜文安抓向柳如風的左手背上。
  杜文安慘叫一聲,捂著血流不止的左手,急竄了回去,躲在兩名侍衛身後,探頭望向自院門外,飛奔而至的少女,怒道:“野丫頭!你居然偷襲?卑鄙!”
  “哥!別怕!鳳兒會保護你!”杜如鳳縱入院中,擋在了柳如風身前,看著那兩名神情極不自然,有些發抖的侍衛,怒聲喝道:“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跟著這廢物來欺負我杜如鳳的哥哥?嫌命太長了是吧?姑奶奶我成全你們!”
  杜如鳳說著,也不理那兩人連聲告饒,長鞭一甩,劈頭蓋臉地就往那兩人身上抽。
  兩名侍衛連滾帶爬地逃到了杜文安的身後,反將杜文安當做了擋箭牌一般……
  杜文安措手不及,只得一面抵擋,一面向院門急退,說道:“我哪裡欺負他了?這琴院裡原來有兩株墨綠牡丹,他住進來就不見了,我問問還不准嗎?”
  杜如鳳氣得哼哼,呸了一聲,道:“你這個廢物何時關心過莊裡的事了?那兩株墨綠牡丹,一個月前就移去荷院了!你不是存心找事是什麼?”
  杜文安臉上一紅,手上一緩,身上已挨了一鞭,急忙喝道:“野丫頭,夠了?!不知者不罪!你想抽死你大哥?”
  杜如鳳手上不停,喝道:“廢物,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的哥哥在後面呢,打的就是你!”
  杜文安又挨了幾鞭,大怒,道:“死丫頭!再打我生氣了啊!”
  杜如鳳冷笑,道:“好啊,你生氣?來啊,這五年,你什麼時候打得過我?廢物!”
  杜文安憤怒地吼道:“死丫頭!我警告你!我不是廢物!”
  柳如風略略皺眉,看著身前嬌美如花,卻兇狠潑辣的少女,若不是那眉稍眼角,與自己十分相似,還真不敢相信這人便是當年那個受了欺負,只會撲進自己懷中哭泣的小女孩……
  杜文安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怎能是杜如鳳的對手,轉眼之間,身上已滿是泥土鞭痕。
  杜如鳳停下了鞭子,怒視著杜文安,道:“不要以為我不在莊中,你做的好事便不知曉!哼!今日你帶著二十名莊丁去找仇九報仇了吧?打贏了就來找我哥哥的麻煩?!我蒼穹山莊的臉面都給你丟淨了!你不是廢物?好啊!有本事,你自己去跟那仇九打啊?帶人報仇,算什麼英雄好漢?你不是廢物是什麼?!”
  杜文安滿是泥汙的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一面向院外逃去,一面惡狠狠地回頭,吼道:“死丫頭!你真當我打不過那仇九?我呸!我就打給你看!”
  “好啊!我等著!”杜如鳳看著杜文安落荒而逃的背影,大聲說道。
  “鳳兒?”柳如風低聲說道,雖是疑問的語氣,卻早已確認了身前少女身份。
  杜如鳳身子一顫,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柳如風。原本滿心的激動與歡喜,被杜文安這一打岔,都化作了虛無,此時看著朝思暮想的哥哥,反而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柳如風伸了手,輕輕撫摸著這張美麗而嬌俏的臉龐,忍不住歎息一聲,十三年了,那個滿臉灰泥的小女孩兒,也已長大成人,出落得婷婷玉立……
  “哥哥!”杜如鳳激動地喚了一聲,眼中漸漸濕潤,又是悲傷,又是歡喜,顯得楚楚可憐,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兇悍之色!
  一串急促的步腳聲,打斷了杜如風正要撲入柳如風懷中的舉動,連那已在眼中打轉的淚水都被逼了回去……
  兄妹兩人抬頭望去,卻是杜文雷勿勿趕來。
  杜文雷方一進院,眼神四掃,焦急之色漸平,轉眼看見了柳如風兄妹正看著自己,臉上微微一紅,笑道:“鳳兒回來了!文雷方才聽下人言說,便急著趕來看看鳳兒。”
  杜如鳳冷哼一聲,道:“什麼看我?是看你的好大哥吧!”
  杜文雷笑容一僵,顯然沒能料到杜如鳳會如此對自己說話,半晌,方回過神來,看了看柳如風,道:“鳳兒多心了,文雷只是擔心柳弟!”
  杜如鳳冷笑一聲,也不再理他,只回過頭來,道:“哥哥,我們進屋去吧!”
  柳如風被杜如鳳一把拉住,走向屋內。心中卻驚疑不定,娘親不是說……怎麼看妹妹這態度,顯然對這杜文雷並無好感……
  被涼在一旁的杜文雷眼中憂鬱一閃,勉強笑道:“今日鳳兒才見得柳弟,文雷就不打繞你們敘舊……”
  “啪!”房門重重甩上的聲響。
  杜文雷盯著那緊閉的房門,臉上閃過一絲怒氣,轉眼一看四周,並無一人。方整了整衣裳,如若無事一般,悠然而去。
  ※※※
  “哥哥!”甩上了房門,似乎杜如鳳的怒氣也隨著那甩門的力道用盡,撲入柳如風的懷中,大哭了起來。
  柳如風摟抱著懷中的少女,無奈的輕拍著她的背,妹妹的此時的哭聲,與其說是為久別重逢的親人,不如說是為了她自己……
  “鳳兒,你與杜二公子怎麼了?”柳如風也顧不上初見妹妹的欣喜,開口問道。
  杜如鳳哭聲一頓,抬起頭來,驚疑不定地看著柳如風,哽咽著道:“哥哥?”
  看著先前對上杜文安時,還神彩飛揚,嬌橫跋扈的杜如鳳,哭花了一張俏臉,悲傷難禁的神態。柳如風不由心痛地抬頭,輕輕地為她拭去一臉的淚珠。
  “我到蒼穹山莊已經五日了,你的事,娘親跟我提過!”柳如風儘量輕言細語著道。
  杜如鳳臉上閃過一絲羞憤厭惡之色,將頭埋入柳如風的胸前,默默地流淚。
  柳如風皺了皺,難道妹妹與那杜文雷,並非如娘親所言?
   “鳳兒,別哭!有什麼委曲跟哥哥說說?”柳如風歎了口氣,抱著杜如鳳,在桌旁坐了下來。
  杜如鳳卻不答話,只緊緊地抱著柳如風,黯然的哭泣……
  柳如風無奈,只得輕輕拍著她的背部,以防她哽住,也不再出聲,便就這樣默默地抱著杜如鳳。
  好半晌,杜如鳳終於止了哭泣,抬起一雙紅腫的眼睛,扯出一抹淒婉而明亮的笑來,道:“哥哥,對不起,今日見到你,鳳兒好高興!可是卻忍不住成了這樣……”
  柳如風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壺,倒出一杯熱茶來,尋了一方布巾,在茶中浸濕,擰乾,輕輕敷上了杜如鳳的眼睛。
  杜如鳳也不躲避,只任由著柳如風的動作,突然笑道:“鳳兒原以為,現在學了武功,能保護哥哥了,卻還是被哥哥愛護著!”
  柳如風取下熱布,看著杜如鳳消下去一點的眼睛,笑道:“你是我妹妹,愛護你,也是應該的!但鳳兒剛才不是也保護了哥哥麼?”
  杜如鳳神色一黯,道:“哥哥不要擔心,鳳兒跟那杜文雷沒有什麼的!”
  “嗯?”柳如風挑了挑眉,看著恢復了精神的杜如鳳。
  杜如鳳瞧了瞧柳如風臉上的神情,說道:“哥哥,這些年過得可好?那小公子有沒有欺負你?”


  絕劍弄風 86

  柳如風心知杜如鳳是存心轉開了話題,也不著急,順著她的意思,笑道:“公子待如風很好!鳳兒果然是長大了,知道心疼哥哥了?!”
  杜如鳳扭捏一笑,道:“那這次哥哥尋來這裡,便不會再回去了吧?”
  柳如風搖了搖頭,道:“我便是來看看你們,過些時日,便要回去。”
  杜如鳳聞言,臉色一變,道:“那鳳兒怎麼辦?哥哥不要鳳兒了?”
  柳如風略感頭痛,突然覺得面前的妹妹,不是已長大的少女,而那當年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
  “要不!我們帶上娘親一起走吧!”杜如鳳想了一會,雙眼發亮,興奮地道:“哥哥你也別回去了,我們尋一處無人認識的地方,一家人,快快樂樂的,好不好?”
  柳如風驚詫地看了一眼杜如鳳,出了什麼事?鳳兒竟然想離開蒼穹山莊?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柳如風搬正了杜如鳳靠在懷中的身體,看著她的眼睛,問道:“鳳兒,告訴哥哥,出了什麼事?不會是因為杜莊主說了你幾句?我的妹妹不該是這般小氣的人!”
  杜如鳳眼神一黯,還想撒嬌蒙混過去,但見柳如風神色嚴厲,只得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道:“爹爹待娘親與我都很好!但……他們都看不起我們……那倒也還沒有什麼,鳳兒不理他們便是!半年前……杜文雷漸漸地親近起我來,他說他喜歡我,待我極好。幾天前,爹爹不知怎的知道了,便把我叫進書房,婉言相勸。可那時,除了爹爹,杜文雷便是待鳳兒最好的人了,鳳兒捨不得,與爹爹吵了起來,第一次頂撞了爹爹。然後,我便去找杜文雷……”
  杜如鳳說到這裡,全身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臉上佈滿了怒氣與厭惡,道:“誰知,我竟看見了……看見了杜文雷那偽君子,竟然與杜文安親吻……他們……他們可是血親的兄弟啊!!!我那時都嚇傻了,直到……直到我聽到杜文安抱怨說,杜文雷太過親近于我。我才回過神來,可是……可是我寧願我沒有回神……杜文雷竟然說,他是為了杜文安才故意待我好的……他……他說……他跟我在一起……很難受,看著我就想吐,我碰觸到他,他就渾身不自在,每次…… 與我在一起後,都要……都要洗幾次……”
  柳如風伸手將杜如鳳擁入懷中,心中第一次,湧起了暴虐的怒意——若說只是看不起妹妹,尚情有可原,畢竟相比于蒼穹山莊,柳家確實是高攀了!但這般利用、傷害可憐的妹妹,卻是已遠遠超過了柳如風能容忍的底線……可想到癱瘓在床的母親,柳如風又有些洩氣,能怎麼辦?殺了他們?
  柳如風正自心中掙扎,卻聽懷中的杜如鳳又道:“這世上,只有哥哥與爹爹是真心待鳳兒好的!那些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柳如風一驚,歎道:“鳳兒,那只是杜文雷與杜文安罷了!世上總也會有真心對你的男人!你也長大了,總要嫁人的,若是因這一次,便總是這般想法,以後怎麼生活?”
  杜如鳳坐起身來,搖了搖頭,似要將一切的不快搖出腦海一般。振作了精神,換上一臉笑意,道:“哥哥,鳳兒這次外出,遇上了一個傻子!”
  柳如風看了看杜如鳳歡快的笑臉,不由暗歎,妹妹雖然長大,可看來心性仍還是個孩子……或許,方才會這麼傷心,也不過是因為那杜文雷待了她好,太過孤獨的妹妹便高興得也不知自己的心情,便糊裡糊塗地以為是了愛情吧……
  卻聽杜如鳳笑道:“哥哥,那男人看來倒還人模人樣!說話斯斯文文,像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可是他喚我如鳳,老是走調,鳳字念成了風字!呵呵!還老指手劃腳,拿我當丫環使喚。哼!要不是看他救過我,我才不要理他呢!”
  柳如風皺起了眉頭,管他傻子還是白癡,與柳如風有何相干?!急拉住了妹妹,左看右看,確認無事,方松了口氣,道:“出了什麼事?以你的武功也得要人來救?”
  方才看杜如鳳與杜文安過招,招式精妙,武功應是得了杜蒼山的真傳!與武殿的侍衛比起來,也能算得中等!這在江湖中,已是不錯了……
  “唉呀!糟了,怎麼說出來了!” 杜如鳳吐了吐舌頭,抱著柳如風的手臂,討好的搖晃著道:“哥哥,好哥哥,你不要告訴娘親與爹爹!他們知道了,就不會許鳳兒出去玩了……”
  柳如風心中焦急,卻也忍不住被妹妹孩子氣的動作逗笑,道:“好,我不告訴他們!但你要把事情詳細的告訴我。”
  杜如鳳聽到柳如風的承諾,顯然極為高興,連聲說好,道:“那日,我離開了蒼穹山莊,也沒看方向,走了兩日,方才停下來休息。結果,竟然被我遇上了黑店!我們武林中人,當然要行俠仗義、除惡務盡!於是,我就跟那黑店裡的人動起了手來,可是……他們太也無恥卑鄙!眼看打不過我,就跪下求饒,說什麼要養老母幼子,官府的科稅又重,他們也是沒有辦法!我一時心軟,就饒了他們的性命,只教他們以後不得再做這惡事!誰知他們當面滿口答應,背過身就給我下了迷藥……結果,那個傻子跑來投店,正碰上了。那傻子倒還會幾手功夫,趕跑了惡人,救下了我!可是他卻挾恩圖報!非說是什麼我的救命恩人……哼!念字都念不准!”
  ※※※
  遠處。
  江西承天府城內的一家客棧中。
  南宮天幕繃緊了臉,看著身前跪著的夜七、夜八,冷冷地道:“三天了!還沒找到那個女人?”
  夜七沒有出聲。
  夜八低聲答道:“回谷主,屬下無能!已將承天府每一處房舍都查過了,卻沒找到杜姑娘的半點蹤影!”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道:“罷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蒼穹山莊是麼……你們下去吧。”
  夜八行禮,站起身來,卻發現夜七還呆呆地跪在地上,如同沒有聽到南宮天幕的吩咐一般。
  夜八一向沒表情的板臉上,眉毛動了動,躬身一禮,道:“谷主,屬下不明白!那杜如鳳不過是與柳侍衛長得有幾分相似罷了!性子卻嬌蠻無禮之極……”
  夜七身子一顫。
  南宮天幕已眯起了眼睛,陰寒的目光刺在夜八在身上,笑道:“什麼時候,我的事,你也管得起了?!”
  夜八雙膝落地,道:“屬下不敢,屬下只是實話實說!”
  南宮天幕壓下胸中的怒氣,掃了一眼夜八身側的夜七,道:“我居然才發現,你夜八也會動這些心思!下去吧,不要再有第二次!”
  “是。”夜八應了,叩了頭,拉著夜七出了房門。
  “如風……”空無一人的房中,南宮天幕將自己靠向了床柱,輕聲歎息。
  夜八拉著夜七,轉過角落,一把將他推在牆上,雙手撐到夜七身側,將他困在其中,怒道:“你還在想他?都過了這麼久了,他若是活著,早便回來了……”
  一直神情恍惚的夜七猛然一震,低聲喝道:“閉嘴!”
  ※※※
  “柳公子、小姐,莊主吩咐,請兩位前往荷院,以進家宴!”門外傳來侍女恭敬的話音。
  柳如風微微一怔,來到蒼穹山莊五日,還未曾聽到過侍女們如此恭敬的說話,看了一眼身前的杜如鳳,想到她先前對付杜文安手下侍衛的手段,心下了然……
  “知道了!”杜如鳳高聲應了,忙從柳如風懷中下來,尋了銅鏡,仔細一瞧,慘叫一聲,道:“糟了,糟了!哥哥,怎麼辦?還是腫的!若是給娘親與爹爹看到了,又要數落鳳兒了……”
  柳如風微微一笑,妹妹還真是一個孩子,拉過杜如鳳,右手輕輕覆上她紅腫的雙眼,默運內力,熱氣透掌而出。
  看下手掌,看著消去了紅腫,恢復了俏麗的妹妹那驚訝地張大的嘴,不由笑出聲來。
  杜如鳳臉上一紅,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丟人,忙閉了嘴,看著柳如風,驚喜地道:“哥哥你……”
  柳如風搖著頭,打斷了杜如鳳的正要詢問的話語,道:“鳳兒,你心中明白即可,萬匆對外人說起!我與娘親和你並不相同。你是女子,日後總是要嫁出門去的,我卻是男子。若是招來旁人疑心,擔心我會搶奪他人的基業,我倒是不怕他們使手段對付于我,怕只怕他們會對娘親與你不利!我總歸是要離開的,護得了你們一時,也護不了你們一世……”
  杜如鳳臉上喜色一凝,道:“鳳兒明白了。可是,哥哥你當真不肯帶我與娘親離開麼?”
  柳如風歎了口氣,替杜如鳳將先前在自己懷中微亂的髮鬢理順,道:“傻妹妹,你便不想想娘親的身體,能經得起長途奔波麼?若照你所說,杜莊主對娘親與你真心誠意,娘親又能否割捨得下?如今,娘親可是這蒼穹山莊的莊主夫人!你若跟著我離開,娘親又該怎麼辦?你忍心看娘親孤獨無依麼?鳳兒,你長大了,武功也很好,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還要照顧好娘親……”
  杜如鳳垂了頭,心知柳如風說的也是實情,眼中竟又濕潤了起來,道:“那鳳兒怎麼辦?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鳳兒捨不得你!”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道:“看看情況,再說吧!鳳兒,再不去荷院,讓娘親與杜莊主等久了,可是不好!你今日打了杜文安,又那般對待杜文雷,記得一會見了杜莊主,要乖巧一些,討得杜莊主歡心,自然是好事!不論那兩位公子會不會記恨你,礙著杜莊主,總也不敢太過份!”
  杜如鳳扮了一個鬼臉,道:“知道了,哥哥!你怎麼跟娘親一般,一囉嗦起來,便就是沒完沒了啊……”
  “你!”柳如風裝作生氣,杜如鳳已一跳而起,打開了房門,竄了出去,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今日琴院的兩名侍女倒是識趣,看著有杜如鳳在,便沒再跟著柳如風。
  柳如風與杜如鳳一路說說笑笑,來到荷院。
  方一進門,便見桌椅板凳都已擺放整齊,菊兒與蝶兒正忙著布菜置放碗筷。
  杜蒼山依然坐在杜夫人塌旁,正與杜夫人低聲說著趣事,杜夫人時爾掩唇一笑。
  杜文雷斯斯文文的坐在一旁,看上去,先前在琴院的一切,似乎對他並無影響。
  眼見柳如風與杜如鳳進門,杜文雷站了起來,笑道: “鳳妹,柳弟!”
  杜如鳳翻個了白眼,理也未理杜文雷,只向著聞聲轉過頭來的杜夫人與杜蒼山撲了過去:“爹爹、娘親,可想死鳳兒了!”
  柳如風眼見杜文雷臉上尷尬,忙施了一禮,道:“二公子好。”
  杜文雷瞧了一眼正撲在杜蒼山身上撒嬌的杜如鳳,站起身來,笑道:“柳弟怎的還是如此客氣?!來,坐。”
  柳如風走了過去,站在杜文雷身旁,四下一看,卻不見杜文安,也不在意。眼見飯菜即將擺好,便也不去坐杜文雷的位子,只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妹妹杜如鳳。
  杜蒼山看著撲入懷中的杜如鳳,想要板起臉來,卻又忍不住笑意,只得說道:“鳳兒長大了啊?!跟爹爹鬥什麼氣?還離家出走?”
  杜如鳳扭了扭身子,道:“鳳兒知道錯了,爹爹莫要生氣!鳳兒會聽爹爹的話!”
  杜蒼山怔了一怔,臉上浮起一絲驚喜,杜如鳳這話,該不會是……心下不由有些奇怪,怎的杜如鳳出去轉了幾天,便就想通了呢?想到那日與自己的爭吵,不由得看了杜夫人一眼。
  杜夫人微微一笑,眼角向柳如風一瞟。
  杜蒼山恍然大悟,只道是柳如風勸得了杜如鳳回心轉意,不由心懷大暢!
  杜蒼山摟著懷中的杜如鳳,呵呵大笑,道:“鳳兒,你這次出去,可有什麼趣事?說出來讓我們都聽聽!”
  杜如鳳哪裡敢說,心虛地瞟了一眼身側的柳如風,只管埋頭撒嬌不依。
  正熱鬧著,菊兒走了過來,道:“莊主、夫人、兩位公子,飯菜上齊,是否現在便開飯?”
  杜夫人四下一看,道:“文安呢?再等等,文安還沒到呢!”
  杜蒼山也覺得奇怪,道:“先前我明明吩咐人去告訴過文安,今晚在這裡吃飯來著。來人!”
  一名蒼穹山莊的莊丁侍衛出現在門口。
  “去喚文安速來荷院!”杜蒼山吩咐道。
  “是。”那莊丁應了,轉身快步走出了荷院。
  不一會兒,那莊丁便就回轉,身後卻依然空空如也,沒有一人!
  “啟稟莊主,大公子不在莊中,洛院的人說,大公子早已出了山莊,說是要去尋南陽城中久遠鏢局的仇九比武!”莊丁低頭回道。
  杜蒼山抬頭看了看天色,臉色一沉,道:“就知道惹是生非!都什麼時候了?!不等他了,我們先吃!”
  杜如鳳聽得父親語氣不對,忙站了起來,不再撒嬌。


  絕劍弄風 87

  柳如風不由暗暗好笑,難不成真為了妹妹的一句話,這杜文安便去尋那仇九?比武?先前還要帶著二十多位莊丁去報仇,這會兒倒是不明白,這杜文安怎麼就有信心能打得過別人了!
  柳如風眼神一轉,卻正看見杜文雷露出了焦急擔憂之色。心下一沉,想到了妹妹杜如鳳的話語,不由得目光在杜文雷身上打了個轉,旋即轉了開去,不落痕跡。
  杜蒼山看著杜如鳳,笑笑,起身抱起了杜夫人,仍是放在那寬大的竹椅中,回頭說道:“好了,都坐過來,今日鳳兒回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是。”幾人齊聲應了,坐去了桌旁。
  沒有了杜文安的冷言冷語,杜文雷本就能說會道,杜如鳳又嬌俏可愛。逗得杜蒼山與杜夫人時不時的開懷大笑,就連柳如風,也忍不住露出了微微的笑意。這一頓飯,反倒是比上一次吃得溶恰許多……
  不知不覺,時間已悄悄流逝,轉眼之間,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柳如風看了看談笑風生的杜蒼山、杜夫人與杜如鳳,一旁越來越不安焦慮,偏又一臉強制鎮定,時不時插上幾句話的杜文雷,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在手指間略略打轉。
  若說柳家高攀了蒼穹山莊,這一點柳如風是承認!看不起妹妹,也沒有什麼關係!但這杜文雷竟為了掩飾自己與親生兄長不容于世的戀情,而惡意欺騙妹妹,傷害了她的感情,這是柳如風無論如何,也無法容忍的!
  可是自己總是要離開的,若是暗中教訓一下杜文雷,看在杜蒼山的面子上,不取了他的性命,倒是無妨,但之後呢?自己不在了,又怎麼辦?教妹妹武功?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可若是被死殿殿主知道了,只怕什麼都完了……
  柳如風左思右想,尋思不出一個好的主意來,不由暗自心煩……
  “莊主,不好了!不好了!莊主……”一聲驚惶失措的叫喊,自院外傳來。
  桌上熱鬧的氣氛一凝。
  杜蒼山抬頭望向房外。
  一名莊丁連滾帶爬地沖進房來,也顧不上失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已帶上哭泣的顫音,道:“莊主,大公子與那仇九比武,打不過仇九……”
  杜蒼山眉頭一皺,難道……
  杜文雷已霍然站起,急道:“我大哥怎麼了?陳東,你說清楚點!那仇九傷了他?還是……”
  杜文雷說到最後,臉上已隱隱發白!
  杜蒼山看了杜文雷一眼,只當他是擔心兄長,何況這話問出了杜蒼山心中之語,不由得也將目光望向了跪在地上,神色惶惶的莊丁陳東!
  “大公子沒事……”那陳東被這一嚇,嚇得忘了自己要說什麼,眼見杜蒼山、杜夫人與杜文雷都盯著自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急忙回道。
  房中眾人齊松了口氣——當然,這並不包括柳如風與杜如鳳!
  杜如鳳玩耍著竹筷間的青菜,全然不理那驚惶的陳東。
  柳如風自是不會關心杜文安的死活,只是面上還是作出了聆聽之色。
  杜文雷喝道:“大哥既然沒事,你方才叫的什麼?憑白的嚇人?!大哥平時便是這般教你們的嗎?”
  陳東這時,已急得滿頭大汗,帶著顫音,道:“不是,莊主!真的是大事不好了!仇九比武贏了大公子,便將大公子帶去配刀給搶了,說是什麼留作紀念!”
  杜蒼山沉著臉,怒道:“一柄破刀,有什麼希罕?比武輸了,便是輸了,配刀給人家搶了去,那是他自個兒沒有本事!怎麼,難不成他還想讓你回來搬了人去,搶回他那把鑲了幾塊寶玉的破刀不成?!配刀?鑲金嵌玉的,也能叫刀?!”
  “不、不是……”那陳東急得終於哭了起來,大聲說道:“大公子自知不是仇九的對手,今日比武,大公子沒帶他平日的配刀,拿了一把黑色的七寸長刀!仇九搶走那刀,大公子當場就傻了,只一個勁的說,‘完了!完了!這下回去不被打死了才怪……’屬下等人勸也勸不進,拉也不拉回來。屬下越想越覺得不太對勁兒,大公子平時哪裡會這般失態。想到那刀很像是平日裡主詞堂供奉的祭刀……”
  “什麼!!!”杜蒼山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蒼白,急切的動作碰撞到中間的木桌,桌上的酒杯空碗紛紛翻跳……
  杜文雷站在原處,沒有動作,看上去鎮靜如初。柳如風卻已聽出,這杜文雷已是連呼吸都已屏住,驚得呆住了!
  祭刀?杜如鳳臉上驚疑不定,看了看杜文雷,又看了看杜蒼山。雖然這祭刀十分重要,可那畢竟是祭刀!杜文安去比武,怎會不用自己慣常的兵器?反到明知會被責罰,還偷偷拿了這祭刀出去?總不會是認為祖先會附在這祭刀上保佑他吧?!
  杜如鳳有心想要說上一句,派人去贖了回來了,也就是了,反正為了這杜文安,贖買的東西還少了去?也不至於如此驚慌失措的吧?但眼前杜蒼山與杜文雷的神情,顯然比預料中要嚴厲了許多。杜如風終是不敢開口,望向也是一臉疑惑的杜夫人,杜如鳳心知,母親多半也是不知怎麼回事!最後,只得將視線投向了柳如風。
  柳如風保持著沉默,安靜地坐在椅上,迎著妹妹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杜如鳳明白柳如風的意思,收回了目光,忍著想要詢問的欲望,靜靜地等待。
  杜蒼山已顧不上身前一桌狼藉的飯菜,退了一步,繞開桌椅,一把抓住了陳東的領子,咬牙喝道:“你說文安被搶去的長刀七寸長?黑色?像主詞堂裡的祭刀???”
  “是……是……”陳東眼見本日穩重寬厚的莊主,蒼白的臉色已轉為了鐵青,不由嚇得連聲應道。
  “來人!來人!!!速去看看主詞堂裡的祭刀還在不在!速傳萬總管來此!”杜蒼山一把扔開了那莊丁,一壘聲地大聲喝令!身體卻已微微顫抖了起來……
  “是。”院中閃出兩人,躬身應了,急奔而出。
  誰知去查看祭刀的人還未回轉,總管萬千山也還未來到,那被杜蒼山推倒在地的陳東,卻又爬起身來,大聲呼叫著道:“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莊主,那把黑刀刀身,還刻有兩個字——問天!”
  “閉嘴!”杜蒼山急得額上青筋直蹦,怒聲喝道,卻仍然沒能阻止住那莊丁陳東的話語……
  問天?柳如風垂下了眼,掩飾住眼中的驚駭!
  蕩盡天下不平事,飄渺狂刀杜問天?!
  絕谷記載:兩百年前,江湖中出現了一個奇人!此人原本是個鐵匠,精于鑄造、醉心煉刀!在此人四十歲時,終於煉出了一把絕世寶刀!這鐵匠愛刀如命,竟自煉刀之中領悟出了一套與寶刀極為配合的刀法!鐵匠便是持著這把他親手鑄造的寶刀,配以刀法,縱橫武林三十餘年,所向披靡!三十多年後,這位奇人突然失蹤,便再沒有在江湖中出現過……
  而那把傳說中,刀身墨黑,長約七寸的絕世寶刀,刀名——問天!刀法——問天!皆是取自那位奇人之名——杜問天!
  杜?!難道,這蒼穹山莊便是那狂刀問天杜問天的後人?!
  算起來,蒼穹山莊崛起江湖,也不過才一百二十來年……正是在杜問天失蹤幾十年後……
  杜蒼山臉上血色盡失,身形不穩,晃了兩晃,突地噴出一口血來。
  “蒼山!”杜夫人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眼見丈夫如此,偏又行動不便,無法起身,只得驚聲急呼!
  杜如鳳也被這突變的情形嚇住,不由自主地悄悄移到了柳如風的身旁!
  柳如風一笑,拉過妹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著,以示安撫。心中卻是明白!若是寶刀問天之名傳了出去,只怕——這蒼穹山莊再也難已安寧!
  但這與自己又有何干系?!寶刀雖好、刀法雖強!但若是落到杜文安這樣的人手中,與乞丐懷金、稚子持銀有何區別?
  杜文雷連忙上前,扶住了杜蒼山,道:“父親,不要作急,那仇九想畢還不知道什麼!孩兒立刻帶人,去要回祭刀!”
  杜蒼山看了杜文雷一眼,還未開口,房外已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不行!”總管萬千山臉上嚴峻,急步走入。向著房中眾人略一躬身,便算是一禮,道: “莊主,老夫以為,立即調派莊內所有人手,守住南陽城通往各方的道路,並帶領莊中高手,立刻趕往久遠鏢局!不管男女老幼,一律格殺勿論!還要派人趕往太守府中,打點金銀,只說是武林中爭鬥仇殺!”
  柳如風聽得暗自點頭!
  杜蒼山、杜文雷卻是面有不忍,杜夫人早已捌過了臉去。
  “萬爺爺!這樣做法,豈不有失俠義身份?祭刀是祖上傳來的東西,自是不能失去,但要殺人滅口,是否太過?”杜如鳳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了,站起身來,開口說道。
  萬千山看了杜如鳳一眼,也顧不上她身旁的柳如風了,直接說道:“小姐!你是要他們死?還是要我們蒼穹山莊上下一千零八十余口替那混蛋小子陪葬?!”
  杜如鳳臉色驚駭,卻是不服,道:“萬爺爺,你又來嚇唬鳳兒了……”
  總管萬千山不再理會杜如鳳,只看著杜蒼山,道: “蒼山!祭刀絕不能失!消息也絕不能走露!奪回寶刀,滅盡知情之人!我們蒼穹山莊,才有可能繼續生存下去!”
  杜蒼山沒有血色的臉上肌肉抽動,略作猶豫,咬了咬牙,道:“一切便依萬叔安排!立刻鳴鑼!招集全莊人馬!文雷,跟我來!”
  杜蒼山一氣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總管萬千山看著離去的杜蒼山與杜文雷的背影,又回身看了看屋內不知所措的杜夫人、杜如鳳與柳如風,一揮衣袖,大喝道:“來人!好好保護莊主夫人!”
  外面十數聲答應響起。
  總管萬千山看了看驚駭不已的杜夫人,方向柳如風說道:“柳公子,今夜請你留在荷院,夫人看來受了些驚嚇,你陪陪她,以防出事!”
  柳如風自然知道,這便是變相的軟禁了,卻也沒有不耐,欠了欠身,應道:“如風明白,請萬總管放心。”
  杜如鳳卻是一跳而出,道:“萬爺爺,我呢?我也是蒼穹山莊的一份子!”
  總管萬千山看著杜如鳳,滿面嚴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來,道:“小姐心腸太軟。何況你今日方才回來,還是與你兄長一起,陪陪夫人!這種打打殺殺的事,自有莊主與二公子處理,你一路勞累,還是早些休息的好!”
  杜如鳳自然不肯善罷干休,還欲再說,卻被柳如風一把拉了回來。
  “鳳兒,聽萬總管的話!”柳如風輕聲說道。
  杜如鳳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總管萬千山,小嘴一捌,背過身去,不再說話。
  總管萬千山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本當杜如鳳還會繼續糾纏,不想柳如風一句話,杜如鳳竟出呼意料之外,真的不再強要跟去了,想到杜如鳳從小到大那倔強、固執的性子,不由得看了一眼柳如風。逕自轉身離去了。
  ※※※
  整整一夜,杜夫人與杜如鳳神不守舍,只頻頻望向房門,期望著有人能突然進來,帶來杜蒼山平安無事的消息。
  柳如風搜腸刮肚,想要說一些有趣、好笑的事來,轉移娘親與妹妹的焦慮。無奈他自小便在死殿,出來又守著瘋了的南宮天幕,待到南宮天幕清醒,便是一場血腥撕殺!直到南宮天幕當上了谷主,他卻又被計無言撞下了山崖。陰謀血腥的事,倒是有不少,可這有趣、好笑的事,卻是半分也無……
  三人相對枯坐,時而說上那麼一句,也都是杜夫人與杜如鳳,擔憂焦慮之言,直至窗外泛明,天色漸亮……
  杜夫人看著房中一片憂鬱,歎了口氣,道:“真不知萬老爺子怎麼想的,這祭刀雖然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要了回來便也是了,何苦……”
  杜如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柳如風見狀,便知這問天寶刀之事,杜蒼山竟是便娘親也未告知,只好說道:“或是這祭刀太過重要,萬總管與杜莊主太過心急,也不一定。”
  這一搭話,卻把杜夫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杜夫人看了看柳如風,道:“風兒,待得蒼山回來,我便求他讓你做些事情。也好過像今夜這般,山莊有事,你卻幫不上半點……”
  杜如鳳聞言,自是不願哥哥被娘親看輕,正要說話,卻被柳如風打斷。
  “娘親,您的心思,孩兒知道!可是孩兒畢竟是個男子,若是向杜莊主求情,只怕沒得引起旁人猜忌!”柳如風狠狠地盯了杜如鳳一眼,說道: “孩兒現在很好,也不覺得需要做點什麼。”
  杜夫人一聽,皺起了眉頭,看著柳如風,道:“怎可如此沒有出息?!你一個男人,竟也想像那文安一般,混吃等死的渡日?人家文安,畢竟是蒼穹山莊的大公子,日後便是蒼山……文雷與文安感情甚好,也不會讓他餓死!但是你呢?你是人家文雷的什麼人?若是以後娘親走了,你要怎麼辦?”


  絕劍弄風 88

  柳如風還沒有開口,杜如鳳已忍不住了,也不理柳如風頻頻使來的眼色,說道:“娘親,我的哥哥怎麼可能跟那個廢物一般?我的哥哥……”
  “鳳兒!”柳如風只得開口喝止了杜如鳳,看了看杜夫人,說道:“娘親放心,孩兒絕不會依仗著這蒼穹山莊過日。孩兒自有打算!”
  杜夫人歎了口氣,說道:“我要說你們,你們也不愛聽!罷了!只是風兒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吧?你又不是那什麼江湖中人,看看旁人,你這年紀,早已娶妻,不若待這件事了,我讓蒼山尋一門好人家的女兒,你也好早些定下性來!”
  娶妻?柳如風苦笑,不由自主,想到了南宮天幕俊美的臉上,深沉的表情,半眯起鳳眼,再憤怒的時候,也只是冷冷而笑——無關寵愛與厭倦,侍姬娶妻,這樣事,在絕谷還從未發生過,再多的寵愛,也不及面子掃地來得屈辱……
  但看著杜夫人的架式,若再拒絕,只怕會一直說下去。不是不知,娘親是生怕自己仗著蒼穹山莊的權勢富貴,成為第二個杜文安,方才會如此擔心,想要讓自己娶一門妻室,有了責任,才會有努力的動力……
  柳如風只得垂了眼,裝作仔細聆聽,卻是左耳進、右耳出,一句也沒留在心裡……
  正說著,院中終於有了響動,卻是房中三人皆翹首以盼的腳步聲!
  杜夫人立時住了嘴,抬眼望向院中。
  看著杜夫人與杜如鳳急切的神色,柳如風松了口氣。
  “莊主夫人,莊主吩咐,回報莊主夫人。事情一切安好,請莊主夫人勿憂,莊主與兩位公子正在處理善後,即刻便能回轉!”一名莊丁急急奔入屋內,躬身行禮,說道。
  杜夫人與杜如鳳皆是面泛喜色,讓那莊丁下去了,便一直望著房門等待!
  直到辰時已過,方才又見一名莊丁奔來,說道:“莊主夫人,莊主早已回莊,莊主令屬下傳話,尚還有事,需要處理,請莊主夫人、小姐、柳公子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杜夫人面上不由露出了失望之色,但聽得杜蒼山已經回莊,便也放下心來,這心神一松,一夜未睡的倦意湧了上來。
  杜夫人看了看杜如鳳與柳如風,說道:“也好!你們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柳如風、杜如鳳應了,相伴而出。
  “哥哥,你先回琴院,我去瞧瞧情況!”杜如鳳終是放心不下,眼看離了荷院,便轉頭看著柳如風說道。
  柳如風看了看妹妹,想到此時也沒有什麼危險,便也不去阻擋,點頭應了,自回琴院休息。
  ※※※
  這一覺直睡至下午未時,方才起來,柳如風又坐在床上運了會功,這才出門向侍女要了熱水,洗漱已畢。
  “哥哥,起來了嗎?”柳如風正要出門倒水,便聽得杜如鳳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柳如風忙應了,打開房門,看了看一夜未睡,依然神采奕奕的杜如鳳,笑道:“不好好休息,當心會老得很快!”
  杜如鳳幽怨地看了柳如風一眼,旋又大聲笑了起來,說道:“哥哥,你沒去看,可笑死我了!”
  柳如風皺了皺眉,妹妹怎的如此不知掩飾?!忙走過去,關上了房門,道:“你若不想一會傳到杜莊主與萬總管的耳中,便小聲一些。”
  杜如鳳呆了呆,方反映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怒道:“定是杜文雷安排的人,看我一會不好好收拾她們!”
  柳如風搖了搖頭,道:“鳳兒,你忘了昨夜我與你說了什麼?應該是杜莊主或萬總管安排下來的,也沒有關系,你不必理會,省得惹人多心。”
  杜如鳳難以致信地看著柳如風,有些不敢相信會是那麼慈祥的爹爹與萬爺爺的安排,想了想,終於低下了頭。
  柳如風見她這樣,心知杜如鳳從小在蒼穹山莊長大,早已將這裡當作了自己的家。頓覺得自己說得過火了,便笑了笑,問道:“鳳兒看見了什麼?讓你這麼高興,也說給哥哥聽聽。”
  杜如鳳果然是小孩心性,只這麼一說,方才的不快,便已不知拋去了哪裡。抬了頭,笑道:“上午爹爹他們回來,祭刀也搶回來了!那廢物狠挨了頓鞭子,我看著杜文雷那想勸又不敢勸的樣子,別提有多開心,現下那廢物還被爹爹罰跪在詞堂裡呢!說是要他跪上三天三夜!”
  柳如風眼神一閃,心中已有了計較,該怎麼給妹妹出這一口氣!
  ※※※
  一連三日,柳如風皆是早早回房休息。
  他在蒼穹山莊的身份地位尷尬,琴院侍女原是負了監視之責,但一來未曾想到柳如風竟然身懷武功,二來一向不愛出房的柳如風不過是更加不愛活動了。琴院的下僕侍女自然不知柳如風每日夜間,都會悄悄潛出琴院,去到杜文安居住的洛院。
  杜文安被罰三日跪在主詞堂,洛院之中,只有他的下屬侍衛等人。雖然莊主杜蒼山已下令全莊警戒,但主人不在的院子裡,洛院中人自然是十分的懶散……
  柳如風連著三夜,仔細觀察洛院的情況,與侍衛,主要的便是那日報信的陳東。
  蒼穹山莊一切有如平常,轉眼之間,三日已過。
  杜如鳳照例懶在琴院不走,只是臉上十分的無奈。
  “怎麼了?”柳如風看了看天色,問道。
  “今天那個廢物放回去了,哼!杜文雷竟眼巴巴地跑去了洛院,一準兒心疼了!若不是這些日子,眼看爹爹焦慮萬分,鳳兒真想去爹爹面前告上一狀!”杜如鳳厥起了小嘴,憤恨中夾著不滿地說道。
  柳如風搖了搖頭,道:“鳳兒,這件事,絕不能由你親口告訴杜莊主!”
  杜如鳳驚訝地道:“為什麼?哥哥,難道你要我忍了這一口氣?”
  “當然不是!” 柳如風微微一笑,說道:“鳳兒,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事情再密,終也會為人所知!但絕不能是你去告密!杜莊主僅有這二子,你說,便是出了這樣的事,杜莊主難不成還能殺了他們兩人?”
  杜如鳳倒是沒有想過這麼許多,當下不高興地道:“爹爹怎會殺了文安、文雷?鳳兒可從來沒有想過要害死他們!”
  “這就是了!”柳如風歎了口氣,道:“二公子日後會繼承蒼穹山莊,對吧?”
  杜如風黑著臉,點了點頭。
  “然後呢?杜莊主不在了,那兩位公子可會放過你這告密之人?”柳如風看著杜如鳳,說道。
  杜如鳳一凜,抬眼看向柳如風,道:“鳳兒明白了,哥哥放心,鳳兒不會任性!”
  柳如風眼見杜如鳳如此之快便明白了過來,心中欣慰,撫著杜如鳳的長髮,柔聲說道:“鳳兒,回去好好睡個覺,一覺醒來,就什麼都忘了,好不好?”
  杜如鳳乖順的點頭,卻不就走,拉著柳如風的手,說道:“哥哥,不若讓鳳兒留在琴院休息可好?人家捨不得哥哥嘛!”
  柳如風失笑,忍不住輕輕捏了捏杜如鳳的俏鼻,道:“哥哥不便就在琴院?你日日來玩,也不嫌煩!”
  “怎麼會煩?”杜如鳳做了一個誇張的驚訝表情,撒著嬌,道:“若是哥哥答應不走,鳳兒才心滿意足呢!”
  柳如風微微一笑,道:“蒼穹山莊出了這樣的事,只怕是就算我想走,萬總管也必定不放的了!”
  “那才最好!鳳兒還要去求萬爺爺,不要讓你走呢!”杜如鳳嬌笑如花,掩唇說道。
  “好了!回去休息吧。”柳如風笑笑,自己若是真的要走,那總管萬千山還能攔截得住?別說眼下功力已經恢復,便是之前,柳如風也從未懼怕過這蒼穹山莊!
  杜如鳳還要再說,卻被柳如風一眼瞪了回去,最後只得厥著嘴,滿是不甘不願地離開了琴院。
  好不容易送走了杜如鳳,柳如風關上了房門,安靜地聆聽一會,確認房外無人,身形一縱,自屋樑之上取下一個錦布包裹來。
  這是幾日來,自娘親處、杜如鳳處,與琴院的侍女處,分別要來的物什製成的面具,雖是比不上在谷中時的那幾張耐用,但也聊勝於無……
  ※※※
  蒼穹山莊洛院。
  華貴富麗的房間內,只有杜文安與杜文雷相對而坐。
  洛院的侍衛、莊丁、下人,早已識趣地遠遠避了開去。
  “你倒底在生什麼氣?只為那丫頭一句奚落,怎的就不知輕重的偷了寶刀去找人比鬥?”杜文雷看著低了頭,沉著臉,也不理會自己的杜文安,忍不住歎了口,道。
  杜文安抬頭,兩眼微紅,看著身前的杜文雷,咬了咬牙,說道:“我知道我沒有用!可你也不該那麼著緊那野丫頭!這幾日,你自己說說,你急成什麼樣子了?作給誰看哪?我是氣,我是不平,我難受!我是去找她了,怎麼,你心疼了?!”
  杜文雷皺了皺眉,有些無奈地站起身來,輕輕抱住了杜文安,也不理他的掙扎,說道:“我不說過了,我心裡就只得你一個人,哪裡真是著急心疼那野丫頭了?只是面子上,總也要裝個樣子,不然,父親怎麼會相信?”
  看著懷中安靜下來的杜文安,杜文雷又道:“我是心疼你啊!你心中不忿,用得著為那丫頭一句話去找仇九麼?你還不信我?你看看你,這次被爹爹罰的三天,你不知我有多痛苦。看著你在詞堂裡受罰,我卻無能為力!總之,這筆帳我是記下了,那野丫頭先放她再快活幾年!等到我繼任了莊主,她害得你差點被打死,這個仇,我絕不會放過!”
  杜文安猛地抬頭,道:“當真?”
  “當真!”杜文雷看著杜文安一臉認真的表情,不由微笑著道。
  “你發誓!”杜文安想了想,伸手抓住了杜文雷肩上的衣裳,逼視著他道。
  杜文雷眼中異色一閃,臉上似笑非笑,道: “我發誓——我只愛你一個人!”
  看著杜文雷越來越低的臉,杜文安紅了臉,也不推開杜文雷,順勢抬頭……
  得到了回應,杜文雷自然不會客氣,緊緊抱著杜文安的雙手松了開來,急切地在懷中之人的身體上,隔著衣物,揉搓探摸了起來……
  半晌,兩人唇分。杜文雷急促地喘息著,邪笑道:“大哥,讓我看看你的傷吧……”
  這種時候,這種情況——看傷,往往並非是指看傷……
  杜文安聞言抬頭,臉上已豔紅一片,顯然也是情動以極。杜文安也不搭話,只反手摟住了杜文雷。
  得到默許,杜文雷哪裡還忍耐得住?一把抱起了杜文安,向著房內的木床走去……
  一道黑影自屋頂掠出,悄然無聲的沒入了院牆角落!
  柳如風取出了懷中的面具,冷笑一聲。
  若說先前不過只是想要嚇一嚇這兩位杜公子,給妹妹出一口氣。那麼,此時的柳如風卻已起了要除去這二人的想法!
  或許,讓這蒼穹山莊變成妹妹的,也並非不可!柳如風冷冷一笑,抬手戴上了面具……
  ※※※
  杜蒼山坐在書房中,看著手中的帳冊,不由得歎了口氣。那日將久遠鏢局上下殺了個乾乾淨淨,事後也仔細搜查了一番,確認並無遺露。南陽府太守雖然貪心,但花了一萬兩的雪花白銀,總也是封住了官府的嘴!只是那仇九臨死,說的話,卻讓杜蒼山實在難已安心……
  “好一個蒼穹山莊!今日你們殺盡我久遠鏢局,我仇九便在九泉之下等著,等著你們也會被人屠盡滿門!報應……哈哈哈……”仇九一身是血,看著滿院的屍體,臉上悲憤怨毒,昂首大笑著,抬手自碎了天靈穴,倒地身亡……
  杜蒼山搖了搖頭,將那仇九猙獰的臉孔搖出腦海——不過是一個人臨死前的咒駡罷了……
  久遠鏢局——已成為了一個逝去傳言……
  “站住!什麼事?”院中傳來一名守衛莊丁的喝斥之聲。
  “屬下洛院陳東,有急事求見莊主!”一個低啞的聲音說道。
  “等著!”那守衛莊丁喝了一句,便轉身向著書房揚聲稟道:“莊主,大公子手下的陳東說有急事求見。”
  杜蒼山怔了怔,陳東?難道是文安出了什麼事?他病了?想到杜文安挨了一頓鞭子,又在主詞堂裡跪了三日……
  雖說是他咎由自取,可總也是自己的骨肉!杜蒼山忙道:“讓他進來!”
  房門開處,走入一名莊丁打扮的人來,杜蒼山轉眼望去,正是陳東。
  “屬下見過莊主。”陳東一臉惶然,看了看身後,顯得有些畏首畏腳。
  “可是文安出了什麼事?”杜蒼山皺了皺眉,這陳東怎麼回事?說話一點也不利索。
  陳東猶豫了一會,靠近了杜蒼山,低聲說道:“莊主,屬下有件秘密想要稟報莊主,今日二公子來看望大公子,一直留在洛院,不曾回肖院去……”
  杜蒼山松了口氣,還以為是杜文安傷勢沉重!卻沒想到卻是說文雷在一旁照顧!總歸是自己的兒子,杜蒼山雖然氣杜文安做出這般事來,罰是罰了,卻也十分擔心兒子的傷勢,只不過他身為莊主,自是不好再去探視。


  絕劍弄風 89

  現下既然文雷在文安身邊,想來若有情況,文雷也能及時請醫延治!
  杜蒼山欣慰地道:“文雷能一直惦記著他大哥的傷勢,這是好事!他們兄弟二人,能如此親近,我也便放心了!”
  “不是的莊主……”陳東臉上難看,欲言已止。
  杜蒼山看了看陳東,沉下臉來,道:“還有什麼事?你既來了,便是想要告訴我什麼吧?!吞吞吐吐的,還是我蒼穹山莊的人嗎?”
  陳東停了一停,低聲道:“屬下也不知該怎麼說了,煩請莊主,不要驚動任何人,跟屬下前往洛院一趟!莊主自會明白!”
  杜蒼山皺眉看著陳東,這是什麼意思?這陳東跟著文安,也有七、八年了吧,也算得上是文安的心腹了,難道文安有話要悄悄地對自己講?!
  不過去一趟,也沒有關系,這般在書房擔心兒子,還不如前去看一看他,也好放下心來!
  杜蒼山想著,站了起來,道:“也好。”
  兩人出了書房,走向洛院。
  ※※※
  此時河南與湖南的交界,一處小村客棧中,正來了一人。
  在這官道之上,討生活,客棧小二的一雙眼睛,早已練得精明無比。
  眼見一名年約二十,一身纖塵不染、白綢長衫的少年公子走了過來,頓時眼前一亮!
  店小二眼神快速在那做工精秀的綢衣上,男子俊美的臉龐上一掃。換上一臉討好的笑容,熱情地迎上前來,說道:“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吃飯!”南宮天幕拿眼向店內一瞧,販夫走卒,行夫歇腳皆聚于一常,粗言喝罵,杯來盞去,令得整個客棧大堂,直如菜市一般,鬧哄哄的……
  那店小二何等聰明,眼見南宮天幕眉稍略皺,忙自肩上取下乾淨的布巾,想要去拂南宮天幕身上灰塵,看看那雪白的綢緞,卻又不敢,只得點頭哈腰地道:“這位公子,小店二樓全是雅間,眼下尚有空位,公子若是嫌棄大堂太吵,可去雅間就坐!”
  “不必!”南宮天幕眼尖,早看見這些人看似尋常,卻有數十人一面吃著酒菜,一面談笑,一面時不時地碰碰身旁或是長條形的包裹,或是鼓囊囊的腰間、腋下。
  這些人顯然個個身藏利刃,三、五成群著,聲音雖然大,卻是時不時偶爾低聲密語。
  南宮天幕逕自走進了大堂,堂中熱鬧喧嘩之聲一凝,數十道目光落到南宮天幕身上,旋又轉了開去,雜音四起。
  南宮天幕來到窗邊一張空桌,坐了下來,點了飯菜,也不看堂中眾人,只轉眼望向窗外的官道影致,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問天神刀?!”喧鬧之中,一旁的桌上,正坐了三名大漢,背向著南宮天幕的一名大漢低聲驚呼。
  南宮天幕雖看似欣賞風景,實卻留心細聽堂中低語。聽到這句,不由一怔,問天寶刀現世了?
  “閉嘴!”中間的大漢低喝一句,視線在南宮天幕身上一瞟,見他依然望著窗外,神色平靜,並未注意自己這桌。
  “公子,飯菜來啦!”小二送上飯菜,擺上桌面,便要來給南宮天幕倒酒。
  南宮天幕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便就擺手,讓那小二下去。
  小二臉上一喜,這銀子足有五兩重,南宮天幕所點酒菜不過二兩銀子,這多出來的,看南宮天幕的衣作打扮,顯然是不會再要他找回,自是歡歡喜喜地收了銀兩,轉身離去。
  打發走了小二,南宮天幕方一面吃喝,一面再度偷聽。
  “大哥,你說這消息是不是真的?”另一漢子臉上露出驚喜顧慮之色來。
  那中間的漢子正自低聲說道:“這消息不會有錯!蒼穹山莊為了這問天寶刀,全莊出動,將南陽城中久遠鏢局上下百口,屠戳汰盡!還當大哥我騙你們不成?”
  身為武林中人,誰不想擁有一把吹毛斷毫的神兵利器?但這蒼穹山莊享譽武林百來年,可也不是什麼善樁軟柔可欺之處!
  中間那被喚作麼哥的漢子嘿嘿一笑,道:“若是我等得到這寶刀,再弄到刀法,出人頭地,可就再不是夢想!”
  背對南宮天幕那人歎了口氣,道:“便真是問天神刀,以我兄弟三人的功夫,又如何能在蒼穹山莊討得好去?”
  另兩人聞言,不由一歎。
  中間的麼哥想了想,說道:“只管先去,看看機會,我告訴你們,我已得到消息,據說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都已往這南陽來了。我們只需等待他們打鬥起來,只要蒼穹山莊自顧不暇,我們再悄悄潛入,只要能將那寶刀偷出,學了刀法,還用怕他蒼穹山莊作什?昔日那狂刀杜問天不就是仗著問天寶刀橫行江湖麼……”
  南宮天幕聽到此處,心中一動,兩百年前的狂刀杜問天?寶刀問天?!若是能將這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弄到手,卻也不錯!絕技武功,神兵利器誰不想要?誰會嫌多?蒼穹山莊?哼!南宮天幕輕蔑地笑了笑。
  不過,那酷似如風的女子好像也是那蒼穹山莊的人……
  南宮天幕略一沉吟,微微一笑——若是設計得當,寶刀美人或可兼而得之……
  ※※※
  杜蒼山發現,這陳東竟然不走正門,卻是拐上了一條小道,將自己引到了洛院的後門外,不遠處!
  “陳東,你搞什麼鬼?”杜蒼山皺眉問道。在自己家中,不走正門,走後門,感覺有些奇怪。
  誰知,陳東轉過身來,卻不出聲,只做了一個禁聲和止步的動作。
  杜蒼山心中掠過一絲不詳的預感!難道文安又惹了什麼禍事?不敢告訴自己?!
  眼見陳東走到後門,與兩名把守後門的洛院莊丁打了招呼。
  突然,陳東眼望著杜蒼山站立之處,低聲驚呼,道:“莊主,您怎麼來了?”
  杜蒼山一愣,尚不及反映,便見兩名莊丁神色驚慌地望了過來。陳東在兩人身後,手起掌落,一掌一個,劈在兩人後頸。那兩名莊丁臉上還保持著驚慌的神色,眼睛一翻,無聲地倒下地來。
  陳東縱身躍回杜蒼山身邊,道:“莊主,請勿出聲,跟屬下來。”
  杜蒼山眼角一挑,陳東這一下子,可算得上的手腳俐落!倒是沒看出來,這人功夫不錯!或許讓他跟著文安,委曲了他這身手!
  杜蒼山沒有出聲,便自跟著陳東,走進洛院。只是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大!若說陳東來請,又不肯說出理由,杜蒼山原本還沒什麼想法,但此時眼見兩名守門的莊丁,見著自己,竟是一臉驚慌——不知文安又在想惹什麼事非!
  不多時,陳東已引著杜蒼山七拐八拐,避開了洛院零零星星的莊丁、下僕,來到了主屋的後牆窗外。
  杜蒼山此時心中疑慮更甚!大白天的,這洛院竟然看不到幾個人影?!
  眼見陳東示意自己靠過去偷聽,不由皺了皺眉。
  杜蒼山自不是屑于在自家院中做這偷聽之事,只是一路走來,心中的疑慮越來越盛,也顧不上許多,只看了陳東一眼,便輕輕走了過去,側頭貼上了窗沿……
  粗重的喘息之聲,節律地□撞擊之音,瞬間沖入耳中,杜蒼山年已四十出頭,自然明白這是什麼……
  杜蒼山臉色一沉,正要回頭喝斥陳東——文安畢竟已是成年男子,便是在自己的房中,有了個把女人,能有什麼大驚小怪?
  誰知,話未出口,卻聽房中傳出一聲呻吟……
  “啊啊啊……文雷…… 嗯……快……快啊……”充滿了□的呻吟之聲,雖然有些黯啞,杜蒼山依然聽得出這是杜文安的聲音!
  可是——文安叫的是什麼?杜蒼山只覺腦中一片轟鳴,什麼也想不起來……
  “哥哥……舒服嗎?嗯?這裡呢?還是喜歡我這樣?”調笑的語調,帶著淫糜的撞擊,如同一聲霹靂,炸在了杜蒼山的耳中 ——竟然……是文雷???
  杜蒼山極度震驚之下,無暇細想,一掌擊碎了窗機,縱身跳入屋內。
  牆後的陳東,露出了詭秘的一笑,看了一眼已無暇顧忌自己的杜蒼山,轉身悄悄離去……
  光亮透過窗臺,照亮了門窗緊閉的房間,也照亮了床上驚駭萬分,止了動作的兩條□交纏的人影……
  “畜牲!你們……還不給我起來!”杜蒼山目眭欲裂,氣得渾身發抖,一雙手掌,在身體兩側,握起又鬆開,鬆開又握起……
  驚得呆住了的兩人,終是被這一聲暴喝嚇醒了過來,手忙腳亂地分了開來,胡亂披起了衣物,“撲通、撲通……”兩聲,兩人已跪在了杜蒼山的腳前!
  杜蒼山看著腳前兩人,蒼白的臉色,顫抖的身體,心頭突地一痛,欲要說些什麼,卻張口噴出一口血來……
  “父親!”
  “爹爹!”
  地上的杜文安與杜文雷驚恐萬狀,抬頭望著杜蒼山,眼見他身子一晃,想要起來扶住,卻又被杜蒼山淩厲的一眼,給瞪著跪了回去。
  “你們……天哪……我杜家造了什麼孽?你們可是骨肉相連的親兄弟啊!”杜蒼山已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了,是悲憤?是痛苦?是無奈?還是……
  杜蒼山腳下不穩,後退了幾步,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杜文安、杜文雷低著頭,心中惶恐不安,卻又不敢出聲。
  半晌,杜蒼山方平息下胸中洶湧的血氣,睜開眼來,失望而心痛地看了一眼杜文雷,顫聲說道:“誰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有多久了?”
  杜文雷抬頭,臉色蒼白,看著杜蒼山,正要開口,卻被杜文安急急打斷。
  “爹爹,這不關文雷的事!一切是我……是我勾引了文雷,我、我給他下了藥……”杜文安雖然驚恐,臉上卻是神色絕然,看也不看身旁的杜文雷,急聲說道。
  “畜牲!”杜蒼山抬起一腳,踹在杜文安胸口,將他踢得趴在了地上,厲聲喝道:“你平日不學無術,只會玩女人孌童,我也不來管你!今日你竟玩到了你血親弟弟的頭上?!”
  杜文雷臉色木然地低下了頭,終是不出一言,也不敢看著趴在身旁痛得直咳嗽的杜文安。
  杜文安艱難地抬頭,看了一眼杜文雷,又望向杜蒼山,慘然一笑,說道:“不錯!我在爹爹的眼中,就是一個畜牲!一個廢物!從小到大,爹爹你可曾看過孩兒一眼?可曾贊過孩兒一聲?你們只能看到文雷的好,文雷的強!可是孩兒呢?孩兒不服,孩兒就是要讓他也與孩兒一般……”
  “畜牲啊……”杜蒼山氣得臉色鐵青,額上青筋暴起,又是一腳踹了過去,將杜文安踢得飛了起來,撞在床沿之上,吐出一口血來,軟軟的落下地面,昏了過去……
  杜文雷身子一動,卻又忍在原地。
  杜蒼山粗重地喘息著,憤怒的眼神移向杜文雷,喝道:“文雷!你一向知書識禮!你來告訴父親,他說的可是真的?”
  杜文雷身子一僵,緩緩地,緩緩地磕下頭去,道:“父親,事實如此!孩兒事先並不知情!”
  “果真如此?”杜蒼山□的眼睛,緊盯著杜文雷的臉。
  “是。”杜文雷一臉悲痛,也不知他是裝的,還是……
  杜蒼山閉了閉眼,與其說他真的相信兒子,不如說他寧願相願這一番比真相好了不少的慌言!
  先前聽到的,與如今看到的,杜蒼山心中有如明鏡!可是——能怎麼辦?手心手背皆是肉,總不能殺了自己這兩個唯一的血脈……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怪你!這樣的事情……”杜蒼山有些乏力地道,一瞬間,似乎蒼老了許多。
  正在此時,院中傳來一名莊丁焦急的呼喊之聲:“莊主!莊主?莊主可在?”
  杜蒼山雖然心中悲憤,卻也聽出那莊丁焦急的語氣中,惶然之色,也顧不得還跪在地上的杜文雷,與那趴在地上的杜文安了,急步走出房來,或許也是急切地想要逃離這房中的一切……
  杜蒼山怒聲喝道:“何事?!”
  那莊丁眼見到杜蒼山,神色一松,擦了擦滿頭大汗,奔上前來,道:“莊主,不好了!南陽城效出現數百名壯漢,看樣子不像是要進城,倒似沖著我們蒼穹山莊而來!萬總管已帶了五百名莊丁在前莊防備,吩咐屬下速尋莊主!”
  什麼?!杜蒼山腦中一響……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仇九臨死前的話來——難不成,問天寶刀的事,竟然還是傳了出去?
  “莊主?莊主?”莊丁眼見杜蒼山沒有反映,連聲呼喚,急道:“莊主,您快拿個主意吧!那些人來勢洶洶,手持利刃,屬下尋了莊主半晌,方知莊主跟著大公子身邊的陳東來了洛院……這一會兒,只怕他們已到了莊門外!”
  杜蒼山回過神來,立時便向莊門奔去……
  直到院中的腳步聲遠去,一直僵直的跪在地上的杜文雷,方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身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杜文安,眼中流出一滴清淚……
  杜文雷沒有出聲,只是緩緩地站了起來,緩緩地走了過去,緩緩地俯下身來,緩緩地抱住了杜文安……


