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劍弄風(上) BY 魔煙 (霸道冷強攻&忠誠侍衛受)

  序 1
  明崇禎十三年(1640),兩畿、山東、河南、山西、陝西旱蝗,造成“人相食” 的慘劇。
  河南境內,一處偏邊的小村莊,由於旱蝗,這裡沒有水沒有食物。野草、樹皮……能吃的早已被村子裡的人吃光了,他們不是不想走,不是不想離開,可是,對於這個小村子的人來說,原本就只能免強吃飽的日子裡,又哪裡還有銀錢能讓他們離開呢?沒有銀錢,不能走遠,而這四周也一樣的沒有食物!
  餓死的人幾乎每天都會有,終於,不知是誰帶了頭,餓昏了的人們忘記了一切,開始吃那些餓死的人的屍體,吃完了,眼睛便看向了村裡身弱體小的弱質人群……
  “哥哥……”破爛的木門被大力的推開,披頭散髮的小女孩那滿是泥土的小臉明明就已看不清了神情,卻偏偏讓人感覺得到她的惶恐與驚慌……
  同樣穿著破破爛爛的粗布衣裳的七八歲小男孩默默地轉身,從房角那一堆破爛——免強還能稱之為鍋碗的雜堆裡,抽出了一把明亮的菜刀——這把菜刀由於經常的使用,和磨利,雖然沒有刀把,但這不防礙它的鋒利。
  將那四五歲的小女孩護在身後,男孩那雙瘦得有如枯竹般的小手緊緊的握到了極短的刀把,默默的對向了自小女孩身後跟進來的一個中年漢子。
  中年漢子掃了一眼這間破舊的小屋,屋子的最裡面,唯一的一個破木床上,就躺著這房子的女主人,一個中年婦女,由於長年的勞累與饑餓,婦人生了病,沒有錢,沒有食物,婦人已神志不清有兩天了……
  中年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緊緊盯住了屋內的一對小孩——雖然因為饑餓,兩個小孩瘦得皮包骨頭,不過——這也能吃兩天了罷?!
  “鐘大叔,你來做什麼?”
  冰冷的童音,拉回了中年漢子那因饑餓而遙遠的神志,於是——他終於看見了那把鋒利的菜刀!!!
  雖然並不認為一個七歲的小男孩,能對自己怎麼樣,儘管他手中還緊握著一把菜刀!不過——他也已經有三天沒吃過東西了,三天裡,還不停的躲藏著,生怕自己會被村子裡別的壯年漢子捉住,成為別人的腹中之物。
  “小風兒,你拿著刀子做什麼?這些天,外面的人都瘋了,鐘叔叔是生怕你們孤兒寡母的,沒什麼力氣,要是被人捉去了,怕是會被那些瘋了的人活吃了!!”中年漢子裂裂嘴,扯出一絲自認為親切的笑容,卻不知他那饑餓的面容和泛綠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說服力。
  小風——小男孩依然冷冷的看著中年漢子,雙眼透露著堅定與決然:
  “謝謝鐘叔叔,不過,娘快要醒了,你知道的,我娘不喜歡有人來我們家。”
  中年漢子,掃了一眼床上那昏迷的婦人,雖然明知小風在說慌,可是那雙小小的眼睛,卻依然讓他有些猶豫。
  “小風兒,你聽我說……”中年漢子向前一步,只要再讓他靠近一點,他有把握可以奪去那把菜刀!然後……
  小風一把推開了身後的妹妹,一聲不響地低頭向中年漢子沖去。
  中年漢子沒有想到這小孩居然真的敢拿著刀沖過來,他伸出手,想要把小風推開,這對他來說,是沒有問題的,可是,他必竟是已經餓了三天了,小風的力氣出人意料的大,他居然沒能一把推開這七歲的小男孩。
  菜刀,是刃口對著外面的, 小風緊緊的握著菜刀,撞進了中年漢子的懷子,由於身高的差距,菜刀被狠狠的推進了中年漢子的腹腔。
  原本就餓得勉強站立的中年漢子,慘叫著再也站不住了,跌出門去。
  血的腥味,人類臨死的慘叫,很快引來了一群人。小風很警惕的四下張望了一眼,極快的逃回了自己的小屋,並關上了房門。
  那群人看也沒看小風及那破爛的門一眼,他們的眼睛緊盯著地上有氣無力慘叫著的中年大漢。
  “啊啊啊……”
  已完全不是人類的吼聲從人群中暴發,人群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扯、抓、咬……
  當地上的人們散去時,地上那個中年漢子也沒了影蹤,只留下了一灘血……
  “哥哥……哥哥我怕……”妹妹的哭聲很低,顯然她也知道不能讓外面的人發覺。
  小風把菜刀小心地放在自己順手的地方,回身擁抱住妹妹,輕輕地拍著她,手不可自製的顫抖著,恐懼與害怕淹沒了他的頭頂,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表現出來,娘親躺在床上,妹妹很需要他。