  絕劍弄風 90

  “哥哥……”壓抑的低泣埋在全無知覺的杜文安頸間,杜文雷再也忍不住拼命抱緊了杜文安……
  ※※※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真懵懂的年紀,兩個小小的男孩子,一起讀書,一起習武,一起玩耍,一起惹事……
  那時哥哥雖然貪玩,但論武功依然不在自己之下,直到——那一天……
  嚴厲的父親,嚴厲的母親,還有一直督促著兩人練武習文的總管萬千山,杜文雷、杜文安只感覺每一天,身上都沉澱澱的,被這沉重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
  悄悄地躲過了總管萬爺爺的監視,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決定離開這個 “沒有絲毫快樂的家”!
  離開了疼愛自己的父母,離開了溫暖的家。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來並不美麗,驕寵慣了的兩個小少爺,很快,就被人騙光了身上的財物,並被人捉住了,準備賣掉。
  兩個小小的孩子,為了逃跑,不知挨了多少的打罵,終於,有一次,他們成功的逃了出來……
  可惜,卻被發現了,十幾個精壯的大漢追在身後,兩個又冷又餓的孩子逃在前面。
  突然,杜文雷腳下一滑,絆倒在地。
  跑在前面的杜文安,這時明明可以逃掉,卻還是回轉身來,努力地扶起弟弟。
  帶著一個人,杜文安的腳步更加的吃力,終於被那十幾個大漢給堵住了……
  劈頭蓋臉的暴打中,杜文安撲在了自己的弟弟身上……
  杜文雷並沒有挨到多少拳腳,大部分,都被身上的哥哥給擋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身上的杜文安越來越沉,當身上的哥哥沒有了動靜,當杜文雷以為自己兩兄弟會被打死的時候。
  一直不停尋找著兒子的母親趕來了,爭鬥中,武功不弱的母親,為了自己兩個被捉為人質的兒子,就在兩人的眼前,硬生生的挨了好多刀……
  最後,父親終於趕到,殺死了所有的大漢,卻也只救回了杜文雷一個……
  哥哥杜文安活了下來,可是他的身體受到了太過沉重的傷害,武功永遠地停留在了那一年,即便是他再怎麼努力,也不能再有一絲進步。
  隨著兩人慢慢長大,那一日落下的後遺症逐漸顯現,獨自承擔了大部分拳腳的杜文安,隨著他身體的長大,越來越顯得天真而幼稚,仿佛他的智力已與身體分了開來,永遠的停留在了那一年……
  直到杜文雷從昏迷中醒來,才知道母親已經死了……
  而哥哥杜文安,將一切的過錯都攬在自己的身上,被父親罰跪在詞堂中,悔過十日……
  悲傷憤恨的父親,或許真的相信了哥哥的說詞,也或許是因為哥哥失去了繼承蒼穹山莊的能力。從此,在溫言細語關心著自己的同時,哥哥得到的,卻永遠只有責駡與冷落……
  而懦弱的自己,害怕失去父親的寵愛,害怕淪落到像哥哥一般,始終,也不敢告訴父親,害死了母親的離家出走——其實,是自己提出來的……
  而哥哥,只不過是太過擔心自己一個人,才會陪著自己……
  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哥哥在深夜無人之時,偷偷哭泣;一天一天,沉默下去;看著那麼聰明精明的哥哥,慢慢地變得陰沉而蠢笨,在無盡的責駡之中,哥哥放棄了永遠也無法進步的武功,整日沉溺于帶著莊丁,打架鬥毆,賭博嫖妓……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樣刻意地關注與內疚地想法漸漸的變質。
  當發現哥哥居然夜不歸宿,流連青樓煙花之地時,杜文雷在憤怒中發現,那一直以來,愛著自己、疼著自己、寵著自己,只屬於自己的哥哥,開始變得離自己越來越遠……
  杜文雷在暴怒與妒忌中找到了青樓中的杜文安,趕走了那低俗噁心的女人,幾近□的奪走了杜文安的身體……
  直到那時,杜文雷才知道,一直保護著自己,一直默默的承擔了所有的過失,一直被人嘲笑看不起的哥哥,在自己的心裡,早已不再僅僅是有血緣關係的兄長……
  ※※※
   “我……是個懦夫……我沒用……我竟然不敢面對父親的指責……哥哥……哥哥……”低低的自怨聲中夾雜著悲泣,令得杜文雷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不!你不是懦夫!你是我最寶貴的弟弟,也是我最心愛的愛人,更是我最驕傲的親人……”不知什麼時候悠悠醒轉過來的杜文安一面說著,一面咳嗽,和著血沫的痛苦嗆咳。
  杜文雷驚喜地抬起頭來,看著睜開了眼睛的杜文安,道:“哥哥,你沒事吧……我、我馬上找大夫來……”
  說著,杜文雷便將杜文安放入床中,便要轉身。卻被杜文安一把拉住!
  “我終也是、也是爹爹的親生兒子,他再怎麼生氣……也不會真要了、要了我的性命!文雷,你不要著急,快去莊門!不可再讓爹爹失望……”杜文安艱難地說道。
  杜文雷聞言,神色複雜地看著床上的杜文安,咬了咬牙!道:“好!”
  其實哥哥遠比父親想像中,要聰明許多!雖然不知道那柄鋒利的祭刀便是寶刀問天——這一向是只有莊主才可得知的秘密!整個蒼穹山莊,除了父親與服侍了兩代莊主的總管萬千山,便也只有被指定為下任莊主的自己,才知道。
  而哥哥,卻從上一次失刀、奪刀之中,隱隱明白了這問天寶刀對於蒼穹山莊的重要性!雖然他從未問過自己,哥哥在這種事上,一向不會多問!雖然他不知道問天寶刀之名傳了出去,只怕便是蒼穹山莊的生死存亡……
  杜文安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鬆開了拉著杜文雷衣裳的手,兩眼一閉,再度昏迷了過去。
  杜文雷眼眶一紅,俯下身來,輕輕吻了吻杜文安的額頭、嘴唇,轉身走出了房門,厲聲喝道:“來人!都死光了嗎?”
  幾名侍女與莊丁蹌踉著奔了過來,看著杜文雷暴怒的神色,也不敢說話,皆低下了頭。
  杜文雷嗜血般的眼神,在眾人身上一掃,說道:“立即去請莊中大夫,先來給大公子看病!還有,最好是在我回來之前,你們查清楚是誰向莊主告的密!否則……哼!”
  杜文雷看著噤若寒蟬的一眾人等,緊了緊手中的鋼刀,大步走了出去。
  ※※※
  南宮天幕走出客棧,狀似悠閒,緩步而行,走了一段,官道之上,路人逐漸希少。
  南宮天幕左右一看,四下無人,身形一閃,掠入一旁樹林,正待發出暗號,召喚影衛。卻見身旁人影一閃,一人自樹梢落下地來,跪在地上,不是夜八,還能有誰?
  “何事?”南宮天幕神色一凝,尚未招喚,影衛夜八自行現身,顯然有事要稟。
  果然,夜八低聲說道:“回公子,方才收到飛鴿傳訊,梅姑娘昨日突然收拾人手,離開了外谷。”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道:“可有按我的吩咐,仔細搜查那梅越心停留外谷之處?”
  “影殿殿主親自帶人搜查,梅姑娘停留之處,有一地泥土新翻,挖掘開來,發現腐爛的屍體一具,經確認,身上的衣物與配劍,屬計無言無疑,但卻並無發現柳如風的屍體!”夜八低頭答道。
  南宮天幕一怔,計無言的屍體?那麼與他連在一起,掉落山崖的柳如風呢?聯想到梅越心遲來了一個月之久,又在外谷停留半年,最後竟還傳訊絕谷,言說走失了下屬一名,而遍佈人手,把守外谷各處搜索——難道,如風沒死?!雖說南宮天幕也知道,柳如風身受重傷,又穿胸一劍,掉落山崖,斷無生還之理!但若是遇上了醫術毒技冠絕天下的斷魂谷谷主之女,或許能救也不一定……
  “回谷!”繞是南宮天幕心機深沉,此時也不由得手足發顫,臉露激動之色!
  早該想到!早該想到!絕谷四處,哪來的奇藥異草,能讓斷魂谷谷主之女停留半年之久?!但如風的傷勢……
  南宮天幕狠狠一甩頭,將那不祥的想法甩出腦海,不管如何,只要還有一絲希望,總也好過那無奈的絕望吧?!
  南宮天幕只覺胸口激烈的跳動,沉寂了半年的心,似又活了過來一般,只恨身無雙翅,不能立時飛回絕谷!
  “還有一事,信鴿傳訊,江湖流言,問天寶刀重現江湖,便在蒼穹山莊!”夜八依然聲音平板,靜靜地道。
  南宮天幕冷笑一聲,說道:“寶刀現世,只怕武林中風浪再起,一時半會,難有結果!也無須作急,且看看情況,若是真實,再出手,也不遲!回信谷中,令人跟蹤梅越心!務必打探實在斷魂谷人所去何方,所有何人!即日起程,趕回絕谷!我要親自去查看一番!”
  問天寶也?南宮天幕此時哪裡還有心情去理,只恨不能一步跨回絕谷……
  “是。”夜八應了,身形一閃,隱去了蹤影……
  ※※※
  遠遠地,呼喝聲,兵器聲,傳進了杜蒼山的耳中。
  杜蒼山心中一緊,不由自主地加快的腳步。
  夕陽下,蒼穹山莊莊門外。
  數百人混戰在一起,滿眼的刀劍光影之中,總管萬千山靜靜地站在莊門前。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鮮血斷刃隨處可見。
  “萬叔?!”杜蒼山皺著眉,來到了總管萬千山的身邊,抬眼望向正自撕殺的人群前方,一處小土坡上,一條赤膊大漢,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總管萬千山見他到來,微微欠了欠身,道:“莊主,是淮河九龍水寨的寨主浪裡游龍仇白宇……”
  總管萬千山正說著,那大漢已大聲說道:“來的可是蒼穹山莊莊主南陽一刀杜蒼山?”
  杜蒼山深吸口氣,抱拳一禮,提氣揚聲,應道:“正是杜某!閣下可是淮河九龍寨寨主浪裡游龍仇白宇,仇大俠?”
  浪裡游龍仇白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抱拳回禮,道:“不敢擔大俠之稱,仇白宇一介水盜,尚有自知之明!杜莊主,按說,你蒼穹山莊與我九龍寨無冤無仇,仇某本也不想來貴莊找事!仇某遠親,久遠鏢局仇九死于貴莊之手,也便罷了,只怪他自己學藝不精。我等江湖中人,刀口舔血,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正常。只是蒼穹山莊比武輸給九弟的東西,便已是我仇家所有,還請貴莊交還問天寶刀!”
  杜蒼山一聽,心中已自明白,這仇白宇哪裡是要為仇九報仇?強壓怒氣,喝道:“仇寨主,好沒的理由!小兒無狀,偷了祭祀祖先的祭刀,前去玩耍,卻被仇九強搶奪去,敝莊自然是得要回來!仇寨主要為仇九報復,敝莊接著便是,何來的理由,要我蒼穹山莊的東西?真當蒼穹山莊好欺褥不成?!”
  浪裡游龍仇白宇冷笑,道:“如此,便是沒有談了?!兄弟們,加把勁!人家杜莊主都出來看了,不給些面子,傳了出去,還道我們九龍寨不懂禮數!”
  “是!”場中眾多大漢齊聲哄笑,手中兵器果然兇狠了許多,卻是原先並未出全力!
  杜蒼山眼見百多名莊丁就要支援不住,正待縱身撲上,卻被總管萬千山一把拉住!
  總管萬千山恭聲說道:“莊主,九龍寨一向在南京一帶,如今卻跑到我南陽來討生活了,請莊主下令,擊退九龍寨!”
  總管萬千山話語方落,莊院大門兩旁的院牆之上,騰然站出數百蒼穹山莊莊主,齊聲喝道:“請莊主下令!”
  浪裡游龍仇白宇一怔,心中暗恨,急揮手喝令下屬人眾先退回來。
  杜蒼山左右一瞧,大聲笑道:“仇寨主,遠來是客,怎不讓蒼穹山莊盡些地主之儀?!上,一個都別放跑了!”
  “是!一個都不能放跑!”數百莊主齊聲應合著,縱下地來,向著正自後退的九龍寨眾人,圍殺了過去……
  ※※※
  蒼穹山莊,莊門之外,數百人混在一起,正殺得熱鬧。
  一條人影,自山莊側面,樹林之中掠出。小心翼翼,避開了莊丁守衛,悄悄地摸入山莊深處詞堂方向。
  那黑衣人在樹上靜觀半晌,突地撲下,手中銀光一閃,兩名守衛詞堂的莊丁悄無聲息地倒下地來。
  黑衣人嘿嘿一笑,一腳踏入了無人的詞堂,直奔堂中祭祀的牌位之前,一把黑色帶鞘的長刀而去……
  突然,房頂一聲輕響,黑衣人抬頭一看,一張烏黑金光的大網從天而降!
  黑衣人識得厲害,這是人發與金線交織編就,若被罩住,刀火難開!
  黑衣人就地一滾,間或之中,滾出網外,正待一躍而起,眼角刀光一閃。
  黑衣人貼地急縮,險險閃過鋼刀,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掌間銀光閃動,一把三寸長的短劍架開了四、五把鋼刀。
  “閣下何人?來闖我蒼穹山莊,還請報上姓名!”一聲清叱響起。
  黑衣人轉身一看,杜文雷站在身前,數十名莊丁圍在四周!
  “桀桀桀……”黑衣人怪懈聲,聲音古怪難聽,道:“寶刀問天,留在你等手中,實是浪費!蒼刀公子杜文雷,看你的武功,也並未悟出問天刀法。眼下江湖中已傳遍這問天寶刀之事,想來貴莊也難以一莊之力,力抗整個武林,何不作個人情,送了于我?貴莊從此再無煩惱,在下也必承此情!如此,大家皆大歡喜,豈不就好?”


  絕劍弄風 91

  杜文雷臉色一沉,正待說話。
  卻聽一聲清脆的冷喝,道:“好個賊子!蒙面闖入別人家中,意欲搶奪他人之物,還有臉來說話?殺!”
  堂外沖入一人,人未至,鞭已到!
  鞭影已帶起勁風,疾撲黑衣人——正是杜如鳳到了!
  杜文雷眼神一閃,眼見堂中眾人已圍攻而上,卻不再出手,只自站于一旁,守住了堂門出口。
  ※※※
  “如風,吃藥了!”一身素衣的梅越心手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
  “多謝梅姑娘。”柳如風自窗前回轉身來,伸手接過,一飲而盡,卻發現梅越心一雙俏目,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柳如風垂了眼,將藥碗放到桌上,輕聲問道:“梅姑娘,在下身體已無大礙,不知我們何時進谷?”
  梅越心溫柔的臉上,冷色一閃,複又輕笑,道:“為何這麼急著回去?你的身體尚沒痊癒,若此時上山,只怕會落下病根。”
  柳如風默然無語,只覺體內藥力漸漸散開,身體逐漸發起熱來……
  柔軟的絲綢輕輕觸上額頭。柳如風一驚,抬眼看去,卻是梅越心滿面心疼不忍之色,站在身旁,素手執著香巾,輕輕拭去自己額上的汗珠……
  過近的距離,令得梅越心舉手抬足之間,那幽幽的女兒體香撲鼻而來,柳如風微微一窒,忍不住閃身退了幾步……
  濃郁的梅花香味,卻令柳如風完全沒有正常男人理所應當的沉醉,反而覺得這過於濃郁的香味,讓自己難以忍受,萬不如谷主南宮天幕身上,乾淨清爽的味道。
  眼見梅越心拿著香巾的素手,僵在半空,一臉驚詫。柳如風方反應過來,這般舉動,卻讓一個女子尷尬萬分,何況眼前之人,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與……主人的未來之妻!
  柳如風忙躬身施禮,道:“對不起,梅姑娘,請勿介意!”
  有心想說男女授受不清,卻又覺得這話太硬,只得含糊道歉。
  梅越心有些黯然神傷,歎了口氣,放下手來,道:“你是因為南宮谷主麼?”
  柳如風怔了怔,尚不及答話,突覺體內熱氣翻騰之中,竟然隱隱起了一絲□……
  柳如風眉頭一皺,一向清心寡欲的身體,怎麼會……難道是因為在谷中時,因谷主南宮天幕□甚高,時常承歡,竟令得身體也已習慣?
  “如風!”幽幽的梅香噴在口鼻之間,梅越心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到了面前,兩人貼得及近。
  柳如風大吃一驚,今日怎麼回事?竟連旁人貼上身來竟也毫無知覺?
  柳如風急忙再退了五步,直至腿後遇上了阻擋,方停了下來,喘了口氣,道:“在下身子有些不適,還請梅姑娘先行離開。”
  梅越心微微一笑,笑得嫵媚萬般,眉稍眼角,暈染了□,道:“不適?如風忘了越心擅長醫術?讓越心給你看看吧!”
  柳如風驚愕萬分,此時體內熱氣、□越是壓制,越是濃烈,令他突然醒悟過來,方才那碗藥湯……
  正自驚愕,懷中一沉,軟香滿懷!
  梅越心一臉迷醉,緊緊地抱住了柳如風,抬起頭來,微閉著雙眼,豔紅的嘴唇越來越近……
  柳如風皺起了眉頭,這樣的事情,公子一向是極為霸道地拉了過去啃吻,何曾這般嬌弱無力,不堪用力一般?
  “啊……”梅越心一聲驚呼。
  柳如風方反應過來,竟是無意之中,一把推開了她?!
  梅越心幽怨地望著柳如風,竟也不使力轉身,便就順著這力道,向地面摔去……
  柳如風一時心中難決,去扶她?難免肌膚相觸!不扶?難道眼睜睜看她摔倒?梅姑娘可是谷主未來的正妻!
  正自為難,忽聽一聲怒喝:“如風!你還在想什麼?”
  熟悉的聲音,便是做夢也不曾忘記!
  柳如風再看,哪裡還有什麼梅越心、梅姑娘,眼前向地面摔去的人,一身白衣,容貌俊美,怒容滿面,不是南宮天幕,還能有誰?
  不及多想,身形一展,已將南宮天幕摔倒的身子扶了起來。
  鬆手,退開,跪地,柳如風啞聲說道:“屬下失手,請公子責罰。”
  眼前一暗,白衣垂落身前,熟悉的體味包裹而來。
  “你中了藥?我幫你!”南宮天幕挑眉邪笑,臉上帶了欲色,輕輕貼近身來,堅硬火熱之物因兩人的姿勢,頂在胸前,一如某日。
  柳如風神智有一瞬間的恍惚,已被一把扯住了頭髮,被迫地仰起臉來,溫熱的唇舌和著身前的身體一起落下……
  “啊……主人……”暗啞的呻吟聲中,柳如風騰然起坐,目光驚恐地望瞭望四周,方省起此處並非絕谷,而是蒼穹山莊……
  輕輕呼一口氣,柳如風閉了閉眼,也顧不上滿身的冷汗,倒回床中。抬手蓋在了眼上,忍不住苦笑出聲……
  竟然又夢到了被梅姑娘下那□,只是——為何到了最後,竟會變成了與谷主南宮天幕□……
  為何會作這樣夢!柳如風不敢去想,心底卻隱隱約約有一絲明白。在外谷養傷,半年相處,梅姑娘的神情舉止,早已明明白白!可是……為何每一次親近,都會不由自的想起谷主南宮天幕來?不是心懷愧疚,也不是對那美麗的梅越心動心,每一次情動,想著的,竟然都是谷主南宮天幕……
  “我該怎麼辦?我的……主人……”低沉的歎息,溢出嘴唇,散入空空如也的房中……
  “砰”的一聲,房門推開。
  “哥哥!”滿面喜色的杜如鳳已快樂地撲了過來。
  接住杜如鳳,柳如風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怎麼了?這麼高興?”
  應該是杜莊主處置杜文安、杜文雷的事吧……
  “哥哥,昨晚淮河九龍寨跑來莊門前想要強搶祭刀,被爹爹、萬爺爺殺了上百人,只有那浪裡游龍仇白宇幾人逃脫!我去主詞跟著文雷,殺掉了一個想悄悄偷刀的人!文雷說那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銀劍史光興!是鳳兒殺的哦,鳳兒也是高手!”杜如鳳興奮地抬起頭來,看著柳如風,有如討要讚賞的小動物一般,一雙黑眸大大的睜開,閃爍不停!
  “鳳兒真是厲害!有沒有受傷?”柳如風微微一笑,看了看杜如鳳略有些皺亂,卻依然乾淨整潔的衣裳。這杜文雷沒有被罰?那麼杜文安呢?
  杜如風皺了皺鼻子,不滿地道:“哥哥看不起鳳兒?鳳兒可是高手!殺個毛賊怎會受傷?!”
  “好,好!是哥哥不好,我的鳳兒是武林高手!”柳如風笑了起來,半哄半笑著道。
  “哥哥,你聽我說啊!昨晚……”杜如鳳跳起身來,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將一夜的經過,細細說來。
  不知道,梅姑娘是否還在外谷?柳如風看似注意聆聽,實則神飛天外。便是她要回斷魂谷,自己也不敢立即回谷吧?竟然會對自己一心效忠的主人起了那般心思……雖然谷主南宮天幕也曾說過一些話語,但那樣的寵愛,怎敢奢望?自己與主人,都是男子啊……何況一朝恩寵若盡,這般心思的自己,卻要如何面對?
  不能回去,也不敢回去!只盼著能將這份心思去除、壓下,方才能以著一個下屬,一個侍僕的身份,回到絕谷,回到谷主南宮天幕的身旁……
  “哥哥……哥哥……哥哥!”講得氣喘吁吁的杜如鳳,停下半晌,不見柳如風誇讚,方發覺自己的哥哥一臉迷茫,早不知思緒飛去了哪裡!不由得漲紅了俏臉,又是賭氣,又是不甘地大聲喚道。
  柳如風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拉過賭氣捌過頭去的杜如鳳,道:“我的鳳兒是高人呢,怎麼可以這麼小氣?杜文雷……怎麼樣了?”
  “他?!”杜如鳳的臉上,浮起一絲黯然,道:“他就出了一刀,便一直守在門口,防那人逃掉……”
  “莊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大公子文安沒有來看看麼?”柳如風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杜如鳳小嘴一捌,道:“那個廢物?沒見出來,不知他又惹了什麼事,聽說被父親下令禁足洛院,不得外出,也不許人去探望!”
  柳如風微笑,杜莊主竟然忍得下這樣事?是因為杜文雷是蒼穹山莊未來莊主?還是……
  看來這件事沒有自己想像中那容易!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呵呵……看來不出手,是不行了,要做得不露痕跡,這兩人要死得自然而然——好在出了問天寶刀的事,想來,等到最亂的時候,裝作陌生人,殺掉杜文雷,那麼……
  ※※※
  南宮天幕背靠著一株大樹,看著那新翻的泥土漸漸挖開,逐漸露出了破碎的布料來。南宮天幕將無法抑制顫抖的雙手籠入袖中,面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谷主,您連趕了五日路程,不曾休息,便來查看這裡。不若先坐一會,待他們挖了出來,抬過來再看?”影殿殿主看了看南宮天幕,輕聲說道。
  “不必!”眼見著泥土被刨了開來,一股臭氣撲鼻而來。南宮天幕哪裡還忍得下去,生硬地吐出兩字,強按著激動的心情,走了過去。
  屍體有些腐爛,但好在這個冬季異常的嚴寒,倒也沒有什麼屍蟲,屍體也還保存得較好,不至太過噁心。四周影衛眼見南宮天幕走了過來,分分讓了開來。
  南宮天幕也顧不上那刺鼻的臭味,蹲下身來,仔細觀察,果然正是那一日,計無言身上的穿著打扮!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又親自在四周仔細搜查了一翻,雖然一無所獲,卻是暗暗松了口氣。
  計無言的屍身在此,那麼柳如風也畢竟是落到了梅越心的手裡!不見屍體,便就有了一絲活著的希望!
  當初真不該放任斷魂谷的人!只是那時,一來初接手絕谷,谷務繁忙;二來也是因親眼見柳如風掉下山崖,心中激痛。竟是沒有安排手中監視……
  “梅越心等人現下去了何處?”南宮天幕想了想,站起身來,看著來到身後的影殿殿主,問道。
  看來柳如風是生是死,也只有這個女人才能告訴自己了……
  影殿殿主略低了頭,恭聲應道:“按谷主的吩咐,屬下安排了一名影衛跟蹤監視。斷魂谷的人離開了此外,卻並沒有回轉斷魂谷,現下正向著河南而去!”
  南宮天幕看著影殿殿主恭敬的態度,不由得挑了挑眉,難怪父親會讓他成為影殿殿主,相較其餘五殿,影殿的態度,可說是最為恭順的!如此,待到影殿殿主換人,倒也不必要了他的性命……
  “安排下去,明日一早,本座將前往南陽的蒼穹山莊!”南宮天幕轉身,淡淡地道。
  沒有回轉斷魂谷?梅越心應該是接到了問天寶刀出世的消息!南宮天幕冷笑,看來斷魂谷一直以來,想要擺脫只會醫毒之技,這問天寶刀與刀法是斷斷不會錯的了!正好,南宮天幕也不曾想過要放棄……
  ※※※
  一連數十日,蒼穹山莊幾乎成了江湖中最為熱鬧之處,明搶的,暗偷的,絡繹不絕。蒼穹山莊上下,日夜不得安寧。不止杜蒼山,便是杜如鳳,也是愁眉不展……
  “柳公子,莊主吩咐,請柳公子前往前廳,有事相商!”門外傳來了侍女的聲音。
  柳如風微微冷笑,有事相商?不過是蒼穹山莊支援不下去了罷?如今可肯放自己離開?
  輕輕打開了房門,看著等在門前的侍女,一笑,道:“有勞姑娘帶路。”
  侍女微微欠身,也不多言,轉身走在前方。
  跨入靠近莊門的大廳,柳如風一怔,不止杜蒼山、總管萬千山,妹妹杜如鳳、母親、杜文雷,竟連十多日未曾出現的杜文安也在廳中。
  眼見柳如風到來,杜蒼山歎了口氣,示意他坐到杜如鳳身邊。
  “近日莊裡發生的事,我想,大家都也明白。如今,到了這般地步,全是先祖留下的寶刀惹出的禍事!”杜蒼山目光一一掃過廳中眾人,略顯憔悴地道:“文安,你萬爺爺已安派好了人手,你一會便跟著他們去到廣西,不論蒼穹山莊能不能逃過這一劫,你都不要再回來了!好好活下去……”
  杜文安聞言,臉色慘白,忍不住轉眼看向杜文雷。
  “父親!”杜文雷霍然站起身來,驚呼。這些時日,因著不斷找上門來的幫派、獨行俠,令得莊中疲于應付,原以為,大哥被關了十來日禁閉,那件事便就罷了!不想此時卻聽得父親說出了此話。
  說得好聽,是要為杜氏一門,留下些香火。可要將大哥送去哪裡?父親顯然不會告訴自己……
  竟是要如此將兩人分開麼?
  “如風,”杜蒼山看也未看杜文雷一眼,逕自轉向了柳如風,說道:“原是想留你住在莊中,眼下看來,卻是還要委曲你,照顧好若梅,你們先搬去南陽城中小住,若是蒼穹山莊清靜了下來,我自會再去接你們回來,若是蒼穹山莊過不了這一關……你母親,可就全靠你好好照顧了……”
  柳如風皺了皺眉,卻沒有答話,只是拿眼看向杜如鳳。


  絕劍弄風 92

  既肯讓自己與娘親離去,為何要留下妹妹?
  杜蒼山眼望著柳如風,見他如此,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歎了口氣,道:“你才到山莊,若梅身體不好,常年不曾出門,外人便是聽說,也不曾見過你們的真面容。但如鳳是我杜蒼山之女,江湖中卻是無人不知。自是不能讓她跟著你們去,倘若被人認了出來,豈不是反而連累了你們……”
  杜夫人一直沉默,眼望著杜蒼山,神色悲哀。終是忍不住開了口,道:“蒼山,真的需要我們出去躲避麼?事情竟已壞到如此地步?”
  杜蒼山看了看杜夫人,走了過去,輕輕撩開杜夫人散落下來的髮絲,道:“若梅,放心,只是讓你們出去散一散心。你整日坐在家中,不也發悶?”
  “蒼山,讓風兒去南陽吧,若梅也活得夠了,看得夠了。讓我陪著你……”杜夫人緊緊地抓住了杜蒼山的手,輕聲說道。
  杜蒼山深深地凝視著杜夫人,半晌,閉了閉眼,抽出手來,轉身喝道:“我意已決,來人!帶大公子、夫人、柳公子離開!”
   “啊……”三聲慘呼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入廳中:“不必走了!若不交出問天寶刀,你們誰也走不了!”
  廳中眾人神色齊變。
  “什麼人?”杜蒼山大喝一聲。
  杜蒼山、總管萬千山、杜文雷、杜如鳳搶出廳來,只見院中廳外的空地間,三名莊丁躺在地上,口鼻溢血,顯然已沒有了呼吸……
  四周的莊丁一臉驚恐,望著院中突然冒出來的三名老者,竟是連三名同伴何時被殺,如何被殺,也不曾看得清楚。
  “嵋山三妖,聽聞貴莊原是狂刀杜問天的後人,前來拜訪!但求杜莊主能借問天寶刀一觀!”一名骨瘦如柴,年約五十的老人,一身紫衣,陰陽怪氣地說道。
  上好的綢緞,華麗的紫衣,襯著瘦高老人那枯黃的臉孔,說不出的古怪與寒意!
  杜蒼山看了看地上三名莊丁的屍體,忍著心中怒氣,看了看那瘦高老人身後,抬頭望天,一身泥灰的白衣矮胖老人;與狀似無聊盯著地面螞蟻,一身紅衣的老嫗,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說道:“原來是嵋山三老大架光臨,我蒼穹山莊真是蓬蓽生輝!杜蒼山見過三位前輩!”
  白衣的矮胖老人依然昂首望天,紅衣的老嫗仍舊低頭望地,如同對杜蒼山的話語不曾聽見一般,理也未理!
  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毒心鬼嫗水冬風!竟然是這三個煞神找上門來了!只怕今日蒼穹山莊不會好過……杜蒼山面上雖帶笑意,心中卻暗暗發苦!
  嵋山三妖成名于三十年前,可說是壞事做盡,好事沒有!以少林為首的五大名門正派,也曾聯手追擊,欲捕殺這嵋山三妖,卻被這三人連躲帶偷襲,五派反倒是人手大損,卻也還是拿嵋山三妖無法。最後,這事便就不了了之。
  嵋山三妖,從此名聲大振,江湖中人,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瘦高老人——九指追魂秦無意斜著眼睛,一瞟廳門前的四人,怪笑一聲,道:“南陽一刀杜蒼山,杜莊主!不用拍我等馬屁!什麼嵋山三老?我們三個老不死的,一生惡事做盡,嵋山三妖之名當之無愧!你還是乖乖的把那寶刀、刀法交了出來,我們三妖能了了這樁心願,你們蒼穹山莊也免去了血光之災!豈不皆大歡喜?”
  “既然自稱老不死,就該找個深山老林去等死!沒得跑來人家家裡,做著強盜的行徑,還滿嘴胡話!”杜如鳳忍無可忍,怒聲說道。
  “鳳兒!怎的沒大沒小?還不快快向秦老前輩陪禮!”杜蒼山大驚,急聲喝道。
  這嵋山三妖心狠手辣,豈是好相與的?惹到了他們,那便是不死不休,沒惹到他們,他們若是看你不順眼,也是照殺不誤!端的是殺人不眨眼。
  只怕杜如鳳這話已是惹怒了這三個老怪物了……
  果然,嵋山三妖神色一變,白衣的矮胖老人——百笑鐵掌樂於行略低下了臉來,斜眼看向杜如鳳;紅衣的老嫗——毒心鬼嫗水冬風抬起了白髮蒼蒼的頭顱,似笑非笑的瞧著杜如鳳!
  杜蒼山、總管萬千山悄悄地斜跨一步,不動聲色地將杜如鳳檔在了身後……
  九指追魂秦無意死魚般的眼睛瞧了瞧杜如鳳,嗤笑道:“南陽飛鳳杜如鳳?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也敢在老夫面前大呼小叫?看在問天寶刀的份上,老夫今日便就不與你計較!”
  杜如鳳雖不服氣,但眼見杜蒼山、萬千山的動作,也心知情況不好,只得忍著怒氣,默默地站在杜蒼山身後。
  “杜莊主,給不給?一句話,痛快點!我們三個老不死的可沒這麼多時間與你蘑菇!” 九指追魂秦無意看著杜蒼山的動作,枯黃的臉上咧了咧嘴,扯出一個陰森森的怪笑來。
  “瘦老鬼,人家分明就是不願交出問天寶刀,你還囉嗦個什麼勁?小姑娘,老身已經有幾十年不曾聽過有人這麼與我們三人說話了!來來來,讓老身好好看看!” 毒心鬼嫗水冬風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向著杜如鳳走去,雖是滿面笑容,但那雙狠厲的眼睛卻透出陣陣殺意……
  杜蒼山心知不好,正待拔出腰間配刀,眼前人影一閃。
  九指追魂秦無意已怪笑著,掠至身前,屈指一彈,一縷勁風激射而出,口中說道:“水水莫氣,是老夫的不是!既是他們家傳寶物,又怎肯乖乖交出,待殺了他們,再去尋找也是不遲!”
  杜蒼山大吃一驚,九指追魂秦無意的追魂指!配刀嗆啷出鞘,當胸一橫,指風擊在刀身,發出一聲金鳴。
  杜蒼山眼見毒心鬼嫗水冬風已走近身前,握刀的右掌一緊,正待一刀劈出阻截,卻被九指追魂秦無意飛起一腳,逼退數步。好在眼角余光,瞟見了杜文雷上前幫手,那邊總管萬千山也自攔下了百笑鐵掌樂於行,方放下心來,全力應付九指追魂秦無意。
  這一交手,杜蒼山方知道嵋山三妖武功之高,難怪能為惡江湖三十載,依然活得好好……
  眼見莊主、公子、小姐、總管都已與來人交上了手,四周莊丁呼喝一聲,紛紛拔出了兵器,便要上前相助,方一靠近,沖在最前面十來名莊丁已是慘叫一聲,撲面倒地,棄了手中兵器,翻滾哀嚎,全身布衣血肉冒起了陣陣青煙,竟是肉眼可見的腐蝕開來,刺鼻的味道瞬間佈滿了整個院落!
  “快退!是毒!”杜蒼山眼見一手帶出的莊丁如此慘狀,悲聲大呼。
  “哼哼哼!杜莊主還有閒心關心旁人?” 九指追魂秦無意伸指連彈,十三道指風遍佈身前,籠罩著杜蒼山周身十三處大穴。
  杜蒼山大喝一聲,鋼刀急揮,身形急退,可他原本武功便不如這已年老成精的九指追魂秦無意,方才又為莊丁們分心,雖然險險擋住了幾處要害,卻也被五縷指風擊中,頓時身體一震,四肢肩頭已被指風洞穿,神色萎靡地落下地來。
  杜蒼山倒地的瞬間,急望四周,卻見總管萬千山正被百笑鐵掌樂於行一掌逼退數,口吐鮮血,直退至自己身旁,方才停了下來。
  總管萬千山鋼刀一橫,也不上前,便就站在倒地的杜蒼山身前,擺了個刀勢,緊盯著前方的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
  杜蒼山卻是知道,只怕總管萬千山此時,也是受傷不輕,不過是強擺架式……
  “杜莊主,寶刀雖好,落到你等的手中,卻無半分用處!看你們這樣的武功,只怕是領悟不出那問天刀法來吧?!” 九指追魂秦無意與百笑鐵掌樂於行怪笑著,停住了身形,竟沒乘機發出最後一擊。
  杜蒼山心中一顫,轉眼望去,果見杜文雷、杜如鳳臉色蒼白,倒在毒心鬼嫗水冬風的腳前!
  杜蒼山心中頓時一片慘然——堂堂蒼穹山莊,竟然不過數刻,便已淪落到如此地步!往費自己還被稱作一方高手,竟連九指追魂秦無意也對付不了,還連累得兒女落于他人之手……
  “杜莊主,你是要兒子、女兒的性命?還是要那把問天寶刀?” 毒心鬼嫗水冬風輕輕地蹲下身來,枯骨般的手爪輕輕撫摸著杜如鳳年輕美麗的俏臉,眼睛卻看向了杜蒼山。
  四周莊丁眼見轉眼之間,總管萬千山與莊主等人皆已受制於人,雖想要撲上前去救援,又懼怕那無形之毒,只得圍在了四周,不敢上前。
  杜蒼山左右看看,心若死灰,慘笑道:“嵋山三妖果然名不虛傳,事已至此,蒼穹山莊有沒有問天寶刀,又有何用?以你們三妖之名,手下何時留過旁人性命?!”
  “水水,何必與他們廢話?殺了他們,我們自去尋了寶刀便是!”說話的,是一臉和氣,笑容滿面的百笑鐵掌樂於行,只是他的話卻與他臉上的表情半點也不搭邊。
  “這麼大的蒼穹山莊,老身可懶得去找!還是讓杜莊主自己交出來的好!” 毒心鬼嫗水冬風白了百笑鐵掌樂於行一眼,笑道:“死,也有很多種死法!可以死得舒舒服服,也可以死得痛苦不堪!小姑娘你說是不是?年輕可真好!你這麼年輕,又這麼漂亮,已是讓老身很不高興了。脾氣還這麼沖,說不得,老身便要替你爹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毒心鬼嫗水冬風說著,緩緩地揚起了右手,眼睛卻是一直盯著杜蒼山的臉。
  杜蒼山情急,吐出一口血來,卻終是閉緊了嘴巴,一言不發。
  毒心鬼嫗水冬風搖了搖頭,歎道:“看來你爹爹是不願救你了?老身不會這麼容易地讓你死掉,先毀去你這嬌俏的模樣,再來慢慢收拾你!小姑娘,不要怪老身心狠,要怪,就怪你的爹爹去吧!”
  杜如鳳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眼中淚水滾動,卻死死地咬緊嘴唇,不肯發出一聲驚呼。
  毒心鬼嫗水冬風的右手五指已猛地向下一探,四周眾人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沒有意想之中的慘叫,也沒有那揪人心肺的血肉撕裂之聲。
  一聲沉悶地輕響,眾人睜開眼來,卻只看見毒心鬼嫗水冬風捂著右手,悶哼一聲,身形急退。
  而杜如鳳的身邊,原本留在廳中的柳如風黑髮輕揚,平靜地站立于地,仿若他一直便就是站在那處一般!
   “水水!”九指追魂秦無意與百笑鐵掌樂於行齊聲驚呼,急躍至毒心鬼嫗水冬風的身旁。
  而杜蒼山、總管萬千山等一眾蒼穹山莊人等,皆已驚呆地望著柳如風——竟然連他如何過去,都未發現!
  “呵呵呵……怪不得杜莊主死也不肯說!原來貴莊還有這麼一位高手!” 九指追魂秦無意眼見毒心鬼嫗水冬風額上冷汗直冒,右手五指扭曲出血,顯然已盡被折斷!不由心痛得鬚髮皆張,滿含憤怒與殺氣的目光直盯著柳如風。
  柳如風面無表情,嵋山三妖來得突然,柳如風萬沒料到杜蒼山等人敗得如此之快,事先又並無準備,眼見著毒心鬼嫗水冬風竟然欲意毀去妹妹的容顏,已是不得不出手了……
  “如風?!”杜蒼山喃喃著低呼,不敢相信地望著那依然偏瘦的背影,這麼多天,竟是自己看走了眼?!
  杜蒼山忍不住轉眼望向廳內。杜夫人的躺椅早已移至廳門,此時卻也是一臉呆滯,看著院中的柳如風,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一直強撐著護在杜蒼山身前的總管萬千山,震驚萬分地看著柳如風。自這青年來到蒼穹山莊,總管萬千山安排進琴院之人,皆負有監視之責。但這麼久以來,柳如風一直表現得平凡無奇,竟無一人發覺他身懷武功……還是如此高明的武功!先前眾人皆已閉上了雙眼,但總管萬千山卻要防著嵋山三妖偷襲杜蒼山,自是不敢閉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嵋山三妖!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感到身旁黑影一閃,便已見毒心鬼嫗水冬風護手悶哼倒退,柳如風已是站在了院中!
  但無論如何,柳如風此時既然出手,就絕不會看著嵋山三妖對付蒼穹山莊!不說杜家待他如何,便只是為了杜夫人與杜如鳳,他也不會不管吧……總管萬千山松了口氣,腳下一晃,跌坐下地來!
  杜文雷驚駭地望著柳如風那沒有表情的臉龐,想起這柳如風進入蒼穹山莊以來,杜文安的做為,不由得一股涼氣自心底升起……
  “哥哥……哥哥……”杜如鳳終於哭出了聲來,委曲中夾雜著絲絲後怕——她畢竟早已知道柳如風身懷內力,只是卻沒想到柳如風會直到此時方才出手!
  柳如風身形一動,揮出一掌,逼散了九指追魂秦無意偷襲的追魂指風,伸足一挑,將地上的杜如鳳輕輕地送入廳門,一股柔和的內力,瞬間解開了杜如鳳身上,被制住的穴道。
   “小子,你是何人?為何要來趟這渾水?” 九指追魂秦無意臉色一變。


  絕劍弄風 93

  方才一指,才是九指追魂秦無意的絕學——追魂指!無聲無息,無影無蹤!九指追魂秦無意行走江湖數十年,憑著這一招,也不知殺了多少所謂的武林高人,從未失手。不想今日在這蒼穹山莊,竟被人擊破,甚至一道血腥兇險的內力竟還順著指風,反擊了過來……
  柳如風低頭,看了看腳旁的杜文雷,有心不去管他,但想到杜蒼山方才對妹妹的維護之情,終是一腳踢了過去,將杜文雷也踢進了大廳,穴道已解,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小子!沒聽到老夫在問你話麼?” 九指追魂秦無意眼見柳如風理也未理自己,不由更怒,但仍然沒有撲了上來。
  九指追魂秦無意畢竟已是老江湖了,不是才入江湖的莽撞少年,柳如風的武功,方才偷襲已知不在自己之下,沒能先打探清楚這青年的來歷深淺,九指追魂秦無意是不會魯莽出手!
  柳如風聞聲抬頭,平靜地看了嵋山三妖一眼,目光停在了九指追魂秦無意的臉上,淡淡地道:“我是何人?難道秦老方才不曾聽到鳳兒喚我哥哥?還是秦老年紀大了,耳力不行了?”
  九指追魂秦無意怔了怔,道:“原來你便是蒼穹山莊的大公子,那個沒用的杜文安?!”
  柳如風忍不住笑出聲來,緩緩地踏前一步,說道:“秦老錯了,在下並非杜大公子!不過在下是誰,有這麼重要?你們既然想毀了我妹妹的容貌,令得鳳兒驚嚇害怕!我這個做哥哥的,少不得,要替鳳兒討了回來!”
  話音方落,柳如風身形一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院中已失去了柳如風的蹤影!
  “啊?!”院牆上,一名莊丁突覺手中一輕,長劍竟自脫手而去,忍不住驚呼出聲。
  眾人正轉眼看來,卻見人影一晃,一道清冷的流光劃出一道弧線,自那莊丁身前,直奔九指追魂秦無意與百笑鐵掌樂於行的身後,正自上藥的毒心鬼嫗水冬風而去。
  “水水,小心!”九指追魂秦無意失聲驚呼,急縱身上前,意欲攔下那道流星般的絢麗多彩,卻又追魂奪命的劍芒。
  卻聽柳如風一聲輕笑,急沖而過的流光中突的湧出一股渾厚的勁氣,直逼九指追魂秦無意胸前!
  九指追魂秦無意臉色前未所有的凝重,先前不過一絲反擊的勁氣,其中的血腥與兇狠,已是讓人隱隱的胸口發悶。此時正面迎上這直撲而來的濃厚內力,更是血腥深重——此人的武學,是為殺而殺……
  九指追魂秦無意急揮衣袖,硬接了一掌,只覺那內力刁鑽古怪,明明迎面成片而來,一招接實,竟忽然變片成針,堪堪擊破了自己的防護,沖入胸膛!
  九指追魂秦無意大喝一聲,飛身連退十來步,方穩了身形,胸口如受重擊,血氣翻滾,臉上頓時一片纓紅……
  柳如風卻停也未停,長劍快速劃過,帶出道道殘影,形成一道流光,繞過了斂去了笑容,肅顏戒備的百笑鐵掌樂於行,直奔毒心鬼嫗水冬風而去!
  毒心鬼嫗水冬風正自上藥,三人相伴多年,身旁有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保護,她自然放心。不想突然之間,感覺一股刺骨的寒氣,身形急閃,揚手便是一把毒粉灑了出去。
  柳如風早知這毒心鬼嫗水冬風擅施毒藥,武功相比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卻是遠遠不如!柳如風屏了呼吸,崔運內力,護住全身,清冷的劍光一閃而過,沒入毒心鬼嫗水冬風的左胸,柳如風足尖點地,一個鷂子翻身,落回了院中,正是方才杜如鳳與杜文雷躺倒之處。
  “水水!”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齊聲悲嘶。
  毒心鬼嫗水冬風怔怔地看了看他們,低下頭來,看了看胸前紅衣上的一點豔色,還未明白過來怎麼回事,身子已軟軟地倒下地來……
  “水水!”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急呼,縱了過來,扶起地上的毒心鬼嫗水冬風。
  九指追魂秦無意伸手一探毒心鬼嫗水冬風的鼻息,冰涼無聲,不由心頭一沉。
  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緩緩地站起身來,看著依然安靜而沉默地站在院中的柳如風,鬚髮皆張,神色嗜血而暴虐,悲聲說道:“你殺了她?!”
  柳如風微微一笑,便如面對的,不是雙眼血紅,殺氣四溢的嵋山二妖,而是多年的老友,在問自己是否吃過飯了沒有一般,淡淡地,點了點頭……
  “啊啊啊……”九指追魂秦無意、百笑鐵掌樂於行暴吼一聲,合身撲向柳如風。
  柳如風笑容不變,身形一縱,迎上前去,手中長劍一揮,由左至右,逼退了左側撲來的百笑鐵掌樂於行,去勢未盡,劍尖斜斜挑起,由下而上,直劃向九指追魂秦無意的咽喉!
  九指追魂秦無意暴喝一聲,全力前撲的枯瘦的身形,硬生生地向後一抑,冰涼的劍刃,貼著下頜飛掠而過,森冷的劍氣帶走一串血珠。
  九指追魂秦無意不待直起上身,九指連彈,九縷追魂指透空而出,悄無聲息,撲向身前的柳如風。
  “小心!”九指追魂秦無意突聽百笑鐵掌樂於行驚聲示警,心知不好,雙足蹬地,身形急退。
  只聽“砰”的一聲,九指追魂秦無意原先站立之處,已被不知何時躍上半空的柳如風一劍劈出一道劍痕來。
  柳如風借這一劈之勢,身形再度拔高了半尺,閃過百笑鐵掌樂於行救急的一掌,雙腳連環踢出。
  百笑鐵掌樂於行雙掌急舞,拳腳相交,瞬間發出“嘭嘭嘭……”五聲悶響。
  柳如風竟是借力使力,身不落地,在空中左晃右閃,躲過了一旁的九指追魂秦無意急射而至的指風。
  柳如風深吸口聲,氣運右腳,猛地踢出一足。
  百笑鐵掌樂於行有苦自知,這柳如風借著自己的掌力,淩空不墮。足上內力驚人,不停踢來。百笑鐵掌樂於行自是不敢大意,眼見又是一腳,只道仍是與方才的勁力一般,急揮出一掌……
  “砰!”的一聲,百笑鐵掌樂於行噴出一口鮮血,矮胖的身體措不及防,被這突然加力的一腳,踢得倒退數尺。
  柳如風看也未看吐血倒退的百笑鐵掌樂於行一眼,長劍一斬,化去了五縷指風,身形半空一轉,撲向了九指追魂秦無意!
  九指追魂秦無意屈指連彈,數十縷風透指而出,卻見空中的柳如風身形一閃,竟自半空中失去了蹤跡。
  九指追魂秦無意不由得微微一怔,急拿眼四望,一股寒氣已突地逼近了胸口。
  九指追魂秦無意大駭,身形急退,低頭一瞧,貼在地面飛掠而來的奪命長劍之後,不是柳如風還能有誰?
  柳如風左掌輕輕一按,身形猛地加快,長劍如冰,瞬間刺入了九指追魂秦無意的心口!
  百笑鐵掌樂於行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形,急運內力,壓下胸中翻滾的血氣,抬眼一望,不由得嘶聲悲嚎:“秦老頭!”
  百笑鐵掌樂於行猛地頓足,正待撲上前去。
  卻見貼地掠行的柳如風翻身而起,長劍抽出,順勢一甩,點點血珠蘊含著內力,撲面而來。
  百笑鐵掌樂於行一驚,眼前血珠分散,如細雨撲面,卻血紅含煞!百笑鐵掌樂於行眼見相伴多年的同伴死于柳如風劍下,自是不敢硬接,身形一轉,抓過身後偷偷靠近,意欲偷襲的一名莊丁,擋在身前。
  那莊丁原本眼見百笑鐵掌樂於行注意力全在柳如風身上,想要乘機撿個便宜,不想突然一隻大掌抓來,身不由已,已到了百笑鐵掌樂於行的身前,驚駭呼叫,只得半聲,血雨撲面,滴水穿石,已被那蘊滿了內力的血珠擊成漏篩。
  柳如風行若不見,長劍疾馳,穿過那莊丁屍身,透體而過,刺入其後的百笑鐵掌樂於行咽喉!
  百笑鐵掌樂於行萬沒料到柳如風竟如此心狠,面對這蒼穹山莊的人也絲毫沒有半分手軟,只覺喉中一涼,赫赫兩聲,倒下地來,氣絕身亡……
  院中一片寂靜,院中眾人皆驚得目瞪口呆,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嵋山三妖,轉眼之間,已成屍體!
  柳如風拔出長劍,在地上的屍身上拭去血跡,看了看,反手一甩,長劍劃出一道亮光,在一名莊丁的身前落了下來,插入地中,正是方才被柳如風奪去配劍之人!
  柳如風轉身緩緩走回廳中,驚駭呆滯的眾人似乎方才反映了過來,齊聲歡呼!
  總管萬千山已調息停當,轉過身來,替杜蒼山包紮止血,望瞭望柳如風,低頭歎了口氣!
  杜蒼山自是明白總管萬千山之意,柳如風武 功 極 高,但眼見百笑鐵掌樂於行拿了莊丁來擋,明明可以救下莊丁,卻依然毫不收手,血雨殺人,長劍洞穿莊丁屍身,擊殺百笑鐵掌樂於行!端的是心狠手辣了一些……
  杜如鳳已跑至柳如風的身前,撲入懷中,大聲說道:“哥哥!你好厲害!”
  聲如黃鶯出谷,卻掩不住的驕傲、自豪、與有榮焉!
  柳如風拍了拍杜如鳳的肩,正要說些什麼,突然面色一變,霍然轉身,眼望廳外前方!
  “阿彌陀佛!貧僧少林無塵,偕同武當青松道長、峨嵋無悲師太、青城明劍道長、崆峒天青子,前來拜訪蒼穹山莊!還請南陽一刀杜莊主容許我等入莊一見!”一道蒼老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杜蒼山大驚,少林、武當、峨嵋、青城、崆峒五派?此時到蒼穹山莊,所為何事,已無須多猜,自是問天寶刀!
  杜蒼山與總管萬千山面面相覷,一時無聲。
  柳如風略皺了眉,五派齊至蒼穹山莊?看了一眼杜蒼山,只怕這問天寶刀終是不能保住了……
  不待杜蒼山出聲,院牆上人影一閃,五道人影已躍入院中,兩名中年道人,一名俗家打扮的青年,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年僧人,還有一名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
  “阿彌陀佛!”那老和尚雙掌合什,頌了一聲佛號,看著杜蒼山,道:“還請杜莊主恕我等擅入之過!”
  正說著,雙眼一掃,看見了地上的嵋山三妖的屍體,老臉之上,驚詫之色一閃而過,說道:“果然是嵋山三妖!我等還是來遲一步,竟讓杜莊主受了傷?不過,好在這三人一除,江湖中又能清靜了許多!杜莊主為江湖中除了一害,功德無量!這是我少林派的大還丹,了表貧僧一點心意……”
  “原來是少林無塵大師、武當青松道長、峨嵋無悲師太、青城明劍道長、崆峒天青子大俠!蒼穹山莊方經一劫,杜蒼山未出莊迎接,已是怠慢!哪裡還敢受無塵大師的厚禮?杜某些許小傷,已上過傷藥,不礙事了,不敢浪費如此珍貴之物!五位還請裡面坐。”杜蒼山哪敢去接?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還沒弄清這五派來人的用意,杜蒼山可不願為了一顆區區丹藥,而葬送先祖傳下之物!即便這大還丹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珍貴藥物!
  無塵見狀,也不強求,當下主客雙方客氣一番,同時步入廳內。
  總管萬千山低聲吩咐莊丁打掃院落,方跟了進來。
  武林世家不比尋常百姓!自是沒有家主待客,婦人女子需得回避一說。
  五派來人便自在杜蒼山的盛情之下,在大廳客位坐了,自有僕侍奉上茶來。
  杜蒼山見五人不提,自也不願讓杜夫人等人退下,廳中人多,五派向來以名門正派自居,應該不會提出什麼非已所願的過份要求來!
  “杜莊主,敝派主持聽聞江湖傳言,說是蒼穹山莊乃是奇人狂刀杜問天之後,不知可是實情?”無塵輕喧一聲佛號,看著杜蒼山說道。
  杜蒼山皺了皺眉,沒有出聲。
  “無量天尊!杜莊主,此事日前已傳遍了江湖,貧道等一路結伴而行,眼見許多武林中人紛紛聚向南陽,更有多名隱匿已久的邪魔外道,這嵋山三妖,不過是為其中之一!所為何事,不言而喻!杜莊主可要三思!”武當青松道長看著杜蒼山的神色,正色說道。
  峨嵋無悲師太介面說道:“眼見武林又將是一翻腥風血雨,我等掌門於心不忍,方命我五人結伴而來,問問杜莊主,可有辦法避此災禍?”
  杜蒼山眉頭越皺越緊,看來這五派只怕也是為了問天寶刀而來…… 且不說接下來的江湖中人,便只這五派,若也要寶刀,卻是如何打發?
  廳中沉默一會,人人皆望著杜蒼山,卻見他只是皺眉不語!
  崆峒天青子畢竟年少,等了又等,已忍不住開口,瞟了一眼站在杜夫人身後的柳如風,說道:“杜莊主,若那些隱匿高人出手,只怕這蒼穹再難保住,便是有這位高手在,也難一力敵眾!到時,蒼穹山莊上下難有活口不說,還不知會死多少人……”
  杜蒼山神色一沉,看了一眼崆峒天青子,胸中怒氣湧動!原來嵋山三妖來時,這五派中人皆已到場!卻只是冷眼旁觀?


  絕劍弄風 94

  也是,若是等到嵋山三妖殺了自己等人,奪去寶刀,他們再出手搶奪,一無苦主,二來大義占盡!名正言順的帶走問天寶刀,端的是好一幅精細算盤!
  五派門人,也知崆峒天青子這話露了五人在場之事實,不由得齊齊看他一眼,硬生生將崆峒天青子後面的話,逼回了肚裡。
  青城明劍道長瞧了瞧杜蒼山隱泛怒容的臉色,歎了口氣,說道:“杜莊主,我等也是為了蒼穹山莊好!且不說那些,杜莊主自問,可能以一莊之力,硬抗天下整個武林?但若是將這問天寶刀,交由我五派保護,一來可避免莊毀人亡之禍,二來也可免去一場武林浩劫!蒼穹山莊屹立江湖百年,威震一方,杜莊主難道忍心看著祖上辛苦建立的基業,就此灰飛煙滅?”
  父輩傳下的基業,在自己手中化為灰燼!這話端的是直擊杜蒼山心中要害!只可惜,青城明劍道長這話說得晚了一些,若是在崆峒天青子說話之前,杜蒼山必然感激萬分,猶豫難決!但此時已知五派用心,哪裡還敢想將問天寶刀交出?
  “多謝五位專程來到敝莊!請代杜某致謝五位掌門、主持。蒼穹山莊確是祖上傳下,但這問天寶刀亦是祖上所有!杜蒼山無能,也不敢這般捨棄祖傳之物!蒼穹山莊上下,誓與山莊共存亡!”杜蒼山站起身來,拱拳一禮,竟便就要送客!
  少林無塵大師、武當青松道長、峨嵋無悲師太、青城明劍道長、崆峒天青子相互看了看,正要再勸,突聽一聲長笑,由遠而近,傳了過來。明明聲音尚在遠處,大廳之中,卻是人人聽得清楚明白。
  廳中眾人不由神色齊變!
  杜蒼山冷笑,道:“看來今日蒼穹山莊真是貴客盈門!不敢再留五位大師,以免敝莊連累了五位,卻叫杜某怎生向五位師門交待?!”
  杜蒼山說完,看也不再看五人一眼,逕自大步走出了廳門。
  無塵大師眼見廳中眾人皆跟在杜蒼山身出去,就連不能行動的杜夫人,也讓身後的杜如鳳與柳如風將自己抬了出去。看了看身旁臉色僵硬的四人,不由得微微一歎。
  五派門人,行走江湖,到了哪裡,不是恭恭敬敬?什麼時候受過這般冷遇?!只是自己等人此來,先是見死不救,其後又開口勸誡旁人將家傳之物交出,再好的脾氣,也無法待見這般來客……
  無塵一施眼色,五人一起走出廳來,正待再勸杜蒼山,眼神一轉,臉色齊變!
  此時天色已晚,已近黃昏,夕陽的殘輝映得天空一片血紅!
  便是在這血紅色的天地中,一頂青色小橋出現在眾人眼中,由遠而近,速度極快,轉眼之間,已由一個青色的小點,現出了完整的橋形!
  四名麻衣壯漢抬著小橋,大步而行,行走如飛,落地無聲!一名灰衣青年,貼在橋旁,亦步亦驅,隨著那青色的小橋,越過莊門,走過青石輔就的道路。
  一路上,間或有數名、數十名莊丁或要攔截,或要攻擊,皆是尚未靠近小橋,只見橋旁的灰衣青年揚了揚手,便已一聲不啃地栽倒在地,也不知那灰衣青年施了什麼招,竟無一人能接近小橋!
  “阿彌陀佛!杜莊主,方才的話,還請多多考慮!既然杜莊主還有要事,貧僧等五人也不再打繞,這便告辭!”少林無塵說完,五人稽首一禮,身形一縱,已向著那青色小橋相反的方向,飛縱而去——竟形似逃避那頂小橋一般!
  蒼穹山莊莊中眾人皆是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四名麻衣壯漢如若未見,看也沒看四周的莊丁,徑直抬著小橋,翻過了院牆,落入院中,停下橋來,束手靜立兩旁!
  一聲嗤笑傳來,喚回了眾人的思緒,轉眼看向笑聲來處,卻正是那橋中之人發出!
  橋門無簾,柳如風眼神在那灰衣青年的身上打了個轉,便緊緊地盯著橋中一身紫衣,滿面慵懶,一手持壺,一手持杯,正自斟自飲,形態懶散的青年男子身上……
  雖然這紫衣青年並沒有看向柳如風,只是自顧自在,一派優雅悠閒!但柳如風卻感覺四周的溫度,憑空冷了下來……
  這個橋中的紫衣青年是個高手!便是那橋旁的灰衣青年,行走間,足不粘地,衣不帶風,這份輕功就已堪稱一絕,不在自己之下!
  看這情景,顯然灰衣青年不過只是這橋中紫衣青年的下僕侍從!
  柳如風看不出這橋中紫衣人的深淺,直覺對方武功深不可測!或者 ——只有公子南宮天幕能與他力拼?!
  紫衣青年清笑一聲,一口飲盡杯中美酒,擲出了手中酒壺,動了動身子,斜靠著橋壁,饒有興致地看著院中眾人,戲謔地道:“杜莊主,客人已到家中,主人怎的反倒是無話可說?也不請人進屋,這便是蒼穹山莊的待客之道?”
  酒壺飛出的瞬間,灰衣青年動了。
  灰衣青年身形一閃,已是一手接住了飛出橋門的酒壺,足尖點地,身形一轉,已成面向橋內,背對杜蒼山等人之勢,灰衣青年停住,持壺,躬身,倒酒——整個過程依然是悄無聲息,文風不動!
  柳如風臉色大變,只這一式,足見灰衣青年武功之高,遠在自己之上!這卻還只是一個下僕!!!
  柳如風全身繃緊,右膝略彎,已成箭在弦上之勢,隨時可發出全力一擊!
  酒滿,灰衣青年收身,靜立。
  杜蒼山等人方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若是方才這灰衣青年不是去接酒壺,而是……
  眾人心中發寒,紛紛按上了隨身兵器,警戒地望著橋內橋外五人!
  紫衣人輕輕轉動著手中玉杯,打量著全身繃緊的柳如風,笑道:“你不是蒼穹山莊的人!那什麼嵋山三妖是你殺的?”
  紫衣人原也沒有注意到柳如風,只是方才一瞬,柳如風的反映實在太快!幾乎瞬息之間,便已是全身勁力鼓起,身體姿勢已調整到最佳攻擊防備之態!而同處一院的杜蒼山等人,卻是慢了許多……紫衣人看了看杜蒼山等人,微微一笑,露洞百出!
  紫衣人打量著柳如風身形姿態,抬了抬手,將那玉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有意無意地,發出了一道極強的勁力隱隱地罩定了柳如風全身。
  柳如風此時全身內力提起,全力防備,哪裡還答得出話來。
  好在紫衣人也沒有想要他回答,只是轉眼又瞧了瞧了杜蒼山等人,說道:“蒼穹山莊,還□不出你這般的身手脾性!可以告訴本宮,你倒底是誰?”
  杜蒼山眼見不對,柳如風平日完全看不出會武一般,此時卻全身的氣勢已近頂峰,額上已有汗水滲出!顯然這橋中之人讓他十分忌憚。
  竟連輕鬆殺死嵋山三妖的柳如風也十分忌憚之人?!杜蒼山心中一涼,忙示意總管萬千山一眼,拱了拱手,道:“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到我蒼穹山莊所謂何事?”
  紫衣人嘴角泛起一絲笑來,眼角也不曾瞟向杜蒼山,只是興趣盈然地看著柳如風。
  灰衣青年看了看紫衣人,轉向杜蒼山,聲音平板,淡淡地道:“碧心宮宮主慕白,近日聽聞絕世神刀現世,特來貴莊,一睹神兵真容!”
  碧心宮?!
  杜蒼山臉上血色盡失……
  江湖傳聞,一宮雙谷五派!
  正有少林、武當、峨嵋、青城、崆峒五派。
  而這一宮雙谷卻是亦正亦邪,做人行事不分善惡,只憑喜好!
  一宮——碧心宮!
  雙谷——斷魂谷、絕谷!
   “怎麼?你不肯告訴本宮?”紫衣人——碧心宮宮主慕白臉上失望,搖了搖頭,眼神詭異地打量著柳如風的身體,最後停在了他的臉上,又點了點頭,笑道:“看來,是得把你帶回宮去,慢慢的□一番!或許你肯告訴本宮,也不一定!”
  灰衣青年臉色一暗,望了柳如風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慢慢地踏前一步……
  “慕宮主!還請手下留情……”一道幽怨的聲音遠遠傳來,話音方落,十道人影已行至莊中,一路之上,欲想攔截的莊丁,方才一動,便仰面而倒。十道人影,轉眼之間,已落入院中。
  碧心宮主慕白轉眼一看,笑道:“原來是斷魂谷魔心聖手梅越心、梅大小姐也來了。”
  白衣素裳的梅越心,幽幽地望了一眼柳如風,轉向小橋,欠身一禮,道:“在碧心宮主的面前,梅越心不敢當大小姐的稱呼!斷魂谷梅越心見過慕宮主。”
  柳如風呼出一口氣來,橋中的碧心宮主慕白因著梅越心的到來,終於收起了一直威逼著的自己的內力,柳如風頓時上身上一松!心中卻是一緊……
  梅越心竟是來到了這裡?!也是,問天寶刀之名傳出,斷魂谷或會來人,早該想到此事,卻是一時心系妹妹杜如鳳之事,沒能想到這許多。眼下卻如何是好?自己或許可以再次逃走,但母親、妹妹皆在此處,卻要如何逃?
  柳如風正自苦惱。
  卻聽碧心宮主慕白輕聲笑道:“不知是斷魂谷看上了問天寶刀?還是梅大小姐看上了這可憐人?”
  柳如風苦笑,可憐人?或許還真算!想起初醒之時,梅越心用在自己身上的藥毒,雖然在死殿也受到過類似的抗藥性訓練,卻哪裡比得上斷魂谷的藥毒來得兇猛?只是當時一心以為梅越心即將成為絕谷的谷主夫人,只得當是自己又接受了一回抗藥性的訓練罷了……
  梅越心秀眉一皺,擔憂地瞧了瞧柳如風臉色,說道:“慕宮主,越心再不會隨意拿人試藥,可否請慕宮主嘴下留情?!”
  碧心宮主慕白歪著頭,佯作思考,懶懶地伸手,橋旁的灰衣青衣立時斟滿了那只手中的酒杯。
  碧心宮主慕白飲了一口,輕歎道:“梅大小姐,算起來,斷魂谷與碧心宮還算是有一份香火之情。這樣罷,寶刀歸本宮,人歸你!如何?”
  梅越心一窒,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敢再看柳如風,道:“家父對這問天寶刀心慕已久,吩咐越心,務必要將寶刀帶回,讓他一睹,了卻畢生心願……”
  碧心宮主慕白手中玉杯一停,神色越發的溫和了起來,看著梅越心,說道:“這麼說,梅大小姐是刀也要,人也要?!看來我碧心宮久未出現江湖,已無人肯給幾分薄面了……”
  杜蒼山眼見這些人竟將問天寶刀當做了自家之物,全然沒將自己等人放在眼底,不由得一張臉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紅,紅了又青!鋼牙咬碎,卻始終不敢出聲……
  杜如鳳早已按耐不住,卻是被柳如風一手拉住,內力一逼,封住了啞穴,這才沒有惹出事來。
  杜文雷倒真是機靈,眼見父親如此,柳如風又死死抓住了杜如鳳,自也將一肚怒火強壓了下去。
  院中一時無人說話。
  碧心宮主慕白歎了口氣,懶洋洋地撐了撐身子,倒回橋中軟椅,看著橋旁的灰衣青年,道:“離傷,還愣在這裡做什?梅大小姐看不起碧心宮,你還不去請梅大小姐暫時離開?”
  “是。”灰衣青年離傷躬身應了,轉身走向梅越心。
  梅越心挑了挑眉,看著離傷,笑道:“離傷?碧心宮左護法?早年聽聞碧心宮左護法專司藥毒,慕宮主這是看他不順眼了?變著花樣罰他?”
  碧心宮主慕白嗤嗤輕笑,道:“梅大小姐果然厲害,這也能看得出來?其實本宮不過是想看看他的藥毒比起斷魂谷如何罷了!”
  梅越心看了看碧心宮主慕白,也不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指自己的挑唆之意?還是指自己竟然能一眼認出離傷的碧心宮左護法身份?
  “慕宮主可是忘了,碧心宮的藥毒,亦是從我斷魂谷傳了過去的!慕宮主讓他來,不是為難他麼?”梅越心緊盯著離傷,見他明明聽得兩人話語,卻是依然面無變化,緩步行來。
  碧心宮主慕白也不搭話,只笑看著灰衣青年離傷的背影。
  離傷行至梅越心身前,停下了腳步,略一躬身,看著凝神戒備的十名斷魂谷人眾,說道:“宮主請梅大小姐離開此地!”
  梅越心一怔,沒想到這人倒還真的來“請”自己離去,正要說話,突然神色一變,高聲大笑,道:“有趣、有趣!慕宮主,這蒼穹山莊若不交出問天寶刀,你是否也要殺人硬搶?”
  碧心宮主慕白懶洋洋地瞟了梅越心一眼,道:“梅大小姐,你又在搞什麼鬼?若是他們願意乖乖交出問天寶刀……唔,便給他們一個痛快,又有何妨!”
  梅越心縱聲大笑,這一次,卻是開心的笑聲了——原本對上碧心宮主親臨,梅越心也無十成的把握,但此時……
  “南宮谷主,你沒聽見麼?難不成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旁人殺了你絕谷之人?”梅越心揚聲大呼。
  “梅越心!你什麼意思?”一聲清叱,五道人影遠遠掠來,落入院中,當先一人,一身白衣,風度翩翩,不是南宮天幕還能有誰?!
  這一次,蒼穹山莊的莊丁們倒是學一個乖!各自站在原處,不再試途阻攔!


  絕劍弄風 95

  “一宮、雙谷……一宮、雙谷……”杜蒼山喃喃念道,若說五派不便明搶,這一宮雙谷卻是萬不會有什麼顧忌!只怕蒼穹山莊上下真會雞犬不留……
  杜蒼山一時心若死灰,身子一晃,總管萬千山急忙扶住。
  柳如風一時心緒翻動,雙目緊隨著白衣勝雪的南宮天幕,谷主明顯是瘦了……清瘦的臉龐,冰寒的氣息!竟是比之谷中公子之急,還要陰沉了許多……
  柳如風直想立時奔了過去,腿腳卻有如不再是自己的一般,僵立原地……
  碧心宮主慕白臉上的懶散終於逝去,端正了身子,冷冷地看著來人。
  灰衣青衣離傷身形一閃,退回到了橋旁。
  “啊……”杜如鳳剛剛解開了穴道,眼見著突然出現的南宮天幕,失聲驚呼。
  柳如風一驚,顧不上再見到谷主南宮天幕的驚喜,生怕杜如鳳又做出什麼失禮之舉,手臂一抬,伸指連點,已封住了杜如鳳的啞穴、麻穴。
  只這一聲,卻已將南宮天幕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如風?!南宮天幕臉上欣喜若狂之色一閃,閉了閉眼,那人依然還站在那裡,沒有消失!他果然還活著,南宮天幕心情激蕩,這個男人,這個讓自己想到心臟都疼痛了的男人!南宮天幕不自覺的跨前一步,便欲行向柳如風,想要緊緊的將他抱入懷中,想要真實的感受到他的溫度……
  清俊的臉龐,整齊的劍眉,黑耀般的星眸,高聳的鼻樑,性感的薄唇,修長而精實的身軀,有力而靈動的雙手……雙手……南宮天幕騰地睜大了眼睛,驚怒交加地盯在了正緊緊握著杜如鳳的那只手上!
  這個女人是誰?!柳如風?!
  南宮天幕猛然回神,臉色一沉,低聲喝道:“過來!”
  再是生氣,再是憤怒!南宮天幕也還沒有忘記——此地不是絕谷,此時不止自己與柳如風兩人!
  院中眾人皆是莫名其妙,不知這絕谷谷主為何神情陰晴不定。
  卻見柳如風低了頭,默默自杜蒼山身側走了出來,行至南宮天幕身前,矮身跪地、叩拜,恭聲道:“屬下柳如風,叩見谷主!”
  院中頓時一片死靜……
  南宮天幕閉了閉眼,一揮衣袖。
  柳如風站起身來,斜跨一步,立在南宮天幕身後。
  南宮天幕陰沉著臉,一掃震驚的杜蒼山等人,目光在杜如鳳身上略一停頓,轉了回來。柳如風竟然一直牽著這個女人的手?蒼穹山莊的大小姐?很好、很好!
  陰冷的目光令得杜如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只是身子被柳如風方才點穴制住,自是動彈不得。
  “梅大小姐!你方才說誰要殺本座的人?”南宮天幕眼望著橋中的碧心宮主慕白。
  碧心宮主慕白眼神在南宮天幕身側後的柳如風身上一轉,原來是絕谷的人……
  梅越心笑了笑,道:“南宮谷主這不是看著的嗎?”
  說著,梅越心竟自向南宮天幕等人靠近了幾步!
  只這幾步,在場眾人皆是心中一震,斷魂谷——或者說是梅越心,這是什麼意思?碧心宮、斷魂谷、絕谷各成一體,三方身後的實力或低或高,卻正好鼎足而立,相互制橫!梅越心有意無意的這幾步,卻恰恰打破了這種平橫……
  碧心宮主慕白眼神一冷,面上卻依然慵懶無謂,絕谷與斷魂谷何時聯起手來?不是這梅大小姐與絕谷新任谷主南宮天幕的婚姻未成麼?一宮雙谷,其中斷魂谷的醫毒之術雖然厲害,但斷魂谷常年刻意交好碧心宮、絕谷,毒術對這兩方,威脅早已大不如前。三方實力,以斷魂谷最弱,如今搶奪問天寶刀,最先出局者,自然會是斷魂谷。但梅越心若是與絕谷聯手,最先出局者卻是碧心宮!
  既然如此,不若暫避一時,問天寶刀出世,絕谷與斷魂谷只怕也會立時翻臉!等到雙谷兩改俱傷,再來搶奪寶刀,也是不遲!
  碧心宮主慕白眼珠一轉,倒入軟椅,又恢復了他懶洋洋的樣子,道:“梅大小姐的厲害,本宮領教了!今日本宮原只是好奇,不想得遇斷魂谷、絕谷聯手。本宮定然好好的記在心裡!問天寶刀雖好,卻也要看有沒有能力吃得下去……呵呵,我們走!”
  話音方落,四名大漢已抬起了小橋,調轉了橋頭,便要離去!
  梅越心輕輕呼出口氣,目送著碧心宮主的小橋,面露放鬆的神色。
  南宮天幕卻是眉頭一皺,抬眼望著莊外。
  “阿彌陀佛!一宮雙谷難得齊聚一處,碧心宮主竟然如此便走?”一聲佛號,少林無塵轉眼瞧了瞧身後百來弟子,微微一笑。
  莊外空曠的官道上,突然出現數百人影,僧道妮俗,黑壓壓的一片,緩緩圍上前來,將蒼穹山莊正門團團圍住。
  人影攢動,卻無一人大聲喧嘩,分成了五隊,整整齊齊,肅然無聲。竟是五大門派去而複返!
  梅越心皺起了眉頭,偏頭一望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微微眯起眼睛,漠然地望著莊外。
  青色的小橋停了下來,碧心宮主慕白歎息的聲音響起,嘲諷著道:“果然不愧是五大名門正派!”
  少林無塵合什一禮,笑道:“難得今日一宮雙谷之主皆在此處,還欲搶奪他人家傳寶物,貧僧等自是萬萬不能坐視不理!說不得便要請碧心宮主、梅大小姐、南宮谷主去敝寺一趟……”
  碧心宮主慕似乎聽見了極為好笑之事,癱在橋中軟椅之上,笑得喘不過氣來,眼神一掃莊前百來人,道:“好、好!五大門派竟能有先知之明,早埋伏下如許多人。只怕不是為了對付本宮等人吧?”
   “邪魔歪道,人人得爾誅之!”少林無塵老臉一紅,沉聲喝道。
  五大門派數百人齊齊壓前,手持兵器。
  梅越心與南宮天幕對視一笑,帶著各自下屬走上前去,停在碧心宮主青橋一旁。
  “大師竟早已算到我等今日來人不多?呵呵,只怕意不在此吧?”梅越心掩唇一笑。
  杜蒼山面上神情變幻不定,五大門派如何能料到今日一宮雙谷會來到蒼穹山莊?又如何能料到來的人皆是不多?只怕還是為了問天寶刀!
  杜蒼山苦笑,眼下無論是五大門派,還是一宮雙谷,顯然一場大戰在所難免!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鬥?雖是好事,但無論何方得勝,也絕不會放過蒼穹山莊!
  杜蒼山望瞭望柳如風的背影,眼下也只有這一條希望了!要想保住全莊人的性命,便只能看柳如風在絕谷谷主面前能否說得上話了……
  杜蒼山望瞭望總管萬千山,又回頭看了看眾人,揮手解去杜如鳳身上穴道。默然半響,緩步走向南宮天幕六人身後。
  總管萬千山對兩旁的莊丁一使眼色。四周院牆院中莊丁皆跳下地來,跟在杜蒼山身後。
  莊中四方人馬,看到杜蒼山動作,皆是一怔。
  南宮天幕神色一動,望瞭望柳如風,果見一向淡漠的柳如風,神色之間,帶了絲祈求,正望向自己。
  目光快速一瞟杜蒼山身後的杜如鳳,是為了她麼?南宮天幕轉回頭來,心中彼為不是滋味。
  少林無塵皺眉說道:“杜莊主,今日一宮雙谷來人甚少,正可圍而殊之!還請杜莊主助我等一臂之力!”
  杜蒼山冷笑,道:“無塵大師!五大門派的俠義(重讀),蒼穹山莊今日領教了!無奈吾兒如風,卻是絕谷之人。何況大師今天這般情形,只怕是將蒼穹山莊亦是算計在內吧?!說不得,我蒼穹山莊也只能與絕谷共進共退!”
  “阿彌陀佛!杜莊主,蒼穹山莊百年清譽,可不能毀於一旦!”少林無塵一聲佛號,緊盯著杜蒼山。
  碧心宮主慕白依然一臉輕笑,看了看前方的五大門派眾人,又望瞭望南宮天幕與杜蒼山等人,眼珠亂轉。
  梅越心臉色一沉,心思飛轉,杜蒼山這話是什麼意思?舉莊投靠了絕谷?若是蒼穹山莊,倒還好辦!要在絕谷手中搶東西,可就有些麻煩……
  至於前方虎視眈眈的五大門派數百人?梅越心倒還沒放在心上,不說斷魂谷的毒藥,自能讓梅越心等人隨時離去,何況一旁,還有碧心宮主與絕谷谷主?!
  南宮天幕挑了挑眉,看了看杜蒼山,這豈不是將絕谷逼上在場所有人的對面?轉眼一掃五大門派、碧心宮、梅越心等人。眼中殺氣一閃,緩步走向杜蒼山。
  卻見面前人影一閃,柳如風已擋在了杜蒼山的面前,躬身低喚:“谷主!”
  南宮天幕停下了腳步,狠狠地瞪了柳如風一眼,反身一掠,躍至少林無塵面前,長聲笑道:“老禿驢!這幾百人便想將我等盡數留于此地?”
  眼前劍光一閃,少林無塵大驚失色,禪杖一舉,“當”的一聲,已後退了數步。
  場中眾人本就高度緊張,一觸及發。南宮天幕突然動手,便如點著了火藥的引線,瞬間炸了開來。
  五名絕谷屬眾跟在南宮天幕身後,殺入人群。
  五大門派紛紛呼喝一聲,沖上前來。
  梅越心退後一步,與九名斷魂谷屬眾站在一起,揚手放倒了幾名撲了過來的五大門派門人,緩緩退向一邊。
  梅越心看了看也退了開來的青橋,碧心宮主慕白斜靠在橋內,面帶微笑,看著場中。
  先前到過蒼穹山莊的少林無塵大師、武當青松道長、峨嵋無悲師太、青城明劍道長、崆峒天青子已是五人聯手,圍住了南宮天幕,其餘眾人一面防備著梅越心等人,一面圍向杜蒼山等人。
  柳如風深吸口氣,撲向崆峒天青子身後,雙掌一錯,拍向崆峒天青子與青城明劍道人的背後……
  南宮天幕回眼一望,微微一笑,長嘯一聲,手中長劍劃過峨嵋無悲師太拂塵,擊退了少林無塵大師的禪杖,刺入武當青松道長的肩頭。
  少林無塵大師等人怒喝一聲,正待再上。耳中忽聽破空之聲,急促響起。
  圍攻向杜蒼山等人的五大門派門人,紛紛慘叫一聲,倒下了數十人來。
  蒼穹山莊四周,卻空蕩蕩的,看不見人影!
  “何方鼠輩暗箭傷人?”崆峒天青子一眼望去,慘死當場者多為俗家打扮,不由得目眭欲裂,提氣大吼。
  柳如風一掌擊在青城明劍道長的胸前,反手搶過劍來,冷笑一聲,刺向了崆峒天青子的咽喉。
  與此同時,蒼穹山莊正門外,五大門派門人身邊,突然撲出十名黑衣人來,殺入人群,一時之同慘叫之聲四起,血光飛濺!
  青城明劍道長長劍被奪,眼見崆峒天青子分神,顧不得自己胸口中招,急撲了過來,運起內力,呼的一掌,擊向柳如風背後,便想救下崆峒天青子。
  柳如風等的便是此時,身形一閃,長劍反轉,正正刺入了青城明劍道長的胸口!
  “你們是什麼人?” 武當青松道長見勢不好,一劍架開了南宮天幕的長劍,反身退出戰圈,撲向身後黑衣人,厲聲喝問。
  “絕谷影衛!”一名黑衣人抬起頭來,正是夜七,看了看武當青松道長,雙手一揚。
  呼嘯而至的長鞭,夾雜著十來枚暗器迎面襲來。武當青松道長眼來長鞭來勢洶洶,身形急閃,避讓開來,卻聽身後數聲慘叫,卻是低輩弟子閃避不及,被那暗器擊中,頓時倒下五、六人來。
  武當青松道長怒喝一聲,正要撲上,卻見眼前鞭影一閃,鞭稍帶風,已至面前。
  梅越心眼望那十名黑衣人,又轉眼看了看四周,臉色略沉,清叱一聲,領著身後九名斷魂谷人,突然撲向五大門派門人!
  碧心宮主慕白歎了口氣,手指敲擊著軟椅扶手,低聲自語著道:“絕谷影衛!哼哼哼……我們走!”
  離傷護在橋旁,格開了飛來的兵刃、暗器。
  四名麻布壯漢一言不發,抬起了小橋,繞開眾人,便向莊外行去。轉眼之間,便已去得遠了。
  五大門派看著人多,但無奈絕谷眾人武功太高,暗處時不時飛射出無數暗器,也不知還有多少絕谷影衛隱于四周。
  梅越心等十人路過之處,更是一染即倒……
  “唔……”峨嵋無悲師太悶哼一聲,捂著右臂,急退出戰圈。
  少林無塵獨自抵擋南宮天幕,更加吃力,心知不好,禪杖猛地用力,逼開了南宮天幕的長劍,反身躍出圈外,轉眼四望。
  數百門人弟子,竟已倒下大半。青城明劍道長倒在地上,氣絕多時,崆峒天青子狼狽萬分,在柳如風劍左躲右閃,眼見不支……
  “撤!南宮谷主、梅大小姐、杜莊主!今日是貧僧低估了你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這筆血帳,五大門派遲早一日,要向諸位討回!”少林無塵一聲佛號,僧袍一揮,禪杖點出,擋在了長劍脫手的武當青松道長面前,夜七的長鞭無奈,淩空一卷,退了回去。
  少林無塵一拉武當青松道長,峨嵋無悲師太、崆峒天青子閃身急退。五大門派還活著的數十來人狼狽逃竄而去。
  南宮天幕也不追趕,站在原地,長劍入鞘。
  夜七等十名影衛遙遙向著南宮天幕躬身一禮,旋即閃身一掠,沒入暗處,失去了蹤跡。
  南宮天幕回頭一望,五名隨從兩人受傷,正自包紮,卻無一人死亡,滿意地點了點頭。轉眼瞧向柳如風,卻見杜蒼山等人不知何時圍在柳如風身邊,正自低語,不由眉頭一皺。
  “南宮谷主!”梅越心輕聲喚道。
  南宮天幕回頭,眼見梅越心站在五步之外,正望向自己,點頭笑道:“今日倒多謝梅大小姐援手之情!”
  “何來援手一說,這五大門派原就是將我斷魂谷計算在內。”梅越心略帶憂鬱,轉眼瞧了瞧側面對著自己的柳如風,歎了口氣,道:“梅越心想向南宮谷主討要一人,不知可行?”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順著梅越心的眼神,看了看柳如風,道: “斷魂谷的規矩,還用不到絕谷的頭來上吧?梅大小姐,人是你救的,南宮天幕在這裡謝過。但絕谷的規矩,你也知道,還從來沒有人能活著脫離絕谷!梅大小姐的話,也不用再提!”


  絕劍弄風 96


  梅越心沉下了臉色,道:“南宮谷主,斷魂谷與絕谷相交多年,還望南宮谷主多加考慮!南宮谷主方才的話,梅越心可當作未曾聽見,梅越心先行告辭,三日後再來聽聞南宮谷主的答覆!”
  南宮天幕微眯了眼,看著梅越心一行十人離去的背影,陰沉下臉色來。
  這梅越心說話,軟中帶硬。不惜與絕谷翻臉麼……
  “南宮谷主,天色已晚,想來南宮谷主已是累了,不若先進莊內休息一晚?!”杜蒼山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拉著柳如風,來到了正自沉思的南宮天幕面前。
  南宮天幕抬頭,看著杜蒼山面上那僵硬的笑容,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柳如風。眼下不知這蒼穹山莊與柳如風倒底是何關係,方才這蒼穹山莊莊主竟喚他為“吾兒”,更是有些靠向絕谷的意思在內,難道——那蒼穹山莊的杜小姐與如風……
  南宮天幕略一沉吟,瞟了一眼柳如風,強壓下心中的急怒,道:“如此甚好。有勞杜莊主安排。”
  ※※※
  走入杜蒼山安排下的院子,南宮天幕揮退了蒼穹山莊帶路的莊丁,沉默地站在院。
  柳如風默默地站在南宮天幕身後,看著身前夜風中獨立的白衣,心中酸甜苦辣,交錯紛雜。谷主此來,想必也是為了問天寶刀吧……
  南宮天幕心中的疑問太多,一時間紛紛擾擾,塞滿了整個心田!
  梅越心與柳如風倒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柳如風會來到蒼穹山莊?如風竟會如此袒護著蒼穹山莊!
  那杜如鳳又是怎麼回事?竟然兩人不顧男女之別,眾人面前牽手相系。難道……這二人已成親?否則,杜蒼山為何會那般稱喚如風?
  “谷主,此院內外皆已清查,並無蒼穹山莊之人監視!”一條黑影自院中飛掠而出,跪下地來,低聲稟道。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那影衛行了禮,飛身後退,隱入暗處。
  南宮天幕走進院中房屋,回轉身來,看著身後六人說道:“你們自去選一間休息,不必再過來!”
  “是。”五名隨著南宮天幕而來的侍從躬身應了,退出房間,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柳如風沒有動,只覺身前的南宮天幕,一直盯著自己。
  南宮天幕閉了閉眼,歎息一聲,上前一步,將身前低頭靜立的柳如風輕輕地抱進了懷中。
  這個人,終於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懷中……
  一時間,什麼杜如鳳、梅越心,都已拋去了腦後。南宮天幕緊緊地抱著柳如風,將頭埋在他的頸間,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失而復得的慶倖與歡喜溢滿了胸口……
  柳如風默默地站著,任由著那擁抱著自己的雙臂越來越緊的力道,身體漸漸的熱了起來,明知道或許不應該,卻忍不住伸出了雙手,輕輕地擁抱住身前的人……
  “呵呵……如風,你這是在討好我麼?為了蒼穹山莊……”南宮天幕的笑聲從頸旁傳了出來,低沉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一絲痛楚,一絲無奈……
  柳如風身體一僵,原本一時情不自禁,卻被南宮天幕如此誤解。柳如風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無力地放下了雙手——若說蒼穹山莊,柳如風想要保住母親與妹妹,又與保住了蒼穹山莊有何區別?
  南宮天幕緩緩地鬆開了擁抱著柳如風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柳如風卻垂下了眼,不敢與南宮天幕對視。
  南宮天幕深吸了口氣,只覺腦中空蕩蕩的,也不知一顆心,落去了何處,鈍錯的疼痛自心底漸漸浮起,盈滿全身。南宮天幕厲聲喝道:“柳如風,你竟然敢背叛我?!你的誓言呢?”
  柳如風大驚,跪下地來,抬頭望著南宮天幕陰沉突變的臉色,急聲說道:“屬下沒有!”
  “沒有?這七個月來,你既然活著,卻不回谷,就連消息也未傳回,你可知我…… 我……我……那杜如鳳、梅越心是怎麼回事?你不會是忘了你侍姬的身份吧?!”壓抑半夜的怒氣,衝口而出,南宮天幕身子晃了晃,恨恨地盯柳如風,抬起腳來,便想要一腳踹了過去,僵了半響,卻終是沒能捨得,只得重重一腳,踏在地上。
  柳如風呆了呆,說道:“屬下那日落下山崖,一個月後初次醒來,見是梅姑娘救了屬下,以為主人早已知曉……後來,發現身在外谷,以為是主人的吩咐。直到一個月前,梅姑娘準備回轉斷魂谷,方覺情形不對。主人……可是將屬下送給了梅姑娘……”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一直不知道你還活著!送給她?你可聽說絕谷中人,能有活著脫離之人?”南宮天幕咬牙切齒,說道:“離開絕谷?你這輩子是不用想了!”
  “是,屬下明白。屬下亦曾說過,屬下的一切皆是屬於主人,又怎會起這背離之心?!” 原本一直惶恐不安的心,隨著南宮天幕的話語,落下地來。柳如風松了口氣,恭敬地俯身,虔誠地叩下頭去,前額抵地。
  南宮天幕沉默了一會,道: “你又怎會在這蒼穹山莊?那杜如鳳是怎麼回事?竟能讓你如此護著他們?”
  “梅姑娘封鎖了入□路,屬下逃了出來。原是想乘此機會,來南陽看看母親與妹妹,不想母親改嫁于蒼穹山莊莊主杜蒼天,杜如鳳正是家妹。”沒能得到准許,柳如風保持著跪叩的姿勢,不敢起身。
  柳如風看不見南宮天幕面上神色,一時間心中忐忑,南宮天幕出現此處,自然是為著問天寶刀而來。先前院中之際,若不是自己反映得快,只怕南宮天幕便已向杜蒼山下了辣手……
  南宮天幕怔了怔,妹妹?難怪初見那杜如鳳時,覺得她與柳如風有幾分相似……
  歎了口氣,南宮天幕說道:“起來罷。梅越心又是怎麼回事?方才竟然想要討了你去?!”
  柳如風直起上身,卻是不敢起來,想了半天,方偷偷地瞧了瞧了南宮天幕那無什表情的俊美臉龐,低聲說道:“梅姑娘救了屬下的性命,又是主人的……未婚妻子。屬下不知為何梅姑娘要回斷魂谷,屬下原以為是主人將屬下送與了斷魂谷,但無主人手令,屬下始終不太相信。便想等梅姑娘走後,屬下再回絕谷……”
  南宮天幕眉稍一揚,冷笑兩聲,道:“哦?!梅大小姐沒說要嫁了給你的話麼?”
  柳如風抬頭,驚駭萬分,道: “怎會?梅姑娘不是主人的……”
  “我的未婚妻子?”南宮天幕打斷了柳如風的話,冷笑道:“她早在六個月前來絕谷,當面向我退了婚事!你別說你不知道!”
  梅越心竟然早已向絕谷退了婚?公子不會是以為自己勾引了梅越心罷?柳如風頓時心亂如麻,看著南宮天幕暴怒的神情,喃喃地道:“屬下、屬下真的不知……”
  “你不知道?”南宮天幕一把抓住了柳如風胸前的衣衫,將他跪在地上的身體扯了起來,手臂回縮,柳如風的整個人已貼在了南宮天幕的身上,“你二人在外谷時,孤男寡女,日日同處一室!你也要說,你不知道麼?”
  柳如風一怔,谷主南宮天幕怎會知道這些?難道是梅姑娘告訴了他?可那時,雖然同處一室,卻是被梅越心打著療傷的藉口,實則拿自己試藥罷了……
  柳如風張了張口,卻又想起了那些藥中,大多都是□一類,不由臉上難堪,再也說不出話來。
  眼見柳如風這般神色,南宮天幕只覺胸口又痛了起來,一如那日捉了梅越心的一名僕侍,問出這些話來時,心如刀絞的感覺。南宮天幕狠狠地抓著柳如風,怒道:“她還想要帶你去斷魂谷?!她竟然還敢來向我討要你?!若不是看到她在斷魂谷主之女的份上,我那裡還容得下她活到現在!你……是不是也想著跟她去?你竟還敢說沒有背叛我?!”
  南宮天幕手上用力,柳如風雖然偏瘦,但常年習武的身體也有上百斤重,卻在南宮天幕這一扔之下,如同沒有半點份量一般,輕飄飄地飛了出去,重重地落在房內靠牆的大床之上。
  南宮天幕胸膛急促地起伏著,左右看了看,便欲尋找繩索來捆住柳如風。
  柳如風眼見南宮天幕暴怒以極,只當南宮天幕正要尋找物什收拾自己。手掌在床上一撐,便欲翻身下地,再行解釋——便算刑求,也不能弄髒了南宮天幕一會休息的床鋪……
  不料他不動還好,這一動作,南宮天幕卻以為他心虛欲逃,怒吼一聲,合身撲上前來,將他死死在按在床上,怒道:“你還想逃?”
  柳如風怔了怔,反映過來,放鬆了身體,忍著壓在腹部那鋼鐵一般的生硬的腿膝,被大力壓制住的腹部隱隱生疼,低聲道:“主人息怒,屬下不是要逃,屬下只是……”
  “閉嘴!”南宮天幕訴叱一聲,反手一掌,擱在柳如風臉上。
  滿含怒氣的一掌,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內力,全無防備的柳如風,被這一掌,打得臉側向了左方,右臉眼見著腫了起來,口中瞬間散開了一股血沫的腥味,眼前一黑,險些昏了過去。
  雙手手腕一緊,已被南宮天幕猛然抓住,高舉過頭,壓制在頭頂上方。
  南宮天幕也不去尋那繩索,騰出右手,伸指一挑,解開了柳如風腰間束帶,用力一拉,抽出那長長的束帶,便將就這衣帶,將他的雙手捆綁在頭頂的床方上。
  將那雙沒有絲毫反抗的雙手,牢牢地綁在床方上,南宮天幕方坐在柳如風腰腹間,喘了口粗氣。
  南宮天幕低頭看著柳如風紅腫的左頰,眼神閃了閃,終是伸手輕輕撫了上去。
  “如風,我不想打你!我給了你機會,可是你卻騙了我……”南宮天幕低聲呢喃。失而復得的欣喜,不願相信的欺瞞,仿若兩把利劍,在心中天人交戰。
  柳如風顧不上失去了腰帶的束縛,而散落開來的衣衫。手腕被繃緊的束帶勒得生疼,柳如風看著南宮天幕陰晴不定的臉色,也不敢運勁震斷,只能默默地忍受……
  梅姑娘竟然早已親往絕谷解除了婚姻?卻又為何沒有告訴自己半分,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樣看來,梅姑娘那時神思恍惚,並不是因為谷主南宮天幕?那些含著□的東西,也並非是她無意之舉?
  可是梅姑娘為何如此?若說梅姑娘當真喜歡自己,可是柳如風卻是想不出來何事讓她動了這般心思……
  散落開來的衣衫,裸 露出精實優美的胸膛,靠近左胸之處,半寸長短的一道舊傷痕,吸引了南宮天幕的注意。這是——那時留下的罷?伸指輕撫上那深色的痕跡,指尖傳來了溫暖的感覺,一如無數個夜裡,擁抱著這人纏綿悱惻……
  “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南宮天幕俯下身來,輕輕吻上了赤 裸的胸前,一側乳 粒。側過身體,一隻手,順著安靜躺在床中的身軀,滑入褲中,探向柳如風的胯間,手指輕輕合攏……
  熟悉的手指、熟悉的碰觸,柳如風一震,迷茫地低頭,望著南宮天幕俊美的臉龐,禁欲已久的身體慢慢地溫熱了起來,似乎一直渴求著這樣的碰觸一般……
  手中越漸腫脹的熱度令得南宮天幕微微一頓,柳如風對於性 事向來淡薄,以往雖然時常歡好,卻總要自己費上一番功夫……
  南宮天幕詫異地抬起頭來,眼見柳如風正低頭看著自己,雖然半邊臉頰微腫,完全的右臉卻已泛起了淡淡的血色,眼光迷離,情 色動人……
  南宮天幕叼著那顆細嫩的朱果,貝齒輕錯,手掌略略用力……
   “呃……”略帶痛楚的呻吟響起。
  身下的身軀微微戰慄著,卻沒有半分躲閃。那緊閉的雙腿反而略略分開,越加方便了南宮天幕手上的動作……
  南宮天幕鬆開了牙齒,左手輕輕貼上那微腫的臉側,內力流轉,一股熱氣透掌而出。
  看了看恢復正常的俊逸臉龐,右手的動作越發的溫柔了起來,南宮天幕吻了吻微張的薄唇,低聲問道:“舒服嗎?”
  微閉著的眼睫一眨,柳如風看了看南宮天幕那似笑非笑的神色,溫順地應道:“是……”
  “是什麼?說!”南宮天幕手掌一緊。
  長久不曾發洩過的身體,哪裡經得起如此作弄。柳如風呻吟一聲,身軀一彈,分 身在那緊緊包裹著的手掌裡,頓時又大了幾分。
  血液洶湧、沸騰起來,燥熱的情 欲襲滿了全身,柳如風閉了閉眼,忍著南宮天幕噴灑在鼻間發癢的熱氣,艱澀地道:“是……舒服……”
  幾乎無法聽清的低語,吐出嘴唇,柳如風臉上已是紅暈滿布。
  “那梅越心,也能讓你這般舒服嗎?”近乎殘忍的冷冰話語中,那掌控在□上的手掌猛地用力一緊……
  “啊……”無法言語的巨痛,自男 性最脆弱的部位傳來。柳如風瞬間僵直了身體,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淋下,情 欲與溫暖瞬間退去,全身冰冷,額角滲出激痛的冷汗。


  絕劍弄風 97

  柳如風不敢捲縮起疼痛不堪的身軀,只能仰起了頭顱,抽著冷氣,任由自己,最脆弱的模樣,暴露在南宮天幕的眼前……
  南宮天幕手掌一揚,上好的綢緞布料應手而碎。南宮天幕看了看那因為疼痛癱軟下來的分 身,伸指在那縮成一團的肉 莖頂端一彈,逼問道:“你可曾讓她碰過你這裡?”
  柳如風呼吸一頓,疼痛尚未完全消散之處再受一擊,又是在那般敏感脆弱之處,強如柳如風,也險些忍不住慘呼出聲……
  咬牙隱忍半響,好不容易等到那疼痛漸緩。看著南宮天幕微冷的雙眸,似乎又要揚起的手掌,柳如風顫聲急促地說道:“求公子息怒,屬下這身子,早已屬於公子,屬下從來不曾稍忘半刻!何況那時屬下以為,梅姑娘將成為公子的正室,便是屬下的主母,屬下對梅姑娘只是敬奉,豈敢有不軌之心……”
  一聲公子,令得南宮天幕沖天的怒火冷靜了下來,不由自主,想起了在自己還不是谷主之際,絕谷中一直陪伴在身旁的柳如風。
  不算瘋掉的時間,自絕谷十三位公子中最弱的一個,直到坐上谷主之位,一路走來,無數的陰謀陷井,無數的腥風血雨,柳如風始終不離不棄。即便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同時,還被自己強迫著侍寢;即便是他再多的不甘、不願,也隱忍著溫順的承受……
  對於柳如風,南宮天幕倒是相信他不會做出什麼事來,只看他最後竟然自梅越心手上逃了出來,便可見一般,但那梅越心會做出什麼事來,卻不是南宮天幕可以預料得到的。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抬起的右手放了下來,道:“果真如此?那麼你們二人獨處一室,卻是在做什麼?不要告訴我,你們只是吟詩作對罷?”
  柳如風略一遲疑,看著南宮天幕危險的眯起了雙眼,再顧不上什麼,急聲說道:“那不過是梅姑娘新調配了藥物,說是屬下傷勢未愈,拿屬下試藥而已……”
  “試藥?”南宮天幕一呆,這還真是那位梅大小姐做得出來之事!不由看著柳如風,怒道:“那你不會回谷?便就由著她拿你試藥?斷魂谷的藥物,也是這麼好吃的?你就不怕她給你毒藥?”
  柳如風垂下了眼睫,道:“屬下那時傷勢未愈,而梅姑娘入谷之後,主人也無半分命令傳下。梅姑娘只說是屬下傷勢不宜移動,讓屬下留在那裡,屬下以為是主人的意思。何況梅姑娘將是主人的正室夫人,無論她拿了什麼藥來,即便明知梅姑娘是在用屬下試藥,屬下也不敢不服……”
  “你……”南宮天幕歎了口氣,也不知說什麼的好,柳如風的心思,他自是明白,如果真的拒絕了梅越心,不論傷勢沉重的柳如風能不能活著回到絕谷,梅越心一旦嫁給了南宮天幕,日後的報復是可想而知……
  南宮天幕俯身摟抱住柳如風赤 裸的身 體。心中已然明白,那梅越心只怕是早已對柳如風動了心思,才一直不提,或是有意無意,造成他的誤解……
  又或者,梅越心是想將柳如風騙去斷魂谷?斷魂谷醫毒之術,雖然冠絕天下,但這高深武學,卻是始終不曾弄到!否則,又何需用藥毒配方,拉籠絕谷與碧心宮,以作守護?相對自己,柳如風自然是要好對付許多?但她卻是不知,絕谷死殿之人,如何敢外傳武功?
  梅大小姐這算盤,卻是打得錯了……
  南宮天幕轉眼看了看,柳如風此時衣衫零亂,雙手被腰帶束縛在頭頂床方,乞憐的眼神(你確認?),赤 裸的身體,竟是說不出的情 色與魅惑……
  南宮天幕眼神一暗,再不去想那些陰謀詭計,算起來,柳如風離開了七個月,南宮天幕也有七個月不曾有過性 事,只是這般的摟抱,即使心中仍有怒氣,下 身卻早已腫脹發痛了起來……
  雖然絕天宮中侍姬無數,但自從柳如風墜下山崖,南宮天幕以為心愛之人身死,便將自己所有的時間與精力沉入繁瑣的谷中事務之中,竟然沒有招過任何一名侍姬侍寢……
  輕輕吻上那誘惑著自己的性 感薄唇,雙手在身下赤 裸的身軀上輕撫游走,溫熱光滑的肌膚漲滿了掌心,緊實飽滿的觸感令得南宮天幕感覺全身都因為渴求的疼痛緊繃了起來。
  急切地舔犢著他口腔內每一分領土,不滿足地將那與它的主人一般清甜的津液□汰盡,查覺到身下的男人因為窒息而逐漸微弱的氣息,南宮天幕終於放開了被自己品嘗了半晌的嘴唇。
  柳如風極力控制著自己,不想太過急促的呼吸,今夜南宮天幕的情緒令他實在無法把握,柳如風只能忍著窒悶的感受,慢慢的、輕輕的吸氣,不敢太過刺激到身上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毫不掩飾自己急切的情 欲,粗重地喘息著,打量著安靜地躺在身下的柳如風。
  不知是情動,還是窒息,柳如風暈紅了雙頰。忠誠而溫順的眼眸正望著自己。赤 裸的胸前,一側的乳首紅豔欲滴,先前啃咬的痕跡還清晰可見,一層水光瑩亮惑人。肌理結實的身軀,毫無防備地安靜橫躺在身下,胯間的肉 莖微微抬頭。仿若七個月的分離,不過只是一場噩夢,夢醒後,一切都沒有改變……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伸指撥弄著那有些變得粗長的肉 莖,玩耍般的輕揉慢搓,間爾彈壓撫弄。眼見柳如風臉上正漸漸消退的紅暈再度湧上,半是尷尬、半是難堪地抬眼望了過來。
  明知柳如風想要自己停手,南宮天幕卻是忍不住更加惡劣地在那方寸之地動作了起來。
  解下腰間束帶,南宮天幕微笑著,將那白色的束帶輕輕纏繞上已完全昂揚起來的分 身,細緻地將那粗壯而美好的莖 身纏了個遍,放過了兩顆晶瑩飽滿的玉 囊,繞至根部,打上了一個活結。
  看著柳如風羞恥的神情,在那頂端輕輕一彈。
  以往即使侍寢承歡,也從未被如此作弄玩耍過,何況被如此對待之處,還是男人的象徵之物。柳如風一時也理不清心中紛亂的思緒,閉了閉眼,忍下已到唇邊的一聲喘息,被束縛在頭頂的雙手,十指合攏,緊緊地抓住了固定著雙手的床方——不這樣,柳如風不知道這般羞恥的情形下,自己會不會失控地掙開那束帶……
  “七個月……如風,你讓我整整想了你七個月……”南宮天幕的聲音有些低沉而沙啞,俯身輕輕地吻了吻柳如風的眉眼,將身體擠入了他修長的雙腿 之間。
  柳如風一震,睜開了眼睛,望著身上因為忍耐,而滿頭汗珠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看了看那緊閉的秘 穴,自散落的衣物中尋出一個玉瓶,倒出一些透亮的液體,抹在指尖,在那秘 穴外的褶皺輕輕地揉按一陣,手指微微用力,刺入了明顯長期不曾使用過的地方,乾燥、高熱、細嫩、緊密……
  南宮天幕身子一顫,下腹的腫脹更加的逼人。
  柳如風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雖然不是第一次,但那私秘之處還是無法習慣被外物侵入的異樣感受……
  下腹一緊,卻是被束縛住的分 身,再度落入了一隻溫熱的手掌之中。
  “來,告訴我,這裡,七個月裡,你自己有沒有碰過?”南宮天幕有些難耐地俯下身來,輕輕啃咬著那漂亮而脆弱的脖頸,一面感受著身下的軀體輕輕地顫抖,一面加快了手指的進出。
  “是……”柳如風呻吟一聲,內外夾攻的手指,令得一向冷靜的神智也不由得恍惚了起來,不由有些自嘲了起來,身體竟然變得如此……淫 蕩……
  是因為太久不曾有過情 事?還是因為正撫弄著自己的身體的人,是南宮天幕?柳如風有些分不清楚,也不想分得太過清楚……
  緊握著分 身的手掌一緊,不痛,卻有如另一種情 欲的刺激,柳如風忍不住呻吟出聲。
  “我倒是忘了,你也是個正常的男人,會有性 欲也不奇怪!你自己弄的時候,想著的是誰?”南宮天幕咬了咬牙,心頭有些酸澀,想要狠狠地折磨他,又想立刻佔有他。雙手忍不住有些粗魯地加快了速度。
  “公子……”麻癢脹痛的感覺,自下 身被南宮天幕掌控之處,一起洶湧了上來,柳如風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控制著自己忍不住想要掙動的身體,幾乎說不出話來。
  南宮天幕不耐地抽出手指,將自己早已按耐不住不的欲 望抵在那微微顫抖著開合的秘穴之上,哼了哼,突然怔住……
  南宮天幕驚訝地看著漲紅了一張俊顏的柳如風,心中的難受與酸澀不知突然飛去了哪處角落!一絲絲的驚喜與不敢置信,盈滿了整個胸膛。
  俯下身來,緊緊地捧住了那張朝思暮想的俊顏,南宮天幕瞪大了眼睛,近距離地盯著柳如風的雙眼,緩緩地道:“你說什麼?你在那種時候想著的人是……我?你再說一次?”
  因為太過的驚訝與無法相信,南宮天幕臉上的表情在瞬間僵固,還保持著方才的不滿與陰沉,透著幾絲古怪的震驚,看上去,倒是驚怒萬分……
  柳如風閉了閉眼,不敢再看南宮天幕臉上神情,心中惻然,一身激湧的情 欲瞬間冷卻,卻又偏生越發清晰地感覺到那灼熱堅硬的性 器,隨著南宮天幕俯下身來的動作,一寸一寸生生地刺進了自己的體內……
  “是……公子,屬下該死,在外谷時,梅姑娘的藥中,常有催情的藥物,有時實在受不了了,屬下……屬下便不自覺地想到了公子……屬下該死,冒犯了公子,但憑公子處置!”柳如風橫了橫心,話說出口,心中反而放鬆了下來,是打是罰、是死是活,便只由著南宮天幕高興了。若是南宮天幕不問,他是打死也不會說出來的,但既然南宮天幕問到了此處,他卻也無法謊言欺騙……
  那緊秘之 處 激 烈地收縮,推擠、□著進入柳如風體內的半截性 器,刺激得南宮天幕無法自控地猛一挺腰。
  “啊……”兩人齊聲長呼。
  柳如風是脹痛之下,失聲驚呼。
  南宮天幕卻是在那緊密高熱之處舒服地長歎……
  看著柳如風隱忍的神情,南宮天幕只覺下 身的舒爽直透心底,整個身心都舒服快樂得如同飛了起來一般,伸手輕輕撥弄著他胸前兩顆纓紅的乳 粒,笑道:“有幾次?”
  柳如風不知南宮天幕會如何發落自己,敏感的身軀彈了彈,忍著胸前與□的刺激,皺眉說道:“有……五次……”
  “都是想著我?你……有沒有動過這裡?”南宮天幕的聲音,已經忍不住笑意,說著,意有所指的動動了腰腹。
  灼熱的性 器不安份地在體內磨礪,柳如風倒抽一口冷氣,看了看南宮天幕面上飛揚的神色,咬了咬唇,漲紅了臉,別過眼去,低聲答道:“沒……有……”
  聲音雖小,但南宮天幕內力精深,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握住了被腰帶束縛住的高昂分 身,縱情地衝刺了起來……
  柳如風雙手緊緊地抓著床方,微仰著頭,不敢去看自己此時的模樣。上身因為承受著南宮天幕全無節制的衝擊,而繃緊弓起,雙 腿大張,以方便著南宮天幕的侵犯自己的動作……
  不過多時,便隨著南宮天幕□的節律沉入情 欲之中,失聲呻吟……
  神昏智潰的起伏之中,柳如風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那燒紅的烙鐵般的性 器,一次一次狠狠地釘入自己的身體,如要刺穿了自己的身體一般,直抵靈魂的深處……
  情 欲充沛著身體,似要炸了開來一般,直到欲 望的巔峰——被束縛住的分 身,生生鎖住了快感的宣洩,令柳如風難受地動了動身體。
  激烈的快感,隨著南宮天幕的沖頂,一波一波如浪潮一般,襲了過來,仿若仙境;被束縛的分 身,無法宣洩的痛苦,又有如地獄……
  柳如風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片落葉,在南宮天幕掀起的狂風暴雨之中,飄搖擺動,身不由已地徘徊在這仙境與地獄之間……
  南宮天幕沉醉而享受的眯起了眼睛,雙手不自覺地輕輕撫摸著身 下光 裸的身軀,一分分、一寸寸,一點一點地撫摸揉弄,那□火熱的秘穴緊緊地□著自己。抽出時,柔嫩的內壁顫抖著包圍了上來,不舍般緊緊的糾纏、燙貼著欲 望的每一分皮膚,讓自己忍不住整根的抽了出來;刺入時,那緊窄的洞穴內似拒似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細嫩的內部微弱的抗拒被自己的欲 望衝破,深深地貫入了身下堅強而隱忍的男人得身體最深之處……
  南宮天幕興奮之極,無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地大力衝撞著身下的柔耐的軀體。欲 望整個猛然地抽出,再狠狠地刺入,只恨不能將自己也刺進這男人的身體裡去……
  快速進出于柳如風最私秘之處的性 器,帶起淫靡水響,和著□撞擊的聲音,充沛在南宮天幕的耳邊。


  絕劍弄風 98

  快速進出于柳如風最私秘之處的性 器,帶起淫靡水響,和著□撞擊的聲音,充沛在南宮天幕的耳邊。
  “啊……主人……求……求您……屬下……屬下受不了了……啊……啊……”斷斷續續的呻吟,柳如風只覺雙手十指已深深地劃破了頭頂的床方,下 身被束縛住的欲 望已疼痛得令人發狂,偏偏體內灼熱的兇器沒有絲毫釋放的跡象,仍然生龍活虎地慣穿著自己的身體……
  可手腕與分 身上的束縛,卻是南宮天幕親手捆綁的,柳如風卻終是不敢擅自運力震斷。隱忍良久,終是忍不住開口求饒……
  南宮天幕飄上了雲宵的神智,被這低聲的哀求拉了回來。南宮天幕急促地喘著氣,看了柳如風半晌,方反映過來他話中的意思。
  激烈擺動的身體停了下來,南宮天幕看著柳如風沒有絲毫遮掩的赤 裸身軀,一條條肌肉間的紋理,已繃緊浮現,呈現出男性的剛硬與強悍。胸腹間已淺淡的疤痕,因著情 欲的衝擊,變得深色而醒目,反而令這具陽剛的身軀更加性 感誘 人。而被自己擺弄得幾乎成為一條直線的雙腿,被白色的束帶殘忍捆綁住的男性分 身,被束縛在頭頂床方上的雙手,那張強自忍耐、壓抑著痛苦與歡愉的俊顏,濕潤的眼睛正乞憐般地望著自己——卻又令得此時身下的男人,堅強又脆弱,似乎正在等待著被人狠狠地蹂躪、淩虐……
  “……主人……主人……呃……求您……”柳如風略略動了動身體,又強自忍住,□極度腫脹的分 身被束帶勒得生痛,無法釋放的情 欲不停地衝擊著被整個束縛住的分 身,柳如風只覺自己的分 身似要炸了開來一般,極致的痛苦,卻又滲雜著極致的快感……
  南宮天幕如被蠱惑一般,伸出了手指,在那青紫怒脹的分 身上,輕輕一彈……
  “……”巨烈的疼痛與快感自分 身處傳來,有如欲要炸開的火爐里加入了最後一把柴禾,被緊緊地束縛的分 身頂端,泌出幾滴瑩亮。柳如風哪裡還受得住這般的刺激,身子一彈,瞬間躬起,變成了一道弧形,頭顱極力向後仰去,修長而綴滿了吻痕牙印的脖頸與下頜緊繃成了一條平線,烏亮的黑髮因為過於突然而猛烈的動作,淩空飛舞,緩緩地墜落床間。柳如風大張著嘴唇,卻哪裡還能說得出話來,就連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一雙手、十根手指已深深地陷入了那木質的床方之中……
  好美……南宮天幕幾乎失神,柳如風畢竟不是那些受到過訓練的侍姬,即使是在承受著自己的欲 望之際,也沒有半分的陰柔與嬌弱。即便是這樣陽剛而強悍的身體,已是讓南宮天幕沉溺不已。沒想到,這個堅強隱忍的男人,竟然也能有這樣驚心動魄的情 態,那男性的陽剛與強悍,完美的混合著溫馴的順從,無法掩飾的脆弱與堅韌刺激著南宮天幕,不及多想,狠狠地抱住了懸空的身軀,一口咬上那奪目的藍色烙印……
  這個男人、這個溫暖而堅強的男人,是自己的!
  “告訴我,你是誰的?”南宮天幕近似瘋狂一般,發狠地咬著懷中的軀體,那因為痛楚而強烈收縮的秘 穴,令南宮天幕的欲 望瞬間漲至極限,下 體不由自主,更加兇悍地衝撞了起來。
  柳如風死死地抓緊了禁固著雙手的床方,任由身體似要折斷一般,被南宮天幕緊緊抱入懷裡,艱難地喘息著道:“……屬下、屬下……啊……嗯……是、是……主人、啊……的……”
  “你的身體、你的心、你的一切,都是誰的?”口中溢滿了血腥的味道,南宮天幕卻更加興奮地啃咬著微微戰慄的身軀,頸間、胸膛、乳首……
  “……是、是……啊、呃……是屬……于……主人……您、您……的”柳如風只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不是被南宮天幕咬死,便是死在這無法釋放的歡愉與痛苦之中……
  “求您……主人……啊、啊……”柳如風嘶聲呼叫,卻又強壓著音量,一如呻吟……
  南宮天幕探手摸上了那緊縛的分 身,輕輕地碰觸,懷中的男人已是不堪承受的戰慄,呼吸與呻吟聲,時斷時續,卻始終——沒有掙開被捆綁在床方上的雙手……
  南宮天幕只覺包裹著自己的柔嫩從來沒有這般激烈的收縮著,一種舒爽得幾近窒息的快樂令得原本還能堅持一會的性 器,在那高熱□的通道內彈跳起來……
  南宮天幕挑起那活節的一端,用力一拉……
  “……嗯……啊……”柳如風的吼聲幾乎是從胸膛中沖出,雙手十指一緊,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道,禁固著雙手的那根可憐的普通床方應聲而碎,失去了束縛的分 身顫抖著,飛射出一道道乳白的蜜液,長久的禁欲、被禁止的釋放,令得此時的白濁飛射至兩人緊密貼合的胸間,直射了十幾股的欲 液,柳如風方才失盡了力氣一般,軟軟地倒了下來……
  南宮天幕死死地掐著柳如風柔韌的腰身,性 器被這更加猛烈的緊縮夾在高熱細嫩的內壁裡,再也無法忍耐地噴灑出灼熱的液體……
  南宮天幕全身繃緊,抿著嘴唇,皺著眉頭。一面享受著這前所未有的極致□;一面想要閉上眼睛,又捨得地緊盯著懷中柳如風那隱忍著,卻又萬分明顯的極致痛楚與極致的歡愉……
  南宮天幕趴伏在柳如風的身上,兩人躺在床中,都沒有說話,靜靜地享受著□的餘韻。
  柳如風動了動自由的雙手,失控時的力道,隨著可憐的床方一起碎裂開來的,還有被南宮天幕親自捆綁上的束帶。
  柳如風有些不安、惶恐,低聲說道:“谷主,屬下、屬下擅自震斷了束縛,還請谷主責罰!”
  南宮天幕埋在柳如風胸膛上的頭動了動,黑髮隨著他的動作,在赤 裸的肌膚上滑動。
  刺癢的感覺浮上心頭,柳如風卻也只能悄悄地忍耐,看著南宮天幕緩緩抬起的頭,就連皺眉,都一併忍了下去。
  南宮天幕看了看那已成碎屑的木方與束帶,又看了看柳如風不安的眼眸,動了動還深埋在男人體內的疲軟性 器,看著那不安的神情瞬間破碎,換上了羞恥與惶惑的情緒。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低下頭來,在那躲閃的眼眸上輕輕一吻,低啞地開了口,問道:“如風,你今日可真是熱情哪……我很喜歡,你呢?”
  柳如風的臉上轟然一紅,顧不上南宮天幕開心的大笑,彆扭地別過臉去,掩飾著滿臉的尷尬與難堪。
  卻又被南宮天幕強行的轉了回來,南宮天幕斂了笑意,一臉認真,看著柳如風,道:“我愛你!如風,我愛你……”
  柳如風怔住。
  南宮天幕輕輕地吻了吻柳如風的額頭,道:“我愛你!”
  柳如風睜大了眼睛,看著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虔誠地吻了吻柳如風的嘴唇,道:“我愛你!”
  柳如風震了震,卻沒有開口說話。這樣的感情……是自己能夠奢望的嗎?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吻了吻柳如風的左側心口,道: “我愛你!”
  柳如風驚慌失措,急切中將失去了束縛的雙手舉到南宮天幕的眼前,道:“屬下失禮,請谷主處罰!”
  剛剛說完,柳如風便已僵住,這樣爛的藉口……
  南宮天幕看著柳如風的眼睛,伸舌在那綁痕上輕輕舔犢,道:“我愛你!如風,我愛的,只有柳如風你一個而已!”
  柳如風全身僵信,腦中一片空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半年、六個月,我以為你死了……我的心也沒了……”南宮天幕卻極為耐心,輕輕地舔著柳如風手腕上的紅痕,慢慢地移向指尖,輕輕吮住。“前些時日,只發現那計無言的屍體時,我欣喜若狂。可是,你卻沒有回來……”
  “屬下……”柳如風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跟著梅越心等人,一路糾纏。她竟然死活不肯告訴我,你的去處!但自知曉你沒死,還活著,我真的很高興……” 南宮天幕輕輕吻著那溫暖的薄唇,不似以往的侵佔,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啄細吻。
  “可是當我知道,你竟然與她時常兩人共處一室!我很生氣!”火熱的吻移至頸間,重重地咬了下去。
  柳如風將痛哼咽了回去,只仰起頭,任由自己的要害暴露在南宮天幕的利齒之下……
  “我跟了她這麼久,卻不想在這蒼穹山莊看到了你!你卻與那蒼穹山莊的大小姐混在一起。”南宮天幕伸舌,輕輕地舔弄著那滑動的喉結。
  柳如風身體微微顫抖,南宮天幕的動作很溫柔,但他說出口的話語,卻顯然與溫柔沒有半分關係。
  “杜……如鳳,是屬下妹妹!”柳如風艱難地道。
  “我知道!”南宮天幕抬起頭來,輕輕摟抱住柳如風,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吻著那飛揚的劍眉,如黑星般的眼眸,高挺的鼻樑,道:“我知道,可是我還是忍不住生氣!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如風,我愛你,你呢?你的心裡,我是什麼?”
  看著欲要開口說話的柳如風,南宮天幕又道:“想清楚!再回答我!我要聽你的真心話!”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緩緩地放鬆了身體,雙手垂落,平伸開來,整個身體便完全的展了開來,呈現在南宮天幕的面前。
  柳如風頭顱後仰,露出了脆弱的脖頸,迎著南宮天幕那陰暗不明的眼神,輕聲說道:“屬下從來不曾有半句謊言欺瞞過主人。在屬下心裡,您是我的主人,是柳如風生命的主宰,也是這具身體的主宰,更加是這顆心的主宰!屬下心中,除了主人,再無其它……”
  柳如風沒能說完,下麵的話,已淹沒在狂風暴雨一般,落下的強勢而霸道的深吻裡……
  久久的激吻,直到兩個人都喘不上氣來,南宮天幕能氣喘吁吁地放開了柳如風,難耐的情 欲升騰而起,南宮天幕動了動一直深埋在那緊熱的秘 穴中的性 器,笑道:“如風,我記下你這話了!如此,蒼穹山莊的問天寶刀,我絕谷是要定了!”
  那麼,母親與妹妹……柳如風眼神微黯,卻恭聲應道:“是,一切但憑主人心意!”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道:“你不必憂心,我自不會讓你母親與妹妹失了依靠!我會讓那南陽一刀杜蒼山自己乖乖地把寶刀送上來!”
  柳如風略放鬆了心神,南宮天幕這般說,自然能夠辦到。
  南宮天幕卻將柳如風大張的雙 腿卷起,纏在自己的腰上,道:“不過現在,你卻要好好補償、補償我,這半年來,為了你,我竟然埋首谷中事務,沒有碰過一個侍姬……”
  “……是……”柳如風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已在南宮天幕再度激烈的衝擊中沉溺……
  南宮天幕顯然極為興奮,整整一夜,抱著柳如風,仿若是想將七個月來時間,都補了回來一般,只將柳如風翻來覆去,擺弄成各種姿勢,要了一夜……
  ※※※※
  杜蒼山一大早,已來到南宮天幕下塌的院落求見,卻被五名絕谷侍從擋在了門外。
  直到已時,方見南宮天幕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的卻是換了絕谷侍衛服飾的柳如風,五名絕谷侍從落在柳如風身後半步……
  只這一眼,已是讓杜蒼山眼前一亮——看來柳如風在這位南宮谷主身邊,倒是很有地位……
  杜蒼山忙迎了上來,笑道:“南宮谷主昨夜可休息得好?”
  南宮天幕面上笑容可掬,全然不見昨夜的半分冷然,只是眼神一掃,瞧了瞧杜蒼山身後的杜文雷,昨夜裡,柳如風已將在蒼穹山莊之事盡數告訴了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微笑著說道:“多謝杜莊主厚情相待!南宮天幕這裡謝過。”
  杜蒼山笑道:“絕谷谷主大架光臨,蒼穹山莊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眼下大廳已備下了水酒,還望南宮谷主不吝賞臉!”
  南宮天幕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如此,討繞貴莊了!”
  杜蒼山便親自在前帶路,引著南宮天幕一行,進入大廳。
  南宮天幕看了看豐盛的酒菜,又看了看屈尊降貴,殷勤萬分的杜蒼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不多話,便順著杜蒼山的引領,在正位上坐了。
  “爹爹!鳳兒來了……”杜如鳳推著杜夫人,步入大廳,一眼瞧見了南宮天幕,怔了怔,有些不太自在。
  杜如鳳將杜夫人推至桌旁,偷偷瞧了瞧杜蒼山,走到南宮天幕身前,躬身一個大禮,道:“杜如鳳先前不知南宮谷主身份,胡亂稱呼,還請南宮谷主不要生氣,杜如鳳在這裡,給南宮谷主陪禮了。”
  柳如風站在南宮天幕身後,聞言一怔,抬眼看了看杜如鳳,突然想起了初見妹妹那日,妹妹曾說在外遇見了一個傻子,總將如鳳喚成了如風……
  難道……柳如風忍不住偷偷望向南宮天幕,卻正與南宮天幕笑吟吟的回過頭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