  小心地從懷裡摸出一大片還血淋淋的肉,撕下一小塊,喂進了妹妹的嘴裡——這是他在逃回來時,順手在那大漢的腿上割下來的。
  小風小心地再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的嚼碎了,爬到母親的頭邊,一點點喂進昏迷中的母親的嘴裡。
  “賓”的一聲,那破爛的房門終於碎成了木片。陽光再次照進了這個黑暗的小屋,也照亮了兩個小孩嘴上的血腥。
  小風極快地從床上爬了下來,顧不□邊的妹妹,再次拿起了那把還染滿血液的菜刀。
  兩個身著青色緊身衣的大漢走了進來,一眼看清了房裡的一切,兩人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
  一個小男孩慢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冷淡的笑意,看著小風,皺皺眉,卻又微笑著點了點頭。
  “生的人肉不適合病人!”身著華麗的小男孩開了口,他的聲音與他那臉上的笑容一樣,冷冷的,沒有起伏。
  “你……是誰?”
  沒人應答,華服小孩冷冷的笑著。
  小風緊張地看著他們,這三個人不是村子裡的人,因為他從未見過他們,不過,那兩個青衣大漢一看就是身強體壯,小風很確信自己不可能讓他們出去。兩個大漢雖然面無表情,可是小風還是從他們那平板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厭惡,三人的臉色很正常,與村子裡餓得發了瘋了人們完全不一樣。那個小孩一身華貴的綢衣,小風心裡閃過一絲希望——也許,他能帶他們離開這個人間地獄……
  “少爺!”小風毫不猶豫地丟開了他保命的菜刀,突地跪在了地上:“求您救救我們!”
  “憑什麼?”華服小孩笑了,沒有孩子臉上應有的天真,卻是很冷漠的笑著。
  “……”小風呆了呆,但看那小孩沒有立刻就走,心裡的希望如決提的洪水般泄出,不能、決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不然,不知哪天,自己與妹妹就會成為別人的食物,雖然,他們害怕生病,不會吃掉母親,可是生病的母親沒有人餵食,也是一樣逃不過死亡。
  “我、我可以把自己賣給您。”小風小心地觀察著那小孩的表情,“只求您,能將我母親和妹妹送離這裡……”
  “我、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份,我知道這裡買一個僕從只需要幾十個銅子……” 看到華服小孩的臉上閃過嘲諷的笑容,小風急切地道,生恐這一絲希望斷去,“可是,可是我發誓,我決不會背叛您……我……我……”
  小風突然很茫然,自己確實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值得那離開這裡的費用的,可是,妹妹和母親怎麼辦?也許,面前這位有錢的少爺有可能會收留妹妹,可是如果這樣,母親怎麼辦???剛剛升起的希望轉眼間消逝,小風只能感到無邊無際的絕望。
  “呵呵,”華服小孩開了口,“我可以送她們兩離開這裡,並給她們一筆銀子,讓她們活下去……”
  小風不敢相信的望向那小孩。
  “但是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了。我會讓人帶你去死殿,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你得記住,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我沒有命令你死,你就決不能死!”
  聽著兩個青衣大漢在聽到死殿時抽氣的聲音,和眼神裡那掩蓋不住的憐憫與恐懼,小風明白,那個死殿,一定是個很恐怖的地方……


  序2


  二公子,南宮天斜。
  飛快的掃了一眼手中的紙條,柳如風微微皺了皺眉頭,只一瞬,便化了開去。面無表情的看向高臺上那些管事,心底卻不停在想:該死的分配,這下好了,該怎麼去找四公子呢……
   “……媽的真該死……”低低的咒駡在身邊響起,一個不認識的少年憤恨著,“這個四公子都瘋了三年了,怎麼我就這麼背,抽到分給他?”