  絕劍弄風 99

  南宮天幕也不由得想起了那時,看了看杜如鳳,又看了看柳如風,不由好笑,如今看來,兩人卻是沒有半分相似了,可笑自己,那時竟然還想透過杜如鳳看到柳如風?
  “杜小姐何出此言?本座當初也有不對,還要請杜小姐不要放在心裡才好!”南宮天幕彬彬有禮地道。
  杜蒼山看此情形,若是這絕谷谷主能看上杜如鳳,若是蒼穹山莊能與絕谷成為姻親——天下還有何人敢來蒼穹山莊討這野火?
  杜蒼山忍不住笑了起來,忙招呼眾人入座。
  說是眾人,其實也不多,便就是杜文雷、杜夫人、杜如鳳以及柳如風等六人罷了。
  不想絕谷五名侍從卻是道了謝,說道:“谷主之前,哪有我等下屬的坐位?”
  杜蒼山一怔,不由看了看南宮天幕,又看了看柳如風,不時不知如何是好。
  南宮天幕看著杜蒼山克意安排在自己右手旁坐下的杜如鳳,笑道:“杜莊主不必理會他們。不過……如風,你去坐下來罷!杜莊主總也是你的繼父,今日不用忌諱太多。”
  “是。”柳如風應了,對著南宮天幕背後欠身一禮,方才走去下首,在杜夫人身旁坐了。
  酒過三巡,杜蒼山笑著舉杯,敬向南宮天幕,仿若不經意般,問道:“南宮谷主此次出谷,可是有什麼要事?只要蒼穹山莊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蒼穹山莊定然鼎力相助!”
  既然當初買走柳如風的人是絕谷谷主,杜蒼山自然不敢再提為柳如風贖身一事。眼下只求這絕谷谷主能不打自己山莊的主意,便已不錯的了……
  南宮天幕那能不知杜蒼山心中想法,微笑著端起酒杯,看了看柳如風,說道:“唔,說來也沒什麼要事。不過是我這下屬被斷魂谷梅大小姐騙出了谷,如今既然尋到,本座打算今日便要向杜莊主告辭,回轉絕谷。”
  難道這絕谷谷主不是為了問天寶刀而來?杜蒼山怔了怔,想起昨夜那斷魂谷梅大小姐的神色,不由得轉眼看了看柳如風,若是鳳兒能把握住這絕谷谷主,柳如風又能得到斷魂谷那位梅大小姐的青睞……
  杜蒼山心中不由狂喜萬分,忙道:“南宮谷主初來南陽,何必如此心急回谷?不若留下幾日,讓小女陪伴谷主,好好的欣賞南陽的風景!”
  杜蒼山此言,用意已是十分明顯。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轉頭看了看正兩眼發光望著自己的杜如鳳。
  柳如風卻是皺了皺眉頭,暗自瞟了杜蒼山一眼,以著妹妹杜如鳳那藏不住事的性子,不知什麼時候便得罪了人去。杜蒼山竟然還想靠著妹妹將絕谷拖下水來?
  杜如鳳倒是沒有考慮那麼多,只覺能光明正大的四處遊玩,心中自然十分高興。又想到這絕谷谷主若是走了,只怕哥哥也會離開。
  杜如鳳忙開了口,說道:“好啊,這南陽四周,可玩之處卻是不少!哥哥,你也來好不好?”
  柳如風看著杜如鳳渴求的眼睛,心中突的一動,說起來,自小到大,由於過早的分離,自己卻也沒有盡到做哥哥的責任……
  南宮天幕瞧了瞧柳如風,不由得也有些意動,若是帶著柳如風在這四周遊玩一番,似乎也是不錯!
  當下,南宮天幕假意推辭了一番,杜蒼山自然極力勸說,加上杜如鳳、杜夫人等人,一起挽留,直至酒足菜盡,南宮天幕方答應了下來。
  這一日起,南宮天幕每日便帶著柳如風、杜如鳳在南陽城四周遊玩,卻將一眾侍從與影衛留在了蒼穹山莊。
  於是,時不時的,便有無名屍體突然出現在蒼穹山莊的某處,都是一些想要得到問天寶刀,卻又自恃不能滅掉蒼穹山莊的江湖豪客,潛入蒼穹山莊,卻被絕谷影衛所殺。蒼穹山莊莊丁自是早已得了杜蒼山的命令,也不驚駭,便只將這些屍體拖出山莊,處理了作罷。
  一轉眼,三天時間便已過去。
  南宮天幕一早便回到了蒼穹山莊,杜如鳳玩了三天,十分盡興,此時也覺的疲憊,告別了南宮天幕與柳如風,自去休息。
  南宮天幕回到院落,眼見左右無人,拉了柳如風進房,也等不及走去床邊,關上房門,便將柳如風壓在房門上,一面急切地隔著衣裳,摸索著這具溫暖的身軀;一面對準那誘人的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幾日杜如鳳寸步不離柳如風左右,逼得南宮天幕不得不裝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模像,竟是沒有一點機會與柳如風歡好。
  柳如風身子僵了僵,這裡是房門,雖說院外無人,但四周尚有影衛潛伏暗處,柳如風自是有些尷尬。
  柳如風看了看眼前動作急切而粗暴的南宮天幕,心中歎息一聲,放鬆了身體,閉了眼睛,盡力地控制著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雙腿被南宮天幕擠入的身體分開,一隻手掌自順著光滑的綢緞,滑入了胯間,隔著絲質的布料,輕輕地捏了捏那柔軟的分 身。
  柳如風身子一顫,感受著那只手掌在自己的要害之處揉搓拿捏,幾乎失口呻吟出聲。柳如風又不敢掙扎,又不敢出聲,只得盡力靠向南宮天幕,唇舌迎合著,加深了這個吻……
  難得柳如風自動的迎合,南宮天幕欣喜地翻攪著那略顯笨拙的軟舌,吮咬著性感的薄唇。手中柔軟漸漸蘇醒,慢慢地盈滿了掌心,南宮天幕忍不住加了些力氣,揉按搓弄,懷中的身子一軟,幾乎站立不穩。南宮天幕看著眼前,柳如風俊朗的臉龐上,染滿了紅暈的顏色,歡愉而羞恥的神情,突然覺得心中充溢著濃濃的幸福與滿足……
  “啟稟谷主,屬下周同,有事稟報!”洪亮的聲音,自院中傳來。
  柳如風一驚,睜開眼來,想要跳開,卻終是不敢,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南宮天幕。
  “什麼事?”南宮天幕抬起頭來,深深地吸了口氣,眉頭一皺,不滿地瞪了瞪房門,似要將它盯穿,瞪向院中之人一般。手上卻沒有半分停頓,一面仍舊在那隆起之處揉捏,一面看著柳如風緊張而尷尬的神態。
  柳如風只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了跳動一般,偏偏此時在他身上撩撥的雙手,是他絕不能反抗之人,柳如風只能僵硬著身子,背靠著房門,勉強站直了身體,忍耐著那雙作怪的雙手帶起情 欲。
  雖說那夜南宮天幕說過愛他之言,但柳如風卻半分也沒有想過要依仗此事矩越禮節,對柳如風來說,南宮天幕首先是他的主人,然後才是其它……
  “回谷主,是谷主吩咐屬下辦的事,有一些結果!”院中的周同遲疑了一會,答道。
  南宮天幕怔了怔,想起了什麼,不甘的收回了雙手,突的拉過柳如風來,在他唇上一吻,方展顏笑著回到桌邊,坐了。
  柳如風極力的平息著體內被撩起的情 欲,眼見南宮天幕正看著自己,忙整了整衣裳,低頭看了一下,無什不妥,方轉身打開了房門,退至南宮天幕身側,肅手靜立。
  周同走進房來,跪地叩禮,低聲說道:“谷主,屬下已經為杜夫人把過脈,”
  柳如風聞言,怔了怔,不由自主,看向南宮天幕。這幾日,柳如風沒能尋到機會開口,求南宮天幕讓毒殿侍從為母親把一把脈,不想那夜之時,南宮天幕卻已是記在了心頭……
  南宮天幕似感覺到了柳如風感激的目光,眼神轉了過去,看了看一旁的柳如風,不動聲色,又轉了回來。
  卻聽那毒殿侍從周同繼續說道:“杜夫人不是生病,乃是被人下了巨毒!但似乎又服過解藥,只是杜夫人的身體那時似是十分虛弱,毒性雖解,杜夫人的雙腿卻已被毒性侵蝕,所以杜夫人無法站立行走!”
  柳如風臉色一白,看著南宮天幕,想了想,終又咽回了已到嘴邊的請求。
  南宮天幕沉默了一會,看了看臉色發白,卻始終一言不發的柳如風,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那麼,如今你可有把握治好杜夫人?”
  周同想了想,說道:“請谷主恕罪,杜夫人的身體早年勞累,傷了根基,那毒藥又十分厲害,杜夫人當時能保住一條性命,只毀了下肢,已是十分難得。況且時隔兩年,杜夫人的雙腿筋脈皆已僵化,屬下無能,便是斷魂谷主親臨,只怕也回天乏術!”
  南宮天幕皺起眉來,有些不滿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周同行了禮,站起身來,離去。
  南宮天幕看了看安靜站在一旁的柳如風,見他垂了眼,面無表情,歎了口氣,拍了拍手,喚道:“夜七!”
  一道黑影掠入,一身緊身黑衣的夜七低頭跪在房中。
  南宮天幕看著夜七,道:“杜夫人中毒的事,你應該知道,查過沒有?”
  “兩日前周同查出杜夫人是因為中毒而下肢癱瘓。屬下已著手調查,那毒是兩年前蒼穹山莊大公子杜文安所下,杜夫人方一中毒,便被莊主杜蒼山查覺,方才救了回來。”
  南宮天幕緩緩地呼出口氣,道:“下去。”
  夜七應了,站起身來,也不敢看一旁的柳如風,縱身掠出房門,消失了蹤影。
  南宮天幕看了柳如風一會,見他神色凝重,卻是半天沒有望向自己,衣袖一拂,一道勁風逼出,關上了房門,喝道:“過來!”
  柳如風一驚,抬眼看了看,走到南宮天幕身邊。
  南宮天幕伸手一拉,將柳如風扯入懷中,抱住,在他的頸間蹭了蹭,問道:“你在想什麼?”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道:“主人是想將蒼穹山莊收入絕谷麼?”
  南宮天幕抬頭,看著柳如風,挑了挑眉,這男人倒是越來越能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區區一個蒼穹山莊,我還看不上眼。若不是為了你,我早便搶了問天寶刀。用需如此麻煩?!”南宮天幕想了想,說道。
  柳如風垂了眼,道:“主人可能允許屬下報這下毒之仇?”
  南宮天幕笑道:“何須如此?日後一顆毒藥,便能了了那杜文安的性命。唔……看你這樣子,兩顆如何?”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兩顆?那便是算上杜文雷了。
  柳如風點了點頭,說道:“屬下明白了,多謝主人。”
  南宮天幕邪笑,抱著柳如風的手,突地一緊,將他緊緊貼在自己身上,道:“謝我?怎麼謝?如風,你不會只是嘴上說說就算了吧?”
  柳如風臉上一紅,腰間一物堅硬如鐵,正端端地頂著自己,哪裡還能不明白南宮天幕的意思。
  柳如風正要說話,卻見南宮天幕臉色一變,抱著自己的手掌,一股勁力湧來,柳如風已身不由已地落到一旁。
  柳如風穩住身形,不解地看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霍然站起身來,深深地呼吸了一會,壓□內洶湧的情 欲,望向窗外,冷笑了幾聲,道:“梅越心來了!”
  柳如風恍然,垂了眼,收拾起緒亂的心思,跪下身來替南宮天幕整理方才弄得零亂的衣裳。
  話音方落,便聽梅越心隱含了內力的嗓音,在蒼穹山莊響起:“南宮谷主可在?斷魂谷梅越心前來聽取答覆!”
  緊跟著,蒼穹山莊中警鑼鼓喧天,腳步之聲沖天而起,想是蒼穹山莊莊中莊丁皆是盡數跑了出來。
  柳如風快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跟在南宮天幕身後,步出房門。
  南宮天幕走到院中,抬頭望向山莊外牆上,數十道人影,提氣縱聲大笑,道:“梅大小姐,想聽什麼答覆?”
  梅越心轉過頭來,冷眼一掃地面洶湧圍上的蒼穹山莊莊丁,裙帶飄飛,人已如飛燕淩空,掠了過來。
  梅越心落入院中,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數十名斷魂谷眾,又看了看南宮天幕身後的柳如風,笑道:“南宮谷主,絕谷與斷魂谷相交多年,若是絕谷有人入贅斷魂谷,你我兩谷的關係,豈不是更加牢固?!”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看了看自院門走進的杜蒼山等人,說道:“本座已經說過了,斷魂谷的規矩,還用不到絕谷的頭上來。梅大小姐救了本谷之人,本座自然心中感激!但絕谷中人,除死之外,無人可脫離絕谷!梅大小姐,不若這樣,你還欠本座一個人情,就此兩清,可好?”
  梅越心秀眉一皺,臉上難看,怒道:“當初若非為了他,我又怎會許下你這人情?南宮谷主,不覺欺人太甚?莫非真當斷魂谷好欺侮的不成?”
  柳如風垂眼,靜立在南宮天幕身後,仿若梅越心與南宮天幕此時談論的人,不是他一般。
  南宮天幕笑容一斂,沉聲說道:“梅大小姐當初是為了何事,許下這一人情?難道你斷魂谷的面子重要,我絕谷的臉面便可隨意踐踏?”
  梅越心默然不語,抬頭瞧向站在南宮天幕身後,看也未看自己一眼的柳如風,不由心中一酸。聽南宮天幕這般語氣,顯然是絕不會答應讓自己帶走柳如風的了。而看柳如風此時對南宮天幕恭敬的態度,卻是半分也沒將自己放在心上……


  絕劍弄風 100

  梅越心深吸口氣,雖然早知柳如風對自己並無情意,但相處半年,這個男人的溫柔體貼卻始終讓自己無法釋懷。
  “南宮谷主既然如此說,梅越心敢不從命?!如此,柳如風之事,梅越心便不再提!那麼,這蒼穹山莊之事,南宮谷主不至於再與梅越心相爭了吧?!”梅越心倒也拿得起、放得下,眼珠一轉,既然南宮天幕說是還了一個人情,倒也不錯!但眼下聯姻不成,怎麼也要奪得問天寶刀,才能向父親交待!
  “問天寶刀?”南宮天幕偏了偏頭,瞧著杜蒼山等蒼穹山莊眾人瞬間煞白的面孔,笑道:“絕谷對此並無意願!但今日本座在此,還請梅大小姐能留下情面,明日本座將帶領絕谷所屬,離開南陽,梅大小姐到時想怎麼做,便再與我絕谷無關!”
  梅越心沉吟一瞬,笑道:“南宮谷主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南宮天幕微笑,眼神不經意般,掃了掃臉色蒼白的杜蒼山等人。
  “既如此,梅越心便不打繞南宮谷主休息!恭祝南宮谷主明日一路順風!”梅越心扯出一抹笑容,不懷好意地看了看杜蒼山等人,揮了揮手,斷魂谷數十人齊向南宮天幕躬身一禮,轉身飛掠而出,不一會兒,便消失了蹤影!
  杜蒼山看著便要轉身回房的南宮天幕,急聲喚道: “南宮谷主,請留步!”
  南宮天幕回身,看向杜蒼山。
  杜蒼山急行了幾步,道:“南宮谷主怎的明日便要回谷?可是蒼穹山莊招待不周?”
  南宮天幕笑著搖了搖頭,道:“杜莊主盛情款待,十分周到!不過絕谷向來遠離俗世,本座也不便久留。”
  杜蒼山急道:“可是,谷主難道要眼看著蒼穹山莊滅亡?如鳳與如風又該怎麼辦?谷主真要見死不救?”
  南宮天幕臉色一沉,冷笑道:“杜莊主這話卻是何意?別說柳如風並非是你親生,就算他是!進了絕谷,便是我絕谷的人,死活都已與你無干!至於杜如鳳與你蒼穹山莊……”
  南宮天幕臉上浮起一絲殘酷的笑意來,道: “與本座何干?沒有任何關係,卻要我絕谷冒著得罪整個武林,強行出頭?杜莊主,你當我南宮天幕是三歲小兒不成?!”
  杜蒼山臉色灰白,道:“小女如鳳,傾慕南宮谷主已久,不知……”
  柳如風臉色一冷,杜蒼山竟然拿妹妹來做交易手段?!柳如風對杜蒼山最後一絲好感消失汰盡……
  “杜莊主還請自重!”南宮天幕怒喝道,看著杜蒼山那惶急的神情,輕蔑地道:“她是你親生女兒麼?杜莊主拿別人的兒女來保全自己的山莊,果然不愧為一方豪俠!何況如鳳姑娘愛的是誰,杜莊主豈會不知?”
  南宮天幕說著,拂袖轉身,便向房內走去,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看了看杜蒼山等眾人有如死灰的神色,歎了口氣,道:“罷了,看在如鳳姑娘的面子上,本座便送杜莊主一條建議:不若將那問天寶刀送給來搶奪之人,絕世神兵,人人想要,可也要看自己有沒有這份能力保留得住!保不住還要保,便是癡送了性命。本座絕不奉陪!”
  南宮天幕說完,帶著柳如風,轉身快步走回房中,房門閉合,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杜蒼山面上一陣青一陣白,默然半晌,方腳步沉重地轉身離去。
  總管萬千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問道:“莊主,事情如何?”
  杜蒼山看了他一眼,垂頭說道:“萬叔,你說得對,絕谷谷主果然是甩手不管蒼穹山莊之事了……他們明日啟程離開。”
  總管萬千山看著杜蒼山,搖了搖頭,道:“方才荷院來人稟報,小姐已在收拾行禮,說是絕谷谷主邀請,請小姐去絕谷遊玩。”
  杜蒼山一震,抓住了總管萬千山的手,急道:“夫人呢?”
  總管萬千山歎道:“夫人說,她老了,不願再奔波走動,要陪著莊主……”
  杜蒼山愣了愣,鬆開手來,看著總管萬千山,道: “方才絕谷谷主說道,讓我們將問天寶刀送給來搶奪之人,以保蒼穹山莊不毀……”
  總管萬千山搖頭,道:“如今天下武林,無論是誰拿到了問天寶刀,又豈會放過我等活命?我等活著,便是告訴天下人,問天寶刀在誰手上!何況,就算真有人肯放過我等,其餘來奪寶刀之人,又如何不會拿我等洩憤?”
  杜蒼山慘然一笑,道:“如此奈何?如此奈何!”
  總管萬千山看著杜蒼山的神情,亦是心中悲涼,想了想,道:“蒼山,如今,只有一處,得了問天寶刀,不會要了蒼穹山莊上下的性命,或許還能保全我等!”
  “你是說……”杜蒼山怔然。
  總管萬千山凝重地點了點頭,自身後取出一物,遞給杜蒼山,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杜蒼山看著眼前的黑色長刀,呆滯半晌,猛一咬牙,頓了頓足,伸手接過,轉身往來路急奔,道:“我去求見於他!”
  總管萬千山默默地看著杜蒼山的背影,歎了口氣,那人既然冒著得罪斷魂谷的危險,保下了柳如風,自然會看在柳如風與杜夫人的關係份上,答應此事!
  總管萬千山抬頭望瞭望晴朗的天空,眼中老淚縱橫,屹立江湖百年的蒼穹山莊,卻是到此結束……
  總管萬千山回頭喝道:“來人,傳令下去,全莊收拾行禮,隨時準備離開!”
  ※※※
  “南宮谷主,在下杜蒼山求見!”杜蒼山手持問天寶刀,站在空蕩蕩的院中,一時只覺心中愁緒萬千。
  房門輕啟,柳如風走了出來,看了看杜蒼山,說道:“杜莊主,谷主命如風傳言,該說的,都已說了。杜莊主請回罷!”
  “如風!”杜蒼山忙上前拉住了柳如風的衣袖,道:“你便當真要眼看著蒼穹山莊毀於一旦?你母親與妹妹,你都不管了麼?”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道:“杜莊主,娘親願意陪著你,如風也沒有辦法,如風今後會好好照顧鳳兒。柳如風不過只是谷主的侍從之一,人微言輕,何況此次一宮雙谷五派皆現,現下蒼穹山莊外,尚有監視窺探之人。杜莊主,請恕柳如風無能為力!”
  杜蒼山心中最後一絲保存蒼穹山莊的希望,隨著柳如風的話,消失無蹤!若是絕谷谷主離開,只怕蒼穹山莊立時便要受到滅頂之災!
  杜蒼山咬了咬牙,遞過手中黑色的問天寶刀,道:“如風,我也知道,要求絕谷無理無由的説明蒼穹山莊,是不可能。只求你,看在我照顧了若梅與如鳳這十幾年來的情份上,將這問天寶刀送與南宮谷主,就說我蒼穹山莊願意舉莊投入絕谷!”
  柳如風頓了頓,深深地看了杜蒼山一眼,接過問天寶刀,道:“如此,請杜莊主稍等片刻。如風去求求谷主,只是成與不成,便要看谷主的心情了……”
  “我知道。杜蒼山替蒼穹山莊上下還活著的人,拜謝你了。”杜蒼山說著,雙手抱拳,躬下腰身,對著柳如風行了一個大禮。
  柳如風連忙扶住了他,想起自己來到蒼穹山莊之初的種種情形,不由歎了口氣,轉身走進了房中。
  南宮天幕悠閒地坐在桌旁,看著推門而入的柳如風,微笑道:“如何?”
  柳如風走至南宮天幕身前,跪下身來,雙手捧著問天寶刀,奉給南宮天幕,道:“一切與谷主所料無差!”
  南宮天幕取過那黑色長刀,一手把住刀柄,抽出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刀身上,果然刻著“問天”兩個籇體大字。
  南宮天幕仔細打量了半晌,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由皺了皺眉,回刀入鞘,將這名動天下的絕世寶刀輕輕一扔,拋在桌上。
  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柳如風,南宮天幕笑道:“你們在院中的說話,我皆已聽聞……”
  柳如風沒有出聲,眼見南宮天幕扔開了寶刀,眼神看了過來,方低聲道:“谷主如何能肯定杜家會將這寶刀奉給絕谷?”
  南宮天幕微笑,道:“起來!我也並無把握,大不了,從旁人手中搶奪罷了!”
  柳如風站起身來,看了看南宮天幕,說道:“杜莊主現下還在外面等候,屬下該如何回話?”
  南宮天幕想了想,道:“讓他進來罷!”
  “是。”柳如風回身打開了房門,對著院中惶惶不安的杜蒼山點了點頭。
  杜蒼山也不知道南宮天幕能否應該他的條件,直到柳如風對他點頭,方定下心來,臉上不由閃過一絲喜色,急忙行入房來。
  “杜蒼山見過南宮谷主。”杜蒼山一眼看見了桌上的黑色長刀,看了著南宮天幕不堪在意的樣子,不覺有些尷尬。
  “杜莊主,”南宮天幕微微一笑,道:“問天刀法其實早已失傳了吧?”
  杜蒼山臉上一白,不由得抬頭望向南宮天幕,道:“南宮谷主如何知曉?”
  南宮天幕笑道:“杜莊主的武功,和今日蒼穹山莊的局面,明眼之人一看便知。只不過外人心存奢望,何況這樣的絕世神兵,也作實惹眼罷了!”
  杜蒼山低了頭,歎道:“不錯!其實蒼穹山莊六十年前,第三代莊主杜行天意外身亡之後,這問天刀法,便已失傳。留下的,不過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而已……”
  南宮天幕看了看杜蒼山,道:“蒼穹山莊既然願意投入絕谷,本座看在柳如風多年服侍的情份上,自然也不會拒絕。但有幾點,本座須得先說清楚!”
  杜蒼山一凜,端正了神色,拱手道: “請南宮谷主示下。”
  南宮天幕對杜蒼山這般態度倒還滿意,點了點頭,道:“絕谷避世,蒼穹山莊若是投入絕谷,便不可再留于南陽!”
  杜蒼山點了點頭。
  南宮天幕又道:“進絕谷之後,蒼穹山莊所屬將被完全打散,歸入絕谷各殿。”
  杜蒼山心有不甘,卻也知這是無可奈何,只得再度點頭。
  南宮天幕微笑道:“再就是絕谷谷規,一入絕谷,終身便是絕谷之人,別的規矩,待你們進入絕谷,自有人告訴。去準備一下吧,一個時候後,跟著本座,自莊後山上離開!”
  杜蒼山深吸口氣,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南宮天幕拍了拍手,喚來夜七,低聲吩咐了幾句。
  夜七點頭,退出房來,院中暫態飛掠出十來道黑影,向著蒼穹山莊外潛去……
  柳如風將一些衣物收拾妥當,又將那黑色長刀用布包了。
  南宮天幕靜靜地看著柳如風的動作,明明是平常普通的動作,往日這些事,柳如風也沒有少做。今日卻不怎的,心中有股淡淡的溫柔。
  待得柳如風將包裹放到桌上,走到身邊,南宮天幕忍不住拉了他俯身,抬頭吻住,一番纏綿……
  “谷主,時辰已到,蒼穹山莊的人在後院等候谷主!”一名絕谷侍衛在門外稟道。
  南宮天幕放開了面紅耳亦的柳如風,略略平息了下自己,轉眼看了看恢復正常的柳如風,微微一笑,起身打開了房門,行了出去。
  柳如風急忙拿起包裹、長刀,快步跟上。
  蒼穹山莊後院,還活著八百余人身背包裹兵器,靜靜在站在院中。
  眼見南宮天幕六人走來,杜蒼山急忙上前,道:“南宮谷主!”
  南宮天幕轉眼一掃,見杜夫人坐在一把帶著背帶的竹椅之上,微微點頭。
  院牆上黑影一閃,夜七掠入院中,落至南宮天幕身前,跪地道:“谷主,蒼穹山莊外監視者一百七十六人,已盡數殺盡,無一逃脫!”
  杜蒼山臉色一變,莊外竟然有如許多人?而這所謂的絕谷影衛,卻在短短一個時辰便已將他們盡數滅口?南宮天幕身邊,倒底跟了多少影衛?絕谷的武功,還當真是高深莫測!
  南宮天幕揮了揮衣袖,夜七身形一長,隱入暗處。
  南宮天幕看了看杜蒼山,也不多話,揮了揮手,帶頭向莊後走去。
  莊外臨視之人被殺,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到,時間緊迫。雖說南宮天幕並不懼怕江湖上所謂的高手,但這蒼穹山莊的人卻沒有絕谷侍衛的武功!
  一行眾人離開蒼穹山莊不久,大火沖天而起,杜蒼山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眼中淚光閃爍,半晌無語,猛地回過頭來,揮了揮手,喝令神情悲痛的蒼穹山莊莊眾,跟著南宮天幕,向前走去……
  ※※※
  “你們想去哪裡?”冰冷憤怒的聲音,令得原本嬌柔動聽的嗓間也變得肅殺了起來。
  南宮天幕一揮手,一眾八百余人齊齊無聲的停下了腳步。
  山間的林樹裡,緩緩轉出十余人來,中間一人,素衣羅裙,不是斷魂谷梅越心,還能是誰?
  “南宮谷主!”梅越心憤恨的咬了咬牙,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否應該給我斷魂谷一個交待?!”
  南宮天幕微笑,道:“梅大小姐動作可真快,竟已然守在了這裡!不知梅大小姐要本座交待什麼?”
  “南宮天幕!”梅越心顯然氣極,喝道:“堂堂絕谷谷主,竟然食言而肥?你今日與我說了些什麼?你不會這麼快便忘記了罷?!”
  南宮天幕挑了挑眉,笑容不變,正待說話。


  絕劍弄風 番外

  影從親啊……生日快樂哦……撲住啃啃咬咬……
  絕劍弄風 番外 送影從的生日禮
  “唔……嗯……”被壓抑著的呻吟,斷斷續續地溢出。
  柳如風努力地睜大了眼睛,望著床頂上方青色的絲帳,雙手被絲質的紗帶輕輕捆綁在身後,雙腿亦被同樣的絲帶分開,綁在床尾兩端,如今這略微用力便能扯斷的束縛卻成了柳如風別一種不得不注意的負擔……與其說,柳如風是被這絲帶束縛著,不如說,此時的姿態,全靠著柳如風自己的力道維持著……
  房門輕響,春日裡明媚的陽光映射進不,柳如風赤 裸的身軀微微顫抖著瑟縮了一下。
  南宮天幕關上房門,看著床上被情 欲折磨的柳如風,臉上浮起一個邪意的笑容,緩步走到床邊,將手中之物惡質性地在床上的男人眼前一晃……
  那是一根青綠的美玉,製成的玉器,長長的柄身,圓滑的頂端——玉質的□!
  柳如風有些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南宮天幕眼明手快,一塊白色的絲綢已塞入了柳如風張開的唇裡。
  絲綢塞得並不太緊,但柳如風卻不敢將它吐了出來,只得扭動了一下身體,哀求地望著南宮天幕。
  “怎麼?受不了?放心,我這便讓你滿足!”南宮天幕挑著眉,坐上床來,來到了被迫張開的雙 腿之間。
  柳如風驚慌失措,感覺到冰冷的玉器輕輕抵在了下 身穴口,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南宮天幕一向不會將這些東西用在自己身上,可是今天……
  冰涼的玉器又被拿了開來,南宮天幕狀似自言自語著道: “唔,這樣進去,也許會弄傷?”
  南宮天幕摸出一個瓷瓶,一眼瞟見柳如風的眼神縮了縮,微笑著,故意慢慢騰騰地將裡面的藥液倒在那玉器的頂端,豎起玉器,眼看著透明的藥液慢慢濕潤了玉器的全身,方又再次抵住了緊張得緊緊閉合的穴口。
  “如風,放鬆!只要這個進去了,我便放開你!”南宮天幕語氣溫柔,手上動作卻是沒有半分猶豫!
  玉器生生頂出半寸,柳如風全身僵硬,臉上露出了羞恥欲絕神情。
  南宮天幕卻有如不見,突然將那玉器又抽了出來……
  下 體被撐脹開來的感覺還來不及適應,已化作了空虛,可憐的穴口一張一合,自深處流出一股股白濁……
  南宮天幕看著這有如邀請般開合的秘 穴,一點一點吐出了自己先前留在他身體深處的欲 液,不由得下 腹一緊,剛剛息滅的欲 火又再度升騰了起來……
  玉器一點點送入,在那加深身體的敏感程度的藥液的濕潤下,慢慢地被那張□的秘 穴吞了進去……
  南宮天幕深吸口氣,抬頭看了看不敢睜開眼睛的柳如風,在那再度昂立起來的肉 莖上輕輕一彈……
  柳如風微仰著頭,被堵住的嘴唇無法出聲,還要注意自己不能掙斷了那脆弱的絲帶,幾近艱難地呼吸著,平滑的胸膛巨烈的起伏。
  如此誘人情 色,南宮天幕卻有如未見,揮手斬斷了束縛著柳如風足踝的絲帶,自袖中摸出一串金色的鈴鐺來,慢條斯理地將那金色的鈴鐺,捆在了高聳的肉 莖根部,一面注意著柳如風的表情,一面調整著那串著鈴鐺的棉線的鬆緊程度,手背有意無意地在那紫脹的肉 莖莖身上磨蹭著……
  淋滿了藥液的敏感分 身,被這樣碰觸著,柳如風只覺有如真正的酷刑一般,時間突然變得慢長而遲緩,那加深身體敏感程度的藥液,令得原本就敏感萬分的部位更加無法承受。柳如風背在身後的雙手,死死地抓緊了床中的棉褥,身軀不停戰慄著,昏眩的頭腦中只剩下有如自我催眠一般的命令——不能逃開,不可以逃開,他是主人……
  直到確認不會傷到柳如風,又讓他無法自行發洩,方才鬆開了手來。南宮天幕輕輕撫摸著細嫩的頂端,清脆的鈴音刹時飄響開來。
  南宮天幕滿意地一笑,看了看滿身大汗的柳如風,命令道:“起來!你不會是只想著讓我服待你吧?”
  柳如風怔了怔,半晌方理解出這話的意思,睜開眼睛,看著悠然靠在床邊的南宮天幕,手指在自己的背部狠狠一掐,激痛刺激著昏潰的神智,柳如風甩了甩頭,清理了一些,卷起雙腿,腳裸靠著臀部,雙手撐著床上,猛一用力,已自仰躺變成了跪坐。
  南宮天幕緩緩地說道:“如風,可要注意一些,別讓我放進你身體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否則,我便要你自己將它再放進去!”
  姿勢的改變,令得體內的玉器在濕滑的腸壁一滑,落出了半截,柳如風身體一僵,急急落下了身體,坐在床中,將那玉器頂回了體內……
  好在此時的姿勢,南宮天幕並未看見,只當柳如風是一時不適,也不在意,翹起左腿,搭在右腿之上,曲起,看著柳如風,笑道:“來,過來!”
  柳如風停了停,看著衣裳完整的南宮天幕,只得極力收縮著自己的後 穴,夾緊了體內的玉器,直起身來,膝行過去,分開雙腿,跨過南宮天幕重疊在一起的雙腿,曲起的左腿,令柳如風只能跪直了身軀,想到自己下 身的狼狽,不由得更加挺直了身體,不想讓那污穢粘染了南宮天幕雪白的長衫……
  南宮天幕伸手,掏出已被唾液侵濕的絲巾,看著柳如風,臉上無什表情,說道:“你不會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吧?”
  柳如風臉上有些難堪,他又不是侍殿裡出來的侍姬,如今雙手被綁在身後,卻要他如何去做?
  南宮天幕看他怔忡了半晌,不見動靜,歎了口氣,道:“如風!你真該去侍殿學學,怎麼服待人!來,替我寬衣!”
  屬下不是侍姬!柳如風腦中一轟,便欲申辯,可想起現在,自己不是侍姬又算什麼?柳如風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南宮天幕見他這樣,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道:“用嘴!”
  柳如風聞言,身體僵硬,慢慢地彎下腰來,捆在身後的雙手無法用力,只得依靠著膝蓋的支撐,艱難地俯下身來,躊近南宮天幕的左胸衣帶,張口咬住。
  可是柳如風雖然服待南宮天幕日久,為他脫衣穿衣倒也做得多了,但一向是有雙手,用嘴,卻是第一次。
  柳如風咬了半天,又要隱忍著體內滑動的玉器,只累得滿頭大汗,那衣帶卻是頑強地沒有半分鬆動……
  “快點!”南宮天幕有些不耐,曲起的左腿乾脆頂在了上方的男人兩 腿之間的□,輕輕蹭動,一手擰住了一側乳 尖,一手在那緊窄的腰身滑動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刺激,令得柳如風身子一顫,險些一頭栽倒在南宮天幕身上,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忍著胸前、腰間、□的刺激,顫抖著身體,輕輕咬住了衣帶……
  “叮鈴、叮鈴……”清脆的鈴聲伴隨著柳如風艱難的動作,劃破了一室的寧靜!
  南宮天幕看著眼前汗濕的背胛,散落的長髮,暈紅的身體,只覺下 身的欲 望昂然直立,就連那清脆的鈴聲,都變得說不出的淫糜……
  好不容易解開了南宮天幕身上的外衫,柳如風已被股間頂弄的腿膝,胸前輪流撫慰著兩側乳 尖的手指,身上四處游走的手掌,弄得喘息不已,體內的欲 火焚燒著神智,下 身腫脹得發疼。若不是那串著金鈴的棉線束縛著自己,只怕早已泄了出來……
  “叮鈴、叮鈴……”這麼一想,柳如風方發現,先前一心解決著那衣帶,此時方才發現,隨著自己的呼吸,那金鈴發出清脆的鳴響,頓時羞得無地自容,只恨床上沒有一條裂痕,不能一頭鑽了進去……
  胸前的手指一緊,疼痛自□傳來,柳如風倒抽了一口冷氣,抬頭看了看南宮天幕陰沉的神情,不敢再停止不動,忙將一頭的困窘拋去腦後,低頭咬上那褻衣的束帶……
  好在先前咬開外衫,有了經驗,此時柳如風忍著身上四處撩撥的雙手,極力忽略著體內蒸騰的情 欲,專注著嘴上的動作。
  “主人……”清脆的鈴音中,響起了低啞的嗓音。
  好不容易解開了褻衣,柳如風已是支撐不住,身子一軟,靠在南宮天幕裸 露出來的胸膛上,急促地喘息了起來……
  “呵呵……如風,可還沒有解完!如果你不願意再服侍我,想去跟著梅越心也可以!”南宮天幕低頭看著柳如風顫抖的身軀,烏黑的長髮,眼中閃過一絲憐惜,旋又消失無蹤!
  “不!屬下願意,求主人息怒,服侍主人,屬下心甘情願!”柳如風喘息聲一停,勉強支起身體,焦急地望著南宮天幕,說道。
  南宮天幕挺了挺腰身,將自己火熱的堅 硬抵在柳如風的大腿上,喝道:“那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點?你沒感覺到我這裡已經這樣了麼?還是你想要的是梅越心那柔軟的身體?”
  柳如風臉色慘白,今日梅越心不知怎麼潛入了谷中,尋到了自己,以曾救過自己一命為要脅,要求自己跟她走,兩人拉扯間,卻被突然回來的南宮天幕看見……
  梅越心被趕出了絕谷,而自己,卻被捉入房中,一場激烈的性 事後,柳如風原以為就此結束,但南宮天幕顯然並未消氣。
  柳如風不敢再多說什麼,低下頭來,咬著南宮天幕腰間褻褲的系帶,一點一點解了開來,然後,銜著那褻褲,拉了下去……
  火熱的性 器彈跳出來,濃郁的男性味道充沛著鼻間,柳如風微微一顫,無數次被這巨大的性 器進入,柳如風卻已很少再看見它的形狀,眼前粗大的灼熱,與體內的玉器相比,實在大得有些離譜,柳如風下意識地收縮著後 穴,真不敢相信,如此巨大的性 器,曾經被容納入下 身那處羞恥之內……
  南宮天幕伸手,抓住了柳如風的頭髮,固定著他的頭顱,將那散發著灼熱的性 器挺到他的唇邊。
  柳如風微微一笑,有多久,不曾用嘴來為主人舒解情 欲?雖然作為一個男人,卻被要求這樣服侍另一個男的性 器,但更加羞恥的事情都已發生,又惶論此事?
  柳如風張開口,輕輕含入這男性的象徵,儘量伸直了脖頸,將那過於粗長的性 器深深地吞入口內,直至根部……
  堅硬的性 器抵頂著柔嫩的喉間,柳如風有些難受,停了停,正欲動作,頭皮一緊。
  卻是南宮天幕已經忍耐不住,用力地拉起了柳如風的頭顱,將他推倒床間,俯過身來,粗暴地扯出那深嵌在體內的玉器,一個挺身,將自己的堅硬,送入了身下的男人身體深處……
  “呃……”柳如風驚喘一聲,旋又咬牙忍住,南宮天幕先前將絲巾塞入他的口中,顯然今日並不喜歡聽到自己出聲。
  南宮天幕停了停,與他進入的粗暴相反,極盡溫柔地輕抽緩送,看著柳如風漸漸泛起了情 色的身軀,輕聲問道:“舒服嗎?”
  “是……”柳如風微張著眼,被南宮天幕這般溫柔的動作弄得全身發熱,體內的藥液令得這輕緩的動行更加的明顯。柳如風幾乎無法自抑的輕顫了起來。
  “梅越心能讓你這樣舒服嗎?”溫柔的話語,絕不溫柔的語意……
  柳如風驚恐地抬頭,道:“主人……”
  未完的話語,斷然地中止在突然激烈起來的撞擊之中,南宮天幕一手擰著身下男人顫立的□,一手快速地□著被束縛住的分 身,下 身的動作更是兇猛了起來,大力地抽出,整根地刺入……
  柳如風捆綁在背後的雙手猛地抓緊了床褥,咬著唇,皺緊了眉頭,忍耐著這瘋狂的衝刺帶來的激烈快感……
  “如風,很喜歡我這樣吧?還是你想這樣對梅越心?”南宮天幕將柳如風的雙 腿架到自己的肩上,讓他的下 身再無一絲遮掩地被自己的性 器任意侵犯。
  太過猛烈的力道,太過巨烈的衝擊,令得柳如風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膛,像似迎合著那正大力地蹂躪著自己的□的手指一般,喉中迫出破碎般的聲音:“不……屬下……從未、想過……梅、姑娘……”
  南宮天幕緩下了動作,俯下身來,直逼至柳如風的臉龐上方,雖然想要停下,可那秘 穴不停的緊縮□著自己,快感透過深入淺入的性 器,盈滿了全身,南宮天幕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
  一面在那秘 穴裡緩緩地□著,一面看著柳如風,說道:“我相信你,所以一直沒有問你,那半年間,你與梅越心之間,倒底發生了什麼。可是現在,梅越心卻是對你如此糾纏不放,你不覺得,身為你的主人,我卻什麼也不知道,這實在可笑麼?”
  “屬下……”柳如風艱難地開口,卻被南宮天幕打斷!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便是我強迫的你!你是個男人!我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一點!可即便是我這樣愛你,還是不夠麼?自從我當上了谷主,便從來沒有再招過一個侍姬!如風……還不夠麼?你要我怎麼辦?我真想撕開你的胸口,看看你的心,是什麼做的!”南宮天幕越說越氣,心中悲涼,下 腹狠狠一頂。
  柳如風悶哼一聲,死死地咬住了欲衝口而出的呼叫,喘了口氣,忍著體內發狂般兇悍的撞擊,顫聲說道:“主人、主人……即便是屬下這般喚您,也不能消除您的懷疑麼?屬下……與那梅姑娘,真的沒有什麼……這具身體,從來就只有主人一個啊……主人若是實在不信,屬下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了……不若便死在主人手中……”
  “閉嘴!閉嘴!”南宮天幕怒吼,俯身吻住了那盡說些讓自己胸口發疼的話語的薄唇,狠狠地道:“說你愛我!說!”
  柳如風喘著氣,閉上了眼睛,道:“屬下愛您……屬下心中,只有主人,屬下……”
  瘋狂的唇舌再次纏了上來,吞沒了柳如風接下來的話語。
  紅木的大床似乎支撐不住床上的兩人激烈的動作,吱吱作響,悅耳的鈴聲不斷地響起,與□的拍打聲,濕潤的水聲交錯輝鳴,有如一曲和諧的樂曲,久久不曾停歇……
  下 體激烈的撞擊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加兇猛而急促,正快速進出著身體的性 器,火熱而堅硬,鬥志昂揚,沒有一絲想要休息的預照。身上的男人似乎有著用不完的力氣與精神。
  那性 器與敏感的內壁,快速的磨擦,帶起的快感,隨著身體被撞擊的帶度,一波連著一波,自身體深處湧了上來,盈滿全身。
  鈴音輕響,棉線上的金鈴也隨著南宮天幕的攻擊,一下一下,擊打著昂立的分 身,早已接近了高 潮,卻被那金鈴棉線鎖住了出口的分 身,哪裡還經得起這金鈴的輕輕撞擊……
  敏感的分 身在這不停的碰撞中,似痛非痛,似愉非愉,每一次的碰撞,都是讓柳如風欲生欲死、欲仙欲魔,仿若生死之間走了一回……
  “……主人……”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柳如風已再說不下去,想要釋 放欲 望,想要逃離的欲 望,已讓柳如風用盡了被這歡愉與痛苦折磨得所剩不多的精力。
  南宮天幕低頭,看了看身下的男人脆弱般求助的神情,明知柳如風已不堪忍受,南宮天幕卻忍不住加快了腰身擺動的速度與力道……
  “喜歡我這樣嗎?”南宮天幕看著那被已脹成了青紫色的粗壯分 身,微微顫抖著,卻只艱難地吐出了幾滴透亮的露水,身下的男人已被這無法宣 泄的欲 望折磨得不能自抑的扭動起了身體。
  南宮天幕卻伸手輕輕撫摸上那柔嫩的頂端,指尖拭去了敏感的小孔中滾動的水滴,無法自控地磨擦著那手感絕佳的細滑柔嫩……
  “……啊、啊……啊……”柳如風再也忍不住了,失聲驚呼,背下的床褥已被絲帶束縛的雙手掇成一團,身體向上挺動,昏潰的神智想要逃離這殘忍的對待。
  南宮天幕一手緊住了柳如風的腰身,讓他的逃離,成為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一手仍在那頂端來回撫磨,指腹輕輕堵住了柔嫩的小孔……
  “……主人……主人……”柳如風只覺全身的欲 望叫囂著,想要釋放,卻始終不敢掙脫身上的男人的控制……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挑開了金鈴的棉線,終是不忍心看著柳如風這般痛苦與難受……
  “……呃……啊……”柳如風全身繃緊,被逼至極限的欲 望突然得到了宣洩,不由自主地卷起了雙腿,緊緊纏夾著南宮天幕的腰身,腰腹弓起,就著被捆縛的雙手支撐,整個半身彈了起來,僵在空中,分 身顫抖著,射出道道白濁……
  南宮天幕悶哼一聲,包裹著自己的火熱內壁突然緊縮。讓南宮天幕的動作都有些艱難起來,性 器被柔嫩的內壁緊緊的包裹貼合著,仿若兩人此時結 合的部位,已成為了一體,不分彼此……
  被這樣激烈的包裹與溶入,刺激得那動彈不得的性 器再也忍不住了,驚跳著提前泄出了滾燙的欲 液……
  南宮天幕有些惱憤地一口咬住了那敏感的脖頸,伸手摟抱住柳如風懸空的身軀,狠狠地摟入懷中……
  ※※※
  南宮天幕靜靜的躺在床上,懷抱著疲憊不堪的柳如風,卻始終沒有睡意。
  睜著眼睛,望著漆黑一片的床頂,南宮天幕緊了緊禁固著柳如風的手臂,低聲歎息道:“如風!如風……你也只有在這般逼迫之下,才會說出我想要聽到之語……”
  “屬下說的,是真心話!若是謊言,對主人無利,便是主人逼迫,屬下也不會欺瞞主人……”沙啞的嗓音自胸口響起。
  以為柳如風已經累得睡了過去的南宮天幕嚇了一跳,反映過來,不由得緊緊地抱緊了柳如風的腰身,低頭看著緩緩抬起頭來的俊朗容顏,松了口氣,笑道:“不錯!我倒是忘了,死殿訓誡,一旦認主,不得有半句謊言欺主……”
  柳如風很想回到柔軟的床褥之中,但顯然他的主人並沒有這樣的打算。柳如風只能無力地趴在南宮天幕胸前。
  “如風,即是如此,為何你不早說與我聽?”南宮天幕想通了這一點,鬱悶了半日的心情總算好了起來。
  柳如風臉上一紅,繃緊了面皮,將頭埋進南宮天幕胸口,這種話,卻叫他如何說得出口?
  南宮天幕低頭看去,烏黑的長髮灑落胸口,那長熟悉的俊顏是半分也看不見了,只有髮絲間露出的兩個耳朵,紅豔欲滴!
  南宮天幕恍然大悟,不由笑出聲來,道:“如風,如風!再說與我聽,可好?!”
  懷中的身體僵了僵,細如蚊呐的聲音自胸前響起:“屬下愛您……”
  南宮天幕大喜,也顧不得許多,鬆開手來,抬起柳如風的頭,看著那張已成紅墨的清俊臉龐,笑道:“來,再說一次!”
  柳如風咬了咬唇,有些尷尬、有些難堪,又有些羞赧、有些溫柔,低聲道:“屬下愛您。”
  “再說……”南宮天幕笑顏逐開,突然想起了什麼,道:“喚我名字,這種時候,不要自稱屬下!沒見我沒有對你自稱本座麼?”
  柳如風驚訝地看著南宮天幕,南宮天幕在兩人之間,一直不曾自稱本座,柳如風當然知曉,也心知南宮天幕的意思。可是……讓自己不要自稱屬下?柳如風垂了垂眼,說道:“主人……”
  “喚我名字!”南宮天幕打斷了柳如風的話,說道。
  “屬下不敢……”柳如風不敢看南宮天幕的臉色,低聲說道。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也不再堅持,若說柳如風在情 事中,喚他主人,南宮天幕其實也很愛聽,這代表著正承受著自己的欲 望的男人,身心皆是屬於自己。於是轉口,說道:“那麼,在你我二人獨處時,不要再自稱屬下,也不要再用敬稱,這會讓我覺得,你只是因為認了我為主,才不得不承歡于我身下!”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不用敬稱?不自稱屬下?若是它朝恩寵逝去,只怕只此一事,便足夠自己死上百次……
  南宮天幕靜靜地望著床頂,也不逼他。
  柳如風抬了頭,看了看南宮天幕俊美的容顏,歎了口氣。罷了,想著這些,又能有什麼意思?性命與身心,是自己心甘情願雙手奉上的,他若是想要自己死,自己還有可能偷生、活著麼?
  不可否認,雖然兩人間這般關係,一開始是南宮天幕強迫,但這俊美的少年,在性 事也從不會不管不顧自己的感受。即便是他生氣發怒,一開始粗暴,做到最後,也總是溫柔體貼,讓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沉溺其中……
  “是。我愛你,柳如風愛著主人……”愛了,便是愛了!或許一開始是性,但自從在外谷被梅越心救起,無論是被下了□,還是梅越心後來的柔情似水,可在性 欲中、在平日裡,心心念念的卻只是這個俊美的主人。
  即便一開始欺騙自己,不過是因為擔心著主人南宮天幕的安危。可後來,梅越心的溫婉柔情,卻令自己避之不及,總會不自然的想到,南宮天幕在這種時候,會如何如何,不會像這美麗的女人,卻長著毒蠍般的尾巴!南宮天幕開心便是開心,生氣便是生氣。即使用盡心機,也不過是想要活下來罷了,即便手段狠辣,卻也從來不曾用到自己的身上……
  南宮天幕滿足地展臂,重又摟緊了懷中的男人,舒暢地歎了口氣,道:“這樣便好!我也愛你,如風,我的如風……”
  赤 裸的身體緊貼在一起,溫言柔語之間,肌膚磨蹭,似有似無的熱度,在房中慢慢升起。
  南宮天幕突然低聲問道:“如風,你的身子……”
  柳如風自然明白南宮天幕的意思,閉了閉眼,有些不好意思,羞慚地道:“屬……我沒有關系,主人若是想要,屬……我……”
  說到後來,柳如風呐呐著,俊顏通紅,已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可這不知所謂的隻言片語,聽在南宮天幕的耳中,卻是興奮不已,一個翻身,將懷中的男人壓在床中,輕輕吻了吻那快要燃燒起的俊顏,低頭吮上了柳如風敏感的脖頸……
  ……
  窗外的一輪彎月悄悄隱入了雲間,遮掩住了自己清明的月華,漆黑的夜晚安詳、寧靜,便連草叢間的春蟲也悄悄的屏住了聲息。似是不忍驚繞了房中激 情相擁的兩人,打斷這纏綿悱惻的溫柔……


  絕劍弄風 101

  身後的柳如風已是一皺眉頭,將肩上包裹扔給一旁的周同,一手摸上了腰間的長劍,踏前幾步,喝道:“斷魂谷這般辱沒我絕谷谷主?還請劃下道來,柳如風願請斷魂谷賜教,放手一搏,生死由命!”
  梅越心臉色一變,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淒婉地哀怨之色,望向柳如風,道:“你、你竟然如此待我?”
  柳如風長劍出鞘,一聲清鳴,淡然地望著梅越心,說道:“柳如風性命是梅姑娘所救,柳如風感激在心!但谷主早已與梅姑娘說清,救命之恩,已兩相抵消!況且谷主卻是比柳如風的性命還要重要之人!今日斷魂谷既然敢當面辱沒谷主,柳如風身為谷主侍衛,自然要以命相搏,以血清洗!”
  梅越心閉了閉眼,臉色瞬間蒼白,纖細的身體,在山風中搖搖欲墜,一口怨氣堵在喉間,一時說不出話來……
  南宮天幕眼見柳如風依然是如此維護自己,又對梅越心不假聲色,不由得滿面笑容,心滿意足地揮了揮手,和聲說道:“如風,退下!”
  “谷主?是。”柳如風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南宮天幕,依然恭敬地應了,還劍入鞘,退回南宮天幕身後。
  “梅大小姐!本座相信斷魂谷並無辱駡之意!但梅大小姐說話,還是注意一些,你我兩谷交好!可不要沒得失了情誼!”南宮天幕心情極好,何況斷魂谷醫毒之術絕妙,不到萬不得已,南宮天幕也不願真正與斷魂谷鬧僵。
  梅越心身子晃了晃,咬牙穩住,怨恨地看著南宮天幕,道:“你倒底是何用意?日間,你明明答應了我,絕不插手蒼穹山莊之事,現在卻又想帶著蒼穹的人悄悄離開?你這不是言而無信,又是什麼?”
  南宮天幕豎起手指,搖了搖頭,道:“梅大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本座說的是‘本座將帶領絕谷所屬,離開南陽,梅大小姐到時想怎麼做,便再與我絕谷無關!’是與不是?”
  梅越心冷笑,道:“不錯!如此,便請南宮谷主解釋一下,您身後的蒼穹山莊人眾,是什麼意思罷?!”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道:“梅大小姐,你怎的還是不明白?杜莊主,你來為梅大小姐解釋一下罷!”
  杜蒼山聞言,走上前來,回頭望瞭望山后沖天的大火,忍下心中窒悶,道:“斷魂谷梅姑娘?蒼穹山莊已消失于這場大火中了。蒙南宮谷主收留,眼下我等應該也算是絕谷之人了罷?!”
  梅越心一怔,怒極反笑,連聲說道:“好極!好極!原來事到最後,卻是被南宮谷主得去了問天寶刀!”
  南宮天幕微笑不語。
  杜蒼山退了回去,與總管萬千山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出聲。
  梅越心深深地望了柳如風一眼,轉向南宮天幕,道:“南宮谷主端的好心機!梅越心自知這點人手,不是絕谷影衛之敵。但梅越心若是就此回谷,也難以向父親交待!”
  南宮天幕微眯了眼睛,瞧著強作鎮靜的梅越心,道:“這是梅大小姐自己的事了罷?”
  梅越心深深地呼吸了半晌,方平靜下心中湧動的暴怒殺意,冷笑道:“既然如此,南宮谷主,你我後會有期!”
  梅越心說完,猛地一個轉身,喝道:“我們走!”
  “梅大小姐且慢!”南宮天幕眼見梅越心含恨欲走,方不慌不忙,開口喚道。
  梅越心回身,戒備地看著南宮天幕,道:“南宮谷主還有何事?難不成還想將我等強留在此處?”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轉眼示意柳如風,道:“梅大小姐這樣回谷,只怕是不好向斷魂谷主交待!斷魂谷與我絕谷一向交好,百年來,榮辱與共!本座也並非不識情理之人!這問天寶刀,便算作是本座送與梅大小姐的如何?”
  柳如風會意,取下一個長條形的包裹,抖手一揚,拋了過去!
  梅越心怔了一怔,抬手接住了包裹,抖了開來,裡面果然是一柄黑色長刀。
  “谷主?”杜蒼山卻是面色一變,這問天寶刀乃是蒼穹山莊祖傳之物,落在絕谷,只要自己等人努力,總也能有奪回一日,但若是落在了斷魂谷的手裡……
  南宮天幕淡淡地看了杜蒼山一眼,並未答話。
  杜蒼山一時氣極,卻也不敢在此時與南宮天幕翻臉!只能強自壓下胸中怒火,恨恨地盯著梅越心手中的寶刀!
  梅越心看著杜蒼山的神色,心知這問天寶刀不假,心中一喜,旋又皺緊了眉頭,謹慎地看著南宮天幕,暗自猜測他的用意!
  “南宮谷主,既蒙慷慨相賜!何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這問天刀法……”梅越心試探著開口,說道。
  南宮天幕輕笑一聲,道:“梅大小姐想是太過心急,若是問天刀法還在,蒼穹山莊又怎麼會落到今日局面?!”
  梅越心聞言,沉吟一陣,欠身施禮,道:“是梅越心唐突了!多謝南宮谷主轉贈寶刀,梅越心銘記在心!”
  梅越說完,轉眼深深地望了柳如風一眼,一揮手,刹那時,斷魂谷十余人,隨著梅越心,轉入了山林。
  南宮天幕臉上的笑容漸漸逝去,直盯著斷魂谷眾人消失之處,沉默良久,揚手喚道:“夜七。”
  一道黑影自左側掠出,落到南宮天幕身旁,跪下,應道:“屬下在。”
  “安排人手,跟蹤梅大小姐!她若是老老實實的回斷魂谷便就罷了!若是見她與江湖上的人聯繫……”南宮天幕終於收回了視線,斜著眼睛,瞟了地上的夜七一眼,道:“你應該明白怎麼做!”
  “屬下明白!”殺機四溢的低應,夜七點頭,身形一閃,隱入了暗處。
  杜蒼山等人不由得心中一緊。
  南宮天幕回頭看了眾人一眼,淡淡地道:“我們走罷!”
  一行人,悄無聲息,下了山坡,漸漸地去得遠了。
  ※※※
  空無一人的山上,轉出一頂青色小轎。
  碧心宮宮主慕白,依然是一身紫衣,懶洋洋的坐在轎中。
  碧心宮主慕白在轎中的橫隔上輕輕一點,四名麻衣大漢立時停下了腳步,將小轎輕輕放下。
  碧心宮主慕白斜靠在轎中,若有所思地一手支起了下頜,兩眼望著南宮天幕眾人離去的方向,靜默不語!
  離傷看了看已望不見人影的山坡,又看了看碧心宮主慕白的臉色,低聲道:“不用跟上去麼?”
  似是被這低語驚醒,碧心宮主慕白轉眼,看了離傷一眼,向著他,靜靜地伸直了左手……
  離傷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苦澀,卻也沒有出聲,垂下了眼睫,擋住了眼中的思緒,跨過轎木,踏入了這一人算寬,兩人有些擁擠的轎中。
  “區區一把問天寶刀,算得了什麼?正如絕谷谷主所言,問天刀法只怕是早已失傳,若是沒有,就杜蒼山那樣的武功,本宮還看不上眼!”碧心宮主慕白看著南宮天幕等人消失的方向,微笑著,抓住了離傷的衣領,扯入懷中。
  “宮主的意思是?”小轎的寬度十分有限,離傷屈起了雙膝,雙 腿分開,自碧心宮主慕白身體的兩側繞過,搭著那軟椅的靠背,支起上身,兩手抵著兩旁轎壁的橫木。
  自轎外看來,離傷便像是跨坐在碧心宮主慕白的腿上,而實際上,離傷身體的重量,卻是完全靠著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雙腿,與撐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支撐著。
  “神兵利器,不過是能讓人更加厲害一些罷了!碰到了武功高深之人,卻是半分用處也無!若是對兵器起了依賴之心,武功之途,便再難有大進!”碧心宮主慕笑了笑,說道:“絕谷這新任谷主,也不知在想什麼,竟然將問天寶刀送于了斷魂谷,卻又將蒼穹山莊這一班廢物皆收入絕谷……難道這一屆的絕谷公子之爭,竟是讓一個心慈手軟之人給得了手?他也姓南宮…… 原來是上任谷主之子啊……”
  碧心宮主慕白似乎想明白了什麼,不屑一笑,似未查覺離傷高大的身材,在這窄小的轎內有多辛苦一般,絲毫沒有伸手分擔他的重量的意思。便就著離傷的姿勢,伸手解開了他的衣襟,伸指一挑,一條牙籤般粗細的精細鐵鍊被手指挑出了衣衫,掛在指間。
  碧心宮主慕白便挑著這精細的瑩亮鐵鍊,玩耍般地輕輕扯動……
  離傷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臉,終於變了顏色,似乎痛苦,又似乎正在忍受著什麼,懸空的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
  離傷抿了抿唇,看了看碧心宮主慕白微微閉上的眼睛,低聲央求著喚道:“宮主……”
  “嗯!”碧心宮主慕白輕輕地應了一聲,閉著眼睛,躺在軟椅上,屈起手指,勾著鐵鍊,上下左右的拉扯著。
  離傷得了允許,一面壓抑著自己想要大口喘氣的欲 望,一面勉力地揚手一揮,厚重的青色轎簾飄然落下,擋住轎內的一切……
  “怎麼?受不了了?”轎中傳出碧心宮主慕白略帶了嘲諷的輕笑,隨即,一片安靜……
  四名麻衣壯漢,默默地抬起了小轎,一如出現時一般,輕鬆地大步離去。
  ※※※
  離開了南陽,絕谷二十名影衛盡數現身。
  南宮天幕便將蒼穹山莊八百余人化整為零,一名影衛領了數十來人,分散開來,各自繞道前往絕谷。
  只餘下杜蒼山等人,江湖中大多認得,作實不太好辦!南宮天幕看了看柳如風,見他靜靜地站在身邊,沒什麼表情。想了想,便讓身邊餘下的五名侍衛,五名名影衛一道,保護著杜蒼山一家。吩咐他們只挑著野外偏僻之處行徑,不可進入人多的村鎮,已免暴露了行蹤。
  杜蒼山心中自是不滿,這般分散,自己等人還好,想來是南宮天幕看在了問天寶刀的份上,有幾名影衛與侍衛。可這些莊丁,武藝不高,若是遇上識得之人,一名絕谷影衛,又能救得幾人?
  只是如今人在屋簷下,杜蒼山眼見南宮天幕主意已定,也不好反駁,自是鬱鬱而去。
  南宮天幕哪裡會在乎這些普通莊丁的死活?放在絕谷,這些人的武功,便是武殿的侍從,也比之不上!若不是看著杜夫人始終是柳如風母親的份上,即便柳如風不說,想來心中也是放心不下。
  此時回谷,南宮天幕便想著只帶了柳如風,一路遊山玩水,也不枉出來這一趟。自是不想身邊多出這許多人來,方才將身邊的侍衛通通的趕去保護杜蒼山一家。
  “如風,我這樣安排,你可理解?”望著離開的眾人,南宮天幕松了口氣,也不回頭,便自問道。
  “屬下明白。”柳如風略帶著崇敬的目光,看著身前的南宮天幕,應道。
  “哦?”南宮天幕轉頭,看著柳如風的神情,微笑道說道:“你說說!”
  “蒼穹山莊三日,谷主並未停留莊內。眼下將蒼穹山莊眾人分散行動,自是要撇清絕谷的關係。雖然絕谷並不會懼怕斷魂谷、五大門派以及江湖遊俠。但所謂蟻多咬死象,能少去一些麻煩,總也是好的!”柳如風想了想,說道。
  “不錯!” 南宮天幕大笑,不僅如此,兩人分開了半年、七個月,乘此機會獨處,豈不是大妙?!只是這話,卻是不能對柳如風說的。
  南宮天幕轉眼一掃,四下無人,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攬在柳如風的腰間,偏了頭,便要吻了過去。
  柳如風只覺腦中一轟,這光天化日之下,萬沒料到南宮天幕會如此做法。只是眼前的俊美少年,始終是自己的主人,柳如風也不好推拒,只得僵直著身子,心虛的游目四望,既怕哪裡藏了有人,又不敢看向南宮天幕的眼睛……
  四唇漸漸接近,已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俊美的臉龐已逼至眼前,再也無法假作不見,柳如風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哥哥!谷主!鳳兒要跟你們走!”興奮高亢的脆鳴遠遠傳來。
  南宮天幕尚未來得及反映,唇前半寸處的溫暖薄唇突然遠離……
  南宮天幕怔了怔,看著急退了兩步的柳如風,有些惱怒的回頭。
  林間,一道麗影飛掠而出,直直的撲進了柳如風的懷中……
  南宮天幕眯了眯眼,柳如風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居然敢擅自後退……
  還來不及多想其它,南宮天幕瞪著當著他的面,雙手環抱著柳如風,埋頭撒嬌的杜如鳳後背,眼中火起。
  柳如風似有所覺,抬起頭來,看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收回殺人的眼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若不是還記得這女人是柳如風的妹妹,早一掌劈了過去!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不對!什麼時候開始,竟是如此在意柳如風的感受了?!南宮天幕歎了口氣,看了看低頭勸妹妹鬆手的柳如風,與那抵在柳如風的胸口,左右磨蹭的秀髮,間若閃爍忽現的金釵。深吸了口氣,忍下了想要動手拉開杜如鳳的念頭,輕聲咳嗽一聲。
  杜如鳳驚跳了開來,總算是放開了柳如風,仿若才發現一旁的南宮天幕一般。
  “唉,谷主,你生病了?怎麼咳嗽?”杜如鳳拍了拍胸脯,驚魂未定地看著南宮天幕,關切地問道。
  南宮天幕忍著想要翻白眼的衝動,風度翩翩彈了彈衣罷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說道:“杜姑娘,你怎的擅自跑了回來?便不怕杜莊主與杜夫人擔心你麼?”
  “我不想看見那兩個人!”杜如鳳皺了皺鼻子,嬌俏可愛地吐了吐香舌,道:“爹爹看我難受,便讓我來找哥哥,讓我跟著谷主一起走!”
  找如風?南宮天幕冷笑,是想讓杜如鳳跟在自己的身邊吧?!這杜蒼山竟然還未死心麼?
  “鳳兒,”柳如風悄悄地瞧了南宮天幕一眼,說道:“谷主的安排自有用意,你還是趕緊過去吧。哥哥知道你不想看見杜大公子與杜二公子,忍一忍,到了絕谷,就好了!”
  南宮天幕滿意地看了看柳如風,對著杜如鳳溫和一笑。
  柳如風卻在心中盤算,谷主這般安排,這一路上,即便被人發現,想要問天寶刀,找的也是杜蒼山、杜文安、杜文雷!何況有夜七等十人照看,母親與妹妹自是無恙,這杜文雷與杜文安能不能活著去到絕谷,還不一定……
  “哥哥……你、你嫌棄鳳兒了嗎?你不要鳳兒了嗎?”杜如鳳委曲地紅了眼眶,看著柳如風,眼中淚光盈盈,只要一個不對,便有滑出的危險!
  “鳳兒……”柳如風眼見妹妹如此,想起那杜文雷的所作所為,歎了口氣,自南陽去向絕谷,一路遙遠,讓她時時面對著那兩人,也確實有些難為了她!
  柳如風不由自主看向南宮天幕,輕聲喚道:“谷主?”
  “不行!”南宮天幕皺了眉,道:“杜姑娘跟著我們,難免會被人查覺!萬萬不可!”


  絕劍弄風 102


  杜如鳳自然也知道能不能跟哥哥在一起的關鍵人物是南宮天幕,眨了眨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南宮天幕,低聲哀求道:“谷主,你就當是可憐可憐鳳兒好麼?鳳兒真的不想跟爹爹他們一起。鳳兒保證,絕對會聽你的話,不會給你惹事!”
  柳如風心中一疼,自己幼年離開了母親,昏迷不醒的母親全靠著才五歲的妹妹一人照顧。柳如風自再見到妹妹時起,沒能盡到做兄長責任的愧疚便一直梗在胸口。此時哪裡還能看得下妹妹如此難過?
  “谷主,屬下可以將妹妹的容貌改變,是否可以……”柳如風想了想,肯求般地看著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心中火起,不由得陰沉下臉色來,說道:“胡鬧!這種時候,可是能任性妄為之時?蒼穹山莊毀于火中,若是杜姑娘跟著我們,一朝動作,被人認了出來,只怕我們立時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如風,你與我倒是可能沒事,你怎麼不想想你妹妹,可有你那般武藝?若是杜姑娘有個三長兩短,你要如何向你娘交待?!”
  “我、我……”杜如鳳臉上漲得通紅,想要說自己不用照顧,又想起那日在嵋山三妖的手中,卻沒有半分反抗能力,還是哥哥柳如風出手,才救下了自己……
  柳如風黯然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如鳳,垂下眼來,矮身跪地,道:“是,屬下越矩,請谷主處罰!”
  南宮天幕的怒氣一梗,看著跪在地上的柳如風,雙手背在了身後,十指交錯,刺在掌心,輕微的刺痛,傳入心底。
  南宮天幕深吸了口氣,緩和下語氣,扯出一個笑容來,說道:“罷了!想來他們,也去得遠了。杜姑娘此時回轉,路上難保安全!起來,你既然說了可以為她易容,便一起上路罷……”
  杜如鳳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敢出聲,看看南宮天幕,又看了看柳如風。
  “是,多謝谷主!”柳如風站起身來,不敢看向南宮天幕,低了頭,轉過身去,自包裹中摸出一些事物,將杜如鳳拉到一旁的石塊上坐下,半蹲著身子,在她臉上塗抹了起來。
  南宮天幕心中不快,眼看著一臉惶惑的杜如鳳,與背對著自己的柳如風,不由得微眯了雙眼。在絕谷中時,除了自己,還未曾見過柳如風對誰如此上心!不想出了絕谷,先是蒼穹山莊,再是杜如鳳,柳如風都顯然緊張得有些過度!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柳如風看起來溫暖謙和,實則心性淡漠。當初便是為了救母親、妹妹,才會對自己死心塌地!如今,他們一家人重逢,如風這般在意,也在情理之中,雖然出呼了自己的意料之外……
  看著眼珠骨碌碌亂轉,在自己的視線中緊張不安的杜如鳳,與靜默的柳如風,南宮天幕長吐出一口悶氣,轉過了身去。
  “哥哥,”杜如鳳眼見南宮天幕那吃人般的目光,不再盯著自己,松了口氣,看了看身前的柳如風,壓低了聲音,道:“南宮谷主生氣了,怎麼辦?”
  柳如風正在杜如鳳臉上動作的雙手一頓,也不回頭,輕聲說道:“鳳兒,谷主只是有些不高興罷了!今後去了絕谷,萬不可再這般任性,便是杜莊主的話,也不可亂來!絕谷不比蒼穹山莊,很多的規矩,會要人性命。日後若是想要做什麼,一定要先來問問我!”
  杜如鳳乖乖地點頭,應道:“鳳兒明白的,哥哥放心。”
  柳如風將手中的最後一點黑色的事物,點在杜如鳳的唇角,站起身來,看了看。
  此時的杜如鳳已由一名十八、九歲的清瘦美麗少女,變成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圓臉平凡女子。
  柳如風低聲道:“鳳兒,你再多加幾件衣服,看起來胖一些,只要你不用力擦抹臉孔,便無人再能認出你來!”
  杜如鳳點點頭,在南宮天幕的低壓氣場中,也不再多想多問,提起方才放在腿上的包裹,轉入一株柏樹背後,自去穿衣。
  柳如風回頭,看了看默然背立的南宮天幕,一時心中起伏,自南宮天幕清醒以來,什麼時候如此遷就過旁人?便是當初節夫人想要自己的性命,南宮天幕也沒有半分退讓……
  “谷主。”柳如風輕輕地走到南宮天幕的身後,低聲喚道。
  南宮天幕眉頭一動,轉過身來,面上帶了些許無奈,說道:“如風,你可真是心疼你妹妹!”
  柳如風沉默,半晌,方回道:“屬下知道谷主的意思。只是鳳兒始終是屬下的妹妹,屬下一會自會告訴鳳兒,事事聽從谷主的吩咐。鳳兒自小受人冷眼,性情難勉有些急切,若是這般讓她進谷,只怕會惹出禍事……”
  “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南宮天幕冷哼一聲,正欲再說什麼,卻見杜如鳳已自樹後轉了出來,立時住了嘴。
  換下了絲綢衣裙,加了些衣物,一身布衣的杜如鳳,此時看來,再無蒼穹山莊千金小姐的半分氣質,整個一個尋百姓家的普通女子了。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這般倒是看不出什麼來了。
  看著有些畏懼地走來的杜如鳳,南宮天幕開了口,說道:“這一路上,便都如此打扮罷,不要用姓了,便就叫鳳兒。在人前,便只說你與如風是我的侍從與丫環!”
   “是。”柳如風恭聲應了。
  “嗯!啊,是的,谷主!”杜如鳳卻有些彆扭,不由想起了曾經的情景來,只是此在的南宮天幕與那時事事遷讓自己的傻子已完全不同,杜如鳳自是不敢再胡叫亂來了……
  “還有,鳳兒你不可四處亂跑,要隨時跟在我與你哥哥如風身邊,若遇上了麻煩,不許你動手,萬事有我與如風擔當!”南宮天幕想了想,不太放心地叮囑著道。
  “嗯……是的,谷主!”杜如鳳點頭應了,小心的移步靠近柳如風身邊,似乎這樣,便能躲開南宮天幕似有似無的怒氣,安全起來一般。
  南宮天幕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兩人,向官道上行去……
  ※※※
  一行三人趕了一日路,眼見天色漸暗。
  官道上人煙稀少,不遠處隱隱出現了一座村莊,村前的路口一旁,一處樓房已燃起了燈火。
  “唉!客官,趕路辛苦!進來休息一下吧?!”站在樓房大門外的小二,眼尖的望見這一行三人,熱情地迎上前來招呼。
  柳如風抬頭看了看,正門的牌匾上,正寫了 “清水客棧”四個勉強還算工整的大字。
  柳如風轉眼瞧了瞧南宮天幕的臉色,轉頭笑道:“小二,可還有房間?”
  那店小二一聽,心知這生意穩當了,眼珠一轉,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三人衣著,忙向明顯是哪家的公子哥兒般的南宮天幕笑道:“有、有、有!客官要幾間房?本店的上房,乾淨舒適!還有套院,不過是四間套的,保證客官你們滿意!”
  南宮天幕眼皮也未搭理那利眼的小二,自顧自走向客棧。
  “一間上房,兩間普通房,有沒有連在一起的?”柳如風跟在南宮天幕身後,向那小二問道。
  “有的!不是小的自吹,本店的客房……”小二見狀,也不再去自討沒趣,便就躊近了柳如風,說道。
  “套房!”南宮天幕走進客棧,打斷了小二還在濤濤不絕的話語,淡淡地說道。
  南宮天幕一掃四周,店中坐了三、五來桌,皆是短衫緊身勁裝打扮的大漢,太陽穴高高隆起,雙目有神,身旁的包裹或長或短,顯然皆是身帶兵器的江湖中人。
  這些漢子僅是在南宮天幕三人進入客棧時,瞧了一眼,便又轉回了頭去。明明十來人在店中吃飯,卻是無人出聲,就連相互的交談,也無半句——安靜得有些詭異……
  “好嘞!”店小二大喜,生怕柳如風反對,忙揚聲唱道:“掌櫃的,套院一間!”
  柳如風看了看南宮天幕的側臉,沒有出聲。
  櫃檯裡年過中年的掌櫃抬起頭來,看著三人笑了笑,遞過一串鑰匙,道:“竹院幽靜,想來公子會喜歡。”
  南宮天幕不至可否。
  那店小二接過鑰匙,點頭哈腰地道: “公子吃過晚飯了沒有?我們店裡的九段燒錦,那是遠近聞名,公子可要試試?”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道:“你看著辦!我喜歡清靜,送入房中來罷!”
  “好嘞!客官請跟小的來!”店小二一聽,頓時大喜!一般這樣不愛麻煩,還要送入房中的客人,最是大方不過,一會想必賞錢不會沒有!
  店小二殷勤地在前帶路,轉過大堂,繞過一排三層的磚樓,走過了兩個小套院,將三人引進了一處院落。
  院中翠竹滿目,一大三小四間房屋隱于竹間,房前,還有一塊小小的空地,擺放著石桌石凳,看上去,倒確是幽雅清靜!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看著那店小二將鑰匙交給了柳如風,問道:“方才店堂裡的那些人,是你們的熟客麼?”
  店小二搖頭,壓低了聲音,神秘地笑道:“這位公子,他們要是小店的熟客那還得了?公子很少出門罷?這些人啊,你看他們個個身強體壯的,神態高傲,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便是那所謂的武林中人了!公子,小的多句嘴,您可別去招惹他們,這些人,一言不和,就會拔刀砍人!殺人不眨眼呐!”
  南宮天幕笑笑,看著柳如風遞過去一錠碎銀,說道:“哦?他們便是那些……那些……”
  店小二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隙,掂了掂手心裡的碎銀,大約有八錢重?!頓時態度又熱情了幾分,眼見南宮天幕說不下去了,哪裡能讓這種金主難堪、尷尬?忙介面說道:“武林中人,江湖上的好漢!”
  “嗯!他們在此做什麼?小二你別多心,我只是有些好奇!”南宮天幕看那店小二驚詫的神色,微笑著說道。
  “他們啊……”那店小二恍然大悟,忙回頭看了看緊閉的院門,上前幾步,靠近了南宮天幕,壓低了聲音,說道:“公子,這事兒若是問旁人,只怕還不知道!問小的,可是公子你問對了人!”
  “哦?!”南宮天幕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柳如風見狀,摸出一錠一兩重的銀子,遞了過去。
  “唉呀!這怎麼好意思?!”那店小二眼睛都已笑得不見,口中推拒著,手上的動作卻是不慢,飛快的接過銀兩,放入懷中,說道:“公子,這件事可是個秘密!這河南的南陽城外,有一處莊子,卻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蒼穹山莊!小的聽那些武林中人交談,說是這蒼穹山莊有一把絕世寶刀和一種絕世神功!得到的人,可以百病不生、長生不老、飛升成仙!結果,這蒼穹山莊就倒了大黴!這好漢也架不住人多不是?聽說全武林的人,都在往南陽趕呢。可這蒼穹山莊能稱霸一方,也不是吃素的不是?聽說,前些日子,好幾千人死在了蒼穹山莊。五大門派,為了平息這場紛端,齊齊出動,這才壓住了局面!聽說還有好幾個魔教什麼的,也去了蒼穹山莊,這些武林中人,便是要去對付那些魔教的魔頭……唉……南陽城裡的人夜裡都不敢出門,據說那些魔教,最喜歡吃人的心臟,喝人血,食人腦髓……”
  那店小二說到這裡,打了寒顫,忙道:“公子,這些話,你聽聽便是,可千萬不要說出去!萬一那些魔教的人聽到小的亂嚼舌根,跑來吃了小的,可怎麼辦?”
  南宮天幕三人呆了呆,不由得滿臉古怪地看著這店小二。
  那店小二卻是越說越害怕,丟下一句:“小的去給公子準備飯菜!”便一溜煙地跑了。
  南宮天幕三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這人說什麼胡話呢!聽他這般說法,只怕是什麼人都沖著蒼穹山莊去了!真是……”杜如鳳氣道。
  “不過是以吪傳吪罷了,鳳兒何必生氣?”柳如風安慰著說道。
  南宮天幕笑了笑,看了看兩人,道:“如風,我們算是除魔衛道的武林中人,還是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魔教?”
  柳如風尚未答話,杜如鳳已擠眉弄眼地道:“那幾個魔教……呵呵呵……魔頭……哈哈哈……吃人……哈哈哈哈……”
  “鳳兒!你先前能忍著沒有出聲,很好!”柳如風看著笑得喘不過氣來的杜如鳳,皺了皺眉,生怕南宮天幕生氣,忙打斷了她的笑聲,喝道。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沒有出聲。如今蒼穹山莊投入絕谷,若說絕谷是邪魔外道,笑成這樣的杜如鳳,又算什麼?魔女?
  杜如鳳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聲,看了看南宮天幕,低了頭,說道:“鳳兒知道,現在不是沒有人罷?!南宮谷主不會跟鳳兒生氣的。”
  “鳳兒!還不向谷主道歉……”柳如風皺著的眉頭一緊,厲聲喝道。杜如鳳這般話語,可真算是沒大沒小的了,若是南宮天幕一個不高興,便是自己,也救不了她!


  絕劍弄風 103


  “如風,無妨!”南宮天幕卻是擺了擺手,制止了柳如風。既然不跟的都已跟來,又是柳如風的妹妹,想起柳如風對自己付出的一切,南宮天幕不由得一陣心軟,再則,與這麼個小姑娘鬥氣,打又打不得,罵?只怕也只是傷了身旁男人的心!
  “呐!哥哥,南宮谷主可沒你說的那麼小氣!是與不是?”杜如鳳到底是小女孩心性,早將先前南宮天幕生氣時的恐怖情形忘到了九宵雲外,笑臉盈盈抓住了柳如風的手臂,靠在哥哥的身上,說道。
  “你呀……”柳如風溫柔地將妹妹杜如鳳被風吹至臉頰的髮絲撩開,偷眼瞧了瞧南宮天幕的臉色。
  眼見兩人這般親密,南宮天幕眼神一暗,雖然心中極為不快,卻也按耐下了性子,轉開了眼去,只是搖了搖頭。
  “公子,你們的飯菜!”院門外傳來先前那店小二的呼聲。
  南宮天幕看了柳如風一眼,自去院中的石凳上坐了。
  柳如風瞪了杜如鳳一眼,轉身開了院門,讓那店小二進來。
  “公子,這個就是小店有名的九段燒錦!”那店小二將拖盤放在石桌上,一樣一樣取出拖盤裡的菜肴,介紹著道:“這個是水煮魚片、這個是本店自釀的酒,名喚醉客清!這是……”
  那店小二囉嗦了半天,總算是把一拖盤,七、八樣酒菜介紹完了,低著頭,抬眼瞧了瞧南宮天幕的臉色,低聲說道:“公子,您老大方,先前賞了小的不少!方才店中又來了一潑人,將先前的幾個給打了,只怕今夜不會太安寧!公子你們最好今晚就留在這竹院休息,不要出去。小店的掌櫃,跟縣衙裡的老爺們,還有這村子四方八面的英雄豪傑,還算有幾分交情,自不會來這院子搜查,公子只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了今夜,便就沒事了!”
  南宮天幕心中一動,看來這客棧也不簡單!南宮天幕抬眼看向那店小二,笑道:“多謝小二哥了,我此次離家,不過是出來遊玩。自不會去招惹那些武林中人!如風!”
  柳如風忙又摸了一錠碎銀,約有一兩左右,遞給店小二。
  店小二歡天喜地道了謝,說道:“公子慢用!這酒菜溫熱,正好入口,涼了可就失了味道!小的一會兒再來收拾。”
  南宮天幕看著那店小二走出了院落,小心謹慎地關上院門,陷入了沉思之中。
  “谷主,可要屬下出去探探?”柳如風低聲問道。
  “不必!先吃飯吧,” 南宮天幕看了看站在兩旁的柳如風與杜如鳳,說道:“你們不餓嗎?”
  走了一天的路,能不餓嗎?
  杜如鳳歡呼一聲,便要過去坐下。
  “鳳兒!”柳如風急聲喝道。
  杜如鳳有些委曲地望望柳如風,倒不是她真不曉事!只是以前與南宮天幕一起幾日,卻也沒有這麼多的規矩,後來雖然知道了南宮天幕是絕谷谷主,現下蒼穹山莊又舉莊投入了絕谷,但這幾天來,南宮天幕依然是和顏悅色,杜如鳳也隨性慣了,
  只是眼前吼她的人是柳如風,對這個哥哥,杜如鳳一向是尊敬到了崇拜的地步,便是杜蒼山的話,也沒有柳如風的話來得聽從。當下只能不舍的看了看桌上的酒菜,杜如鳳吞了吞口水,乖乖的退開兩步,站好。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說道:“好了,都坐下來一起吃罷!此處不比谷內,不用在意那許多的規矩!”
  “是。”柳如風應了,低頭走去石桌的下首坐了。
  杜如鳳看了看柳如風,方才坐到他的身邊。
  吃過飯,眼見天色已暗,南宮天幕便也不再留在院中,自回了房間,準備休息。
  不多時,聽得房門一響,坐在桌邊的南宮天幕轉眼看了過來。
  柳如風輕輕關上房門,走至南宮天幕身旁,跪地行禮,輕聲說道:“主人今日想來心中生氣,屬下自知越矩,還請主人責罰!”
  “你妹妹呢?睡下了?”南宮天幕看著身旁的男人,微仰著臉,正看著自己,一瞬間,有些不真實的恍惚,淡淡地說道。
  “鳳兒已經休息了。”柳如風答道。
  倒底是血親的妹妹!竟是比自己這個主人還要重要?南宮天幕略帶了絲苦澀,笑道:“如此,我這裡用不著你侍候,你也下去休息吧!”
  南宮天幕說著,站起身來,走向楠木大床。
  柳如風一怔,南宮天幕已自他身邊走過,雪白的綢衣,下擺揚起,撫過柳如風的臉頰,而後飄然離去……
  這還是第一次,南宮天幕明確表示不用他服侍,冷淡的口氣,漠然的神情……
  似乎心中有什麼東西碎落了一般,那種心頭失去了一塊的落寞與空虛,恐懼般的瞬間占滿了身心。柳如風定了定神,轉過身來,膝行過去……
  南宮天幕背對著柳如風,正自伸手要解衣衫,下擺一緊。南宮天幕低頭看去,柳如風俊朗的臉上有幾許的難堪與無助,一隻手,正牢牢地抓著自己的衣衫的下擺。
  “服侍主人,是屬下的職責,請容屬下為主人更衣……”柳如風眼見南宮天幕低頭望來,眼神閃了閃,捌過眼去,說道。
  南宮天幕很想讓他出去,想要一個人靜一靜!對著這個男人的親妹妹吃味,讓南宮天幕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幼稚……只是看著身側的男人,那如同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般的驚恐與無助,卻是怎麼也開不了口要他離開……
  記憶中,這個男人從來沒有流露過這般的脆弱與無助來,一向精明強悍的男人,帶給自己的感受,向來是堅強、溫暖而忠誠……
  南宮天幕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柳如風的臉龐,看著他轉回了眼神,略帶著些驚喜與放鬆,歎了口氣,罷了,捨不得這個男人的難過……何況他九死一生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也該滿足了!至於那些他的親人……罷了、罷了……捨不得,還能怎麼樣?
  柳如風跪在地上,雖然沒有得到允許起身,但見南宮天幕也沒有反對,忙移至南宮天幕的身前,抬手去解他的衣衫……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胸腹之間,由於柳如風靠得極近,厚實的胸膛輕輕地磨蹭著下 腹要害的部位,灼人的溫度自衣衫間傳了過來,南宮天幕忍不住微微苦笑,明知柳如風並非有意,身體卻已自然的起了反映……
  明明這個男人已被自己佔有過無數次,他身體的每一處,自己都能瞭若指掌,為何還是這般容易,便起了欲 望?!
  胸前接觸之處,漸漸熱硬了起來,抵在胸口。柳如風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偷偷地看了一眼南宮天幕,柳如風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外衫落下地來,內裡的褻衣也已褪去,柳如風收回了雙手,輕輕摸上了南宮天幕腰間的褻褲……
  “好了!不用了……”南宮天幕倒底是沒好意思讓他繼續下去,一面還在生氣,一面卻對他起了反映。讓南宮天幕對自己這般情形,有些惱羞成怒。
  話未說完,一隻手,已穩穩地扣住了下 腹要害……
  “你……”南宮天幕倒抽口氣,低頭看著一直仰著頭,望著自己的男人。
  隔著褻褲,用手掌包裹著那火熱的兇器,輕輕地由緩而快擼動。柳如風抬頭望著眼神驚訝的南宮天幕,輕聲道:“主人不想要麼?”
  明明是平日裡見慣的溫柔神態,此時卻偏偏流露出曖昧的意味,一向冷靜淡漠的俊顏,也透出了絲絲的緊張與羞赧,素日裡剛強的男人此時看上去,竟是難以言喻的魅惑動人……
  南宮天幕抿了抿唇,這些事,柳如風不是沒有為自己做過,只是卻從來沒有今日這般主動!
  南宮天幕忍不住一把抓住了身前跪著的男人衣襟,用力一扯。
  柳如風順著力道,溫順地站起身來,旋即,便被南宮天幕推倒在床間……
  南宮天幕俯身上去,伸手一探男人的胯間,掌心充實的感覺,火熱的溫度與堅硬,都明白的表示出了身下的男人此時的情形……
  “呵呵……”南宮天幕看著柳如風的眼睛,意味深長地一笑。
  柳如風不由得羞愧的別過臉去。
  南宮天幕手指一緊。
  “嗯……啊……”柳如風碎不及防,低低的呻吟脫口而出。
  南宮天幕哪裡還受得住這般刺激?除了初到蒼穹山莊的那夜,之後數日,杜如鳳寸步不離地守在柳如風身邊,讓南宮天幕是天天看得到,卻吃不到,早已難受之極!
  當下擠入柳如風的腿 間,雙 腿叉開,將男人的雙 腿大分開來,雙手不停,脫去柳如風的衣物,直至男人全身赤 裸,仰躺在自己身下……
  初春的冰涼掠過赤 裸的肌膚,柳如風略略縮了縮身子,旋又袒了開來,望著身上的南宮天幕,眉稍眼角已帶了絲絲情 色……
  這般情 色,原只有在歡 愛的高 潮之際,柳如風神智昏潰之時,才會不經意的流泄出來!南宮天幕看著眼前的情 魅之色,只覺下腹一緊,欲火直沖腦中,什麼杜如鳳?什麼不滿?什麼怒火,通通的拋去了萬里之外。
  急切的探入一指,溫暖的秘 穴收縮著□,南宮天幕俯身,啃吻著男人敏感的脖頸、胸膛、乳粒,啞聲問道:“如風,今日你怎的這般誘人?”
  柳如風有些難堪地別過臉去,沒有回答,身體卻在南宮天幕的指尖下微微顫抖了起來……
  “如風?來,告訴我,今日你怎的這般熱情?”沒有聽到回答,南宮天幕依依不捨的吐出了嘴中的乳粒,探過頭去,吻了吻那壓抑呻吟的薄唇,執意著自己的問題!
  俊朗的臉頰染上的羞意,柳如風目光遊移,不敢看向南宮天幕。這叫他要如何回答?
  “是為了你妹妹?”南宮天幕微笑著猜測……
  柳如風身體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回過眼來,看著南宮天幕,臉上漸漸泛起了難堪與屈辱之色來……
  南宮天幕一怔,方反映過自己剛才問了什麼,眼神閃了閃,看著柳如風,卻沒有停下手指的動作……
  “屬下……不是……屬下…… 屬下……”情 欲褪去,體內的手指動作卻越發明顯了起來,柳如風有些絕望地看著南宮天幕,道:“主人若是懷疑屬下對您動了心機,不如賜屬下一死……”
  一絲悔意終於湧上了心頭,南宮天幕低了頭,吻住冰冷的薄唇,想要喚起身下的男人先前的熱情。
  但柳如風卻只是死寂般地躺著,任由著他的動作,沒有半分反映。
  南宮天幕自然知道這個男人的身體各處的敏感,只是莫名的,卻不想再逼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來,看著男人空洞的雙眸,微微的心痛充沛胸口。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抽出手指,抱住了身下的男人,就在床上翻身一滾,兩人平躺在床上。
  “你知道,我這個人,佔有欲很強!你從來沒有對誰那般關切過……”南宮天幕想了想,說道。
  看著柳如風的眼珠動了動,落到自己的臉上,略皺起了眉頭,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辯解什麼。南宮天幕搶先開口,說道:“我知道她是你妹妹!我知道!可是你……你捫心自問,便是對我,你又可曾如此的用心過?”
  柳如風臉色終於回轉,眉間帶了絲焦急,正要開口,卻又被南宮天幕打斷:“我明白!武功、心計,她比不得我,可是如風,你要知道,我愛你!你掉落山崖,長達半年的時間,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再見到你,眼見你如此關心一個女人,即便那個女人是你妹妹,我又怎能安心?”
  柳如風沉默,看著南宮天幕的眼睛,半晌,方伸出手來,輕輕擁抱住了將自己禁錮在懷中的男人,輕聲歎道:“主人,是屬下的不是!屬下心中,主人一向堅強而高貴,屬下忽略了主人今年也不過還未滿二十……”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有些不滿柳如風的話。
  柳如風輕笑,抱著南宮天幕,翻了個身,形成了南宮天幕在上,自己在下的姿勢,輕輕動了動身體,磨蹭著身上依然火熱的身軀,說道:“屬下說過,屬下的身心皆是屬於主人……鳳兒是屬下的妹妹,關心她,是屬下身為人兄的責任,但能讓柳如風甘心躺于身下,情動如斯的人,卻只有主人……”
  南宮天幕的不滿瞬間消失,只餘下了滿滿的欣喜,緊緊了手臂,如同要將柳如風嵌入身體一般的大力,低頭,急切而熱烈的尋獲了那性感的薄唇,順利地侵入唇間,挑起他柔軟的舌葉,狂烈地翻攪了起來……
  一番激吻,兩人皆是氣喘吁吁,方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南宮天幕下 腹的欲 望已是緊得發痛,卻仍是強忍著,探手摸向那緊密的穴 口。
  柳如風喘息著,尚未平息,下身一緊,一根手指極盡溫柔小心的探入了身體。柳如風抬眼,望向南宮天幕,卻見他臉色緊繃,額上汗水密佈,似乎正在隱忍著什麼,柳如風心中一動,柔軟一片,張腿環上南宮天幕腰間,伸手輕輕地拭去他額上的汗珠,低聲道:“主人,不必這般忍耐,請您,進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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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劍弄風 104

  說到最後,終是有些難堪,聲音漸底,輕如蚊鳴。
  “不行!這樣,你的身子會吃不消……”南宮天幕喘了口氣,真想立即進入這緊 窒□的秘處,卻又不想柳如風痛苦難受,只得咬牙忍著腫脹的欲 望,儘量放輕了手指的動作!
  柳如風心中感動,想起除了最初的幾次,南宮天幕從來都十分照顧著自己的感受,即使處於承受的一方,也情不自禁的沉溺于歡愛之中……
  或許,正是南宮天幕一向的體貼與溫柔,才讓自己不知不覺動了心,動了情,忠誠之余,連情愛也獻給了這個男人……
  “主人……進來吧!屬下……想要您……”什麼羞恥,什麼尊嚴,看著眼前隱忍的男人,柳如風只覺這些東西都已不再重要了……
  身上的男人身為一谷之主,地位崇高,而自己,不過是他數萬下屬侍僕中的一個,南宮天幕卻為自己忍耐到如此地步,柳如風此時,只覺心中充滿了柔軟的感動溫暖,想要讓他舒服,想讓他享受到極致的快樂……
  還有什麼情形,能比得上心愛之人這般話語來得刺激?南宮天幕再也忍耐不住,抽出了剛剛才增加到三根的手指,一個挺身,將自己深深地埋入了這溫暖緊 窒的秘 穴之中。
  疼痛是在所難免的,天生不是用來做這樣事情的地方,被如此巨大的性 器擠入,柳如風也不由得瞬間繃緊了身軀。可在這般的羞恥疼痛之中,更加強烈的卻是那濃濃的滿足……
  兩人一時都不敢稍動,僵硬著身體,靜靜地體會著這一刻的美妙與稍魂……
  南宮天幕突然一笑,說道:“原來如此,如風你方才那般情形,也是一早想我得緊了吧?!”
  若是先前,柳如風聽了這話只怕早已羞愧得無地自容,只是現下心中正激蕩感動,只是紅了俊顏,略帶了些尷尬,答道:“屬下……也是男人,有這欲 望,也不算奇怪……”
  南宮天幕想起了什麼,不由得皺了皺眉,咬牙說道:“說起來,若不是你妹妹纏得你死緊,怎會讓你我數日不曾這般?!”
  眼看著柳如風臉色一變,南宮天幕猛然動作了起來,將身下的男人到嘴的話語盡數化作了呻吟……
  “你放心,她終究是你妹妹,又還算懂事聽話,我不會對她怎麼樣!說起來,鳳兒也還算嬌俏可愛,我疼她還來不及,怎會害她!”南宮天幕低頭,銜住了一側的乳 粒,吮 吸輕咬,鬆開了雙手,一手握住了柳如風腹間的昂立的分 身,一手摸上了被他冷落的另一側乳粒,下 身放輕了力道,深入淺出,快速的抽 送著,往著記憶中的某處衝刺而去……
  “主人……啊……”柳如風語不成聲,早已情 動的身體,哪裡還經得起南宮天幕這般刻意的行為?!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南宮天幕肩背,收緊了雙腿,極力收縮著後 穴。
  南宮天幕深吸口氣,正狂烈擺動的身體猛地停了下來,一口咬上了那微仰起的脖頸,握著柳如風分 手的手猛地一緊……
  竟是差點泄了出來……南宮天幕苦笑著搖了搖頭,往日柳如風在情 事上,一向老實安靜,總是被動的默默承受,不想今日柳如風情動如斯之際,竟是讓自己如此興奮難耐……
  “……呃……嗯……”歡愉的呻吟聲中,染上了些微的痛楚,包裹著自己的秘 穴,卻收縮得更加緊 窒……
  南宮天幕強忍著想要宣 泄的欲 望,低頭看向身下的男人,略帶著痛苦與隱忍的面容,更加多的還是情 欲與歡愉,南宮天幕忍不住微笑了起來,這個堅韌剛強的男人,也只有在自己的身下,才會露出這般魅惑的情 色來!
  輕輕挺動著腰身,南宮天幕手指攀上了那興奮的分 身頂端,磨擦揉搓著,在那向後仰起的修長頸項間溫柔地舔咬……
  “……啊……啊……主人……”失措的驚呼,手中的分 身突地一跳,正往外抽出的欲 望被細嫩的內膜緊緊糾纏住,挽留般的吸 吮與緊縮……
  南宮天幕微笑,果然,今夜情 動如此的柳如風這麼快便達到了高 潮!手指一緊,食指恰好的堵住了出口。
  “……唔……主人……”柳如風難耐地扭動著身體,掙了掙,突又想起般的停下,不解地望著身上的南宮天幕,低聲喘息……
  細膩柔嫩的內壁緊緊地纏繞著自己,火熱的溫度,似要將自己溶化一般,南宮天幕深深地吸氣,一面加快了腰腹的動作,一面看著柳如風,說道:“這種時候,這般情形,如風,你是不是應該換個稱呼?總是主人、屬下,倒顯得仍是我強迫了你?!”
  柳如風漲紅了臉,艱難地開口,道:“屬下……”
  分 身上的手指一緊,極盡溫柔地撫摸著莖 身,早已瀕臨高 潮的分 身更加激動不已,無奈那堵住出口的手指卻是半分也不放鬆!
  柳如風難耐地動了動身體,掌控著自己的手指,卻是如影隨形,柳如風望瞭望南宮天幕情 欲中性感的臉龐,開口哀求道:“主人請……”
  分 身上溫柔的手指突然加快,略顯粗暴地磨擦著莖 身,堵著出口的手指仍舊緊緊地壓迫著急於宣洩的欲 望……
  “啊啊……公子……”柳如風顧不得其它,沉溺的情 欲令得神智有些恍惚,但想也知道,自是不能叫谷主的稱呼,那麼便只剩下這一個……
  “喚我名字!”南宮天幕氣得牙癢癢,狠狠地在這個不識趣的男人頸上咬了一口,下 身的抽 送更加激烈了起來,整根抽出,再整個刺入……
  “……屬下……啊……不敢……”柳如風只覺腦中似要炸開了一般,堵在出口的手指動了動,沒有鬆開,反而用力向內刺了刺,似要鑽入那傳細小的孔洞中一般……
  再不識趣,柳如風也知南宮天幕的不滿,忙換了話語,喘息著說道:“……嗯……啊……如風……啊……如風……啊啊……主人……公子……啊……如風……”
  柳如風艱難地說了半天,卻終是喚不出口,最後乾脆兩眼一閉,不再出聲,艱難的隱忍著這歡快而痛苦的折磨,只極力收縮著自己的後 穴。如果,南宮天幕鐵了心不肯讓自己達到高 潮,那麼,至少,也要讓身上的男人能舒服快樂……
  突如其來的強勁收縮,令得這般快速強烈抽 送的南宮天幕再也無法忍耐,皺了眉,咬緊牙關,不敢再握著身下男人的分 身不放,情 欲的高 潮間若是一時失控,只怕會傷到身下的男人……
  南宮天幕雙手抓緊了柳如風緊窄的腰身,用盡全身力氣般地猛然一頂……
  滾燙的灼液強勁有力地擊打著柔弱細嫩的內壁,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一般,燒灼在身體的深處,前端那堵在出口的手指終於離去,柳如風幾近失去了自控能力般,用盡了全身力氣撕聲大叫,四肢緊緊地纏繞著南宮天幕,全身猛然繃緊,腰背弓起,全身的肌理猛然浮現,緊緊的貼上了南宮天幕的胸腹間,頭顱極力後仰,貼近的距離,令得脆弱而敏感的脖頸,被柳如風自己送到了南宮天幕的唇前……
  南宮天幕自然不會客氣,心知柳如風這般強悍的男人,那些溫柔愛撫,遠不如縱情時的粗野來得刺激,狠狠地一口咬上了急促滑動的喉節,讓他失聲的驚呼斷在喉間,只餘下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自頭頂溢出……
  果然,那柔嫩的內壁激烈地糾纏了上來,強力而快速的收縮令得南宮天幕已經泄出了欲 液的性 器,如同再一次經歷在高 潮中一般,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天上,還是在地獄……
  ※※※
  第二日,南宮天幕神清氣爽的起了身,在柳如風的服侍下,穿戴整齊,方跨出房間。
  昨日未曾在意,今日方發現這院中,竹影成林,青翠挺拔,微風吹過,竹葉搖曳,間爾幾只翠鳥飛來,停在細嫩碧綠的竹枝之上,嘰嘰喳喳地熱鬧著,為這生機勃勃的院落憑空添上了幾分美妙!
  “谷主,屬下去要些熱水,好讓谷主洗梳?!”柳如風站在南宮天幕身後,恭聲說道。
  南宮天幕自這清晨竹院的美景中回過神來,不由得瞟了柳如風一眼,道:“路上還是喚我公子罷!以免讓有心之人聽了去。”
  “是,公子!”柳如風立時改口,喚道。
  “如風,不必如此著急,你不覺得這院子的景色,非常不錯麼?”南宮天幕笑了笑,轉眼一掃房門緊閉的側房,天已大亮,這杜如鳳還未起身麼?怎麼說,她也算是武林世家出身了,這每日早起練武,應該也成習慣……
  柳如風笑道:“公子若是喜歡,回去後,將公子住處改成這般,又有何不可?”
  南宮天幕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正待說什麼,卻聽院門輕響,兩人轉頭望去。
  院門自外被人推開,兩名店小二端了熱水,正小心翼翼地緩步走進,院門外轉出一人,一身素衣,圓圓的臉龐,略胖的身材,平凡的樣貌,唇角一點黑痣,不是易容過後的杜如鳳,還能有誰?
  南宮天幕微微一怔,沒想到杜如鳳竟然是早就起來,還去要了熱水,與往日那嬌憨性任的大小姐,卻是有天壤之別!南宮天幕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正指揮著那兩名店小二,將熱水端入南宮天幕的房中的杜如鳳來……
  只是那完美的易容,雖然遮掩住了杜如鳳原本的美貌,也遮掩住了杜如鳳如今的臉色!南宮天幕打量了半晌,卻是什麼也沒能看得出來。
  杜如鳳回過頭來,輕盈地走到兩人面前,先看了看柳如風,轉向南宮天幕,旋即,低下了頭去,欠身施禮,說道:“公子,婢女盤算著公子這時也該醒了,便去叫了熱水,還請公子洗梳!”
  恭敬的態度,謙卑的語氣!此時的杜如鳳,便如同真是南宮天幕的侍女一般,彬彬有禮,進退有矩!
  南宮天幕卻是眼神一冷,柳如風也是大皺眉頭!
  方才離得尚遠,杜如鳳又忙著指揮兩名店小二,並未向這邊望上一眼。但就此時,杜如鳳看向柳如風的眼神,悲痛中帶著悔恨!而望向南宮天幕時的眼神,卻是厭惡中夾雜著濃濃的恨意!
  雖然杜如鳳的目光,停留在兩人臉上的時間,非常的短,立即便就低下頭去。換作旁人,只怕根本就來不及發現她眼中洩露的情緒。但南宮天幕與柳如風又是何等人物,只這一瞬,便已看得清清楚楚!
  南宮天幕看著身前低著頭的杜如鳳,微微一笑,道:“做得不錯!”
  南宮天幕說完,轉身向房中走去,眼見著兩名店小二躬身向著自己施禮,南宮天幕點頭微笑,看著兩名店小二轉身,步出了院落。
  南宮天幕臉上依然帶著微笑,步向房間,只是背對著柳如風與杜如鳳的眼睛,卻已略略眯起,眼中的愉快一掃而空,陰沉沉地看著前方!
  杜如鳳的突然轉變,令南宮天幕心中奇怪,想起昨日還顯得沒心沒肺、嬌憨任性的杜如鳳,今日卻顯然是動了心機。也對,再說是蒼穹山莊的大小姐,也不是杜蒼山的親生女兒,她能穩穩地坐牢這大小姐的位子,又怎會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癡小姐?!
  只是方才杜如鳳看向自己時,眼中那不容錯疑的厭惡與憤恨,卻又是為了什麼?難不成,她昨夜聽到了什麼?想到柳如風曾說過這杜如鳳的情況,南宮天幕心中釋然,昨夜情 事的最後,柳如風失聲驚叫,以及中途自己沒有刻意壓抑的聲響,想來這薄薄的隔牆,也難擋住這邊的聲音……
  是因為杜家那兩兄弟的關係?使得杜如鳳極為反感厭惡這樣的事情?南宮天幕無聲地冷笑,若是這杜如鳳膽敢因此做出什麼事來,在自己與柳如風中間橫生枝節,可就不要怪自己不顧念她與柳如風的關係!要讓她死得合情合理,令柳如風半分也覺查不出,南宮天幕自信也不是什麼難事……
  南宮天幕步入房中,聽得身後的腳步聲輕響,微微一笑,斂了陰森的神色,回過向跟在身後的柳如風笑道:“我自已來吧,你也去洗梳一下!”
  南宮天幕說著,微不可查地抬了抬下頜,指向院中正自向著房內張望的杜如鳳。
  柳如風略一猶豫,躬身應道:“是。”
  看著院中的杜如鳳,與柳如風的背影,南宮天幕面上神情自若,心中卻忍不住轉念:杜如鳳,希望你能識得好歹!千萬別超出了我能容忍的底線!哼!若不是看在如風心中,極為重視你們的份上,哪裡會如此縱容于你?
  南宮天幕想著,低下頭來,就著盆中的熱水,潑上了臉龐……
  ※※※
  柳如風走到院中,杜如鳳卻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全然沒有察覺柳如風已來到了身旁!
  “鳳兒!”柳如風走近,眼見杜如鳳正皺緊了眉頭,易容過後的圓臉,看不出臉色,卻能看到她一臉悔恨與痛苦的神色!


  絕劍弄風 105

  突如其來的聲音,響在耳邊,杜如鳳驚慌地抬頭,看見是柳如風,方松了口氣。
  柳如風皺了皺眉,越發肯定妹妹杜如鳳有些不妥,問道:“出了什麼事?鳳兒,你在想什麼?”
  杜如鳳聞言,眼中又流露出苦楚的神色來。
  杜如鳳抬眼望瞭望正在房中的南宮天幕,瞧了瞧柳如風,伸手拉住了柳如風,生怕被人發覺了一般,悄悄地拉著柳如風,走向自己的側房!
  柳如風看著妹妹這般動作,心中漸漸湧起了不安,不會是妹妹杜如鳳昨夜發現了什麼吧?想起那杜氏兄弟帶給妹妹的傷害,柳如風心中一沉,也不說話,便任由著杜如鳳將自己拉入側房,按在桌邊坐下。看著她,轉身快速的關上了房門,回到自己的面前。
  ※※※
  隔壁的房門關上的輕響,傳入耳中。
  南宮天幕手中的動作一停,露出一個冷笑來,衣袖一甩,大開的房門,無聲的合上。
  南宮天幕身形一晃,人已站在了兩房相隔的牆邊,深吸口氣,運轉內力,集于耳上,靜靜地聽著隔壁房間的動靜!
  ※※※
  杜如鳳皺了皺眉,扭動著手指,看著柳如風,欲言又止,半晌,也沒吐出一個字來!
  柳如風歎了口氣,說道:“鳳兒,你想說什麼?不用擔心,儘管說罷!”
  杜如鳳得到了鼓勵,看了看柳如風,低下頭來,低聲問道: “哥哥,你……你與絕谷谷主……倒底是什麼關係?”
  柳如風心中一沉,果然!
  杜如鳳見柳如風臉色略沉,也不回答自己,眼中更見淒涼……
  “哥哥!你……你昨夜……”杜如鳳吞吞吐吐,卻已不知道該如何問下去。
  柳如風歎了口氣,拉過杜如鳳來,摟入懷中,說道: “他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侍姬!鳳兒,你討厭哥哥了麼?”
  “不!鳳兒怎會討厭哥哥?!鳳兒原就奇怪,這絕谷谷主怎會為了一把破刀,便答應救下整個蒼穹山莊!即便那是問天寶刀,失了刀法,問天寶刀也不過就是鋒利一點的兵器!絕谷谷主的兵器是劍,對這寶刀,應該不會太有興趣,便是他有,也大可武力搶奪了去!”杜如鳳攀在柳如風背上的雙手一緊,痛苦地埋下頭去,將眼中再也忍耐不住的眼淚,藏在了柳如風的胸前,淒聲哭道:“原來卻是…… 卻是哥哥……原來……哥哥拿自己的身體換的……鳳兒沒用!十三年前,是哥哥用自己換了娘親與鳳兒活命!如今卻又是哥哥用自己換了蒼穹山莊上下活命……鳳兒……鳳兒沒用……鳳兒對不起哥哥……”
  “鳳兒原以為,靠著蒼穹山莊,早晚能將哥哥贖了回來,所以鳳兒忍下了那些白眼與蔑視。鳳兒拼命練武,只不過求著日後能保護哥哥不再受苦……”杜如鳳抱緊了柳如風,哽咽著哭道:“可是、可是鳳兒還是什麼都做不了!鳳兒這麼拼命地練功,卻比不上……一宮、雙谷、五派!就連哥哥,鳳兒也比不上!鳳兒沒用……鳳兒以為自己已經夠強……鳳兒以為自己已經能夠保護哥哥……可是……鳳兒真是沒用……鳳兒最後還是靠著哥哥的保護……哥哥……嗚嗚嗚……哥哥……”
  柳如風呆了呆,萬沒想到,妹妹杜如鳳一直嘻笑任性的背後,卻是忍受著這般沉重的打擊,而自己,卻一直沒有看出來過……
  “鳳兒……”柳如風閉了閉眼,伸手抬起淚流滿面的杜如鳳臉龐來,歎了口氣,說道:“鳳兒!我是你哥哥!哥哥保護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你不必難過、不必內疚、也不必怨恨自己!”
  “當年谷主將我們一家自那地獄般的地方救了出來,我便已下定了決心,終此一生,為奴為僕,任他驅使!”柳如風抬眼望著遠外,眼神漸漸的恍惚,說道:“主人其實也很辛苦!被自己的母親所害,身旁沒有一個可以信賴之人,便是你看見的影衛,當初,也不過是上任谷主的耳目……鳳兒,我在絕谷學藝十年,初到主人身邊之際,你可知道,除了我,沒有一個是真心扶助主人的!而那年,主人不過才十七、八歲……鳳兒,你能想像得到,在四周皆是心懷叵測,想要奪走主人的性命之際,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敢相信的處境嗎?主人卻仍是掙扎著,活了下來!主人不敢相信任何人,只除了我……他信我!待我極好,而我……”
  柳如風收回了目光,低頭看了看聽得入神,連哭泣都忘記了的杜如鳳,溫柔一笑,柔聲說道:“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的忠心漸漸變質,我愛上了我的主人……我愛他,愛上了救了我們全家,又如此信任我的主人……”
  “可是!你們都是男子啊……”杜如鳳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柳如風話語中的情意不容錯疑!難道真是這樣?淚水模糊了她望向柳如風的視線,她情急之中,也顧不得臉上的易容,拿袖使勁的擦了擦。
  “鳳兒!”柳如風歎了口氣,看著那被淚水衣袖弄成一團糊狀事物的易容,取過桌上杜如鳳的香巾,仔細地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易容,輕聲說道:“不錯,我們皆為男子,他還是我的主人!可是我愛他!”
  “那、那哥哥並不只是為了娘親與鳳兒,才……才……”杜如鳳紅了臉,她畢竟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即使武林世家不若尋常百姓般的保守,有些話,她也是說不出口的……
  “當然不是!鳳兒,你可是看不起哥哥?”柳如風輕聲問道,略有些擔憂地看著懷中妹妹杜如鳳的雙眼!
  經過杜氏兄弟那樣的事情,若是妹妹杜如鳳無法接受自己,再跑了出去……自己卻要如何向谷主交待?回到絕谷,又該怎樣向娘親交待?!
  “怎會?”杜如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說道:“哥哥為我們付出了這麼多,鳳兒心中只有感激與愧疚!只恨不能以身相代!哥哥永遠是鳳兒最尊敬的哥哥!可是……哥哥,那南宮谷主對你……”
  杜如鳳心結方一解開,卻又打上了另一個心結來……
  “鳳兒,你別盡想些有的沒有的!正如你所言,主人想要那問天寶刀,完全可以武力奪取!但主人卻沒有如此,反而大費周張,救下了蒼穹山莊,只因為你與娘親!主人待我……如何……相信鳳兒你也應該明白了吧?”柳如風看了看杜如鳳,清秀美麗的臉龐,歎了口氣,說道。
  “哥哥,你是認真的?”杜如鳳沉默良久,方凝神看著柳如風,問道。
  “不錯!我只愛他,此生也不會如此這般的愛上旁人了……”柳如風微微點頭。
  杜如鳳埋下了頭,靠進柳如風的懷中,輕聲說道:“這樣的事情,鳳兒無法理解!不過,若是哥哥認定了的話,鳳兒會試著接受!鳳兒只希望哥哥能幸福……”
  “鳳兒……”柳如風輕輕地摟緊了懷中的妹妹,原本還有些擔心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但聽到杜如鳳這般說詞,柳如風也是忍不住的欣慰與開心……
   ※※※
  “對了,鳳兒,日後萬不可再任性胡鬧!絕谷不比蒼穹山莊,你也不再在蒼穹山莊的大小姐了!動手做事,需得考慮清楚,以免觸犯了谷規,哥哥也保不住你!”柳如風想了想,不若今日將話一併說了開來,也免得妹妹惹出禍事。
  “鳳兒從來便不是什麼千金小姐!哥哥放心,鳳兒行事,一向省得後果!”杜如鳳吐了吐舌頭,撒嬌般,懶在柳如風的懷裡,就是不肯起來!
  “嗑嗑嗑……”院中傳來一陣敲門的聲響。
  柳如風一驚,懷中的杜如鳳,已跳了出來,抹去臉上的淚痕,笑道:“應該是店中夥計送來早飯,哥哥,我臉上的易容沒了,不能出去應門……”
  柳如風會意,笑道: “鳳兒,你便在房中休息,也洗洗臉,方才都成小花貓了!”
  “哥哥!”杜如鳳大窘,不依地跺腳輕喚,卻又轉身急忙撲向房中的水盆。
  柳如風大笑,起身出了房門,細心的關上,方轉身走至院門。
  打開院門,柳如風不由得一怔。
  院門外,端端站了四人,滿臉尷尬的店小二搓著手,站在一旁,中間卻站了三名青衣空手的青年。
  正中間一人,柳如風卻是認得!
  崆峒天青子?!柳如風心中冷笑,眼神一掃崆峒天青子身後兩人,皆是身著青衣,看來也是崆峒派中門人!看著崆峒天青子臉上表情,顯然他亦不知柳如風等人住在這裡,只是不知他在尋找何人,竟是尋到了這裡來……
  崆峒天青子看著前來應門的柳如風,先是驚愕,而後轉眼一望空無一人的院內,一臉又怒又喜。
  “絕谷柳如風?!當日你卑鄙無恥,偷襲暗算,殺了青城明劍道長,卻想不到今日被我逮個正著!拿命來!” 崆峒天青子驚喜交加,高聲怒喝,雙掌一錯,便向著柳如風的胸口襲來!
  此時只得柳如風一人,若是喚來師門中人,擊殺此人,當可報得當日自己等人以二敵一,卻落得個一死一傷的糗事!
  柳如風冷笑一聲,略退一步,讓過崆峒天青子突來的一掌,眼角的余光,卻瞟見那店小二,正接過跟著崆峒天青子來的一人給出的銀票!而客棧之中,四方八面,前前後後,轉出十余名青衣人,皆是急急奔走,向著此處撲了過來!
  柳如風冷哼一聲,呼地拍出一掌,與崆峒天青子再度擊出的手掌相觸。
  “砰”的一聲。
  柳如風身形一晃,旋即穩住,崆峒天青子卻是後退了數步,被正趕了過來的兩名青衣人扶住!
  那接過銀票的店小二,見此狀況,臉色一變,急急轉身向外奔去。
  柳如風冷眼看著四周青衣人聚集了過來,卻自站在院門,泰然不動!
  “放開我,我沒事!”當著如此多的同門面前,同輩中武功最好的自己卻被柳如風一掌擊退?崆峒天青子只覺臉上無光,怒吼一聲,掙開扶著他的兩人,便要再撲上前來!
  “天青子回來!你不是他的對手!”一名青衣老者緩步走出,輕喚一聲。
  崆峒天青子聞聲,臉上泛起不甘之色,卻是依言收住了腳步。
  柳如風眼神一沉,這名老者不過說了一句話,但聲音低沉渾厚,顯然是崆峒派內的高手!
  卻見崆峒天青子轉身,恭敬地施禮,喚道:“敬遵掌門令喻!”
  柳如風眉頭一皺,正等開口,卻聽身後風聲一響,柳如風心中一動,斜跨一步,讓開了院門。
  “崆峒掌門?哈哈哈!這是怎麼回事?崆峒派這麼多人圍在這裡,所為何事?”南宮天幕大笑著,緩步行至院門,偏頭一瞟柳如風,眉稍眼角,盡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柳如風微微一怔,心念略轉,明白了過來,杜如鳳那般的武功,昨夜也能聽見南宮天幕房裡的動靜,那麼方才,急於解釋的自己,與妹妹杜如鳳的談話,以南宮天幕的武功,又如何聽不見?!
  想起自己方才的話語,柳如風不由一陣難堪心虛,低下了頭來,不敢再與南宮天幕對視!
  青衣老者打量著南宮天幕,擼了擼寸許長短的鬍鬚,陰聲說道:“年青人輕功不錯!”
  “掌門!他就是絕谷谷主!”崆峒天青子神色一變,原以為今日這裡只有柳如風一人,方才大聲呼喝,引來掌門,卻不想這個煞星竟然也在!
  “絕谷谷主?!”青衣老者眼瞳一縮!抱拳一禮,說道:“老夫崆峒掌門無崖子!還未請教谷主大名?”
  “原來是無崖掌門!本座複姓南宮!”南宮天幕拱手回禮,道:“不知無崖掌門這大清早的,來這鄉村客棧,有何要事?若是本座能幫得上忙的,但說無妨!”南宮天幕微笑著,看了看青衣老者身後的十來名崆峒派門人。
  崆峒掌門無崖子看了看院內,這絕谷谷主出來這麼許久,院中也不見半個人影,看來真是天助崆峒!若是能在此處擊殺絕谷谷主,五派之中,崆峒可就大大的露了回臉……
  崆峒掌門無崖子想到此處,不由得露出一個獰笑……
  天青子卻是想起了什麼,神色一緊,四處張望了一番,籌近崆峒掌門的耳邊,低語說道:“掌門,這絕谷谷主既然在此,想畢那極擅隱藏行蹤的絕谷影衛亦在附近!上次他現身蒼穹山莊,便是手下數十名絕谷影衛出手,方才令得弟子們功敗垂成,無奈退避!”
  崆峒掌門無崖子臉色一變,轉眼看了天青子一眼,有些惱怒!這等事情,何不早說?自己等人,不過十余人,卻完全沒有發覺四周有人隱藏的痕跡,若是動起手來,卻要如何是好?
  崆峒掌門無崖子回過頭來,勉強擠出絲笑容,說道:“南宮谷主大架在此,我等無怨無仇,原也不該打繞!但昨日蒼穹山莊毀于一場大火,老夫身為崆峒掌門,自然要為同為武林一脈的蒼穹山莊盡一份心力!這不,武林五大門派正各自派出門人弟子,四處搜查打探毀滅蒼穹山莊的兇手!聽天青子說道,南宮谷主四日前曾架臨蒼穹山莊,不知南宮谷主可曾見到蒼穹山莊中人?”