  柳如風眼角微跳,瘋了?四公子?思緒不由自主回到了那個小村莊……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了。我會讓人帶你去死殿,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你得記住,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我沒有命令你死,你就決不能死!”華服小孩嘴角微挑,以完全不適合他年齡的冷酷聲音繼續說著,“我是絕谷谷主第四子,你將活著從死殿回來服侍我,做我的下屬,侍從,奴僕……”
  身邊的低聲咒駡持續著,喚回了神游天外的思緒,柳如風微微一笑,輕輕地碰了碰那還在怨天憂地的少年。
  少年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柳如風低放在兩人衣角間的紙條,機警地一掃四周,手指輕輕一鉤,迅速抽走了柳如風手中那張寫著二公子的紙條。當然,柳如風的手中也有了一張寫著四公子的紙條……
  少年喜笑眉開地斜眼沖著柳如風點了點頭,傳遞著我記著你了的意思。
  柳如風看了看手中的紙條“四公子,南宮天幕。”回了少年一個微笑,做出一副輕鬆懶散的表情。
  “就是這裡了,”領路的人用一臉你完了的同情的表情看著柳如風,“見了節夫人恭敬點,節夫人可是喜怒無常出了名的!”
  柳如風微微一怔,急忙叫住準備離開的領路人:“節夫人?請問,我是分給了四公子的啊……”
  領路人歎了口氣,“四公子三年前練功時走火入魔,失了神智,如今自是跟著節夫人住,這大殿內外,具是由節夫人管著。小子,看你可憐見的,給你個醒,因著四公子得了這瘋病,節夫人難免脾氣燥了那麼一點,進去了,可千萬著別頂嘴,節夫人要不開心,你這條小命可就危險了!”說完,也不再管柳如風,逕自搖搖頭,轉身去了。
  柳如風怔了半響,只得硬了頭皮,敲了敲那精雕院門。
  守衛開了門,接了柳如風手中紙條,看了看,點頭道:“跟我來罷。”便轉身向院內行去。
  那守衛將柳如風帶至一華麗大廳門外,便吩咐他在此等待,逕自入內稟報。
  柳如風儉了眉,低垂著頭,保持著靜靜的站姿,卻暗暗調動了全身功力,甯神傾聽。
  一牆之隔的大廳內,人似乎並不少,但也許是那節夫人脾氣的原因,廳內人數雖多,卻是人人輕手輕腳,有的勝至於將輕功也用了出來,更不說哪裡還有人敢說話的了。廳內安靜之極,人人閉息甯氣,生恐一個不小心,弄出了什麼響動,那大廳之上的節夫人可是決不會在意她花園裡多出一點兒肉泥花肥的。
  節夫人輕輕揉了揉額頭,歎息一聲,道:“幕兒這是每八回了罷?這次可有人知幕兒為何發病?”
  節夫人身邊一中年婢女忙底聲道:“婢子們都不知道,今兒晨裡,四公子還好好兒的,吃過午飯,公子便突然發了病,當時蘭兒竹兒正在身邊侍候……待到公子睡了,我等才敢進去看,蘭兒竹兒早躺在地上,氣絕多時了。”
  底下的人默契地底了頭,誰也不敢接這話頭。
  節夫人看了,又歎息一聲,道:“將那兩名婢女的屍體好生安葬,幕兒……唉……”
  “稟報夫人!”那引著柳如風進來的守護輕手輕腳地立在大廳門口,不敢再踏進。
   “說!”節夫人有些疲憊地靠向身後的詔皮靠背,閉上了眼。
  “夫人,今年裡,谷裡管事給四公子分了一個人來……”
  “哦?”節夫人睜開了眼,似是驚奇,似是嘲諷地冷冷一笑:“今兒竟是沒拿我這當空殿了?!叫他進來!”