  絕劍弄風 小番外


  番外……月痕的生日禮,可不看,跳過也沒關係!
  月痕親哪……煙素吐血碼了滴啊……生日快樂哦!
  最近南宮天幕很煩惱、很生氣、很不滿、很……
  “哥哥!”清脆的呼喚自院外傳來。
  懷中一空,懷中那溫暖的身體已瞬間彈起,落下地來。
  南宮天幕翻了個白眼,一頭倒入被褥之中,無力地聽見那如同一隻跳腳的小野貓一般沖進房來的少女,歡快的笑聲。
  “哥哥!你在做什麼?”床帳外,那如麻雀一般嘰嘰喳喳響個不停的聲音,從高到底……應該是柳如風讓她小聲了罷?
  南宮天幕埋在被中的鼻子哼哼著,若不是看著她是柳如風的妹妹,早八百年就一掌活劈了她了……哪裡還容得下她時不時的來打繞自己的好事?!
  房中的兄妹兩人,嘀嘀咕咕了半晌,房門開啟又閉合,應該是那跳腳小野貓離開了吧……
  熟悉的體味漸漸靠近,南宮天幕一把掀開了整個蓋住自己的絲被,看著眼前明顯受了驚嚇的黑眸,不管不顧地將那人扯上床來,一手直接按住了那已經柔軟下來的中心,一手扯了扯那整齊的衣領。
  南宮天幕心中火氣上沖,在自己的絕谷,在自己的院子裡,居然還要偷偷摸摸???
  “我一定要下令,不得准許,女子與貓不得進入此院!”南宮天幕低聲抱怨,牙齒咬著柳如風頸間光滑的皮膚,磨了磨。
  柳如風自然知曉南宮天幕此時的心情,任何一個男人在情 欲中時,被人打斷,都會火冒三丈的吧?!說起來,以著南宮天幕的脾氣,妹妹到現在仍舊能活蹦亂跳的,不得不說南宮天幕為了自己改變了太多……
  柳如風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屈起雙腿,纏上南宮天幕的腰身,伸出雙手,環抱著南宮天幕的背部,輕輕按向自己……
  南宮天幕呆了呆,如此明顯的邀請,身下這男人平日是絕對做不出的!似乎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享受到?!也不枉自己忍受著那只跳腳小野貓這麼久!
  南宮天幕頓時將方才的不快通通拋去了九宵雲外,支起身來,褪去兩人的衣物,正待一個挺身,進入了那溫柔□的體內……
  “哥哥!鳳兒剛才忘了……”小野貓的高鳴,自房外傳來,轉眼已到了房外……
  南宮天幕只覺一陣涼風吹過,床上哪裡還有男人的半分影子?
  南宮天幕低頭看了看自己仍然高昂的欲 望,轉眼看了看那已穿好的衣物,落在地上的柳如風,半晌——仍是沒有回過神來……
  房門一開,柳如風已步出房門。
  “什麼事?”柳如風的聲音,和著房門關閉的聲響,傳了進來。
  南宮天幕呆滯半晌,方無力地倒進了床中……
  該死的小野貓!明天一定要吃貓肉!南宮天幕咬牙切齒!無聲的抱怨……
  “哥哥,娘病了,讓鳳兒來尋你,你快去看看吧!”杜如鳳憂愁的聲音傳來。
  “什麼?這種事你怎麼也能忘?”氣急敗壞的呼喝聲中,柳如風的聲音漸漸遠去……
  南宮天幕悲哀地將自己埋入被褥之中……
  房門一響。
  南宮天幕驚喜地轉頭望去。
  一道人影款款行來,絕對不是柳如風!
  南宮天幕急忙拉過被蓋,遮掩住了自己赤 裸的身體……
  床帳撩起,果然!床邊站著的正是一臉得意,似笑非笑的魔女——杜如鳳!
  在這絕谷之中,除了這跳腳小野貓,還有誰有這膽子,敢在柳如風的房裡做出這樣事?還是明知道南宮天幕正在床上之時……
  南宮天幕呻吟一聲,惱怒地瞪著杜如鳳,道:“孤男寡女,你難道就不知道什麼叫羞恥嗎?”
  杜如鳳得意洋洋,摸了摸因著五個月身孕,而漸漸鼓起的小 腹,說道:“谷主,您怎麼能這樣說呢?您總是將哥哥帶在身邊,日夜(重讀)不離!娘親想念哥哥,鳳兒身為人女,自然要為娘親想方設法!”
  南宮天幕霍然坐起,也顧不上滑下的被褥,露出了自己赤 裸的上 身,半眯著眼,陰冷地盯著眼前的杜如鳳,道:“杜夫人沒生病?”
  杜如鳳毫不愧疚地點頭,揚聲道:“當然!”
  南宮天幕全身開始散發出森冷的殺氣,道:“你故意的?”
  不就是上次出谷,沒有給杜如鳳帶回答應過她的南陽桂花糕點麼!居然……
  杜如鳳對四周徒降的溫度,如若未覺!挺了挺肚子,道:“鳳兒哪裡敢啊?谷主,你想打我?來啊,往這裡打!”
  南宮天幕瞧了瞧那高聳的腹部,洩氣地倒回床裡,咬牙切齒,卻是半句話也說出不來……
  自己與柳如風皆是男子,自然不可能會有後代出生,早在杜如鳳懷孕之初,柳如風便千求萬求,要了這個未出世的孩子,過繼給自己兩人……
  這孩子,可是自己的孩子啊……怎麼敢下手?
  南宮天幕突然無比後悔,當初為什麼為了扔掉這只小野貓,而促成了她的婚事?
  可是——若非如此,只怕自己更難得清靜吧?以著這只小野貓那無比粘著柳如風個性……
  南宮天幕看了一眼鼻孔都快翹上了天去的杜如鳳,無力地呻吟一聲,道:“鳳兒,你現在越來越不可愛了!今日你那粘人的相公,怎麼會放了你出來?”
  杜如鳳輕笑一聲,道:“不告訴你!好啦,時間也不早了,鳳兒回去了,谷主好好(重讀)休息!”
  南宮天幕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估計著這只小野貓,是怕柳如風回來找她算帳吧?!


  絕劍弄風 106


  搜查真凶?柳如風低著頭,瞟了一眼崆峒掌門無崖子,只怕是搜查蒼穹山莊的人吧?!
  南宮天幕顯然心情極好,明知這崆峒掌門無崖子的言語不實不盡,也不去戳破,溫和地笑了笑,道:“沒見過!”
  眼前這絕谷谷主似乎心情極好,沒有要與自己等人動手的意思?!崆峒掌門無崖子沉吟一陣,又道:“不知南宮谷主此番現身江湖,所為何事?”
  南宮天幕眼角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崆峒掌門無崖子,道:“不過是遊興所至,四處走走!怎麼?無崖掌門可還要查問本座去過何處,將去何方?”
  五派與一宮、雙谷向來不合,五派將一宮、雙谷劃為邪魔外道;而一宮、雙谷卻認為五派假作君子,實為小人……
  崆峒掌門無崖子臉上肌肉抽了抽,心知話到此處,也該結束,除非是自己實力足夠,能吃得下這絕谷谷主!
  崆峒掌門無崖子笑道:“老夫不過是隨口問問,南宮谷主萬勿多心!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打繞谷主雅興,告辭!”
  “慢走,不送!”南宮天幕微笑著,目送崆峒掌門無崖子離開!若是放在昨日,這崆峒派來到客棧的十幾人,只怕會盡數死在這裡,只是南宮天幕此時一是心情實在太好;二是一旦動起手來,若是被人發覺絕谷影衛不在身邊,只怕會引人起疑!既然這崆峒掌門無崖子如此識趣,便也輕輕放了過去。
  柳如風皺了皺眉,看著轉過院牆,消失不見的崆峒派眾人,低聲說道:“谷主,這樣放過他們?若是他們告訴了其他四派,我等的行蹤,只怕……”
  “無妨!五派此時正忙著尋找蒼穹山莊的人,問出問天寶刀的下落!哪裡還能顧得上我們?!”南宮天幕伸手,拉住了柳如風的手腕,轉身便向回走,衣袖一拂,院門轟然關上!
  柳如風心虛地左右看看,忙說道:“谷主,方才是店小二帶了他們過來,屬下還看見那崆峒派的門人,給了店小二一張百兩銀票……”
  柳如風正說著,已被南宮天幕拉入了房中,房門一關,整個人,便已到了南宮天幕懷裡!
  “如風、如風……”南宮天幕緊緊摟抱著柳如風,將頭在他的頸上蹭了蹭,旋即,灼熱的吻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主人……”柳如風低聲呻吟,想要推開,卻又不敢。
  “如風,方才的話,再對我說說!”南宮天幕激動地輕吻細啄著那溫暖的薄唇,半是命令,半是請求的,輕聲說道。
  柳如風一怔,果然!對妹妹說的話,已被南宮天幕聽見!一時之間,柳如風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尷尬難堪席捲而來……
  “屬下擅自提起主人過往,還請主人恕罪!”柳如風想要跪下請罪,卻被南宮天幕抱得死緊,只得僵著身子,貼著南宮天幕站立。
  “不是這事!快說!”南宮天幕皺了皺眉,在他的脖頸上輕輕一咬……
  “呃……主人……那是何事?”柳如風身子微微顫了顫,強忍著刺癢的感覺,腦中有些空白。
  “如風,你對你妹妹說的,你對我……”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提示著道。懷中的男人為何就這般死心眼?!或者說,是在故意撩撥自己?
  柳如風臉上一熱,如若火燒,張了張嘴,只覺在妹妹杜如鳳面前,原本很順暢的話語,突然變得艱難無比!
  “如風!說給我聽!不然今日你便不要出去了!”南宮天幕環在懷中男人腰間的手,滑下臀部,隔著衣褲,輕輕揉捏著渾圓緊繃的臀瓣,五指有意無意地劃向中間的細縫……
  柳如風頓時僵住了身子,南宮天幕不會在這時要了自己吧?離開的崆峒派眾人,報信的客棧店小二,這家客棧,實在是不能久留啊……
  正想著,腿間一緊,卻是南宮天幕抬了一腿,擠入了柳如風併攏的雙 腿之間,貼著他的大腿內側,向上移動。而放在臀部的手掌,也有著向中間慢慢滑動的危險……
  “屬下……屬下……谷主不是都聽見了麼?” 柳如風實在說不出口,只能肯求般地看著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也不出聲,左腿一抬,已抵住了柳如風胯間……
  柳如風全身猛地一顫,南宮天幕並未用力,只是抵在私 處的大 腿隔著布料,透出絲絲熱氣,那似有意、似無意,或重或輕、或急或徐的磨礪、蹭動,令得此時的情形,實在有些曖昧難堪,柳如風不敢再拖延,閉了眼,輕聲說道:“屬下愛您!屬下心中,只愛著主人一個……”
  南宮天幕停住了動作,頓了頓,雙臂猛地用力,將柳如風深深地攬入懷中,如同要將他嵌入自己的身體中一般!
  低頭,輕吻,南宮天幕低聲道:“再說一次!”
  “屬下愛您!”柳如風應聲,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熟悉的唇舌落在唇上,柳如風略張了唇,那靈活的舌葉滑了進來,激烈而霸道地佔領了口中的一切……
  ※※※
  “我先去查查這客棧,看看是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居然敢拿我來領賞錢!你去幫如鳳易容,再下來尋我!一會兒便就離開這裡!”南宮天幕戀戀不捨地抬起了頭,鬆開了雙手,看著喘息未定的柳如風,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道:“眼下暫且先放過你!今晚,我會連本帶利的討要回來!”
  柳如風臉上一紅,垂了眼,不敢看向南宮天幕邪魅的面容,輕聲應道: “是。”
  柳如風低著頭,逃也似的急步跨入隔壁的側房,方才松了口氣。
  “哥哥!”杜如鳳迎了上來,臉上神色古怪,目光在柳如風略顯紅腫的嘴唇,與衣衫零亂的頸間來回移動……
  柳如風一怔,略一低頭,方發現自己急著逃來,卻是忘了整理先前被扯亂的衣領……
  急忙伸手,整理了衣衫。雖然妹妹杜如鳳已經知道自己與谷主的事,卻也有些惱羞成怒,僵著面孔,說道:“鳳兒,方才你能留在房中,沒有出來,很好!谷主去查探這客棧,哥哥先給你易了容,再出去與谷主會合……”
  明明是嚴肅教訓的話語,卻在杜如鳳那要笑又不敢笑的視線中,心虛的低了下去,全然沒有了半分氣勢!
  ※※※
  眼見著柳如風出了房門,南宮天幕方整了整衣衫,出了院落,走向大堂。
  一路上,客棧中,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便連同這客棧中的客人,也全都消失不見了一般!
  南宮天幕心中一沉!昨日到此,那掌櫃、小二,皆是半點武功也不會,自己才會放心大膽的住了下!但眼下這空無一人的客棧,又是怎麼回事?這些不會武功的普通人,怎能撤離得如此之快?
  南宮天幕在客棧中轉了一圈,大堂、廚房、客房,皆是空無一人!
  南宮天幕走近大堂的櫃檯,只見木櫃上,擺放著一張宣紙,旁邊壓著一張百兩銀票。
  南宮天幕也不動手,便就著櫃檯,向那紙上看去。
  ※※※
  南宮谷主見諒:
  我等不知是絕谷谷主親臨,五大門派發出懸賞,河南境內但有形跡可疑的陌生人,可上報五大門派,若是血洗蒼穹山莊的兇手,當可得賞銀五千兩!
  我等見南宮谷主隻身帶一名侍僕,一名丫環,不像是出門遊歷的普通公子,方才上報五大門派,不想卻是驚繞了南宮谷主!
  還望南宮谷主大人大量,勿與小人們一般見視!這一百銀票,乃是方才崆峒門人給予,小人們自知冒犯,不敢收留,特放于此處!
  清水客棧
  四月二十八日
  ※※※
  南宮天幕冷笑一聲,催動內力,在那紙上輕輕一拍!
   “嘩啦”一聲,連紙張、銀票,帶著木質的櫃檯,瞬間化作了碎屑,灑落一地。
  南宮天幕轉眼看了看四周,略皺了眉頭,幾個普通人,要跑,是跑不過自己的追殺,這清水客棧,既然反映如此之快,想來也不會作這無用之功!
  普通的尋常百姓,怎會參合到江湖上的事情中來?這清水客棧既然敢做,便就不會再是普通的客棧!何況,雖然自己耽擱了一點時間,但整個客棧,竟然能如此之快,便就空空如也……
  南宮天幕低頭,望著地上的碎木屑與碎紙,反倒是對這客棧越加有了興趣!
  “公子。”清朗的嗓音與清脆的麗音齊鳴。
  南宮天幕轉眼看去,堂後的門邊,柳如風與重新易容過後的杜如鳳走了進來。
  “公子,屬下來時,發現這客棧中,已是空無一人!”柳如風皺了眉頭,說道。
  南宮天幕嗯了一聲,看了看低著頭,乖巧地站到自己的身旁的杜如鳳,笑道:“看來卻是小看了這清水客棧!不過……沒有人可以將本座耍了以後,還能全身而退!”
  柳如風抬頭,眼中厲色一閃,問道:“公子的意思?”
  南宮天幕輕聲笑道:“時間太短,他們不會武功,當不會離開客棧!想來是有密室藏身,如風,將這客棧中的酒全搬了出來,給我放火!本座倒要看看,他們是出不出來!”
  “是。”柳如風應了,身形一動,運起了輕功,掠入堂後廚房的酒窖。
  杜如鳳一驚,抬頭看了看南宮天幕張狂霸道的神色,心中一凜,想起了那夜,蒼穹山莊的莊前,南宮天幕一人獨鬥五大門三名高手!
  杜如鳳想了想,輕聲說道: “公子,鳳兒也去?”
  南宮天幕聞言,回頭看了看她,略一點頭。
  杜如鳳急步跑去。
  不多時,柳如風與杜如鳳已將酒窖中的藏酒,盡數搬于堂中。
  南宮天幕看了看四周,依然空無一人的客棧,冷笑數聲,一甩衣袖,轉身大步離去!
  柳如風略一遲疑,遞給杜如鳳一個眼色,跟了上來,低聲說道:“公子,屬下在廚房酒窖的地下,發現一處密室, 其間有地道,不知通向哪裡!想來這客棧中人,便是由此地道離開。”
  南宮天幕回頭,看了看大堂中正望著這方的杜如鳳,又看了看柳如風。
  這杜如鳳也不知是想通了,還是真這麼聽柳如風的話!發生了昨夜那樣的事情,竟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乖巧懂事了許多!
  南宮天幕沉吟一瞬,道:“如此,先去地道,我便不信,幾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能跑到哪裡去!”
  柳如風應了,喚過杜如鳳,也不去管大堂中的堆積如山的酒罈,轉過大堂,走進了廚房酒窖。
  柳如風掀開酒窖深處的擺放的酒罈的木架,在一旁的牆角處輕輕一摸,泥牆轟然滑開,露出一個兩人寬的密室來。
  柳如風回頭,看著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
  柳如風便一步跨入了密室,南宮天幕緊隨其後,杜如鳳落在最後。
  黑暗的密室,伸手不見五指,南宮天幕閉了閉眼,過了一會,待得適應了這黑暗,方才睜開眼來。
  狹小的密室裡,擺放著一個香案,香爐的上方,應該是貢奉著什麼事物的地方,空空的,想來是被人取走。
  南宮天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個客棧,究竟是什麼來路?正想著,卻見柳如風在密室的裡面,不知啟動了什麼機關,內裡的牆壁突的一縮,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地道來。
  三人放輕了腳步,魚貫而入。
  這條地道也不知通向何方,南宮天幕等三人急行了半個時辰,方看見被遮掩住的出口處,隱隱透入的亮光!
  柳如風停了下來,回頭低聲說道:“公子,屬下先出去看看,倘若無事,公子再出來不遲!”
  南宮天幕略一點頭。
  柳如風已飛身撲上前去,閉上了雙眼,一掌擊出,勁風忽起,強勁的掌力淩空擊落在用於隱蔽的雜草樹枝之上,頓時之間,雜草橫飛,樹枝飛濺,強烈的陽光照射進來!
  在漆黑的地道中行走半個時辰,突如其來的強烈陽光,令人無法適應。
  南宮天幕早有準備,閉了眼,等待一瞬,卻聽洞外數聲驚呼!
  南宮天幕睜開眼睛,急忙望向洞外。
  柳如風正站在洞口,前方樹下,七、八名清水客棧的店小二與那中年掌櫃,正自樹下站起,便要奔逃!
  柳如風一個縱身,落到眾人前方,冷眼一掃,喝道:“站住!誰再敢逃?!”
  清水客棧眾人齊齊一震,臉色慘白,收住了腳步,望向前方長劍出鞘的柳如風。
  南宮天幕看了看受到陽光刺激,正閉著眼的杜如鳳,低聲吩咐,道:“你皆留在這裡!”
  杜如鳳一時睜不開眼,只得點了點頭。
  南宮天幕方自洞中緩步走出的,看著默然靜立的眾人,說道:“各位可真是讓本座難找!”
  那中年掌櫃,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來,看著南宮天幕,說道: “南宮谷主,我等不過是討口飯吃,並非武林中人,南宮谷主便不能放過我等麼?”
  柳如風看看幾人,還劍入鞘,默然走回南宮天幕身邊。倒也不怕他們逃走,別說是這幾人沒有絲毫武功,便是江湖中的高手,也很難自南宮天幕與自己手中逃脫。


  絕劍弄風 107

  南宮天幕冷笑,雙眼盯著那中年掌櫃,道:“哦?真是如此?那這地道又是怎麼回事?昨日蒼穹山莊被毀,今日便有崆峒派找上門來,各位的消息,也未免太過靈通了一些?”
  中年掌櫃回頭看了看身後幾名店小二,苦笑,道:“南宮谷主太過抬舉我等了!我等開著客棧,吃著這碗飯,人來人往的,各方的事件消息,自然能知道一些。”
  “掌櫃的何必自謙?本座不過是想問問各位錄屬何方!”南宮天幕皺眉,這中年掌櫃說話卻是滴水不露,可惜——他太過的鎮靜!
  中年掌櫃搖了搖頭,道:“我等並非哪方勢力,不過是無意得罪了南宮谷主!南宮谷主,您老大人大量,何不放過我等?”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說道:“如此,不用些手段,看來你們是不會說的了!”
  柳如風聞言,也不再拔劍,腳步一抬,便要向面前眾人身旁走了過去。
  中年掌櫃臉色一變,身後一名店小二突然向後退了一步!
  清水客棧眾人腳前,以南宮天幕為中心,地面突然塌陷,一個十仗深的大坑,正處於南宮天幕與柳如風腳下!
  南宮天幕、柳如風萬沒料到,這幾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竟然設下了這般陷井,一時不防,兩人齊齊墜下!
  南宮天幕輕喝一聲,一掌拍出,掌風擊在坑壁!南宮天幕借這反震之力,一手抓住了柳如風,身形一長,便要向上方躍起!
  坑旁清水客棧眾人,卻是不驚不慌,臉露冷笑。
  只聽地面四方幾聲輕響,如有巨蛇竄于草叢,四面鐵網,自四方凸出,交錯重壘,正正蓋在坑上!
  南宮天幕、柳如風大吃一驚,兩人齊齊出掌,擊在鐵網之上。
  四層鐵網,似被什麼固定,震了一震,便又穩穩地蓋在坑上。
  兩人此時上升之勢以盡,無奈地墜落坑底。
  中年掌櫃探出身子,望著坑底二人冷笑,道:“南宮谷主既是執意要取我等性命,說不得,也只好得罪南宮谷主了!”
  南宮天幕握著柳如風的手一緊,制止了他想要再度躍起之勢,微眯了眼睛,望著上方的中年掌櫃,說道:“如今,掌櫃可還要說,只是尋常百姓?!”
  中年掌櫃冷哼幾聲,轉了轉眼珠,說道:“南宮谷主,明人不說暗話!只要南宮谷主交出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我等立即轉身便走,絕不加害于南宮谷主,可好?”
  “問天寶刀怎會在本座手中?掌櫃的這是什麼意思?”南宮天幕心中一跳!眼中精光一閃,這清水客棧倒底是什麼地方?竟然能猜到問天寶刀落在自己手中?卻是不知,這問天寶刀早被自己當作人情,送于了斷魂谷……
  中年掌櫃得意地笑道:“南宮谷主可不要否認得太早!我等知道南宮谷主昨日之前一直留在蒼穹山莊,怎的南宮谷主一走,蒼穹山莊便突發大火?想是南宮谷主殺人奪刀吧!我等原是想引了五大門派之人,先耗去南宮谷主的隨身侍從、影衛,不想那崆峒派竟然沒有與你們動手!可是南宮谷主,你放過了崆峒派的人,卻是告訴了我們,你身旁影衛只怕是一個都不在吧?!”
  這個掌櫃的……倒底是什麼人?南宮天幕微眯了眼睛,也不答話,冷冷地看著上方的中年掌櫃。
  “唔……對了,南宮谷主還有一個貼身丫環!呵呵呵,至今不見現身,想來若不是被南宮谷主派了出去,聯繫絕谷之人,便是被南宮谷主留在客棧裡?”中年掌櫃有些惡毒地笑道:“那女人要姿色沒姿色,要身材沒身材,卻能得到南宮谷主這般愛護,看來與南宮谷主的關係非同一般哪……”
  柳如風眉稍一揚,滿含殺機的目光直沖中年掌櫃而去。
  南宮天幕略一皺眉,手上運力,將便要發作的柳如風,牢牢地拉在自己身邊。
  中年掌櫃突一揮手,卻見鐵網之上,陷井四周,那幾個不會武功的店小二,搬著瓦罐,拿著火燭,出現在坑旁!
  一人興奮地道: “掌櫃的,我等還沒有殺過一門之主,若是殺了這絕谷谷主,可不知是什麼滋味!”
  中年掌櫃獰聲笑道:“南宮谷主,待到你死之後,我信門中人,自己會讓你那丫環去與你陪葬!你大可放心!眼下可沒有人能救你們,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堂堂一谷之主,若是死在我等這些不會武功的人之手!可真會遺笑八方!你可要想想,是那問天寶刀、刀法重要,還是谷主你的性命重要!”
  信門?原來如此!南宮天幕冷笑,不過是以打聽消息,叛賣消息為生的旁門左道罷了,難怪如此想要那問天寶刀與刀法!南宮天幕看也懶得再看那中年掌櫃一眼。
  只聽一聲嬌叱,一道長鞭突然自地道中竄出,卷在一名店小二的頸上。正是先前說話之人
  那店小二頓時臉色驚恐,張了嘴,卻被那長鞭勒得死緊,發不出聲音來。店小二雙手一松,丟了手中瓦罐,急忙去拉頸間的長鞭。
  長鞭一甩,將那店小二扯得飛起,重重地砸向一旁的幾人!
  一條人影自地道中躍出,正是因為閃了眼,而留在地道中的杜如鳳!
  瓦罐落在鐵網之上,罐口已被打開,立時一股火油自罐中湧出,灑下坑來。
  南宮天幕一拉柳如風,閃身讓開,貼牆站了,看著這火油皺了皺眉。
  柳如風見狀,忙大聲喚道:“鳳兒,弄開這鐵網!”
  中年掌櫃一驚,急喝道:“快把火油扔在鐵網上,點了!”
  杜如鳳怒喝:“你敢!”
  長鞭一展,急怒之中的一鞭,將那中年掌櫃抽得飛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一時也不知他死了還是活著。
  “掌櫃!”幾名店小二悲吼一聲,立時將手中的瓦罐火燭齊齊擲向鐵網!
  杜如鳳急怒交加,嬌叱連連,也來不及去管那幾個連滾帶爬的店小二,一鞭抽飛了火濁,拔出了隨身小刀,奔至鐵網邊上,將四周系著鐵網的粗繩盡數斬斷,飛起一腳,踢飛了鐵網。
  南宮天幕、柳如風早看得清楚,齊齊縱身,躍出陷井。兩人身上乾淨整潔,卻是半點火油,也未粘上!
  柳如風眼角余光,正掃見幾名店小二,扶了那中年掌櫃,正要向一旁樹林竄去,冷笑一聲,身形一閃,長劍出鞘,瞬間躍至幾人身後,劍光連閃,幾聲慘叫,正要奔逃的幾人腿上鮮血直冒,一頭栽倒在地。
  南宮天幕方帶著杜如鳳,走上前來。
  柳如風收劍回身,恭聲道:“谷主,那掌櫃已死。”
  南宮天幕回頭,向著杜如鳳贊許地笑了笑。
  杜如鳳怔了怔,眼神複雜地望瞭望轉回頭去的南宮天幕背影,收起了長鞭。
  南宮天幕看著正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幾名店小二,說道:“想活命的,就老老實實回答本座的問題!否則,便叫你等償償七絕搜魂手法的厲害!”
  幾名店小二一驚,臉上突然現出決絕之色,牙關一咬,口中噴出黑血,旋即頭一歪,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柳如風一驚,忙上前幾步,俯下身去,看了看,站起身來,回頭說道:“他們服毒自盡了!”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一群靠叛賣消息為生的信門中人,也能有這般死士?
  南宮天幕轉身看著杜如鳳,說道:“方才多虧了鳳兒!”
  柳如風低了頭,蹲下身來,仔細搜查那掌櫃、店小二身上的物品。在那坑底,原本四重鐵網,或許能讓一般的江湖中人無可奈何,卻是難不住自己,但卻被南宮天幕阻止了自己的動作,原來是為了賣給鳳兒一個人情麼?
  杜如鳳望瞭望柳如風,看著南宮天幕,說道:“鳳兒不過是做了自己份內之事!谷主過獎了,如今鳳兒也算是絕谷下屬。”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說道:“鳳兒,便是絕谷規矩,賞功罰過。你也算是立了一功,可想要什麼獎賞?”
  杜如鳳眨了眨眼睛,偏過頭去,見柳如風正在搜查那幾具屍體,並未注意這邊。
  悄悄地靠近了南宮天幕,杜如鳳低聲問道:“鳳兒也不要什麼獎賞!鳳兒只希望谷主能認真回答鳳兒一句話!”
  南宮天幕心中有底,瞧了裝作毫不知情,依然在那幾具屍體上忙碌的柳如風一眼,也壓底了聲音,問道:“你說!我保證一定實話實答,絕無半分欺瞞!”
  杜如鳳看著南宮天幕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道:“在谷主心中,我哥哥,算是什麼?是你的侍衛?僕從?”
  南宮天幕一笑,就知道這妮子要問這個!端了端臉上的神情,誠摯地看了看杜如鳳,低聲說道:“唔……應該是我最重要的人罷!”
  杜如鳳不滿地皺眉,瞪著南宮天幕,道:“就這樣?!”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
  杜如鳳怒道:“這算什麼回答?最重要的什麼人?下屬?侍從?僕人?”
  南宮天幕歪了頭,裝著猶豫,眼見杜如鳳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也不再逗她,柔聲說道:“最重要的心愛之人!”
  杜如鳳一怔,眼神複雜地看著南宮天幕,卻又覺得心中松了口氣,說道:“你們可都是男人!”
  這話杜如鳳也對柳如風說過!南宮天幕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卻又霸氣十足,道:“那又如何?!”
  杜如鳳似被南宮天幕震住,低頭,想了一會,道: “好!我會看著谷主你,希望你能如你所言一般,不要讓哥哥難過!否則,我會帶著哥哥,離開你,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南宮天幕自信地一笑,柳如風會離開自己?笑話!怎麼可能?!
  若是昨日,南宮天幕雖然相信柳如風不會背叛自己,但如果要他走的人,是眼前這位杜姑娘!南宮天幕只怕還真有幾分擔憂。
  可是現在麼……南宮天幕的雙眼,情不自禁地瞟向了前方……
  柳如風半蹲著身子,正仔細地搜查著幾具屍體,似乎這幾具屍體上,有著什麼十分有趣之處,瞧也未向這邊瞧上一眼!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既然話已說開,便也不再隱匿,也不去管一旁的杜如鳳,火熱的目光不停地在柳如風的身上游移……
  進了絕谷,要想出谷,可就沒那麼容易!何況這位杜姑娘與杜夫人一旦到了絕谷,南宮天幕相信,無論發生了什麼事,自己日後娶了一位、或幾位妻妾,柳如風也絕對不會離開自己……
  妻妾麼?南宮天幕不由自主,回來頭來,在又是放鬆、又是緊張,緊擰著秀眉的杜如鳳面上一轉,腦中不由得閃過了谷中被自己丟在一旁的幾名侍姬,與那斷魂谷的梅大小姐、梅越心!南宮天幕突然打了寒顫……
  女人……還是算了,哪裡有柳如風來得稱心如意?!南宮天幕甩了甩頭,將一腦袋的冷汗甩了出去……
  “希望如此!”杜如鳳握緊了粉拳,說道。
  南宮天幕笑了笑。
  兩人不再言語,轉頭看向柳如風。
  兩道火辣辣的視線,刺在背上。柳如風站起身來,低著頭,走了過來。
  南宮天幕卻眼尖地發現,柳如風的耳根,略微有些紅暈。
  “谷主,這幾人身上什麼都沒有!”柳如風躬身行禮,說道。
  南宮天幕沉吟一陣,道:“我在南陽之時,不曾停留于蒼穹山莊!這些事,怎會是這般平民百姓能猜測得到?想來他們身後定然還有高人!呵呵呵!信門?!既然敵暗我明,也只能等了!”
  “等?”杜如鳳疑惑出聲。
  “不錯!等!等他們再次出手,等他們露出破綻!我們走!”南宮天幕說著,大袖一揮,當先離開了此處。
  當下柳如風挖了個坑,將幾具屍體一起埋了。三人也不再回那清水客棧。
  ※※※
  一隻信鴿,從清水客棧一旁的村落中飛出,撲打著翅膀,也不知飛向了哪裡。
  某處看上平凡無奇的莊院中,一名青年手持信鴿,解下鴿腿上的竹筒,取出一個紙卷,恭敬地雙手遞給了一旁正悠然品茶的老人。
  老人接過紙卷,展了開來,略略一掃,笑了笑,道:“這清水等人還真是……絕谷谷主這是麼好對付的麼?傳令下去,信門所有人等收斂蹤跡!傳出流言,就說絕谷已從蒼穹山莊奪得了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
  手持信鴿的青年恭聲應了,轉身出了院落。
  老人輕抿了一口香茶,舒服地歎息,望著蔚藍的天空,自語著道:“唔……絕谷谷主換人了麼?也姓南宮?不毀清水客棧,以示無意與我信門為敵?!卻又殺我信門下屬,以示威脅?呵呵呵……就讓我看看,這位南宮谷主的手段罷!”
  
  絕劍弄風 108

杜如鳳瞪圓了眼睛,還未反映過來,那房門已當著她的面,“砰”的一聲關上。
杜如鳳只覺喉中發癢,想要大聲吼叫,讓哥哥出來,可是想到方才,柳如風似乎並未掙扎、反抗。杜如鳳憤怒高昂的頭,又垂頭喪氣地低了下來。
整整一夜,杜如鳳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總覺得似有似無的響動聲,自隔壁房間傳來……
第二天,杜如鳳頂著兩個黑眼圈,早早便坐在院子裡,等了半天,方見南宮天幕與柳如風出來。
“ 哥哥,你沒事罷?”杜如鳳一躍而起,撲向柳如風,左看右看、上瞧下瞧。
柳如風怔了怔,笑著摸了摸杜如鳳的長髮,道:“沒事!”
南宮天幕微笑著,看著兩人,這兩日吃飽喝足,又得柳如風的確認,自然是看著什麼,也極為順眼!
突然,南宮天幕神色一變。
破空之聲突起,滿天劣質木箭自院外射出,直撲院中三人而來。
柳如風抓著杜如鳳,運力一甩,將她扔向了身後的房中。反手拔出腰間長劍,攪碎了那粗糙的木箭,足尖一點,人已落至了南宮天幕的身邊!
“什麼人?”南宮天幕冷哼一聲,衣袖一拂,內力透出,零零星星射至身前的木箭被震得粉碎。
四周無人,也無聲回答。又一潑劣質的木箭,自院外兩側射出!
南宮天幕與柳如風對視一眼,這些木箭做工粗糙,放箭之人的臂力也不算太強,但這般射進來,總也是個麻煩!兩人一左一右,飄身躍起,長劍翻轉,護住全身,躍出院牆!
數十名或老或少,或男或女,衣裳紛雜,手持木弓的人正立在牆外,眼見南宮天幕突然躍出,皆是面帶驚訝,未能想到,敵我不明,院牆兩側木箭齊發,院門正中悄然無聲,這絕谷谷主竟然不走院門,卻向著明顯向著這人多之處躍出!
“你等是什麼人?為何偷襲本座?”南宮天幕落下地來,長劍一揮,將正擋在下方,太過驚訝以至尚未反映動作的兩人劈作兩半,沉聲喝道。
數十人正摩拳擦掌,正待一湧而上,卻又被南宮天幕乾淨俐落的兩劍震懾當場!
“本座再問一次,你們是什麼人?”南宮天幕眉頭一皺,這些人臨敵之際,竟然發呆?!哪裡來的這些不入流的人?
“啊啊啊……幫主,少幫主被人殺了!”那數十人似被南宮天幕這一句喝問驚醒,人群亂蓬蓬的發了一聲喊,竟然調頭便向院門方向撲去……
南宮天幕目瞪口呆地看著數十人亂糟糟地跑向院門,雖然先前在院中時,發現木箭是自兩側而來,正面院門沒有一個木箭,便心知院門前方定有埋伏!可是此時這些人竟然沒有一點掩飾,連叫帶嚷的,便直接跑向院門,豈不是白白的洩露了自家的埋伏……
南宮天幕搖了搖頭,看著眾人奔逃的背影,與其說,他們是武林中人,不如說他們不過是會了幾個把式的平民百姓……
南宮天幕心中有了底,看也不看腳邊的兩具屍體一眼,便也不慌不忙地跟在這些人身後,行向院門。
行至院門前,那群人向著正守在門前的五十來人的後面,一名紮須中年大漢撲去,口中紛紛叫嚷個不停。一時間,有如數十個蒼蠅,嗡嗡亂響,讓人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閉嘴!” 中年大漢暴吼一聲,道:“都閉嘴!王五,你來說,你們不在那邊守著,跑來這裡做什麼?”
看來這大漢在眾人裡,極有威望,一聲暴喝,眾人果然紛紛閉上了嘴。
一個青年漢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說道:“幫主,剛才院子裡的人飛了出來,把少幫主殺了!”
“什麼?”中年大漢呆了一呆,道:“你說武兒被殺了?”
中年大漢似才反映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那王五的衣領,怒火沖天地咆哮著道:“哪個不張眼睛的王八蛋活膩了?敢殺我的兒子?!”
那王五被抓著衣領,拎了起來,脖子被衣領勒住,哪裡還說得出話來,只翻著白眼,拼命掙扎了起來……
“咳!你們是什麼人?”南宮天幕看不下去了,哪裡來的一群活寶?
中年大漢卻是理也未理南宮天幕,提著那王五,使勁的搖晃,暴喝道:“是誰?是誰?”
那王五顫顛顛地伸了手,指向南宮天幕。
中年大漢的眼睛終於是瞧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南宮天幕,道:“是他殺了我兒子?”
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的王五拼命一頭。
中年大漢一把扔開了王五,拖著一把五尺長的長柄大刀,便向著南宮天幕沖了過來,口中喝道:“他奶奶的,敢殺我兒子?老子活劈了你!”
南宮天幕歎一口氣,這人說招式沒招式,說內力沒內力,雖然一把長柄大刀揮得是虎虎生風,卻是全憑了一把子蠻力!
持劍的右手微微一動,正要一劍劈出,卻見眼前人影一閃,柳如風已落至身前,劍光一閃,那當頭劈來的長柄大刀已斷成了兩截。柳如風飛起一腳,踢在中年大漢的胸腹間,將那大漢踢得淩空飛了出去,口吐鮮血,直撞到了後方的泥牆,方才停了下來。中年大漢手足抽搐了幾下,落下地來,軟成一團,口鼻間鮮血直冒,眼見著,是沒有活氣了……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柳如風身上血腥之氣極重,而來的方向只得他一人,顯然那邊的人,已是盡數被他解決了……
場間眾人呆了一呆,齊發一聲大喊,竟然轉身便向外逃!
“想走?”南宮天幕冷笑一聲,身形一動,卻不是追向前方人群。
南宮天幕高高躍起,長劍一揮,向著一旁的大樹,接連揮出了八劍!
轟然一聲,大樹四分五裂,炸了開來,一條人影自樹間竄出,身形連閃,讓過南宮天幕的長劍,便想要向外逃去。
面前劍光一閃,卻是柳如風已到了那人身前。那人影避之不極,只得揮出手中鋼刀,“當”的一聲,刀劍相交,那人被逼了回來,落下地來。
柳如風眼見逼回了那人,也不停留,反身撲向外逃的人群。
“閣下何人?”南宮天幕打量著那人,一身青綠的緊身勁裝,年過三十,手持鋼刀,尖嘴鼠眼。南宮天幕確認自己並不認識此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賊眉鼠眼的漢子眼珠一轉,說道:“這位公子,在下不過是路過此處,看著這些人聚攏來此,一時好奇,跟了過來,瞧瞧而已……”
南宮天幕冷笑,道:“難道不是閣下讓他們來,試探本座?”
那漢子心中一淩,原想著這金銀幫,在這十鄉八鎮的,還有些名氣,便挑唆了他們,來找這絕谷谷主的麻煩,多少也能消耗他的功力,待得他們兩敗具傷,自己兄弟再坐收這漁翁之利……
只是算盤雖然打得很好,卻不想這金銀幫卻只一群酒囊飯袋,一點武功也無,死了幾十人,便嚇得落荒而逃!
漢子苦笑一聲,道:“這是哪裡的話,在下真是路經此地……”
南宮天幕冷笑一聲,長劍斜舉,指向那漢子,道:“既然你不肯說,本座也只有擒下了你,再作打算!”
漢子眼珠咕魯魯亂轉,腳下後退一步,鋼刀橫胸,謹慎地盯著南宮天幕。
“什麼人……賊子!竟然敢來這裡偷東西?!還想跑?給姑娘我留下!”正在此時,院中一聲巨響,呼呼鞭聲之中,杜如鳳嬌叱之聲響起。
那漢子臉色一變。
南宮天幕心中一動,原來這人的目地,卻是將自己拖在這裡,讓同伴進入院中?身形一動,便向著院中撲入。
杜如鳳的武功不高,雖然用鞭,也難保不會被人認了出來!南宮天幕暗自焦急,背後風聲一動,南宮天幕想也未想,反手一劍劈出。
“當”的一聲,刀劍相交,南宮天幕身形停了一停。
“南宮谷主,要去哪裡?”那漢子悶哼一聲,大喝道,卻是不退不避,鋼刀一揮,又撲了上來。
南宮天幕眉心一緊,這人武功不錯,卻是遠遠不如自己,如此糾纏,只怕是想將自己拖在這裡,好方便他同伴的行動……
他們想要從自己這裡偷取什麼東西?南宮天幕身形一閃,讓過那漢子的鋼刀。
那漢子卻是不依不饒,又是一刀砍向南宮天幕背後。
院中鞭聲更急,杜如鳳的呼喝之聲雖然中氣十足,卻已有了焦急之意。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頭,猛地吸一口氣,轉身一劍,已是提起了八層功力,正正一劍,直劈在那漢子的刀身之上。的
那漢子只覺刀上一股大力傳來,心中駭然,自知這股內勁並非自己所以抵擋,腳下一頓,飛身後退,直退至了後方泥牆,方勉強泄去這刀上的強橫內力!
南宮天幕身形一閃,已躍入院中。
這絕谷谷主年紀輕輕,竟然練得如此深厚的內力?那漢子驚駭地望瞭望院牆。略一猶豫,已聽得牆後傳來細微風聲。那漢子跺了跺腳,望了院落一眼,身形一展,躍上一旁樹稍,幾個起落,消失了身影。
柳如風轉出泥牆,望一眼那遠去的身影,略一遲疑,四周不見南宮天幕的身影,想來那人也不至這麼快便能對付得了谷主,院中勁風之聲傳入耳中,柳如風飛身掠向院落。
南宮天幕躍回院中,正見一名中年灰衣一人,一手提著一根鐵棍,一手抓著一個不小的包裹,正一面抵擋、躲避著杜如鳳的長鞭,一面靠向院後。
南宮天幕眼神一掃,那包裹不是柳如風放在自己房中的行禮,又是什麼?
南宮天幕冷哼一聲,足尖一點,劃過院落,落到那灰衣人身前,長劍一挑,刺向那人腹間。
灰衣人一驚,鐵棍一抬,擋住了長劍,背後風聲又起,灰衣人身形一很矮,彎腰低頭,讓過鞭稍。
南宮天幕已是抬起一腳,踢在灰衣人的腰側,將他踢回了院中。
灰衣人不及起身,就地一滾,讓過呼嘯而來的長鞭,正待翻身而起,只覺身上麻穴處一涼,整個人就癱在了地上,動不了。
南宮天幕收回了手指,落在灰衣人的身旁,看了看正自院牆上躍了進來了的柳如風,略感詫異,挑了挑眉,道:“那些人都解決完了?”
柳如風看了一眼地上動彈不得的灰衣人,眼神快速地掃過南宮天幕與杜如鳳兩人身上,南宮天幕氣定神閑,杜如鳳也是一身整潔,只除了有些喘氣。柳如風松了口氣,走了過來,躬身一道:“回谷主,夜八帶了人來了,正在客棧裡堵住了那些人,屬下便先回來了。”
夜八?南宮天幕挑一挑眉,不是吩咐他留在影殿的麼?不過現下還不是猜測夜八為何到此的原因,反正一會收拾完了那群人,夜八自會進來稟報!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看著地上的灰衣人伸腳踢一踢,也沒用力,問道:“這是什麼人?”
灰衣人緊閉著嘴巴,也不看院中三人。
柳如風走了過去,彎腰拾起了落在地上了包裹,拍了拍灰,放到院中的石桌上,打開看了看,迎著南宮天幕詢問的眼神,搖一搖頭,示意沒有少了什麼。
杜如鳳喘息了一會,方走了過來,道:“谷主,方才這人偷偷摸了進來,我聽到響動,才一出門,就發現這人拿著我們的包裹,正要逃走,可是我們不在院中,所以鳳兒才動了手……”
南宮天幕回頭,對著杜如鳳笑一笑,道: “嗯,鳳兒這次做得很好!”
杜如鳳眨一眨眼睛,轉頭望瞭望一臉笑容的柳如風,吐出口氣,自去石桌旁坐了。
“你不打算回答本座的話麼?”南宮天幕看著一言不發的灰衣人,臉色一冷。
柳如風將包裹放入了房中,轉身出來,正見南宮天幕也不再問,輕輕的俯下身來,手指緩緩地在那灰衣人胸前點了幾下,便也不再理會,自去桌邊坐了
柳如風端上熱茶,南宮天幕悠然自得地端了一碗,慢慢地抿了一口。
地上的灰衣人已是臉色慘變,額上冷汗密佈,忍了半響,終是再忍耐不住,張口慘叫了起來,無奈他麻穴被制,身體雖然已經疼得發抖,卻也只能僵在那裡,動也動彈不了。
不多時,那灰衣人已咬破了嘴唇,大聲喝罵道:“南宮谷主,我不過是想來偷來銀錢,落在你的手中,是小人的不是,你、你饒了小人罷!”
南宮天幕輕笑,看著地上的灰衣人那痛苦的雙眼,說道:“偷銀錢?明知本座的身份,跑來本座房中偷銀錢?你說說看,本座能信了你麼?”
灰衣人哀聲慘叫,道:“小人真的只是……只是想要偷些銀錢……”
南宮天幕輕輕吹開了碗中的茶葉,歎一口氣,道:“不急、不急,什麼時候,你想說真話了,再說與本座聽罷!這斷脈逆血雖然很痛,但要死人,還需要三天三夜!本座不急!”
半響,那灰衣人叫聲漸弱,最後終是支撐不住,叫道:“南宮谷主,你、你給我一個痛快罷!昨日我兄弟二人聽得傳聞,說那蒼穹山莊的問天寶刀與刀法,落到了南宮谷主手中,又正遇上南宮谷主在此,方才起了貪念……”
南宮天幕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眼中冷芒一閃,左手一抬,手指淩空連點,問道:“你們是誰?”
灰衣人只覺胸前幾處微微一疼,原本體內血氣倒流的痛苦立時一停。灰衣人松了口氣,雖然麻穴並未解開,但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手法,顯然是已被解了開去。
看著五步開外坐在石桌旁邊的南宮天幕,灰衣人心中一涼,竟是隔空點穴?這絕谷的武學當真如此高深莫測?!
“在下兄弟二人,江湖上人稱‘漢中二義’,先前院外那個,是在下兄弟俞步,在下馮孝。”當下,灰衣人也不敢再轉動心思,別說等人來救,只怕到時,不過是多了一人陷在這裡!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看著那灰衣人馮孝的眼睛,道:“馮孝?!你說你昨日聽說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在本座這裡?”
馮孝心知脫身無望,倒也痛快。原來,他二人昨日一早,便聽得了一名手下來報,說是有人在鎮子裡的酒館,喝醉了酒,說出了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皆是絕谷谷主搶走,蒼穹山莊也盡數毀在這絕谷谷主手中,不過,絕谷谷主也沒能討到便宜,隨身二十來名影衛、五名侍衛盡數死在了蒼穹山莊,只有絕谷谷主與一名侍衛、一名侍女逃出!
還將南宮天幕等人的容貌身材一一描述了一番。
這漢中二義兩人不由得動起了心思,高深的武學,縱橫江湖,誰不想要?絕谷雖是名傳江湖,但若是身邊影衛、侍衛死傷汰盡,想來,逃出的三人,也身負重傷!兩人一番合計,覺得這是個極好的機會!便挑唆了當地一個金銀幫的小幫會,先來引出南宮天幕等三人,想著依靠這金銀幫百來人,纏死這絕谷谷主的兩名手下不成問題,再由俞步纏住絕谷谷主,而馮孝則潛入院中,偷取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
主意是打得挺好,不想,柳如風出院便殺了一側的二十來人,又殺了那金銀幫的幫主,結果這根本就不會武功的金銀幫,當場一哄而散。而馮孝進入院中,偏偏又被留在院內的杜如鳳發現,纏住了腳步……

絕劍弄風 109

“啪!”南宮天幕手指一緊,茶碗發出一聲輕響,碎裂了開來,南宮天幕手腕一轉,一道內力,夾雜著細碎的碗片,猛然沖向了地上的馮孝。
馮孝慘叫一聲,無數的碎片在強勁的內力之下,擊中他無法動彈的身體,刺破了衣裳,刺穿了皮膚,刺進體內,奪走了他的性命……
“不錯、不錯!這個消息可真是……哼哼……不但明瞭本座現在的情況,竟然本座的面容也一清二楚!”南宮天幕伸出手來,端起柳如風重新放在手邊的一個茶碗,看也不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屍體一眼。
院牆上數道黑影一閃,夜八落入院中,看了看地上千瘡百孔的屍體,揮揮手,閃出兩名一般打扮的黑衣人來,向著南宮天幕跪行了大禮,拖了屍體,躍出院牆。
“屬下夜八,叩見谷主!”夜八行過來,瞧了一眼柳如風,視線在杜如鳳身上一停,低下頭來,跪地叩首。
“夜八,不是吩咐你好生跟著影殿殿主學著怎麼執掌影殿的麼?怎麼出來了?”南宮天幕微笑,轉眼瞧了瞧聽到這句話,而略微有些吃驚的柳如風一眼。
“前日接到夜七傳信,說是谷主身旁只有柳侍衛與蒼穹山莊的杜如鳳姑娘相伴。谷主的安危,事關重大!屬下稟過了殿主,立即了十名影衛,連夜趕路,接應谷主。”夜八依然是平板無波的聲音,說道:“路上聽到傳聞,是蒼穹山莊的問天寶刀與問刀法,皆被谷主所得,而且谷主的行蹤被人克意透露,眼下五大門派,正調集了人手,正向前方的鳳翔府聚集,想是要對谷主不利!”
柳如風怔了怔,低了頭。若此次的麻煩,絕非一星半點的小事,為問天寶刀與刀法,但凡學武之人是什麼手段也使得出來!偏生南宮天幕為了保住杜如鳳與杜夫人,就連唯一到手的問天寶刀也送給斷魂谷。蒼穹山莊上下,在江湖上或許也能算得上名門,但那武功,在絕谷,卻是實實在在的沒有人能瞧得上眼……如今江湖上將矛頭指向了絕谷,南宮天幕生生背上如許大一個包裹,到底,也不過是自己的關係……
杜如鳳臉色蒼白,事情竟是到了如許地步?好在臉上的易容甚厚,外人倒也看不出什麼端詳來。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看著地上的夜八,問道:“消息可靠麼?”
夜八抬頭,說道:“屬下等人昨日,親耳聽到武當門下幾個弟子交談!”
南宮天幕眉心緊鎖,轉動著手中的茶碗,目光呆滯地盯著那青花瓷碗上青綠的描摹,先前聽得那什麼‘漢中二義’的馮孝所言,便已心知不好,這般消息若是傳了開來,只怕整個武林都將會群起而攻之……不想夜八帶來的消息,卻更加糟糕!現在的情況不是將會,而是已經到了這一步麼?五大門派原就與一宮、雙谷不合,這番逮著了機會,又豈能不用這藉口,聯手對付絕谷?
南宮天幕沉默不語,院中四人皆是一言不發。
夜八淩厲的眼神悄悄地剜向了南宮天幕身後的柳如風。
柳如風垂了眼,也不與夜八對視,現今這般情形,確實是自己的不是……
杜如鳳眼見院中這般情形,心情沉重,不由得瞟眼望向一側的哥哥柳如風。
卻聽南宮天幕一聲冷笑,院中三人立時收起了各自的心思神態,恭身靜立。
“真不知道是哪位活得不耐煩了,與本座開了這麼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夜八,傳令下去,命人聯繫鐵匠,趕制長七寸,寬三寸,通體漆黑的精練鋼刀,刀身上,仔細的用籇體給本座刻上問天二字!然後讓人傳入江湖。命人聯繫斷魂谷,總不能他們得了好處,卻要本座來背這黑鍋罷!哼哼哼!若是斷魂谷沒有動靜……”南宮天幕森冷地獰笑了幾聲,陰寒的殺氣自身上流散而出,說道:“傳令夜七,他們帶著蒼穹山莊的人盡速回谷!叫他們注意,那些心懷叵測,難以安份的人,路上就給本座處理好了,就不要帶回谷了!他們想玩,本座便留在這江湖,陪他們玩!他們想要血,本座就給他們血腥!”
杜如鳳臉色一變,假制一把“問天寶刀”?那這江湖,還不鬧翻了天去?
而且什麼叫‘心懷叵測,難以安份的人’?什麼叫‘路上就給本座處理好了,就不要帶回谷了’?杜如鳳秀眉了皺,卻在眼角余光中,瞧見柳如風微不可查的對自己搖了搖頭。杜如鳳略一轉念,低下了頭來。這麻煩,確實是蒼穹山莊帶給絕谷的,而到了現在,杜如鳳也明白南宮天幕顯然不是為了杜家那問天寶刀!何況現在南宮天幕身上散發出的殺氣陰冷刺骨,杜如鳳雖然站在後方,也覺著有些不適,哪裡還敢上去說些什麼?
再說了,那些人平日也不待見得自己,最好是弄死了杜家兩兄弟,眼不見的乾淨!杜如鳳這麼一想,也便心平氣和了下來。
夜八叩頭,應了,雙手輕輕拍了兩下,兩名黑衣人自院角花草間躍出,騰空而起,躍出了院落,消失了蹤影……
“谷主,屬下可否傳訊谷內,調派人手?”夜八詢問道。
南宮天幕冷眼一掃夜八,淡淡地道:“你道本座收拾不了?”
“屬下不敢!”夜八低頭,俯下地去,顯然,南宮天幕是動了真怒,夜八哪裡還敢再說什麼,一個不小心,丟的,可就是自家的性命!
柳如風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在南宮天幕的身側,跪下地來,恭聲說道:“谷主,還請息怒!五大門派、武林幫會、江湖遊俠,雖算不得什麼,但他們門人弟人眾多,大小也是個麻煩。谷主乃絕谷之主,身份尊貴!現今也不比在南陽蒼穹山莊之時,尚有碧心宮、斷魂谷俱在!谷主既然要留在江湖,不若多準備些人手,也好方便谷主的計畫!”
同樣的意思,不同的話語,不同的人,聽在南宮天幕的耳裡,感覺卻是大不一樣。
南宮天幕那陰寒的殺氣一收,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伸手挑起柳如風的下頜,抬起那張俊逸的臉龐來,笑道:“這道是提醒了我,還有個碧心宮的慕宮主,可是遲遲不見動靜!五大門派這一次,只怕是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借一個機會,除去了絕谷!斷魂谷是敵是友,眼下還難分辯清楚!如風,起來罷。”
看著柳如風恭順地起身,在自己的身旁站好。南宮天幕轉過眼來,看著夜八,說道:“夜八,便就按著你的意思,傳訊谷內,選派武功好些的二十名侍衛,影殿留下百人,全體出動!本座……總也要防著背後,被人咬上一口不是?!”
“是!”夜八應了, 叩了禮,也不起身,跪在地上的身體,平平後退著飛起,落入一株樹後,不見一蹤影……
※※※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江湖中已是大亂!
五大門派與無數或明或暗,想要來撿些便宜的武林中人,數千之眾,在鳳翔府等這十來日,才發現絕谷谷主等三人突然消失了蹤跡。整個江湖聞風而動,四處搜尋絕谷人眾,但絕谷之人便水入大海,不見半絲痕跡。而中原武林,卻突然出現了問天寶刀的蹤跡……
江湖——亂了……
※※※
湖南,施南府。
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在這深夜裡,早已熟睡。明亮的月色下,幾條人影在連綿成片的房頂無聲的快速奔行,偶有幾只躲在屋頂的家貓,被幾人驚嚇,發出半聲驚叫,跳下了屋頂。
幾條人影絲毫不受影響,悄無聲息地在月色中奔行,突然,停下。
這是一個不大的院落,施南府裡普通人家的一處住宅。
一共七條人影皆是黑衣蒙面,相視一眼,警惕而虛偽地笑了笑,猛地一躍,撲向那燈火全息,安靜的院落!
眼見著七名黑衣蒙面人便要落地,異變突起!
“嗖嗖嗖!”輕響聲中,利箭出弦,月色下,七名黑衣蒙面人看得清楚,二十來只利箭自院落房中射出,直撲向七名黑衣蒙面人而來!
七名黑衣蒙面人眼瞳一縮,也不出聲,各自揮舞著兵器,格開了近身的利箭,護著身體,落下地來。
“各位好漢來此何事?若要銀兩,老朽立即奉上,還望各位好漢勿要驚繞了內眷!”許是看出這七名黑衣蒙面人的厲害,房中轉出個七十來歲的老人,對著院中七人,拱手打了個禮,顫抖著這道。
七人對望一眼,左邊一人沙啞的聲音,一聽便知不是他本來的嗓音,說道:“回石手風正東,風老爺子!”
那老人一臉茫然,無辜地望著院中七人,似乎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桀桀桀……”最先出聲的那名黑衣蒙面人怪笑著,說道:“回石手風正東,你也不要裝傻了!只要交出問天寶刀,我等立馬回身便走!絕不敢打繞風老爺子休息!”
那老人誠惶誠恐,點頭哈腰地道:“各位好漢、各位好漢,小老兒不知道好漢說的什麼意思,小老兒……”
那黑衣蒙面人怪笑一聲,打斷了老人的話,說道:“風老爺子看來是甯死也不肯交出來了?!也對,換了是我……也是不肯的啊!”
那黑衣蒙面人含糊著說了句。
七人對視一眼,猛的撲向老人,刹時間,三雙手掌、一條長鞭、三把普通的鋼刀,便劈向了老人全身!
老人臉色一變,腰身一挺,瞬間從一個畏首畏尾、柔弱無力的平凡老人,變成了一個身高七尺,神情威嚴,雙目有神的老者!
老人——回石手風正東低喝一聲,道:“果然是來者不善!今夜你等便留下性命來罷!”
回石手風正東後退一步,雙手劃一個圓,勁風呼嘯,衣袍被內勁鼓起,裂裂作響,回石手風正迎著七人,東猛的雙掌一推!
卻見眼前刀光一閃,三把鋼刀,突然一縮,回石手風正東的雙掌,正與那六掌一鞭碰上。
“砰”一聲悶響。回石手風正東連退幾步,直靠上了身後的牆壁。
圍攻的四名黑衣蒙面人亦是各退一步!
回石手風正東口中一甜,張口吐出一口血來,還來不及調息,便眼刀光再閃,三把讓過掌風的鋼刀急速當頭砍來,刀風呼嘯,刀光若影,竟是比之方才,又快了幾分!
回石手風正東大駭,那四人的功力不低,只是一掌,回石手風正東已受了內傷,此時眼見三把鋼刀又至,急切間也知自己閃避不極,雙掌急出……
只聽“卟卟卟!”三聲,鋼刀入肉,回石手風正東瞬間被這三把鋼刀斬去了雙掌,劈開了頭顱,血光四濺!
這七人明知他是回石手風正東,還敢前來,正是有持無恐!相互對望了一眼,分散了開來,竄入房內,不多時,便聽著慘叫之聲四起!
一聲呼嘯,一名黑衣蒙面人,自鮮血浸透的窗中,突然撞了出來,黑巾蒙面,看不清他的臉孔,只是那雙精光閃爍的雙眼,卻是歡喜激動,懷抱一個長形布包,落在院中,雙足一點,便躍上了房頂。
院中六名黑衣蒙面人竄了出來,緊跟在那人身後。
一行七人,方躍出不遠,只見眼前房頂,月光之下,一名青衣老人,腰懸長劍,背手矗立。
七名黑衣蒙面人停了下來,他們不得不停下來!
這青衣老人背對著七人,看似悠閒,實際殺機氣勢,全對著七人!
七人對視一眼,打了個眼色,懷抱布包的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閃,猛然後退!
六名黑衣蒙面人卻是拔出了兵器,直撲老人而去!
老人冷笑一聲,身體一轉,躍上空中,看也不看那六人,向著抱著布包的黑衣蒙面人直撲而去。
房頂兩側,突然站起數十名少年少女,手掌一揮,滿天的暗器,瞬間將那六個正試圖攔截青衣老人的黑衣蒙面人打了馬蜂窩……
那正在奔逃的黑衣蒙面人卻沒想到,自己的六個同伴死得如此之外,全無半分防備,被那淩空撲至的青衣老人一劍斬作了兩半!
青衣老人一腳踢飛了地上的殘肢,拾起那布包,抖開一看,果然是一把長約七寸的黑色長刀!
青衣老人臉上一喜,心口一涼,半截槍尖息胸口透出!那青衣老人臉上的喜色尚未褪去,便已斷了氣。
後方數十名少年少女怒叱一聲,暗器飛射!
一道黑影已如一陣風般,掠過了青衣老人,奪走了那黑色長刀,躍下房頂,消失了蹤影……
※※※
亂亂亂……
整個江湖亂作了一團!
五大門派謁力阻止著江湖中,為了把不知是真是假的問天寶刀而起的血腥撕殺!
只是此時,誰還來管你是不是五大門派?泰山北斗?!
搶到了刀的,要逃!沒搶到刀的,要追!全都紅了眼睛,管他是誰?攔著自己的,拔出兵器便砍!
五大門派‘身不由已’,捲入這場奪寶的撕殺!
※※※
外面亂作一團!河南南陽府卻是風平浪靜!
這場江湖紛亂最初的始發之地,因著蒼穹山莊在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而平靜得——幾乎沒有一個武林中人停留在此……
明媚的陽光下,貪玩的孩童打鬧著四處亂跑!穿梭而過的男人們,顧不上這些小鬼頭時爾調皮的碰撞,急匆匆的為了生活,而四處奔走。女人們有的待在家中,織布打掃,有的提著菜籃,兩、三成伴,緩步而行!
小巷子裡,那扇紅漆剝落的大門“吱呀”一聲打了一半,跛了一足的老人慢慢地走了出來,仔細小心地關上了院門,彎著腰,駝著背,一殘一拐地走向小巷口的菜市!
“唐老,今兒又買菜啊?”一旁的婦人善意的招呼。
那唐老抬一頭,看著婦人,蒼老的臉上擠出笑來,低啞著嗓子,說道:“王家的媳婦啊,是啊!你也買菜?”
“是啊!唐老,一起罷,您年紀大了,怎麼不找個年青的,手腳麻利點的幫著您點啊?”那王家的媳婦走上前來,好心地替這老人提過了菜籃。
“呵呵呵!”唐老笑了起來,歎了口氣,說道:“老了,不中用了!不過還能動彈!能省兩錢便省著罷!”
那王家的媳婦似才反映過來,道:“啊,我忘了!現在可不比以前,以前都是……”
說著,那王家的媳婦突然驚嚇般地閉了嘴,左右看看,都是熟人,方才松了口氣,說道:“唐老也不容易,如今…… 唉!”
王家的媳婦歎了口氣,也不再說,便跟著唐老,買了菜肉,又替他提著,回到了巷子裡。
直送到了那朱紅的院門前,王家的媳婦方才將菜籃遞給了老人,兩人又寒蟬了幾句。
唐老推門進院,王家的媳婦向著自己的家走去。
※※※
唐老關好了院門,轉過身,腰也不彎了,背也不駝了,腳也不跛了!快步轉過前院,走了進去。
“如風,回來了?!”南宮天幕正站在後院裡的石桌旁,手中拿著一塊布巾,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唐老——柳如風抬眼一看,院中四處,落葉繽紛!南宮天幕一身勁裝打扮,桌上的茶壺旁,擺放著他慣用的配劍!顯然是方才練過了劍,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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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劍弄風 110


柳如風走過去,將菜籃放在一旁,取下臉上的面具,伸手探了探茶壺的溫度,倒出一碗茶來,奉上,輕聲笑道:“谷主今日興致很好。”


   南宮天幕看了看他,放下手的布巾,也不伸手去接,低了頭,躊近茶碗,抿了一口。   柳如風眼神一閃,略抬高了茶碗,方便南宮天幕。在外面打得一片火熱、江湖上腥風血雨之際,自己等人卻在南宮天幕的帶領下,悄悄地回到了南陽府,一面看著那些江湖中人相互撕殺,一面過著幾近幸福的平靜生活……
   “夠了,”南宮天幕側開了頭,看著背對著陽光,俊逸的臉龐,輕揚的黑髮,輕輕摸上了桌上的長劍,道:“如風,陪我練一會兒?”
   那午飯怎麼辦?柳如風看著南宮天幕含笑的眼眸,想了想,鳳兒應該會弄的吧?!
   “是,谷主。”躬身應了,柳如風轉身走開了五步,緩緩拔出長劍,反手倒持著,看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手腕一抖,長劍輕顫,發出一聲歡快的暢鳴,人影一閃,清風頓起,長劍直刺向柳如風的胸前。
   柳如風輕輕地呼吸一循,腳步一轉,旋身迎向,明媚的陽光下,劍光乍現,一聲清鳴,兩劍相交。柳如風左掌一翻,拍向南宮天幕的肩頭。
   死殿武功向來出手不離要害,以著柳如風的身手,卻只是拍向自己的肩頭?!是怕失手傷到自己麼?南宮天幕眉稍一挑,左掌揮出,不偏不頗,迎上了柳如風的手掌。
   “砰”的一聲,南宮天幕身子一晃,突出一足,踢向身前的柳如風下腹。
   雙掌接實,內力雖強,卻也在自己能承受的範圍,柳如風自知南宮天幕是留了幾分,正要開口,下 體勁風襲來,柳如風一驚,長劍挽了個劍花,架開了斜劈而來的劍光,猛一提氣,身子輕輕飄起,讓過下腹一足……
   兩人劍來拳往,在這不大的小院之中,對練了起來……
   耀眼而奪目的陽光之中,一向溫順恭敬的青年,神采奕奕,勁道十足的拳腳,詭異莫測的劍式,雖然沒有半分指向要害,但接起招來,卻也是暢快淋浴。略嫌寬大的衣袍,在勁風咧咧作響,淩空飛掠的矯健身姿,侵染著金色的光華,如撲食的獵鷹般明亮奪目隱藏了兇殘血腥的雙眸……
   望著淩空撲來的柳如風,南宮天幕突然覺得心中一動,一股熱氣自下腹升起,此時此刻,空中那矯健修長的身姿,竟是如此的性 感誘人……
   無視那刺向左肩的長劍,南宮天幕眼神一暗,長劍一抖,瞬間揮出。
   一股強橫的勁力自劍上傳來,持劍的右手被這突如其來的勁力震了開去,柳如風一驚,谷主的內力竟然如許厲害?卻不知這是幾分內力……
   正自猜想,眼前人影一閃,頭頂光線一暗。柳如風抬頭,南宮天幕已躍到上方。   柳如風看著整個貼上身來的南宮天幕,不由大駭,這般的武功,若是真正對敵,自己能撐得住多久?……不及再想,手腕一緊,凝聚的內力因脈門被擒,猛然散去,空中的身體失去了內力的支撐,被貼在身上的南宮天幕狠狠地壓在身下,落下地來。
   半空中落地,還是背下麵上,雖然不高,即使柳如風身體強健,失去了內力,也不由摔得疼痛難忍。
“谷主?”咽下了痛哼,柳如風疑惑地看著身上的男人,開口詢問。
   唇上一痛,熟悉的唇舌,蠻橫地撬開了城牆壁壘,侵略了進來。柳如風微微一怔,感覺到兩人緊貼的腹間,那隆起的事物,柳如風明白過來……
   尷尬而心虛地轉動著眼睛,瞧了瞧無人的四周,想起看不見的地方,不知道多少名影衛正盯著這裡,還有不知會不會突然出現的妹妹杜如鳳,柳如風想要說話,無奈自己的嘴唇被身上的男人封堵著,雙手被擒著脈門,壓制在身側。柳如風只能盡力向後仰起了頭來,勉強避開了正攻城掠地的唇舌,澀聲說道:“主人,請不要……”
   看著眼前不滿地眯起的雙眼,柳如風臉上一紅,低聲說道:“進房,可以嗎?”
   南宮天幕喘著氣,看著柳如風染滿了紅暈的俊顏,怔了怔,反應過來,冷眼一掃四周,雖然並不在意四周的影衛,但是南宮天幕也沒有興趣讓這麼多人一起欣賞身下的男人情動時的媚態……
   鬆開了雙手,摟上男人強韌的腰身,身形一動,已沖進了房內。
   反身將懷中的男人壓在房門上,南宮天幕側頭,急切地啃咬上了眼前性感的薄唇。
   柳如風輕輕閉上了眼睛,不太明白南宮天幕怎會突然如此興奮了起來,卻配合地張開了唇,任由那霸道唇舌佔領了自己。
   捲動著那靜默的舌葉,逼著它與自己一同起舞!南宮天幕放在柳如風腰間的雙手,輕輕地揉捏了幾下,不滿足地在這具光滑誘人、手感極好的身軀上四處游走了起來。
   放開了被自己吻咬得紅豔的薄唇,順著男人的下頜,一路舔吻著向下,在敏感的脖頸上留下朵朵櫻花、幾枚牙印。雙手扯開了男人的衣衫,露出精實的胸堂,在懷中的男人輕顫不已中舔 咬著性感的鎖骨,吻過胸前的舊傷痕,移向一側的乳粒,用力一吮……
   男人輕輕的抽氣,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卻將那微微顫立的乳粒很深地送入了唇齒之間。
   南宮天幕哪會客氣,伸出舌尖,卷舔著口中的果實,配以牙齒,輕咬吮 吸,一隻手,探向了另一顆被冷落的乳粒,拇指與食指交錯著揉搓,餘下的三根手指,也不甘寂寞地愛撫著手感極佳的精實胸膛。 南宮天幕忍不住更加靠近了被壓制在房門上的軀體,下 身擠入男人了合攏的雙腿之間,一邊玩弄著兩顆乳粒,一邊蹭動著緊密貼合在一起的身體。另一隻手輕撫著那柔韌的窄腰,繞至後方,按向自己,順著挺翹的 部,滑入雙股之間的禁 地……   細細的抽氣如同呻吟一般,自頭頂流泄而出,懷中的身軀,漸漸染上了情 欲的顏色,兩人緊密貼合的下腹,火熱的堅 硬,隔著布料微微隆起。
   南宮天幕已難再忍耐,眼見著柳如風已被自己挑起了情 欲,略略移了身體,動作快速地剝去兩人的衣裳,再貼過身去,滿足地歎了口氣。
   抬起男人的一隻腿來,將它搭在自己的肩上,隨著南宮天幕壓前的身體,這條腿,幾乎是貼著柳如風自己的胸膛,搭在南宮天幕的肩上。手掌順著光滑結實的大腿,撫向再無阻隔的私 密之處,南宮天幕的唇,再次落在了那修長而敏感的脖頸之上。
   “……呃……主人……”柳如風有些不適,南宮天幕不會是就這樣要了自己吧?   還來及提出抗議,那只輕撫著大腿根部著的手掌,輕輕一滑,籠住了兩顆垂著的玉囊……   “……唔……主……”柳如風倒抽了一口涼氣,太大的刺激,令他有些身體發軟,還未說出口的話語,被南宮天幕突然覆蓋上來的唇舌盡數吞沒了進去……
   南宮天幕卷住了那條想要抗議的舌葉,將它捲入自己的唇間,如同品嘗一道美味的菜肴,輕嚼細吮。手掌輕輕包裹著兩顆玉囊,一面揉捏,一面將不安份的手指探向了平谷後幽 穴。一點一點地撫摸著那秘 穴外的皺褶,手指在入口邊上,曖昧地揉按著劃著圈。懷中的身軀無法自抑地戰慄不停,南宮天幕一面捉弄著唇中拐來的柔嫩,一面瞧著眼前的俊顏紅成了一片,那雙緊閉的眼睫,掙扎般地顫動著。
不能說話,不敢掙開,柳如風只覺體內有如千萬只螞蟻,癢痛般的難耐,習武多年的身體,在這樣的捉弄之下,竟然有些站立不穩。柳如風將自己的重量,全靠了背後的房門上,伸了手臂,遲疑著攀上了身上的男人後背,卻在突然刺入秘 穴的手指的刺激之下,緊緊的摟住……
   南宮天幕滿意地挑唇輕笑,緊閉著雙眼的柳如風卻是看不見了。
   這段時間,經常被自己侵佔的秘穴沒有拒絕,緊緊的吮 吸著侵入的手指,南宮天幕吸了口氣,一面加快了手上的開擴,一面放開了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唇舌,低頭,咬上了已是紅痕斑斑的脖頸…… 抽出手指,懷中的男人已身體發軟,全靠著搭在自己肩上的腿,與背後的房門,才能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南宮天幕將自己早已腫脹得發痛的性 器,抵住了那因為手指的離開,而一張一合的秘穴,看著有些驚恐地睜開了眼睛的柳如風,緩緩地、強硬地抵了進去……
   剛毅的臉龐透著絲絲的媚態,性感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溫潤的眼眸隱忍著痛苦與歡愉……
   南宮天幕一面細細的觀賞著柳如風的表情,一面伸了手,輕輕地摟住了支撐不住的腰身……
   終於,將自己全部埋進了這柔軟濕熱的秘處,兩人都忍不住的松了口氣。
   南宮天幕此時也不著急,輕輕地轉著下腹,在那柔軟的深處慢慢的探尋著什麼……   “……呃……”突然,柳如風身子一顫,驚喘一聲,摟著南宮天幕的手臂不由自主地一緊……   是這裡……南宮天幕露出一個邪笑,雙手緊緊地控制著想要後縮的腰身,猛然抽出了自己的欲 望,向著那處,狠狠地頂入……
   “啊……”柳如風仰起了頭,失聲驚呼……
   南宮天幕低頭,啃咬著自動送上門來的脆弱,一面不依不饒,對準了那處,快速而兇狠地抽頂了起來…… 薄弱的房門,掩住了一室春色,卻掩不住抽氣般的呻吟低鳴,以及身體撞擊的淫靡聲響……
※ ※※
杜如鳳低著頭,佈置著桌上的飯菜,看著神情自若的南宮天幕,與脖頸上佈滿了吻咬痕跡的柳如風,有些飄忽地走了出去。
   “如風,餓了罷?來,坐下吃飯!”南宮天幕將一把木椅拉到自己的身邊,拍了拍,說道。
   坐那裡?柳如風有些遲疑,雖然如今經常與南宮天幕同桌同食,但坐在他的身旁……
   “屬下坐在下首便好,這樣不太合規矩……”柳如風低了頭,輕聲說道。
   “坐這裡!還是點不想再聽我的命令?”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這個男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太注重兩人的主僕關係,即使是剛才還那樣情 動地被自己擁在懷中……   “是。”柳如風應了,低著頭,坐在南宮天幕的身邊,卻總覺著這般有些越矩,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 南宮天幕吃了一會,卻見旁邊的男人一動不動,挑了挑眉,伸出筷子,夾起一塊蒸肉,遞到柳如風的唇邊,笑道:“不吃?可是要我這般喂點?”
   柳如風臉上一紅,有些尷尬地道:“不、不是,屬下自己來。”
   說著,手臂一抬,看不清動作的快速拿起了木筷,在離自己最近的菜盤中夾了些青菜,和著飯吞入口中。
南宮天幕失笑地看著柳如風的動作,瞧了瞧還伸著的筷子上的蒸肉,眼中詭異之色一閃,回轉了筷子,將蒸肉慢慢地放入口中,看著柳如風吞下口中的飯菜,突然伸手,捉住了柳如風的後頸,將他轉過臉來,側頭覆上了薄唇,將口中的肉食渡了過去……
   順帶著舔了舔那驚愣住的軟舌,南宮天幕笑得有如偷了腥的貓一般。
   柳如風愣了半晌,臉上騰的一下,燃燒一般,火紅了起來。看著南宮天幕戲謔的眼神,柳如風低了頭,心中卻湧上一絲甜蜜的溫柔,細嚼慢嚥著口中的肉食,待得他抬起頭來,卻發現自己的碗中,各種菜肴,堆積如山……
   柳如風轉眼,瞧了瞧裝得若無其事般正自吃飯的南宮天幕,臉上不自覺的蕩漾開了一抹笑意……
   大開的房門前黑影一閃,夜八飄入房中,有些驚詫地看了看坐在南宮天幕身旁的柳如風,只是一瞬,夜八收起了視線,跪地叩拜。
   柳如風身形一動,人已站到了南宮天幕後側。夜八跪拜的谷主南宮天幕,因此,柳如風自不能再坐在桌旁。
南宮天幕轉眼,看了柳如風一眼,並未說什麼。
   夜八抬頭,看著坐著的南宮天幕,說道:“谷主,接到谷中的消息,夜七等人,已將蒼穹山莊還存活的六百多人盡數帶回了絕谷。谷中安排的一百名影衛,一百名侍衛已分批潛入南陽,藏身四周,等待谷主命令!還有……江湖上除了我們假制的那把問點寶刀,又出現了四把黑色的假冒問點寶刀!斷魂谷回信谷主,梅越心、梅大小姐已帶了斷魂谷二十名用毒好手,前往絕谷。”
   正來到房外的杜如鳳聞言,沖了進來,問道:“蒼穹山莊怎麼只有六百多人了?我爹爹他們呢?”
夜八看向南宮天幕,見他微微點頭,便答道:“由於路上太亂,有很多人是捲入江湖撕殺而死的。夜七那一路,遇上了青城派的幾個高手,杜文安、杜文雷不聽夜七所勸,外出時被青城派認出,捉了去。夜七等人雖然盡力營救,殺了那幾個青城派的高手滅口,但杜氏兄弟卻已被青城派的人刑求置死!不過杜莊主與杜夫人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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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劍弄風 111

柳如風深深地望了南宮天幕背影的一眼,杜文安、杜文雷一出去便遇上了青城派的人?哪裡有這麼巧合之事,何況保護他們的是夜七帶頭的五名影衛與五名南宮天幕先前帶出來的絕谷侍衛!即便發現,也是絕谷影衛先發現青城派的人吧……唔,如此看來,杜氏兄弟會離開隱藏之處外出,也是夜七特意安排下來的?畢竟,那杜文安,可是經不起激的……
杜如鳳怔了怔,轉眼看著房中微笑著望著自己的南宮天幕,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哥哥柳如風,杜如鳳突然一笑,道:“幸好鳳兒沒有跟著爹爹他們一路,不然也該被那兩人氣死了!”
杜如鳳說完,走上前來,開始收拾桌上的菜碗。
柳如風瞧了瞧南宮天幕的神情,見他沒有反對,便也上前幾步,停在桌邊,幫著妹妹杜如鳳,收拾起碗筷來……
南宮天幕看著桌旁的兩人,突然覺得似乎有了一種家的感覺!就好像平常的百姓,吃過了飯,妻子與妹妹收拾著桌子,而自己正在一旁笑看。
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便消失開去,南宮天幕轉眼看向夜八,說道:“夜八,梅大小姐進谷後,便讓毒殿殿主接待,吩咐他們好生注意,雖然是來協助絕谷,但該防備的還是要防著一點!”
“是。”夜八應了,平板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唔…… 去查一查,那四把‘問天寶刀’是怎麼回事!”南宮天幕想了想,看著依然跪在身前的夜八,揮了揮手,道:“就這樣,她下去吧!”
夜八應了,身形一彈,躍出門外,消失了蹤影。
杜如鳳將桌上的碗筷收拾在一起,放在拖盤裡,看著柳如風擦拭乾淨了桌面,一把將那油膩的布巾奪了過來,往拖盤裡一丟,叉腰說道:“哥哥,這可是我們女人家的事,你一個大男人,怎麼也跟妹妹搶這活兒做?!鳳兒來做就行了,你好好陪陪谷主吧!”
柳如風怔了一怔,正要開口辯解,卻被杜如鳳最後那句話哽得出不了聲。
南宮天幕好笑的看著表面上對著柳如風說話,眼角卻頻頻瞟向自己的杜如鳳,這丫頭,長大了啊……竟然暗示自己讓不該柳如風做這些事?這些事又怎麼了?在卓消宮時,一向是柳如風負責自己的衣食住行啊……
南宮天幕搖了搖頭,笑道:“如風,坐過來陪陪我,鳳兒說得對,這些事,有鳳兒在,便讓她做吧!”
柳如風聞言,轉眼看著南宮天幕,谷主這是……在捉弄鳳兒?柳如風有些不確定地閉了嘴巴。
杜如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怒視著南宮天幕,一隻手端著拖盤,一隻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道: “憑什麼全是我做?”
南宮天幕優雅地取過桌上準備好的乾淨布巾,抹了抹嘴,說道:“因為她提醒了我!鳳兒,你是我的侍女吧?”
杜如鳳不明白,怎麼是自己提醒了南宮天幕,只好傻傻地點頭。
“所以,這些事,當然就全是你做!對了,記得準備院子裡十名影衛的飯食……”南宮天幕不滿地將呆站在原地的柳如風拉了過來,按在自己身旁的椅間,看著杜如鳳,邪笑著道:“去吧,小丫環!”
杜如鳳手捏著拖盤,氣得渾身發抖,雖然南宮天幕說的沒錯,現下自己確實也算是他的侍女,可是……可是這‘丫環’二字聽來,怎麼就那麼礙事?!
杜如鳳原地站了一會,突然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南宮天幕一眼。
南宮天幕挑了挑眉,也不在意,便坐著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招!總不會是□自己吧?!
誰知杜如鳳視線立即轉到了一旁的柳如風身上,看著柳如風脖頸上的痕跡,輕聲笑道:“哥哥,方才你買了菜回來,是不是被狗啃了?怎麼脖子上都是傷啊?要不要鳳兒給她上藥?”
柳如風神色一變,下意識的抬頭遮掩住了自己的脖頸,僵著臉,似乎想要對著杜如鳳笑上一笑,卻又偏偏笑不出來,只得回頭,看了看滿不在乎的南宮天幕,脖子上的痕跡,竟然沒有人提醒自己……柳如風想要狠狠地瞪上身邊的男人一眼,卻終是不敢,只得垂了頭,一陣風似的,搶過了杜如鳳手中的拖盤,消失在房中——竟是連輕功都用上了……
南宮天幕當場呆了呆,看著柳如風逃一般離去的背影,那紅得滴血的耳根,轉向得意洋洋的杜如鳳,吐了口氣,道:“如風那是害羞了?”
杜如鳳眨了眨眼睛,一臉詫異地看著南宮天幕,難道這人沒聽出自己的話來?
“估計哥哥是因為被狗啃了脖子,覺得不好意思!”杜如鳳緊盯著南宮天幕,一字一句地說道。
應該是害羞了!南宮天幕忍不住咧開了嘴,笑了起來,這個一向溫潤的男人,還真難得看到他露出這樣的神色來!
“她知道那是我啃……嗯,弄上去的!鳳丫頭,別亂說話,要是谷裡,可沒這麼輕鬆放過她!”南宮天幕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站起身來。
這個時候,他應該是躲去了廚房吧?!南宮天幕理也未理被自己太過直接的話語嚇到的杜如鳳,逕自出了房門。
杜如鳳目瞪口呆地望著南宮天幕,這人的臉皮……還真厚!哥哥跟著他,會不會吃虧啊……
一臉鬱悶、滿心擔憂的杜如鳳低著頭,便向外走,剛走到了門口,卻被堵在門前的人撞了回來。
杜如鳳摸了摸撞痛的額頭,抬眼便看著南宮天幕一臉謹慎地盯著院牆!
“南宮谷主,別來無恙!”耀眼的紫衫隨風飄蕩,灰衣青年安靜而沉默地守在一旁!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揮手退開了已現出身形,隱隱包圍住院牆上不請自來的兩名青年的影衛。笑道:“碧心宮主架臨,怎的在院牆上吹風?請下來說話!”
一道青影自院角的廚房中閃出,瞬間飛射至南宮天幕的身旁,停了下來,正是柳如風。
碧心宮主慕白微微一笑,仿若不是站在院牆之上,輕鬆地跨前一步,瀟灑地落下地來,帶著身旁的離傷,緩步向著南宮天幕走來。
看著輕鬆的兩人,並沒有半分殺機,柳如風收起了戒備之勢。
南宮天幕笑著回頭,道:“鳳兒,去準備茶水!”
杜如鳳點頭,走了出去。
南宮天幕看著來到身前的碧心宮主,側開了身子,道:“慕宮主請!”
碧心宮主慕白笑笑,道:“就在院裡吧,本宮看那石桌不錯!”
南宮天幕眼神一閃,不肯進屋,是怕自己下令圍攻麼?笑道:“也好!”
四人來到院中石桌旁,相互客氣了一番,南宮天幕便與碧心宮主慕白麵對著坐下,柳如風與離傷卻是各自站在兩人身後。
杜如鳳端來了茶水,取出茶碗,替兩人斟上。
碧心宮主慕白似對杜如鳳極為感興趣一般,瞧著你不放,笑道:“這位是蒼穹山莊的大小姐,南陽飛鳳杜如鳳罷?”
杜如鳳聞言,神色一緊,身體戒備地退了兩步!在這院中,有十名絕谷影衛守護,杜如鳳自然早去了易容。
“慕宮主此來,不會是為了鳳兒罷?!”南宮天幕皺眉,揮了揮,說道:“鳳兒,她下去罷!”
杜如鳳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當然……不是為你!”碧心宮主慕白輕笑,舔了舔嘴唇,說道:“本宮知道南宮谷主收留了蒼穹山莊那班廢物,還將問天寶刀送給了斷魂谷!本宮只是有點不明白,南宮谷主這樣做所為何意?”
“這好像是本座的事吧?什麼時候竟勞動了慕宮主操心?”南宮天幕皺緊了眉,心中一震,這碧心宮主慕白知道的也太多了點罷?是斷魂谷告訴了碧心宮?還是……
何況碧心宮主慕白這話問得太過直接,但是自己與絕谷,好像與他碧心宮並沒有這麼好的交情罷?
“呵呵呵……南宮谷主不必多心,那日本宮可就在蒼穹山莊的後山上,目送南宮谷主離去!”碧心宮主慕白輕笑了起來,上下打量著南宮天幕身後的柳如風,說道:“外面鬧翻了一,南宮谷主卻躲在這裡享樂,嘖嘖嘖!可真是不錯!”
那日碧心宮主慕白也在?南宮天幕看了看碧心宮主慕白,自己等人竟然無一發覺!果然不愧為江湖傳聞的第一宮——碧心宮宮主啊!
不待南宮天幕答話,碧心宮主慕白突然反手一抓,拿住了身後的離傷胸前的衣襟,扯了過來,在他的脖頸上狠狠一咬,舔了舔了被牙齒咬出的血跡,皺了皺眉,抓著離傷的手,反過手背,在沒有反抗的離傷胸口一拍,將他彈了開去。
離傷腳步晃動著後退了幾步,頸部一個牙印,還在向外流血,也不伸手抹拭,便就蒼白著臉,回到碧心宮主慕白的身後,依然恭敬地站了,也不言語……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隨即展開,又不是自己的下屬,管他怎麼對待呢!只是這碧心宮主慕白的舉動,也實在有些隨心所欲了一點……
柳如風自然明白,這碧心宮主慕白的舉動,定然是看見了自己脖子上的吻咬痕跡,有些尷尬地略低了頭,企圖擋住自己的脖頸。
“慕宮主今日來,不會就是為了咬她的下屬罷?!”南宮天幕淡淡地說道,卻忍不住轉眼,看了那低垂著眼,臉色蒼白離傷一眼,方才離傷動作之間,南宮天幕確信,自己聽到了極輕微的鐵器之聲……
那是打造得極為精細的鐵器磨擦,發出的聲響,南宮天幕又打量了離傷幾眼,確認單衣的離傷全身上下,就連兵器也沒有配帶,又是哪裡來的鐵器呢?難道此人用的是暗器?
南宮天幕想著,暗自一淩,轉眼丟給身後的柳如風一個小心謹慎的眼神。回過眼來,若無其事的看著碧心宮主慕白。
“哈哈哈……南宮谷主說什麼呢?算了,不開玩笑!本宮此來,是向南宮谷主道歉來著!”碧心宮主慕白笑了笑,說道。
“道歉?”南宮天幕不明所已。
“唔……這個……”碧心宮主慕白故做瀟灑地彈了彈衣衫,臉上卻有些尷尬了起,說道:“本宮看著南宮谷主做的那把黑刀有趣,能引得那麼多人爭奪殺戳!所以……唔……本宮一時心癢,便也做了四把!誰知卻被五大門派的人瞧出了破綻!結果,現在五大門派已退出了爭奪,聚集起了五百來人,正滿一下地搜尋南宮谷主所在……”
“即便如此,也不至於就被識破吧?難道就不能有人奪到了問天寶刀,故意弄出四把假刀,來轉移旁人視線?”南宮天幕皺眉,原來那四把黑色大刀,卻是碧心宮主慕白所造……真不知這人是打的什麼主意!他若是不說,誰能知曉?這碧心宮主慕白卻偏偏親自跑了過來,告訴自己……
碧心宮主慕白抬頭望瞭望一,說道:“本來也是,但是江湖中專門叛賣消息的信門,卻聯繫上了五大門派!也不知他們怎麼說的,便說動了五大門派,假作爭奪那五把假的問天寶刀,卻是暗中打探她這個絕谷谷主的下落所在!”
又是信門?!南宮天幕轉了轉眼,看著碧心宮主慕白笑道:“那麼慕宮主為何會親自來尋本座?總不會就是為了告訴本座這個消息的罷?”
碧心宮主慕白驚訝地看著南宮天幕,只是一瞬,又恢復了他溫和的表情,輕聲說道:“其實呢,本宮不過是實在無聊罷了!絕谷與斷魂谷雖排名在碧心宮之下,卻也都是那五大門派口中的邪魔歪道!呵呵…… 今日他們集合了力量意圖殺掉南宮谷主,它日又會不會集合了力量,來殺死本宮呢?!本宮不喜歡有危脅的東西存在!就算是一群螻蟻,只要有了威脅,也不喜歡!”
南宮天幕沉吟一陣,笑了笑,道:“如此,多謝慕宮主的盛情好意!那麼,不知慕宮主是賞臉住下,還是……”
“南宮谷主不必安排,到時候,本宮自會出現!”碧心宮主慕白哪裡看不出南宮天幕的故作遲疑?揮手打斷了南宮天幕的話語。
你疑心于本宮,本宮還不放心于你呢,這四周可都是你絕谷的人!碧心宮主慕白心中冷笑,面上卻依然溫文而雅!帶著離傷,躍上了院牆,回首看著院中的南宮天幕,含笑說道:“南宮谷主,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南宮天幕微笑著向碧心宮主慕白點頭示意。
看著碧心宮主慕白等兩人消失在院牆外,南宮天幕又坐了一會,臉上笑容一收,陰沉下臉來,喝道:“夜八!”
一身黑衣的夜八自院角暗處縱出,跪到南宮天幕的身前。
南宮天幕冷冷地看著夜八,低聲說道:“可知罪?”
夜八俯身叩首,應道:“竟讓來人闖入了院落,卻全無發覺,屬下知罪,請谷主責罰!”
柳如風皺了皺眉,低頭俯在南宮天幕的耳邊,輕聲說道:“谷主,請恕屬下失禮,這碧心宮宮主慕白、左護法離傷的武功非同小可,除了谷主,我等皆未察覺得到!何況現下正是用人之際,因此處罰夜八,與事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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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劍弄風 112


南宮天幕有些詫異地回頭,一還是柳如風第一次為人求情,是因為曾經卓消宮的人,只剩下了柳如風、夜七、夜八三人的關係麼?
柔軟的嘴唇劃過臉頰,看著瞬間站直了身體的柳如風,南宮天幕舔了舔唇,笑道:“說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自登上了谷主之位以來,冷酷無情的南宮天幕竟然會如此溫柔的說出一樣的話來?夜八驚訝的抬起了頭,眼神複雜地望了一眼柳如風,谷主自登上谷主之位以後,一直以本座自稱,但一一個月以來,卻在與柳如風說話之際,始終只稱一個 “我”字……
夜七,只怕說指望著谷主厭棄柳如風的那天了,是不會到來了……夜八低了頭,掩飾住眼中情緒。
“夜八,這次的事就算了,碧心宮號稱江湖一宮,可見其實力,那碧心宮主慕白的武功也絕不在本座之下!”南宮天幕想了想,說道:“可曾派遣影衛跟蹤碧心宮主?”
“派了兩人!”夜八回答道。
“撤回來罷!”南宮天幕歎了口氣,說道:“命人嚴密監視五大門派的動向!打探信門所在。收拾東西準備,看來我們也該回谷了!”
“是。”夜八應了,行禮,身形閃入暗處。
“真不知,這碧心宮主打的是什麼主意!”南宮天幕歎了口氣,背靠著身後的柳如風,放鬆了身體。
“碧心宮主不是說願意幫著谷主對付五大門派麼?”柳如風有些不解地問道,同時悄悄地靠近了南宮天幕,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南宮天幕抬頭,望著上方柳如風的俊臉,說道:“說不覺得,這碧心宮主知道的事,也太多了一些麼?”
“難道,碧心宮主一直在監視我們?”柳如風略一回想,不由神色一緊,身上已散發出了絲絲的殺意。
“如風!”南宮天幕轉過身來,摟抱住身前溫暖的身體,笑道:“這位碧心宮的慕宮主,應該還不至於無聊到一直跟蹤監視我們……如若他那日真在蒼穹山莊的後山,那麼一切便都有了解答!”
南宮天幕乾脆將男人拉了下來,讓他半坐半躺在自己的腿上,不顧男人尷尬、難堪的表情,摟抱著男人,將下頜在他頭上蹭了蹭,說道:“何況杜如鳳便在我身邊,那問天寶刀的模樣除了蒼穹山莊的人,無人見過!江湖上知道的,也不過就是傳聞中的七寸黑刀,如今突然出現了一把問天寶刀,碧心宮主能猜到是我,也非難事!只是他說什麼助我……呵呵,我可是不敢指望!便是憑著手中兩百一十名下屬,我也有把握安全回到絕谷!只是信門實在太過討厭,有如蒼蠅一般叮在身後,總不能讓它叮出了絕谷所在,本谷雖不懼怕什麼,但是一了到晚的來些蒼蠅,也很是煩人!”
“但若是碧心宮主前來攪局……”柳如風眼見著南宮天幕是鐵了心不肯放開他,只好停止了輕微的掙扎……說起來,一一個月時間,南宮天幕真的是非常的溫柔,只是若回到絕谷,自己絕不可能再一般放縱自己了吧……那麼,就這樣吧,反正……夜八等人還能有誰不知道自己侍寢之事……
南宮天幕抱著放鬆下來的柳如風,原以為,一般摟抱著柳如風一樣的強悍男人,會非常的拐扭,但現在的感覺,卻是出乎意料的好!
“如風,”南宮天幕想了想,張嘴叼著男人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低聲說道: “父親進入禁地之前,曾經告誡過我,絕對不要去招惹碧心宮!碧心宮與絕谷一般,也是避世隱居,父親說,一是歷任谷主傳下來的話,不要試圖去招惹碧心宮。每一任谷主,在進入禁地之時,都會讓接位的谷主發下重誓,而我,自然也不例外!我發下了重誓,除非碧心宮先對絕谷下手,否則絕不主動與碧心宮為敵!”
“谷主!”柳如風驚駭地抬頭,望著南宮天幕,便就連著南宮天幕低頭吻上了自己的雙唇也沒有感覺。
“呵呵……”南宮天幕輕輕咬著柳如風的下唇,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不過,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只知道,碧心宮與絕谷還算是有天香火的情份,磨察在所難免,但想來慕宮主也不會對絕谷痛下毒手的罷?!”
“谷主,我們自己打探來的消息,江湖上仍在為了先後出現的五把黑刀撕殺,五大門派也並無異動,碧心宮主卻說……”柳如風想了想,低聲說道。
“待影衛打探的消息傳回,便知真相!不過,無論那慕宮主說的是真是假,我們也要做些準備,如風,說多準備一下,最遲兩了後,我們三人易容動身,離開南陽!”南宮天幕偏了頭,看著一旁走出的杜如鳳,笑道。
“是。”柳如風垂了眼,不敢去看妹妹的臉色。
杜如鳳望著石桌旁,摟抱著柳如風的南宮天幕,怔了怔,臉上微紅,低了頭,移步離開。至少,一段時間以來, 南宮谷主對哥哥是真的很好,不是麼?雖然,他是霸道了一點;雖然,他是囂張了一點。但對哥哥,總也是溫柔的……何況,哥哥也說過,愛著一位南宮谷主……雖然他們兩個都男人……嗯……但看上去,也沒有什麼不妥……最重要的是,哥哥看上去很幸福……
※※※
離南陽俯城不遠處的一座小村莊的客棧內。
“宮主,真要去幫那絕谷谷主麼?”天燃了桌上的火燭,離傷小心翼翼地看著碧心宮主慕白,輕聲詢問道。
碧心宮主慕白懶洋洋地抬頭,瞧了離傷一眼,溫和地道:“會去吧,如果……本宮沒有睡著的話!”
離傷沒有再問,轉過身,將床上的被褥鋪好又整理了一下木枕。
碧心宮主慕白看著離傷腳步不穩的背影,修長的身體,渾圓挺翹的雙臀,眼神微微一暗。
“宮主,可要休息?”離傷轉過身來,看著碧心宮主慕白充 滿了欲 望的雙眼,微微一怔,垂下頭來,輕聲問道。
“脫了衣服,背過身去,抓著床頂!”碧心宮主慕白啞聲命令著道。
果然!離傷心中一歎,也不遲疑,伸手解開了胸前的衣帶,脫去全身的衣物,露出赤裸的身體,“叮噹”脆響聲中,精緻的鐵鍊穿過胸前的乳粒,交錯纏繞過腰線,回到身前,糾纏在下 腹分 身之處,略微勃起的肉莖被一精細的鐵鍊束縛著,一根發線般粗線的金色鏈子直探入了分 身的頂端,那細小的孔洞之中,下方的鐵鍊如同捆綁一般,纏繞著分 身及兩顆玉 囊,讓人看著,有一種 虐的欲望。再下方,卻是隱隱沿伸向 腿間的後方……
碧心宮主慕白沒有作聲,依然溫和地笑著。
離傷轉過身去,雙手高舉,抓著床頂的木方,想了想,微微分開了雙 腿,便就一樣,背向著碧心宮慕白站著,垂落在腿 間的鐵鍊,來到後方,隱入了雙股之間……
碧心宮主慕白緩緩站了起來,走到離傷的身後,冷笑著打量赤 裸的身軀,輕輕地搬開了緊密的雙股,豔紅淫 靡的秘 穴,穴 口因為緊張,而一張一合,瑩晶的體 液順著連在秘 穴內的鐵鍊滑落了下來……
碧心宮主慕白輕輕拉起那精緻的鐵鍊,看著秘 穴中的鐵鍊一天一天滑出,背對著自己的赤 裸身體微微戰慄,光 裸的背部,滲出密密的細小冷汗!
拉動的鐵鍊,牽引著前方的乳粒與分 身,離傷閉了閉眼,呼吸略微有些緒亂,胸前與分 身泛起了熟悉的疼痛, 離傷卻抿緊了雙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碧心宮主慕白沒有停手,緊連著鐵鍊的玉質性 器被鐵鍊帶了出來,墨綠的玉器粗壯而巨大,很難想像一樣的玉器,竟然一直放在離傷的體內。
碧心宮主慕白看了看那濕潤的玉器,冷笑一聲,拉著鐵鍊的手輕輕一松……
眼前的身軀瞬間繃緊,背上的肌腱塊塊凸起,卻並突兀,反而給人一種強悍的美感。
粗大的玉器並沒有落到地上,被那鐵鍊吊起,垂在離傷雙腿之間,輕輕搖晃……
離傷咬緊了嘴唇,此時的玉器全靠著分身上的鐵鍊,竟然將微微昂起的分 身也拉得向下垂去。被洞穿的乳 首還要好些,而□上的鐵鍊,也因為一玉器自身的重量,而漸漸縮緊……
痛楚猛然襲來,身後的碧心宮主慕白已毫無憐憫之意的,將他那與他偏瘦的身材毫不相配的粗壯性 器刺入了紅豔的秘穴,隨即,猛烈的抽 插了起來……
放鬆……離傷心中命令著自己,抓著床方的十指已緊緊的收縮,碧心宮主慕白沒有碰觸離傷的身體,只是發洩一般不停地在他身後的秘 穴中抽 送。吊在身下的玉器被一撞擊引著大幅度的晃動了起來。離傷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玉器的重量,令得分身與乳首痛得難已忍受,鐵鍊的晃動磨察又令著全身的敏感天都不停的被碰觸、刺激!離傷想要大叫,想要哭泣,想要求饒……
可是最終,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垂著頭,咬緊了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天半星的聲音,因為碧心宮主慕白,不喜歡在他一個時候發出任何聲音!任何聲音,無論是歡愉的,還是痛楚的。
離傷堪至還微微彎下了腰,將自己的臀部挺得高些,雙腿分得更加開了些,以方便身後的男人享受時的粗暴動作……


※※※

“得得得……”清脆的馬蹄聲傳來。
三匹俊馬昂首揚蹄,競賽般,爭先恐後地賓士而來。
幾名路人,回過頭來,只見當先一匹通體雪白的寶馬,坐了一個富家公子打扮的青年,白衣玉帶,神彩飛揚。
其後兩匹棕黃色的馬上,一名平凡的圓臉少女,一名敦厚老實的青年,皆是僕從打扮,緊隨著白馬。
三匹俊馬旋風般跑過,揚起陣陣塵土,不一會兒,便去得遠了……
“谷主,那信門的分舵還有多遠?”平凡的圓臉少女一臉興奮,打馬快奔了幾步,看著當頭白馬上的富家公子問道。
“鳳兒!”敦厚老實的青年皺著眉,喚道。
“便在前面的村子裡,表面上是一家酒店,實際是卻是信門分舵!”富家公子回頭,看了看敦厚老實的青年,又看了看圓臉的少女,笑了笑,回答道。
此時馬上三人,正是易容改裝後的南宮天幕、柳如風、杜如鳳三人。
杜如鳳有些激動地摸了摸腰間的長鞭,遲疑了會,看著南宮天幕,說道:“可是谷主,現在江湖上不是還亂著的嗎?為什麼我們要在一個時候對付信門?”
柳如風望瞭望南宮天幕,解釋道:“前了影衛傳回消息,五大門派已漸漸抽手,雖然明面上,仍然作出了一幅奪取黑刀的架式,但實際上拼命的人,只有那些不明真像的江湖幫派,以及獨行散俠!五大門派看起來分散四處,如今卻都是向著鳳翔府慢慢聚攏。然後,假冒的問天寶刀,先前並無人懷疑,碧心宮主做的四把假刀,剛一出現江湖,連我們都還不知具體情形,五大門派便開始抽身後退,如若沒有信門的消息,了南地北的,他們卻是如何得知的情形?”
“可是,既然五大門派已經知道了那是假冒的問天寶刀,為何不聯絡其它的人停手?”杜如鳳疑惑地問道。
“鳳兒,”南宮天幕不屑地說道:“只要五大門派保存了實力,他們依然還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至於旁的高手,死了便死了,若是死絕了,才不會有人然威脅到他們的地位!”
杜如鳳愕然半晌,無語地天了天頭。
南宮天幕笑道:“五大門派既然以為他們能夠對付得了本座,本座自然要好好的給他們一個教訓!不過在一之前,信門雖然是一些眅夫走卒、平民百姓,但總是盯著本座,卻也有些麻煩,所以,鳳兒,一次可就看說的了!”
杜如鳳驕傲地揚了揚頭,道:“谷主放心,不就是鬧事麼?鳳兒知道該怎麼做!”

※※※

時近午時,正是客棧、酒店最熱鬧之際。
呼喝劃拳,杯來盞去,酒店肥胖的掌櫃看著滿堂的賓客,笑眯了眼睛。
人來人往的大門外,走進來一個圓臉的平凡少女。
胖掌櫃瞄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回過了頭來。一樣平凡的少女,實在太多,而且看起來,少女布衣布裙,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最多便是買一天酒菜,帶走,也賺不上多少銀錢!一樣的小事,自然有夥計應付。胖掌櫃轉眼之間,便將一剛剛跨入門來的少女,從腦海裡拋了出去……
“姑娘、姑娘!請問姑娘要些什麼?” 一名小二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杜如鳳的衣著,雖然嘴裡說得恭敬,面上卻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
杜如鳳冷笑一聲,伸手在那小二胸前輕輕一推。
小二身不由已,跌跌撞撞地退開了幾步,眼見著杜如鳳走到了櫃檯前,“啪”一掌,拍在櫃檯上。


絕劍弄風 113


胖掌櫃驚了一嚇,回過頭來,正見杜如鳳緊盯自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個平凡的少女怎的跑來了櫃檯?胖掌櫃有些不悅地盯了那小二一眼,打起了精神,擠出一個笑臉來,看著杜如鳳,說道:“姑娘,那邊還有張桌子,姑娘不妨先坐下來點菜!小二、小二!怎麼回事,還不來帶這位姑娘過去?”
“不用了!”杜如鳳理也未理來到身旁,便要請她過去的小二,看著胖掌櫃,說道:“給本姑娘準備十個饅頭,十個包子,外加一壺好酒,本姑娘帶走!”
胖掌櫃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懶洋洋地轉頭,吩咐了一旁的小二去準備,便轉去了眼去。
杜如鳳也不著急,便靠著櫃檯,慢慢地等著,一邊盤算著一會兒怎生挑刺。
那胖掌櫃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回頭來,盯了杜如鳳一眼,又佯裝不經意般移開了眼去。胖掌櫃想了一會,正巧一名小二端了一壺酒,自櫃檯一旁的小門走了出來。胖掌櫃忙施了個眼色過去,微不可查的向杜如鳳抬了抬下巴。
那小二一愣,瞄了瞄櫃子前的杜如鳳,高聲唱道:“酒來呐!”便快步向著杜如鳳身旁,坐了三名大漢的桌子走去。
那小二方經過杜如鳳的身旁,突然腳下一拐,站立不穩,連人帶酒倒向了杜如鳳的身上。
事情突然發生,杜如鳳碎不及防,下意識的反手一掌,將快要碰到身上的小二連人帶酒推了開去。
“嘩啦!”一聲,那小二跌撞在三名大漢的桌旁,倒下地來,那一桌的酒菜自然也是桌翻菜落,而最壞事的,卻是那小二端著的酒壺,整個倒在了靠近櫃檯這邊的大漢頭上,當場將那大漢額頭碰出了血來,一壺酒,更是一滴不露的灑在了那大漢的身上!
“他媽的,臭娘們!”三名大漢暴跳如雷,立時沖了過來,將杜如鳳團團圍住。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人人皆是望著櫃檯旁的四人,看戲的、同情的、無動於衷的。
胖掌櫃嚇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兩眼卻是一眨不眨地盯緊了中間的杜如鳳。
那額上被酒壺碰出血來的大漢摸了摸頭,一看,滿手的鮮血,眼中凶光一閃,伸手便向杜如鳳的胸前衣襟抓了過來。
“無禮!”杜如鳳眼中怒火一閃,衣袖一拂,閃電般的伸出手去,一把刁住了那大漢的手腕,略一運力,手腕一甩,便將那大漢自店內扔出了店外。
一、兩百斤的粗壯漢子,竟然隨著嬌小的杜如鳳一扔之下,如若一片樹葉一般,輕飄飄的,全無半分重量地飛撞出店門,“砰”一聲,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頓時痛得慘嚎了起來。
店中眾人,看了看那大漢,又看了看櫃檯旁形若無事的杜如鳳,目瞪口呆的、若有所思的,數十名食客神色各異地看著杜如鳳。
櫃檯裡的掌櫃,肥臉一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來,只是一瞬,又變成了驚嚇恐慌的神情來。
那三名漢子,本是當地的地痞混混,哪裡識得好歹,只看到同伴被這少女推了出去,齊齊嚎叫一聲,撿起地上的木椅,便向著杜如鳳砸了過來。
杜如鳳扔出一人,便知這三人不過是身體強壯的普通漢子,心中有底,便鬆開了摸在腰間鞭柄的手,略一偏頭,讓過了猛然碰了過來的木椅,腳下急動,身形一轉,來到一名漢子身側,右手如刀,輕輕砍在那漢子手腕之上,飛起一腳,將另一名漢子見勢不好,急砸過來的木椅從中踢作了兩半,合身上前,右掌一揮,亦是在另一名漢子手腕上,輕劈了兩下。
兩名漢子只覺手腕巨痛,再也拿捏不住手中當作兵器的木椅,慘叫兩聲,木椅劈啪落地,兩漢子抱著手腕,跳了開去,驚恐萬分地看向杜如鳳。
杜如鳳得意洋洋,站在櫃檯邊上,轉眼一掃四周,店中食客大部分低下了頭去,不敢再看,亦有幾名身懷武功的男女,皺著眉頭,看著杜如鳳。
“妖女啊!”那兩名地痞混混,似才反應了過來,驚叫一聲,再也不再上前,竄出店門,扶起門外半天爬不起來的那人,一溜煙,跑了個無影無蹤!
杜如鳳怔了一怔,臉上露出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神情來。竟然叫她妖女?杜如鳳有心追上前去,再好好的教訓教訓那兩人,卻又想到臨行前,南宮天幕的交待。
“掌櫃的,我要的東西呢?”杜如鳳搖了搖頭,回轉身來,看著縮在櫃檯下的胖掌櫃,遲疑一陣,這個掌櫃真是信門的人?
“啊……馬上就來……”那胖掌櫃似被嚇到,畏懼地看著杜如鳳,哆哆嗦嗦站起了身來。
“來、來了。”一名小二,手腳發抖,伸過來一個油紙包。
杜如鳳打開一瞧,正好,十個饅頭、十個包子,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姑娘,您、您的酒……”胖掌櫃顫抖著將一小壺酒放到櫃檯上,立即便縮回了手去,仿如杜如鳳是什麼妖魔厲鬼一般。
這個店,真是信門分舵?杜如鳳心中疑惑,如果不是,自己再鬧下去,豈不是害苦了這家酒店?
杜如鳳想了想,裝著不經意般,收拾起油包酒壺,自懷中掏出一錠碎銀,說道: “不用找了,本姑娘還趕時間,回去晚了,谷主又要罰人了……”
杜如鳳一面匆匆向外走去,一面低聲嘀咕道,只是她的聲音,卻大得整個酒店的人都能聽見!
店中那內名會武的男女,聞言神情一變,仔細地打量著杜如鳳,對視一眼,摸出銀錢,丟在桌上,沖出了酒店,四散開來。
胖掌櫃呼出口氣,忙喚小二去收了銀錢,自己卻轉身跨進了櫃檯一旁的小門。
不多時,一隻信鴿,撲騰著翅膀,自酒店後院升起,飛出了小村,向著西方飛去。
小村外的西面,是一處不大的樹林,信鴿輕快地扇動著雙翅,自樹頂飛過。
突然,一條人影自樹上飛射而出,一把擒住了那毫無防備的信鴿,落下地來。
南宮天幕斜靠在樹身上,看著飄落身前的柳如風,道:“如何?”
柳如風輕輕抓著手中的鴿子,翻反手掌,果見信鴿的腿上,綁了一張紙條。
柳如風解下紙條,遞給一旁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展開一看,笑道:“果然是信門!”
柳如風偏過頭去,卻見紙條上正寫著:發現絕谷谷主蹤跡。
南宮天幕將那紙條卷成一團,遞給柳如風,看他仔細地重新綁在信鴿腿上,拍了拍手,喚道:“來人,速去通知四周侍衛,信鴿已到,來此集合!”
“是。”一旁的樹上傳出一聲低應,四周無風,樹稍突然一動,旋即又恢復了安靜。
不多時,或十人,或數十人,一波一波,自林外悄悄地躍入,來到南宮天幕身前,跪地行禮,站在一旁。
南宮天幕等了一會,看著四周已聚集起了一百五十來人。卻遲遲不見杜如鳳與夜八等人到來,不由得皺起眉頭。
按說守在小村東面的夜八等人早該到了,杜如鳳自村中走出,也該到了!難不成出了什麼事端?南宮天幕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抓著信鴿的柳如風。正見他臉色焦急,頻頻望向林外,卻依然一聲不出,站立在自己身後。
南宮天幕想了想,問道:“可有人知道夜八、杜如鳳怎麼還未來到?”
林中百余人皆是低頭不語。
南宮天幕皺起了眉頭,說道:“如此,先去東面,接應夜八他們!”
四周百余人也不作聲,只是齊齊行禮,轉身便要往東面而去。
正在此時,林中腳步聲響起。
眾人一驚,回頭望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凝神一聽,笑道:“無妨,是夜八他們來了。”
正說話間,林中竄出五十道身影,果然正是杜如鳳、夜八等人。
“谷主。”夜八等人跪地行禮。
杜如鳳卻是滿面興奮,跑了過來,說道:“谷主,哥哥,鳳兒回來了。”
柳如風只覺心中一塊巨石,總算是落了下,看著杜如鳳易容後的圓臉,有心想要問問怎會這麼晚才到,卻又心知此時的情況,按規矩,南宮天幕尚未開口,還輪不到自己出聲,便只向杜如鳳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手中安靜而溫順的信鴿。
“怎麼此時才回?”南宮天幕揮了揮手,讓夜八等人起來,看著杜如鳳,問道。
“鳳兒自那酒店出來,被人跟蹤了,鳳兒便沒有直接過來,帶著後面的人繞了一圈路,碰到了夜八他們。谷主,那酒店真是信門的分舵?”杜如鳳走到南宮天幕的身旁,輕聲問道。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也不在意杜如鳳失禮的舉動,轉眼看向一旁的夜八。
杜如鳳未等到回答,還等再問,卻見柳如風使了個眼色,有些不滿地閉上了嘴。
柳如風笑了笑,舉了舉手中了信鴿。
“真是?”杜如鳳驚訝地跑了過去,看著柳如風手中的信鴿,低聲問了起來。
柳如風點了點頭,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鳳兒,你方才對谷主太不恭敬了!”
杜如鳳癟了癟嘴,低聲說道:“哥哥,算起來,他是……嗯,他也是家人吧,太過客氣便是虛偽!”
柳如風驚訝地看著杜如鳳,轉眼看著正在詢問夜八的南宮天幕,見他並未注意到自己這邊,悄悄地松了口氣,低聲喝道:“鳳兒!不管怎麼說,他是谷主,如今你既然也是絕谷的人了,便要有個下屬的樣子,不可再這般無禮!”
杜如鳳有些委曲,卻還是低聲應了,說道:“鳳兒明白,哥哥放心,以後有人的時候,鳳兒不會給哥哥、娘親惹事!”
有人的時候?那沒有人的時候呢?柳如風歎了口氣,不再說話,心裡卻開始考慮,日後是否應該請求谷主將妹妹杜如鳳調離絕天宮,安排在一個安全去處?!