  柳如風聽了,也不待那守衛來叫,慢慢地行了進去。
  “柳如風,見過節夫人!”半跪下,行了一禮,溫順地微垂著睫毛,依足了谷內規矩。卻在進廳那一瞬,視線掃過節夫人一眼。
  那節夫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七八許的麗人,一張妖媚的臉龐,此時顯露出幾許狠厲,冷冷地盯著柳如風。就這樣的眼神,柳如風便心知,這節夫人只怕整起人來,便是死活難求的角色。更是儉了全身的氣息,恭恭敬敬地跪在廳中,任那節夫人一雙厲眼慢慢地打量著自己。
  半響,廳上方傳來節夫人清脆森然的聲音:
  “哪一殿出來的?”
  柳如風依然恭恭順順地跪著,恭恭順順地回答:“絕谷的規矩,侍候的主子自是可知道下屬的出地。”
  這恭恭順順的話語一出,大廳中暫態出現幾絲倒抽冷氣的聲音,一時間,整個大廳靜然一片,落針可聞。柳如風這話雖聽起來恭敬,卻是在說節夫人無權管制于他了。自四公子發瘋,這節夫人性情便越來越暴虐,只怕,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便是要化做節夫人花園子裡的花肥了。
  節夫人臉色一變,陰狠猙獰地盯住了那看似恭順跪著的人,殺氣毫不掩飾地直沖目標而去。
  柳如風的身形一動未動,卻似沒驚覺那暴虐的殺氣一般,靜靜地恭順地跪著。
  良久,節夫人身邊的幾個婢女都快要忍受不住這冰冷時,節夫人卻突然笑了,一臉的殺意暫態化作了明媚的春光。廳中眾人一時之間盡是莫名。
  卻聽那節夫人笑著道: “好!柳如風是麼?本宮便送你去見四公子罷!”
  眾人莫名其妙,實不明白節夫人怎麼一下滿心的殺機化作了笑意。眼看著節夫人竟親自起了身,要帶那柳如風去。眾人也顧不上多想,方待跟隨節夫人身後,卻被節夫人揮揮香袖,止住了腳步。
  柳如風暗歎一聲,卻是明白,這節夫人可真是聰明機智,不愧在兒子發瘋的情形下,在這諸子爭寵的絕谷之中,安安穩穩地保著兒子活了這許多年。
  節夫人帶了柳如風,行進一處院落,揮退守衛們,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一處精竹房舍。
  房中鋪著華美的皮毛,一個錦衣少年正懶懶地躺在地上,見了節夫人進來,眼中一亮,跳了起來,拉住了節夫人的一邊衣袖: “娘,你把外面那些壞人殺了好不好?他們都不讓孩兒出去一步……”說著說著,竟大哭了起來。
  節夫人神情溫柔,悲哀之色一閃而失,摟了那少年,輕言軟語:“幕兒莫哭,娘一會便帶你出去玩可好?”
  “真的?”少年一聽大喜,臉上還掛著淚卻已笑了起來。
  “不過,幕兒可要幫娘做點事哦!”節夫人一邊哄著那少年,一邊眼神卻陰沉沉的看向了自進房便跪在地上的柳如風。
  “幕兒,問問他,出自哪一殿。”節夫人溫柔地取了手帕,檫掉南宮天幕臉上的淚水。
  柳如風歎了口氣,心知不能再頂撞節夫人,以節夫人的手段,只怕是能整得自己生死兩難,她是四公子的母親,自己卻是怎麼也不能對她下毒手罷?
  不待南宮天幕學語,便自答道:“柳如風出身死殿。”
  節夫人先是驚詫,轉而冷笑起來:“此時你倒是肯回話了?死殿?呵呵呵,這絕谷管事什麼時候起了這等好心思?十年難出一人的死殿的人也肯給我這瘋掉了的兒子?”
  自南宮天幕練功走火發瘋,想來四公子在絕谷便再無半點地位可言,如今幾位公子爭權,若不是節夫人全力維護,加之四公子已瘋,只怕早就落得個屍骨無存了。如今,管事給四公子竟分來一人,節夫人已是驚詫不已,若說是絕谷陪養下屬中最狠絕的死殿,節夫人那是怎麼也不能相信的。
  柳如風歎了口氣,解釋道:“分配之時並未記名,管事並不知曉如風出自死殿。如風自本該分到四公子名下之人手中換得名額,再者,死殿不允許查證,分配之後也大都隨公子們的愛好改名,除非公子或自已報出,旁人無法知曉誰出身何處。”心知節夫人必然疑慮,話未說完,便自拉開了左肩衣衫,露出左肩肩夾上一處形似眼睛的藍色烙印。
  絕谷各宮,都有自已的烙印,而南宮天幕的烙印,正是藍色巨目。


  序3


  絕谷各宮,都有自已的烙印,而南宮天幕的烙印,正是藍色巨目。
  節夫人松了口氣,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殺機也消失不見,再出聲,竟也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喜意:“幕兒何時送你入的死殿?”