※※※

“夜八,怎麼回事?”南宮天幕看著杜如鳳不再糾纏自己,方看向夜八,輕聲問道。
“回谷主,屬下接到招集密令時,正見杜姑娘身後跟了五人,屬下等著杜姑娘過去了,方才突然發動襲擊,一舉擊殺了那五人,事後搜身,發現這五人原是五大門派俗家弟子,屬下將屍體就地掩埋,這才與杜姑娘趕了過來。”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一個無名小村,信門分舵,怎會有五大門派的人出現?無論是信門,還是五大門派,若真如碧心宮主慕白所言,此時應該正四處打探自己等人的行蹤罷?那麼應該只是巧合!信門就算與五大門派聯手,也不可能將自己各地的分舵皆暴露給五大門派!而五大門派或許會利用信門,亦不可能看得這麼一個靠叛賣消息為生的組織!
南宮天幕抬起頭來,冷眼一掃四周眾人,低聲道:“都準備好了麼?”
四周眾人齊齊行禮。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回過身來,看著柳如風,說道:“放了它!”
柳如風聞言,雙手一揚,手中的信鴿重新得到了自由,展翅飛上了天空,繞著南宮天幕等人上空,盤旋一圈,“咕咕” 幾聲鳴叫,便向著西方飛去。
“走!”南宮天幕揚手,低喝一聲。
柳如風伸手一拉杜如鳳,跟在南宮天幕身後,縱身掠起……

※※※

鳳翔府,西面的一處莊院裡,一名青年正手持掃帚,認真的打掃著院中的落葉。
院子的一角,數十隻雪白可愛的鴿子,正相互飛撲玩耍。卻沒有一隻鴿子離開那院角五尺之外。
“咕咕……咕咕……”清脆的鴿鳴聲響起,青年的動作一停,抬起頭來,望向天空。
一隻信鴿如同看見了親人,歡鳴著,撲了下來。
青年的臉上,蕩漾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抬起一隻手來,那信鴿繞著青年打了旋兒,乖乖地落在了青手的手臂上。
青年口中發出鴿鳴之聲,逗了逗這信鴿,方才解下了它腿上的紙條。
信鴿咕咕地鳴叫著,展開了雙翅,重又飛上了天空,徑直撲向院中一角的幾十隻信鴿裡,一時間,咕咕鳴叫之聲四起。
青年也不再掃地,快步走向內院。
幽雅的琴聲傳來,青年不由得放輕了腳步,將手中的掃帚輕輕放在內院的門外,整了整衣衫,自覺沒有什麼不對了,方才輕輕地走入院內。
精美的假山、清澈的流水、幾株挺直的翠竹、青綠嫣紅的花草伴著一座精緻的竹樓,將這個小小的內院,點綴得清幽雅致!
撩撩的煙霧,自香爐中升起,一個神態悠然的老人,正閉目坐在香案之前,十指飛舞,清脆動人的琴聲自他的指尖琴弦處聲聲溢出……
青年走到竹旁,看了看竹屋前,正全神貫注,沉浸于琴律之中的老人,猶豫了一會,便停住了腳步,垂手站在竹旁,靜靜地等待。
良久,琴聲漸歇,老人微笑著睜開了眼睛。
青年急步走到竹案前,恭敬地雙手遞上了紙條,說道:“門主,地字十二號送來的信。”
老人的視線落到青年的掌中,看了看那紙條,笑道:“總算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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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劍弄風 114


青年將那紙條展開,輕輕地放在楊木琴旁的琴案上。
老人歎息,伸指搭上了琴弦,“錚”一聲弦響。
青年低頭躬身行禮,取回紙條,轉身向著院門走去。
老人閉上了雙眼,端正了琴案前,跪坐的身體,十指緩緩劃過琴弦,由慢及快,一曲昂揚激烈的樂曲,夾雜著戰場中金戈鐵馬般的殺意,在這精緻的內院中響起。
突然,院門前劍光一閃,方跨出院門的青年尚來不及看清,一顆頭顱已是沖天而起,滿天的鮮血自失去了頭顱的頸腔噴發而出,無頭的屍身依然遵循著最後的意識,向前走了兩步,方才頹然倒地。
“錚!” 刺耳的金鳴,琴聲嘎然而止,正劃動著琴弦的十指停在空中,左手食指已被這斷裂的琴弦劃破,一滴鮮血瞬間溢出,滴落在楊木琴上……
老人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著琴案之上,楊木琴旁,一臉平靜,尚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便飛離了頸項的頭顱。老人緩緩地抬起了頭來。
一臉冷傲的笑意,如雪般的白色綢衣,俊美的青年緩步走進院中,仿佛院門外,那滿地的鮮血,不過只是幻覺,青年雪白的綢衣,乾淨整潔,就連那雙白色的錦鞋,也全無半點血跡!
一名俊朗的青年、一名圓臉的平凡少女,一左一右,拱衛般的緊隨在俊美的青年身後。
老人靜默地打量著三人,直到他們來到琴案之前,停下。
“三位看上去年紀輕輕,知書識禮,怎的青天白日,不得主人許可,便闖入他人家中,惡意行兇?若是為財,只管道來,老夫莊上雖不富裕,卻也還有些銀錢……”老人眼神掠過院門外無頭的屍體,眼中瞬間劃過一絲悲傷。
“信門門主?”俊美的青年嗤笑一聲,打斷了老人將自己等人當作殺人越貨的強盜般的話語,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入鞘的長劍,問道。
老人眼中精光一閃,轉瞬即失,一幅老態龍鍾的樣子,迷茫地看著俊美的青年,道:“這位公子在說什麼?老夫聽不明白。”
“門主何必再裝?本座複姓南宮,追著一隻鴿子,整整三日,方尋到門主所在,”南宮天幕歎了口氣,走上前來,伸指輕輕劃過案上的琴弦,發出一串悅耳的弦音,說道:“好在即使是一隻鴿子,也是需要停下休息、尋食,否則,本座或許還真是跟不到此處!”
老人無奈的歎息,垂下了眼看著自己放在腿膝上的雙手,淡淡地道:“原來是絕谷南宮谷主!老夫等人不過是靠著一點消息,混口飯吃而已。一宮、雙谷,江湖中人莫不聞風喪膽。南宮谷主貴為絕谷之主,何苦與我等一干平民百姓斤斤計較?”
“好一個靠點消息,混口飯吃!信門門主果然是口齒如刀!”南宮天幕冷笑,退了幾步,回到柳如風、杜如鳳的身前,挑了挑眉,打量著老人,說道:“你們將別人的行蹤消息告訴旁人,是死是活,便都與你等無關?!你們倒底賣的是消息,還是別人的性命?你們吃的是飯菜,還是被你們出賣之人的血肉?”
老人驚詫地抬了頭,望著滿面冷厲的南宮天幕,啞然無語,半晌,方道:“多謝南宮谷主,老夫受教!清水客棧無意冒犯了南宮谷主,南宮谷主也已將清水客棧上下屠戮一空,難道還不足夠麼?南宮谷主今日來到此處,可是還要趕盡殺絕?以絕谷谷主的身份,殺戮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南宮谷主不覺得無趣?”
南宮天幕雙眼如電,緊緊地盯著老人,道:“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清水客棧下設密道,外設陷井,火油齊備!可不會是倉促之間能準備得齊的!也不知你信門坑害了多少武林中人、平民百姓!再與五大門派勾結,暗查本座行蹤,是想殺了本座,為你下屬抱仇?還是找到絕谷所在,一網打盡?”
老人眼中驚詫之色一閃,皺了皺眉,道:“南宮谷主哪裡聽來的消息?”
南宮天幕正待答話,突然眉頭一皺,轉眼四望,看著老人,緩緩地道:“門主這個莊院倒是不錯,寬敞幽靜!只是說了這麼久,怎的不見莊中人丁出現?”
老人神色一動,笑道:“老夫喜靜!莊中不曾多請下僕,便只得老夫與一僕役,居於院中,只是今日,南宮谷主前來問罪,卻是將老夫唯一留下,打掃的僕役也取走了性命!”
老人說著,似是悲痛萬分,雙眼越過了南宮天幕等三人,望向院門外的青年屍體。
南宮天幕臉色一變,一拉杜如鳳,飛身後退,喝道:“信門門主,你在拖延時間?!如風,殺了他,立即撤走!”
幾乎是在南宮天幕出聲的同時,柳如風身形前沖,劍光一閃,長劍出鞘,來到琴案之前,右手一揮,長劍帶起一道寒光,直奔老人的脖頸之間而去……
老人長笑一聲,一掌拍在琴案之上,楊木琴猛然彈起,正檔在了柳如風的長劍之前。
“錚”一聲弦響,木琴琴弦輕顫,柳如風只覺手中長劍,如刺入了大海怒濤之間,輕飄飄的,全無半分作力之處,反倒是波濤洶湧,上下左右震盪之力,隨著劍尖傳入手心,大意之下,手中長劍險些脫手而去……
柳如風心知不好,雖說自己大意,以為這信門門主,不過是一普通老人,但能讓自己一個照面,便差點失去了手中的兵器,這位老人的內力卻是相當的濃厚!

※※※

南宮天幕拉著杜如鳳,已掠至院門,眼見著便要穿門而出……
“南宮谷主,要去哪裡?!”一聲得意的大喝自院門外傳來。
南宮天幕忽感院門外一股大力逼來,略一皺眉,足尖點地,身體突然自前沖之勢轉為上升之姿,雖是帶了一人,依然長衫飄飄,髮絲輕揚,動作優雅,停在了那極細的竹枝之上!
那股內力轟然落空,擊在了院門內的地上。一聲巨響,強勁的內力將青草綠意的地面擊出一個大坑,四周的勁力,竟然將那不算寬大的院門四周,絞了個粉碎,生生將那內院院門擴大了兩倍,一時之間,塵土飛揚……

※※※

呼喝之聲,巨響之聲,自身後傳來。正要揮出一劍的柳如風一驚,心神一分,手中長劍不由慢下了半分!
老人長身而起,一腳踢在琴案,木案飛旋翻轉,騰空而起,直撞向柳如風面門。老人雙手同時一錯,帶起呼嘯的厲風之聲,襲向柳如風的胸膛。
柳如風不及細想,雙足一點,身體如同一隻飛鳥,隨著襲來的琴案上升之勢,淩空躍起,運足了內力,一掌擊在那琴案之上!
“劈啪!”向上疾飛的木案,在一上一下兩股內力的交壓之下,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炸裂開來,木屑四散,被柳如風的掌風逼迫,向著下方的老人飛射而去。
柳如風一掌擊實,眼中驚訝之色一閃,這老人好深厚的內力!若不是運足了全力,又占了由上而下的優勢,只怕還很難將碎裂的木屑逼回來處……
驚訝歸驚訝,柳如風身形卻毫不遲疑,借著這一掌之勢,飛速後退。
老人眼中精光一閃,柳如風飛身後退,胸前空門大開,只需上前幾步,雙掌印實,此人即便不死,也必然重傷!眼見木屑碎片疾射而來,老人無奈地收回了欲要前沖的腳步,雙掌一震,勁力四散,飛射至身前的木屑碎片,無聲無息,被老人的掌力化作了粉未,飄散開來……
柳如風落到院中,轉眼一望,正見一股狂風吹起,南宮天幕與杜如鳳站立的翠竹,不堪承受,發出一聲脆響,南宮天幕帶著杜如鳳,高高飄起,腳下的翠竹已炸為了幾截,散落地面。南宮天幕帶著杜如鳳卻是半分也無損傷,衣衫輕揚,落至柳如風身旁。
衣襟破風之聲四響,小小的內院四周牆上,湧出無數的人影,僧、道、尼、俗,不是五大門派又是何人?!
院中三人不由心中一沉。
“好!好!好一個信門,好一個五大門派!原來竟是設了陷井,等著本座!”南宮天幕微微眯起了雙眼,打量著四周眾人。
“阿彌陀佛!南宮谷主,又見面了!”一聲佛號,少林無塵手持降魔禪杖,自擴大了兩陪的院門處緩步走入,身後武當青松道長、峨嵋無悲師太、青城明心道長、崆峒無涯子,一個個現出了身形!
南宮天幕冷笑,回頭看了看彈了彈灰塵,正走向院門五人的信門門主,問道:“看來諸位是早就計畫好了,要將本座留在這裡!只是不知,諸位如何得知本座今日會來?”
“阿彌陀佛!貧僧等人,不過是想請南宮谷主前往少林,敝寺方丈對南宮谷主聞名已久,想與南宮谷主商禪論經罷了!至於貧僧等如何知道南宮谷主今日到此……”少林無塵說著,回過頭來,看向信門門主。
少林無塵說得雖然是客氣,面上卻已將南宮天幕三人當作了囊中之物!四周院牆,院裡院外,五大門派可說是精銳盡出,五百之數對付三人,自然是十拿九穩,少林無塵如此說法,不過是希望南宮天幕等三人識相,束手就擒,若是動起手來,雖然南宮天幕等三人無法逃脫,但絕谷武功高深詭異,難免會死傷門人!
信門門主微微一笑,看著南宮天幕等三人,說道:“南宮谷主,你們跟著信鴿來此,但人力有時窮!你們一路之上應當是捉住了信鴿,停下休息,待體力恢復,再放飛信鴿!不知老夫說得對與不對?”
南宮天幕皺眉,道:“門主猜的不錯,但這信鴿紙條上,並無時間……”
“不錯,信鴿紙條上並無時間,但信門傳遞消息,一般會每隔一個時辰,放出一隻信鴿,連放五隻,以防止路途之上,信鴿被獵,畢竟只是飛禽,鷹鷲、獵人可是不會管它是否是一隻信鴿!”老人攤了攤手,說道。
“原來如此!想是這信鴿身上尚有暗記,能讓人分清這是第幾只放出的信鴿?!”南宮天幕點點頭,應道。
“不錯,所以,當後面的幾只信鴿已到,卻遲遲不見第一隻信鴿來到時,老夫便通知了各位,遣散了莊中人丁,只等南宮谷主到來!”老人微微笑著,略帶了一絲得意,看著南宮天幕等三人,說道:“對了,老夫似乎還未介紹自己,老夫崆峒無雲子,乃是掌門無涯子的師弟。所謂信門,不過是老夫一時興起,一手建立的一個情報組織……”
南宮天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信門原就是五大門派建立,難怪一直盯著本座不放!一宮、雙谷的名頭,壓在五大門派之上多年,五大門派自是心有不甘!只是斷魂谷醫毒雙絕,武林中人又有哪個沒個重傷落難之時,碧心宮與絕谷飄渺無蹤,碧心宮的武學傳聞更在絕谷之上!各位不能動斷魂谷,自然是要先拿我絕谷下手……”
“阿彌陀佛!”少林無塵一皺眉頭,一臉慈眉善目,說道:“南宮谷主不要誤會,所謂名頭,不過是虛無飄渺,只是南宮谷主實在殺孽太重,先是蒼穹山莊上下千余人,再是清水客棧無辜百姓多人,貧僧等不過是想請南宮天幕移架少林幾日,我佛慈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杜如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蒼穹山莊上下千余人被絕谷所殺?這少林無塵,也太能搬瓣了吧……
南宮天幕揚一揚眉,不屑地看著院前六人,道:“得了,少跟本座來這些虛偽做作!也少給本座扣這些污水!清水客棧錄屬信門,不過是你們五大門派座下走狗,既然敢監視出賣本座,自然要有被本座血洗的準備!蒼穹山莊被本座所滅?卻是哪裡來的話說?無塵和尚,空口無憑,本座雖不甚在意自己的名聲,但你們若是想要隨意的亂扣罪名,本座也絕不會善罷干休!”
少林無塵怔了怔,打量著南宮天幕三人,三人一身衣衫,並無包裹行禮,少林無塵不由皺了皺眉頭,頌唱了一聲佛號,說道:“南宮谷主,能一日之間毀去屹立南陽百年的蒼穹山莊,江湖之上,並不太多,不過是碧心宮與絕谷,有此能耐。而那日,一宮、雙谷同現蒼穹山莊,碧心宮主隨從五人,行蹤飄忽,並非能是隨身帶著數十影衛的絕谷對手!南宮谷主,問天寶刀雖好,卻是南陽蒼穹山莊杜氏一門家傳之物,還望南宮谷主能交出寶刀、刀法,與貧僧同上少林,小住幾日,貧僧保證,五大門派絕不會傷害南宮谷主與手下的性命!”
一番話落,少林無塵自覺已是仁至義盡,身後五人更是笑容滿面,期待地望著南宮天幕。在他們看來,南宮天幕三人,在五大門派五百余人的圍困之下,已成甕中之鼈、口中之食!為了自己的性命,自然會滿口答應!
杜如鳳厭惡地看了院門前六人一眼,轉開了眼去。少林無塵前面的話,還算冠冕堂皇,倒了最後,卻也不過是為了搶奪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可惜,他們卻不知道,問天寶刀,南宮天幕早已送于了斷魂谷梅越心、梅大小姐,而問天刀法更是早已失傳!
竟然將自己三人當作了案上之肉、刀下之魚?柳如風面沉如水,絲絲的殺氣自身上透出,握著長劍的右手,已是緊了又緊,若不是此時雙方尚未開戰,南宮天幕亦無指示,柳如風早已是強自按耐,方才沒有沖了上去!
南宮天幕雙眼已眯成一道細縫,怒極反笑道:“妙極!妙極!五大門派可真不愧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能一日之間毀去屹立南陽百年的蒼穹山莊,江湖之上,確實並不太多,但除了碧心宮與絕谷,和尚卻是少說了自己,五大門派向來同氣連枝,一起出手,又怎是小小的蒼穹山莊所能對付?”
院前無塵等人臉色一變。
南宮天幕已接著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只怕是諸位早已拿定了主意,不論問天寶刀在不在本座手中,都會將這一頂黑鍋,與本座背了個結實!你們不過是發覺本座身邊人少,便設下圈套,引來本座。什麼不傷本座性命?交出寶刀、刀法?你們是怕本座情急毀去它們吧?要本座上少林小住?不過是要從本座嘴裡撬出絕谷與碧心宮所在位置!哼哼哼!你們真當本座已是你們的階下之囚了麼?你們是否還打算用此藉口,殺了本座之後,再去擒殺碧心宮主?”
院前六人齊齊色變,兇狠地瞪了南宮天幕一眼,少林無塵雙手合什,頌了聲佛號,道:“南宮谷主對貧僧等人誤解太深……”
南宮天幕冷笑連連,打斷了少林無塵的話,高聲喝道:“誤解?那日五大門派百余人圍攻蒼穹山莊,大師不會是想說早便知曉那日一宮、雙谷會齊至蒼穹山莊罷?大師口口聲聲,要本座交出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但蒼穹山莊已毀,大師不會是要將問天寶刀與問天刀法在五大門派輪流保管,直至有五大門派‘確認’的蒼穹山莊之人前往,再交還于他們罷?前些時日,江湖上流傳問天寶刀,五大門派紛紛插手,搶奪殺人,大師不會是想說為了武林的安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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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劍弄風 116
(大結局)
“砰砰……”四聲巨響,少林無塵、峨嵋無悲、武當青松、青城明心四人的兵器擊在空地,激起一片塵土飛揚。
 崆峒無涯子雙掌落空,心知不好,急忙收回了雙掌,護住全身。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  
眾人大驚,抬頭望,正見南宮天幕白衣飄飄,飛身向著院中落去。而站在一旁的崆峒無雲子,則是口鼻中鮮血狂噴,原本還算精壯的胸膛已幹扁了下去——卻是已被南宮天幕一掌,將他的內臟連同胸骨一併震碎……
“師弟!”崆峒無涯子雙目圓瞪,嘶心裂肺地慘嚎一聲,望著南宮天幕的身影便全力撲了過去。  
少林無塵等四人面面相覷,不由得咽了咽驚嚇出的唾沫,小心謹慎地相互靠近了幾步。此時莊中各門弟子人數眾多,或許,可以等到南宮天幕筋疲力盡之時,再生擒于他,只要逼問出絕谷秘笈,天下武林,還有何處不可去得?望著南宮天幕的背影,四人眼中又是畏懼、又是驚喜!  
南宮天幕眼見柳如風肩上血湧,卻又不得不護得身下脫力的杜如鳳,四周數十人輪翻圍攻,左臂因著肩上的傷口,漸漸不大靈活,身上背後,大大小小,已平添了數道傷口。  
明風道人眼中詭異之色閃動,悄悄地靠近了柳如風的背後,長劍一揮,乘著柳如風一劍架住了劈向杜如鳳的數把刀劍,無力後顧之機,悄無聲息地刺向柳如風的背心!  
“叮”一聲脆響,明風道人眼見自己的長劍被一隻橫切過來的長劍架開,溫熱的觸感撫上了咽喉,緊接著喉間一痛,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柳如風一劍逼退了面前數人,突感背心一寒,扭頭一望,正看見南宮天幕不知何時來到了身後,一手鬆開了明風道人的咽喉,看著明風道人軟軟地倒下地來。  
南宮天幕上前兩步,伸指連點,瞬間封住了柳如風左肩上幾處大穴,止了血流。反身一掌,正對上了背後瘋狂襲來的崆峒無涯子劈出的雙掌!  
南宮天幕眼中厲色一閃,提氣運力,兩股內力自兩人雙掌之間碰撞,一聲悶響,勁力四散,除了南宮天幕身後的柳如風與杜如鳳,四周五大門派的門人弟子多數被兩人撞得四散飛來的勁力掃中,當下噴出一口血來,望天便倒! 
 崆峒無涯子悶哼一聲,身不由已,倒飛數尺,被少林無塵接了下來。全身功力的一掌,竟然被這年紀輕輕的絕谷谷主盡數接下,還將自己反震了回來?崆峒無涯子腦中的瘋狂一凝,冷靜了下來。  
“谷主,對不起……”柳如風苦笑一聲,看了看自己全身浴血的樣子,說道: “屬下無能,拖累了谷主……”南宮天幕冷眼一掃四周,五大門派門人弟子皆是眼露畏懼之色,緩緩後退,將南宮天幕四周,空出一個圈子。
南宮天幕自懷中摸出一粒藥丸,遞給了柳如風,道:“不怪你!是本座沒料到全是普通人的信門門主,竟然會是崆峒派高手,還與五大門派設下了埋伏!”  
柳如風接過藥丸,一口服下,略有些內疚地看了看南宮天幕,說到底,不論如何遇上了這般埋伏,但身為侍衛的自己不但沒有為南宮天幕分擔半點壓力,反而讓南宮天幕出手救助自己,是怎麼也說不過去的!“阿彌陀佛!南宮谷主,識時務者為俊傑也,絕谷武學雖然高深,但今日此院,我五大門派共有五百余名門人弟子。南宮谷主何不交出問天寶刀、刀法,隨貧僧前往少林做客?”少林無塵眼見南宮天幕等三人已被團團圍住,兩名侍從,一人受傷,一人脫力,便停在了人群之外,高聲說道。  
南宮天幕理也未理站在人群之外的無塵等人,看了看艱難地試圖站起身來,卻又跌坐了下去的杜如鳳一眼,耳邊聽著柳如風正乘此機會,悄悄調息的呼吸之聲。打鬥了半晌,莊外潛藏的夜八等人也應該發覺不對了罷?此時若走,單看先前柳如風被這些人用暗器逼入人群便知,何況還有一個杜如鳳的存在!雖然若是要棄她不顧,這般情形之下,柳如風也不會說些什麼,但傷心難過,卻是在所難免。柳如風看起來待人溫和,能真正放在心上的,卻也只有自己與他的母親、妹妹三人而已……  
南宮天幕想著,不由得又瞧了杜如鳳一眼,說不得,也只能堅持一陣,等待夜八等人從外面動手,內外夾擊,將這院子裡的眾人盡數留在此地,也省得自己帶著人,四處去找五大門派的麻煩!  
南宮天幕半眯著眼,如看死人一般,緩緩掃過四周眾人,這群人,能派來這裡,想必也是五大門派中的精銳弟子吧?!若全死在此處,只怕五大門派三、五十年內,是不要想恢復元氣……  給五大門派一個慘痛的教訓便是!至於毀掉五大門派,南宮天幕卻是想也沒有想過!先不說五大門派源遠流長,絕谷創立僅兩百多年,便有禁地、長老之設,雖說禁地是歷代谷主清修之所,終身不得外出,但絕谷若是遭遇滅谷之難時,卻可燃放禁地之外的信號,招喚禁地之內,尚還活著的歷任谷主、隨侍外出滅敵!可想而知,屹立千年的五大門派能存留至今,又怎會沒有幾樣最後的措施?!  
“魔頭!你考慮得如何?若不答應,老夫等立即下令,你武功再強,也終有力盡之時!到那時……哼哼!”崆峒無涯子心痛無雲子之死,厲聲喝道。  
魔頭?!南宮天幕轉眼,看著人群外恨不能吃了自己的崆峒無涯子,冷聲笑道:“崆峒掌門這話可真是好笑!既是如此,崆峒掌門何必站那遠?卻將這一眾門人弟子送來消耗本座內力?!”  
此言一出,四周五大門派眾人雖然沒有太明顯的舉動,卻也忍不住偷偷瞟向無塵等五人。  “阿彌陀佛!除魔衛道,是我等正派人士習武的目地。南宮谷主年紀輕輕,便已是滿手血腥,我等出此下策,也是無何奈何……”少林無塵雙掌合什,緩緩地道。  
“無塵大師,與這魔頭說這些做什?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各門派門下弟子聽令……”明心道人也是心頭火起,眼見著明風師弟倒在南宮天幕腳下,氣悶了半晌,方才吐出一口氣來,哪裡還聽得下無塵囉嗦個不停,一心便只想著要將南宮天幕生擒了下來,好將各種刑罰手段,一一使在他身上,以出連損兩名師弟之仇!  
明心道人話未說完,卻聽一聲輕笑,聲音溫和隨意,卻又偏偏令院中數百來人皆是聽得清清楚楚。四名麻衣人,抬著一頂青色小轎,腳不粘地,淩空而來……  
無塵等五人臉色俱變,憤恨地盯著那自眾人頭頂飛掠而來,越來越近的青色小轎,轎簾高束,轎中之人一身紫衣,神色慵懶,略低了眼,把玩著手中一塊玉佩,轎旁一人,青色長衫 ——來人不是碧心宮主慕白與碧心宮左護法離傷又能是誰?  
“碧心宮主?!”明心道人咬牙切齒,恨聲喝道:“你來做什?什麼時候碧心宮與絕谷也聯成了一氣?”南宮天幕挑眉,這還不止青城明心道人,就連少林無塵、武當青松、峨嵋無悲、崆峒無涯子等人,皆是一臉憤恨中帶著畏懼,又有些恐懼的看了看飄然落下地來青色小轎,又看了看南宮天幕等三人。是怕絕谷與碧心宮聯心,毀去五大門派?還是前些時日,爭奪那柄假的問天寶刀之時,無塵等人吃了碧心宮主慕白的大虧?南宮天幕若有所思。  “呵呵呵……”碧心宮主慕白溫和的輕笑,還帶著一點點的不好意思,一臉誠摯,看著無塵等人,說道:“本宮原本好好兒的看戲,正看得熱鬧,誰知你們居然就停手不打了!本宮聽到有人說什麼‘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本宮自認為是邪魔歪道,所以嘛……也不好勞煩各位尋找,便自己出來了!”碧心宮主慕白說得到是一個輕鬆,一臉的認真,卻把院中所有的人,都氣得夠嗆……  
什麼叫看戲啊?眾人在這裡拼死拼活,碧心宮主慕白竟然全當是看戲麼?  
南宮天幕冷眼一掃,剜了正坐在轎中,舒服地靠著軟椅的碧心宮主慕白一眼。  
無塵等人卻是相互交換著眼色,考慮著能不能將這碧心宮主慕白一道吃了下去……  碧心宮主慕白依然是一副懶散的模樣,看著眾人,懶洋洋地開口,說道:“是誰要除魔衛道啊?出來讓本宮瞧瞧!”  
明心道人額上青筋暴起,便就想要走了出去,此地五百門人弟子還怕留不下這碧心宮六人?何況這麼多弟子面前,他也不可能龜縮不前,憑白的讓人看輕了自己,還連累到青城派不是?!  
無塵卻是死死地拉住了明心道人,也不出聲,只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燥。  
“夠了!”南宮天幕心頭火起,碧心宮主慕白一出現,五大門派明顯的忌諱莫深,相比糾集了五百門人埋伏自己,南宮天幕只覺心中非常的不爽!絕谷哪裡比不上碧心宮了?“這是絕谷自己的事,無須慕宮主插手!”  
“唔……”碧心宮主慕白似未料到南宮天幕絲毫不買他的好意,說出這般話,微微一怔,明白過來,笑了笑,說道:“好罷,倒是本宮的不是!先來後到,南宮谷主請便,本宮便坐在這裡。南宮谷主若是殺了他們,本宮二話不說,立即走人!若是……嘿嘿!那麼本宮正好與他們討教討教什麼叫作除魔衛道!”院中眾人面面相覷,這碧心宮主慕白往這裡一坐,哪裡還有人敢全力出手?無論是五大門派,還是南宮天幕,誰不留幾分力氣以防止碧心宮主慕白得那漁翁之利、落井下石?  
正在這時,碧心宮主慕白突然一皺眉,歎了口氣,說道:“看來是沒什麼意思了!我們走罷!”  
四名麻衣大漢,轎旁的離傷,一聲不出,抬了青轎,掠上房頂,轉眼之間,便已去得遠了。  
“南宮谷主,相見即是有緣!日後若有為難,可前往碧心宮尋找本宮!”遠遠的,碧心宮主慕白,那輕歎般的聲音傳了過來。  
院中眾人皆是皺眉不解,這碧心宮主慕白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實在不知他是為了什麼……  
南宮天幕卻是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來……  
“啊啊啊……”慘呼之聲,四處響起,先是院牆之外,不過瞬息,已到院牆之上。  
無數的五大門派弟子紛紛慘叫著倒下地來,黑衣的絕谷影衛、侍衛沖上了院牆,與五大門派的門人弟子們撕殺了起來。  
少林無塵等人面色大變。  
南宮天幕冷眼一掃,這些門人弟子,雖然還有些可以勉強抵抗住絕谷侍衛,卻在絕谷影衛的手下死傷慘重……南宮天幕長笑一聲,手指一彈,長劍發出一聲鳴響,南宮天幕再無顧忌,身形一展,形如鬼魅,電光火石之際,繞著四周轉了一圈,內力全開,長劍橫切,圈內十來名五大門派弟子已是喉上冒血,倒下地來……少林無塵等人大吃一驚,驚駭萬分的看著落回原處,臉不紅氣不喘的南宮天幕,雖然他們早知南宮天幕武功高絕,卻沒想到,先前與他們六人纏鬥半晌的南宮天幕竟是未盡全力!  
南宮天幕心中冷笑,先前自己三人被困此處,四周五大門派弟子的武功雖然並未看到南宮天幕眼裡,但無奈他們人數眾多,南宮天幕自然要留下幾分內力,方才好拖延到手下侍衛趕來……  
三道黑影掠入院中,落到南宮天幕身前。  
夜八看了看柳如風身上的血跡,低頭跪地,說道:“谷主,屬下等發覺不對,來遲一步,還請谷主息怒!”“不遲!”南宮天幕微微一笑,看著夜八,向坐在地上的杜如鳳略一示意。  南宮天幕已是縱身掠向了少林無塵等人。  
夜八站起身來,帶著身後的兩名影衛,走到柳如風、杜如鳳的身前,將兩人牢牢地護住了。  
柳如風眉頭一皺,看了看地上的妹妹,向著夜八點了點頭,一揮手中長劍,向著南宮天幕身旁的明心道人殺了過去。  
夜八無奈地看了看地上睜著一雙眼睛,卻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杜如鳳,又望瞭望明顯帶著洩憤的怒氣,出手招招奪命的南宮天幕與柳如風,認命地打了一個暗哨,瞬間過來了十名黑衣影衛,將地上的杜如鳳團團圍住,護得牢了……  


※※一場血戰,悄然無聲地在鳳翔府外的一處莊院中展開,是役,五大門派五百名精銳高手門人,盡數死于此處,五大門派黯然宣佈閉關,退出了江湖紛爭。  
但五把黑色長刀,卻直引得江湖上撕殺了整整兩年,才漸漸的消停了下來,誰也不知最後誰奪得了黑刀,而碧心宮、絕谷亦是銷聲匿跡,只有斷魂谷依然時時現身江湖,卻也是神龍一現,再無半分蹤跡……


※※※三年後……絕谷絕天宮一旁的莫消宮一派喜氣洋洋,紅色的布錦纏繞著宮殿的牆壁、屋簷,大紅的燈籠點綴著宮殿的各處。南宮天幕與柳如風臉上笑容綻放,站立在人聲鼎沸的宮殿大廳裡。絕谷所有主事之人,各殿殿主俱是到齊。“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請作司禮的萬千山、萬老爺子,笑著眼睛都已不見,看著廳中的一對碧人。  
容貌與南宮天幕有八分相似的青年溫柔地扶起了一旁鳳冠霞帔的杜如鳳,向著廳中眾人躬身一禮,一臉幸福地走向了後廳……  
廳中高堂坐上,杜夫人喜極落淚,杜蒼山因為兩個兒子齊齊喪命而消沉了許久的臉上,也不由得透出了喜色。柳如風看著漸漸消失的一對新人,心中突然有些不舍,就好像堂上的杜蒼山一樣,有一種嫁了女兒的酸澀。南宮天幕卻是笑花了臉,終於……把這小魔女嫁了出去,日後不會再來打繞自己的好事了吧?!
  廳中人群坐上了宴席,漸漸熱鬧了起來。
  南宮天幕拉著依依不捨,還伸著頭望著內廳的柳如風,悄悄地回到了絕天宮。
  溫潤的唇印了上來,靈活的舌葉滑入口中,柳如風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臥房……
  
看著眼前放大的俊美容顏,柳如風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一吻完畢,南宮天幕神色溫柔地看著柳如風,道:“你今日竟然失神至此?!我無法給你一個像三哥與鳳兒的婚禮,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不背判,我南宮天幕此生,只會有你一人……”
  
柳如風一怔,看著南宮天幕,心頭柔軟了起來,退開一步,跪下地來,仰首望著南宮天幕,說道:“屬下明白,柳如風只願伴隨主人一生!既使日後主人有了……妻室,只要主人不嫌棄、厭倦,如風便是主人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南宮天幕拉起了柳如風,緊緊抱住,半晌,方才鬆開了手,笑道:“有你便足夠!”說著,南宮天幕端起了舊上的酒杯,遞過一杯,看著柳如風接了,方道:“看著三哥與鳳兒成親,也算了了一樁心事!來,如風,今夜便借著他們的喜酒,我們也來喝一杯交杯酒!便當是——呵呵……”柳如風看著四周,明顯是新婚喜慶的龍鳳紅燭,也不知南宮天幕什麼時候偷拿了來,放在這房裡。柳如風臉上一紅,卻也沒說什麼,順著南宮天幕的意思,與他兩肘相交,飲下了這杯喜酒……
  
“如風!”喜氣的紅燭,印在柳如風的臉上,染上了層層紅暈,平日裡莊嚴而冷酷的眉眼,映著喜紅色的燭光,透露出無邊的情色。南宮天幕再也忍耐不住,將柳如風拉進了懷中,低頭吻上了豔麗的薄唇……
※※※後記:四年後,隨著歲月的流失,越顯成熟威嚴的南宮天幕正坐在書房,批閱著案上的文書。
“五大門派再度出現江湖?”南宮天幕看著手中的文書,露出一個帶著殺氣的冷笑。  “是。”站在房中的夜八恭敬地應道。  
南宮天幕看了看夜八與他身後的夜七,殺氣一收,溫和地笑道:“夜八,如今你已是影殿殿主,這些事,讓人送來便是,不用親自跑這一趟!”  
夜八眼也不抬,依然是呆板著臉,聲音沒有起伏地道:“是,但這次影殿新訓練的影衛中,有兩人極為不錯,屬下想,谷主或許想要換掉身邊的影衛也不一定!”  
“罷了!讓他們過來罷,現在的暗一他們也還不錯!”南宮天幕皺了皺眉,歎了口氣,說道:“除了杜如鳳,他們也沒讓旁人進來!這不怪他們,誰讓我這位三嫂的靠山太硬,便是連本座也極為頭痛!”“父親、父親!”軟軟的童音自屋外傳來。  
柳如風抱著一個兩歲大的孩童步入房中。  
“柳統領!”夜八、夜七向著絕天宮侍衛統領柳如風微微含首示意。  
柳如風略一點頭,便不再理會。  
“父親,抱抱。” 兩歲南宮興龍興高采烈地揮著一雙白白胖胖的小手,大半個身子已探出了柳如風的胸前,伸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寵溺地一笑,伸手接了過來,逗弄著南宮興龍胖嘟嘟的小臉,說道:“龍兒有沒有乖乖的聽爹爹的話?不乖父親會打你的小屁股……”  
南宮興龍在南宮天幕的腿上不滿地扭動著小小的身子,奶聲奶氣地道:“龍兒很乖的,不信父親問爹爹!”柳如風笑道:“興龍倒是很聽話,只是太粘谷主……”  
夜八、夜七對視一眼,默默地行禮,退了出去。  
“那杜如鳳仗著是谷主的三嫂,又將兒子過繼給了谷主與柳統領,影衛哪裡敢得罪于她?她最大的靠山,可是柳統領與谷主自己啊……”夜七有些不滿地低聲嘀咕著。  “閉嘴!谷主的事,哪裡輪得到我們操心?七,你不會還在惦記著柳統領吧?”夜八低喝一聲,若有所思地回頭打量著夜七。  
夜七打了個冷顫,看著夜八明明沒有變化的板臉,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十分危險,忙低聲說道:“怎麼會?雖然明面上沒有申明,但絕谷之內,誰人不知我們的谷主夫人便是絕天宮侍衛統領柳如風?谷主可是將絕天宮中的侍姬通通趕了出去……”  
夜八哼了一聲,道:“你明白就好!既然你還有精力想這些事,看來本殿昨夜努力得不夠。七,回去後,本殿會好好的努力,讓你再沒有精神想七想八……”  
“不是吧……”夜七壓低了聲音的哀嚎,傳出了很遠、很遠……

全文完


絕劍弄風番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南宮天幕收拾起木案上剛剛批閱完畢的文書,動了動有些酸痛的胳膊。
  四周一片安靜。
往日總在這時,會細心地為自己揉按酸痛的肩膀等處的柳如風沒有一點動靜,南宮天幕詫異地回過頭去,靜靜地坐在身後不遠處的柳如風雙眼呆滯地望著大開的門外,臉上的神情似憂似喜,似乎正想著什麼,完全沒有查覺到南宮天天幕已批完了文書!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坐在這裡的柳如風如同只剩下了軀殼,一顆心只怕是早已飛到莫消宮去了!是在為即將生產的杜如鳳擔心麼?南宮天幕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瞬間便消失在臉上。
“如風,回房吧!”南宮天幕若無其事的來到柳如風身邊,和聲說道。
  柳如風反射性的收回了目光,望著身前的南宮天天幕,眨了眨眼,似乎清醒過來,帶著一絲心虛,站起身來,說道:“谷主處理完了?”
  “嗯。”南宮天幕輕輕應了一聲,伸手拉住了因為久坐不動,而略帶了一絲涼意的手掌,看著身前的男人有些心虛、尷尬地四處望望,眼見四周無人,便就溫順的任由自己握著手掌,步出了書房。
  南宮天幕的嘴角挑起一絲輕笑,已經過了這麼久,這個男人還是這般的面薄。
  南宮天幕一路故意挑了些輕鬆的話題,與身旁有些緊張的男人邊聊邊走,穿過竹影搖曳的石徑小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推開了房門,燭光透過白紗的燈壁,將南宮天幕的房間照得一片通明……
  房屋中間,能容納七、八人就坐的木桌上,擺放著滿桌的精緻菜肴與美酒。
  “餓了吧?我特地讓人多準備了一些。”南宮天幕笑著,將柳如風拉到桌旁,坐下。
  柳如風有些驚呆地看著桌上依然熱氣騰騰的精美菜肴,這也太多了吧?自己兩人怎麼吃得完?
  南宮天幕持起酒壺,倒了兩杯,一杯留在自己面前,一杯遞向一旁的柳如風。
  柳如風怔了怔,忙接下了酒杯,臉上浮起些微的愧疚之色來,倒酒這種事,應該是自己來做才對,怎能讓南宮天幕親自動手?想起自己今日一整天跟在南宮天幕身後,卻不知道他何時吩咐人備下了酒席,不由得暗暗自責,今日自己還真是失神得厲害!
  定了定心神,端正了臉色,柳如風舉杯,看著南宮天幕,說道:“谷主,屬下敬您。今日屬下有虧職守,當自罰三杯,再請谷主處置!”
  仰首飲盡,柳如風伸手輕輕提起了酒壺,再度湛滿,正待一口喝下,卻聽南宮天幕輕笑著說道:“很好,我記住了,但今日飲酒,可不許你用內力逼出!”
  柳如風略微一想,此處是絕天宮南宮天幕房間,絕天宮守衛森嚴,四周更有數十名影衛潛伏警戒,何況絕谷地處隱秘,外人想要進谷都難,更惶論找到絕天宮來!當下應了一聲,喝下三杯自罰之酒,輕輕地放下了杯子,安靜地看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卻是微微一笑,隨手夾起一堆菜肴,放到柳如風面前的碗裡,道:“先吃,惦惦肚子,光喝酒也是傷身……”
  柳如風點了頭,撥弄著碗的菜肴,細嚼慢嚥。全完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南宮天幕一臉的詭異……
  ……
  燭火暴出一串火花,外面似乎又黑了一些,南宮天幕搖了搖有些昏眩的頭顱,略一運氣,垂在左側的手指滴落一道酒泉,無聲地浸入木板間的縫隙,消失了蹤跡!
  看著桌旁的十來個酒壺,南宮天幕滿意地看了看已然昏昏沉沉的柳如風,端起酒壺,坐到柳如風的身旁,輕輕地摟抱著已有七、八分醉意的男人,看著他被酒氣暈紅的臉頰,死撐著因酒醉而失去了淩厲,顯得濕潤、迷茫的雙眼,南宮天幕吞了吞唾沫。
  眼看著杜如鳳的產期將至,這幾日柳如風皆是魂不守舍,連連失眠,竟比自己的三哥,杜如鳳的夫君還要著急!今晚南宮天幕本是一時起意,想要用酒將柳如風灌得醉了,讓他好好休息。畢竟習武之人,也是人,雖然可以幾日不眠不休,但虧損的卻是自己的身體!
  只是卻未料到,喝醉了酒了柳如風竟然會流露出這般情色來……(煙:你確認是情色?而不是僅僅只是喝醉了的樣子? 南宮天:本座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你不服?如風,宰了你!)
  “來,如風,再喝一杯!”南宮天幕陰險地笑著,不知再喝多些,男人又將會露出怎樣的情態?!南宮天幕滿含著期待地將手中的壺嘴送到了男人的唇邊。
  柳如風皺了皺眉,腹中酒氣翻騰著,雖然沒有嘔吐的感覺,但柳如風卻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醉了,略一偏頭,想要避開唇上散發著酒氣的事物。
  “我親手喂你的酒,也不想喝麼?”南宮天幕假意地皺起了眉頭,心裡卻是樂了開來,平時的柳如風溫暖、恭順卻又嚴謹,即使兩人傾心相許、心意相通,這麼多年來,柳如風也是謹言慎行,謹守著主從的身份,從未有過這樣任性般的舉動。任性,卻親近……
  柳如風回頭,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南宮天幕臉上神色,被酒氣蒸得一片空白的腦中艱難地想了想,說道: “不、不是的,主人!屬下……屬下喝、便是……”
  說著,柳如風張嘴,便要含向那不知還有多少的酒壺壺嘴。
  眼前的酒壺一晃,突然遠離,柳如風含了個空,不由得迷惑地望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卻裝作沒有看見柳如風的動作一般,自言自語地道:“唔…… 看來你是想要換一種方式喝罷!”
  換一種方式?柳如風呆呆地看著南宮天幕毫不遲疑的舉起了酒壺,將那透亮的酒液倒入他自己的口中,空白的腦中想不明白,為什麼方才要自己喝酒的南宮天幕,卻將酒喝了下去。
  下一刻,那張俊美的容顏突然放大,唇上傳來溫潤的觸感,一股微涼的液體自對方的唇間渡了過來。
  柳如風下意識地吞咽著流入口中的酒液,卻突然發現一條靈活的蛇舌隨著那酒液竄入了口內,一面與自己搶奪著口中的美酒,一面興奮地捲動著自己的舌葉……
  或許是美酒的醇香,或許是醉酒後的失控,那條往日裡安靜軟柔的舌葉,此時自動的與自己糾纏了起來,帶著平時清明中不曾有過有強勢與反擊,順著兩人密合的唇齒之間,鑽入了南宮天幕的口內。
  南宮天幕笑眯了眼,乾脆縮回了舌葉,輕輕的叼住了自已送上門的軟舌,輕舔細吮,間或伸舌探入男人的口內,巡視一番被自己侵佔的領地。不知什麼時候貼到男人身上的雙手,悄悄地探入了那包裹在修長完美的身軀上的衣襟內,撫摸著手感極佳,充滿了力量感的飽實肌體……
  精實的肌理、柔韌的窄腰、微微弓起的背脊,胸前的兩點櫻紅不知什麼時候已悄悄地挺起。南宮天幕的雙手被吸引了上去,緊緊貼著胸前厚實的肌膚,將那兩顆果實藏在掌心,愛不釋手地揉搓按壓……
  “嗚……嗯……”被銜住的舌尖發不出完整的語句,微張的唇間只能溢出沒有意義的含糊呻吟,柳如風突然身體一震,不知什麼時候擠進腿間的腿膝,貼上了雙腿之間的要害之地,正上上下下的磨蹭著自己。身體如同被點燃了的火焰,焚燒了起來,雙腿之間的欲望悄然蘇醒,漸漸地成長開來……
  感覺口中反抗的軟舌漸漸無力,最終敗下陣來,南宮天幕輕咬著口中的戰利品,不讓它退縮回去。眼前的俊顏染上了醉酒中的紅暈,平日裡剛毅的眉眼不自覺的柔和了下來,急促而濃烈的呼吸帶著男人清爽的體味,噴灑在鼻間,南宮天幕覺得下腹間悄然燃起的火苗被一近似魅惑的情色燃成了熊熊大火……
  足足一柱香的時間,這一口酒才總算“喝完”。南宮天幕心滿意足地放開了那潰敗的軟舌,任由它逃了回去。
  看著椅間神色迷茫,卻依然堅持坐著的難人,南宮天幕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回味著方才的美妙滋味,邪氣的一笑,不知道,身前的男人完全的醉倒之後,會是怎樣的美景?!
   “如風,來,張嘴!”反轉抓過了酒壺,南宮天幕用誘惑般的語調,貼在柳如風的耳邊,輕聲說道。
  柳如風的眼睛動一動,順著聲音落到南宮天幕的臉上,看著舉到自己嘴唇上方的酒壺,似乎反應了過來,柳如風伸出了雙手,去接那酒壺。
  南宮天幕持著酒壺的手一縮,避開了迎上來的雙手,俯身將頭靠在柳如風的肩上,柔聲哄騙著明顯有些神智不清的男人。
  熱氣噴灑在敏感的頸間,柳如風忍不住偏頭躲閃,卻被耐心不佳的男人懲罰般的一口咬在耳垂。疼痛一激,柳如風清醒了一點,連忙乖乖的坐好,雙手放在木椅的扶手之上。
  “對了,就是這樣,張嘴,啊……”南宮天幕低笑著,離開了那溫暖的頸窩,將手中的酒壺傾斜,濃郁的酒香中,透明的醇液自壺嘴中流出,滑過寸許的高度,落入柳如風微張的唇間……
  燭火微微搖曳,映著房中的光亮也忽明忽暗,連脖子都染上了酒紅的柳如風,不得不拼命地吞咽著口中越來越少的酒液,因為害怕酒液灑出,而高昂起的頭臉,暴露在南宮天 幕視線下的修長脖頸,隨著吞咽的動作,喉節上上下下的滑動著……
  南宮天幕看直了眼,忍不住低頭,用唇舌和利齒追逐著那小巧可愛的凸起,然後將它牢牢地困在自己的唇齒之間。
  身下的男人微微戰慄了起來,散發著濃香的液 體順著光潔的脖頸流入了南宮天幕的唇間。南宮天幕詫異地叼著口中的戰利品,抬眼看去,卻是自己只顧著品嘗到口的美味,壺中的酒液早已偏離了正確的方位,落在昂著頭的男人下頜上,並順著下頜,流了下來,經過了脖頸,流入男人有些淩亂的衣領裡去……
  嘴裡的酒香,混合著男人獨有的清爽、溫暖,味道竟是意外的美妙。南宮天幕來了興趣,如尋到一件好玩的事物一般,移動的酒壺,將那香醇的酒液灑在男人的脖子上,閃爍的燭火,將佈滿酒液的光潔脖頸印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迷人的光暈自下頜沿伸到微露的鎖骨,隨後便被青色的衣衫遮擋住了南宮天幕的視線。
  南宮天幕不滿地將那礙事的青衣一扯,“嗤啦”脆響聲中,結實的布料碎成千萬布塊,再也無法遮掩住衣衫下麥色的肌膚。
  陽剛而強悍的軀體,被酒氣蒸成了深色的疤痕,豔紅的朱果,微微起伏的厚實胸膛,收縮緊窄的腰身,漂亮的肚臍,濃黑的草叢間,完全成熟的粗壯分身正昂著頭微微顫立。透明的酒液隨著南宮天幕的視線,一點一點地移動著,滴落四散在一人的身體各處。南宮天幕口乾舌燥地舔了舔嘴唇。
  灼熱的視線與冰涼的酒液愛撫著身體的各處,明明南宮天幕此時並沒有碰觸自己,柳如風卻已覺得體內的欲 火似要將自己焚盡一般。
  “主人……請……不要……這樣……”難耐而又難堪地動了動身體,柳如風開口的聲音嚇了自己一跳,低啞乾澀的聲音夾雜著濃濃的情 欲,柳如風尷尬的偏過了頭去。
  如同誘惑的魔音,劃破了微妙的平靜。南宮天幕一手扔開了手中的酒壺,如同一頭饑餓的野狼,狠凶地撲向椅上的柳如風。
  “砰”一聲,無辜的木椅承受不住南宮天幕兇猛的沖勢,連椅帶人,仰倒下了地來。
  南宮天幕乾脆順勢一腳,踢飛了木椅,將柳如風牢牢地困在地面木板與自己的懷中。
  “如風、如風……”南宮天幕一面低聲輕喚著身下男人的名字,一面急切地埋頭啃咬著男人的脖頸、胸膛,擠入男人的雙腿之間的腿膝,更是不甘落後地向兩側撐開了男人的雙 腿……
  南宮天幕從來沒有過的急切,令柳如風有些不知所措,落到身上的唇齒,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咬,明明是疼痛的感覺,但早已被撩起了情欲的身體卻自然地泛起陣陣酥癢般的激流……
  背後是冰冷的木質地板,身上是火燙的身軀,令柳如風有些不適的推了推身上的男人,想要起身離開,卻被激動中的男人一手抓握住了手腕,將他的雙手牢牢地固定在頭頂的上方。
  胸前肆虐的唇舌漸漸下移,南宮天幕似乎正在品嘗著肌膚上的美酒一般,貼著情 欲中敏感的肌膚,一點一點地啃咬吮吸,如同那酒液已浸入皮膚,如同想要將那酒液從男人的體內吸吮出來一般,漸漸地加重了力道……
   “主、主人……不、不要……這樣……啊……”柳如風全身無法自抑地戰慄著,身上的火熱渾合進體內的燥熱,偏偏木地板下透來的冰涼,更加刺激著洶湧的情欲,昏潰的腦海已被酒氣與情 欲佔據,身上刺痛麻癢的難耐令他想要逃離,無法舒解的欲望又令他忍不住弓起了身體,更加地貼近身上的男人……
  “不要?你這裡都硬成這樣了,還說不要?”南宮天幕輕咬著柔韌緊繃的腹肌,惡質的輕笑,一隻手順著腰線,滑入被大大逼開的雙腿之間,突然握住了已成紫紅之色的高昂。
  “……呃……啊……”變調的呻吟突然拔高,雙手被緊緊地壓在頭頂,這樣受制於人的脆弱姿勢令柳如風難以忍受,身體忍不住扭動了起來……
  但這樣微弱的抗議落到南宮天幕的眼裡,卻成了一種無法言喻的誘惑!
  “如風、如風……你在誘惑我嗎?”南宮天幕親吻著腹間的肌膚,來到臍間,伸舌舔弄著那小小的圓臍,握在那怒脹的肉莖上的手掌卻激烈的上下擼動了起來。
  柳如風哪裡還答得出話來,似乎全身都隨著那只手掌的動作而起伏,情欲推動著酒氣,酒氣翻騰著情 欲,茫然之中,早已不知身在何處……
  隨著南宮天幕逐漸下移,壓制著柳如風雙手的手臂漸漸吃力,南宮天幕乾脆鬆開了手,專注于眼前的美景。
  剛剛得空的手指,撫摸著光滑的頂部,原先的手掌順著男人高昂的欲望莖身,悄悄滑至下方的玉囊,手掌輕輕合攏,將兩顆飽滿的玉囊裹入掌心,輕揉慢搓,手指卻不安份地撫過平坦的幽谷,點上這緊閉菊心……
  南宮天幕邊接替著離開的手掌,撫慰著男人火熱的堅硬;一邊沉醉于那細嫩的頂端上絲綢般的觸感。終於忍不住地低下頭去,伸出舌尖,在那光滑細嫩的頭部輕輕一舔。
  唔!南宮天幕很是意外的發現,男人的這裡並沒有什麼異味,而自己也並沒有覺得噁心。柔嫩順滑的觸感,清爽乾淨的體味。南宮天幕忍不住又舔了舔,頭頂傳來男人有如溺水般隱忍、艱難、脆弱而愉悅的喘息,南宮天幕有如得到了鼓勵般,伸舌輕卷住那味道極佳的頂端,有些迫不及待地張唇,將那粗壯的欲 望含進了嘴裡……
  柳如風只覺得全身都似要炸了開來,下身的欲望被緊緊的包裹吸吮進了一個溫暖的所在……一個溫暖的所在……
  空白的腦海裡似有一道驚雷炸過,柳如風驚駭地支起了上身,儘量向下望去……
  南宮天幕微閉著眼睛,舌尖卷裹著口中的肉莖,細心的品嘗著口中的美味,雖然已經儘量將這粗長的肉莖吸入口中,卻也只不過含進去了一半。
  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就連這裡,也是如此厲害……南宮天幕想著,有些興奮地,又有些驕傲……
  探進秘穴的手指繞著柔嫩的腸壁畫著圈,曲伸著探向深處;而唇外的半截肉 莖,南宮天幕也沒有放過,用手掌輕輕的揉捏不停。
  “不!”柳如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滯半晌,急忙伸手去推,驚慌失措地道:“主、主人……不、不要……那裡、那裡……”
  不想體內的手指卻在這個時候劃過了深處的某處……
  柳如風全身一顫,懸空的上半身無力地倒回了地面,剛剛觸摸到南宮天幕臉上的雙手卻再也沒有半分力氣。
  南宮天幕有些驚詫的睜了眼,一邊吮咬著口中的美味,一邊望著柳如風驚慌失措的神色,道:“嗯莫(怎麼)?”
  柳如風喘息了好了會,方才重新凝聚起一點力氣,支起上身,艱難地道:“主人,請、不要這樣……那裡、那裡……”
  艱難地說了幾個字,柳如風卻聲音越說越低,漸漸地說不下去了……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頭,明白柳如風顧慮著什麼,只是口中的肉 莖實在非常合乎口味,尤其是含在口中之時,柳如風那仿佛從靈魂中逼出的沉溺喘息與呻吟,令南宮天幕不由自主地沉醉,而柳如風整個身體都泛起的灼熱情 色,更是令南宮天幕不捨得鬆口。
  看著柳如風臉上還未消退的愉悅與尷尬,想要推拒卻又不敢的猶豫,南宮天幕歎了口氣,吐出了口中的火熱,伸過頭去,吻住了男人還在掙扎著想要些什麼的嘴唇,改用手掌愛撫著堅硬的肉莖。
  手指一點一點撫摸著柔軟的內壁,移至男人體內極樂的一點,輕輕揉按……
  柳如風再也不記得自己想要些什麼了,前後、內外夾擊的手指,有如靈活的小蛇,在全身的中心,以及體內那羞恥的地方不停的鑽動。很難受,又很快樂;想要推拒,又想要更多;情 欲在身體裡流竄,找不到出去的路口,脹痛的感覺,卻又偏偏感覺到空虛。
  身體無法自抑的顫抖著,破碎的呻吟被那霸道的唇舌封在喉間,柳如風只能死死的抱緊了身上的男人,挺起了身軀,緊貼著身上火熱的身軀,輕輕蹭動……
  這是柳如風每回被自己逼至極限時,邀歡的標準動作!南宮天幕啞然失笑,放開了被自己吻著紅腫的嘴唇,正要調笑幾句,不想,身下的軀體突然蹭到了下腹的要害部位……
  南宮天幕倒吸了一口氣,可惜空氣中早已被兩人的熱度薰染,就連吸入的空氣,也是灼熱無比。南宮天幕再顧不上什麼了,抽出了手指,飛快的褪去全身的衣物,將那雙修長緊實的雙腿架上雙肩,下身早就堅硬似鐵的性 器急切地抵住了秘穴,猛然挺身……
  “啊……”從兩人的胸膛中溢出的歎息,夾雜著濃濃的滿足與歡欣……
  柳如風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南宮天幕,秘穴如有意識般的收縮吸吮,將那灼熱堅硬的性 器緊緊地糾纏了起來……
  南宮天幕悶哼了聲,忍耐半晌的欲 火如遇上了火油,再也無法控制地大力抽頂了起來,南宮天幕俯下身來,摟抱住地上的男人,一面啄吻著男人的眉眼、嘴唇,一面低聲輕喚著男人的名字……
  合契的身體,柔軟而溫暖的包容著自己,一如身下的男人一向溫柔地包容著自己的一切般。南宮天幕情難自禁,明明想要溫柔地對待他,腰身卻如有自已的意識一般,反而更加兇猛地撞擊著身下的軀體……
  不知過了多久,南宮天幕只覺神智被快感包圍著,如在溫暖而舒適的雲裡,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快樂累積著,扶搖直上……
  那誘人的呻吟突然變調,身下的男人緊緊糾纏著自己的身體猛然繃直,原本被自己攻擊、侵佔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柔軟秘處,強烈的收縮了起來。
  南宮天幕碎不及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力有頂……在灼熱的液體射落至腹間之時,全身的愉悅快感,也達到了極樂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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