  南宮天幕似看到了什麼好玩之物,自節夫人身邊跑了過來,蹲在柳如風身前,仔細看了看那烙印,又用手指去戳弄。
  “八年前。”柳如風身形不動,卻突然間沒了那冷然,整個人身形變得柔柔順順。
  節夫人深深地看了柳如風一眼:“如今幕兒這樣,我這當娘的心裡的痛,你可明白?”
  柳如風眼中閃過一絲陰影,沉默不語。
  節夫人也不崔他,只自看著那少年南宮天幕好奇地轉到柳如風身後,觀賞著他肩上的烙印圖案。
  半響,南宮天幕忽地拍手笑道:“蘭兒,怎的大半天不來陪我玩?”說著,竟自柳如風身後伸了手,摟住他的脖頸,在柳如風順從地仰起頭時,低笑著,一口咬在那烙印處,一縷鮮紅,自南宮天幕的唇角流出,順著肌膚滑落。
  節夫人臉色大變,豁然站起,南宮天幕如今竟連身邊的人也分辯不出了?只覺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得晃了幾晃,無力地跌坐下來。
  柳如風依然絲毫未動,感受到那利齒切入肌膚,只低垂了眉眼,低聲道:“蘭明白夫人的意思了,夫人若有事吩咐,蘭不敢拒絕,只求夫人,准許蘭服侍公子。”
  “你……”節夫人暗然無語,南宮天幕瘋言瘋語,這人竟是認了,雖說公子有權給自己的下屬改名,但這女人的名字,原也是南宮天幕瘋病認錯了人,節夫人本不為意,卻是不想這男人竟是認了下來。
  卻聽到柳如風正自低低地哀求道:“蘭兒知錯了,求公子饒了這回罷?”
  南宮天幕這才松了口,得意洋洋抱住了柳如風,“蘭兒這回可學乖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不見了!”
  柳如風歎了口氣,道:“蘭兒再也不敢了。”
  南宮天幕心情大好,只狠狠在柳如風唇上親了一口,笑了出來。
  柳如風眼神微暗,竟沒想到這侍女蘭兒竟與公子是這種關係,心思雜亂地望向節夫人。卻見節夫人正神色複雜地看了過來,對上了眼,瞬間轉開。
  節夫人站了起來,道:“那麼……蘭兒你便好好侍候公子……”眼見得南宮天幕自得自娛的抱著沒有反抗柳如風上下其手,竟似忘了這房裡還有他的母親一般,雙目擒淚,埋首自去了。
  南宮天幕轉過了身,來到柳如風的面前,胯下已然頂起,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摟了柳如風,在他身體上磨擦。手上使力,想要把柳如風跪立的身軀按下去,但他已瘋迷的神志,已不知如何使用內力。竟怎麼也沒能將柳如風按倒。
  柳如風心下有些複雜,要他在一個男人的身下承歡,雖在死殿被動地學過,但自身仍是不願意的,何況是一個神志已經瘋了的少年。
  思緒不由自主,又回到了那個淒涼的小村,那高傲的小孩,高高在上,用不屑的眼神看著他,冷冷地說:“我可以送她們兩離開這裡,並給她們一筆銀子,讓她們活下去……但是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了。我會讓人帶你去死殿,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你得記住,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我沒有命令你死,你就決不能死!”
  那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對了,那時的自己是滿心的感激與赤誠,重重地給他磕了三個響頭,“柳如風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公子的,絕無二心!”
  “蘭兒,好難受……”南宮天幕因欲望而沙啞的嗓音,驚回了柳如風飄遠的思緒。
  仰望著南宮天幕潮紅的面龐,柳如風輕歎了口氣,放下了對他來說過於奢侈的尊嚴。
  “公子,讓蘭來服侍你,好麼?”傾身靠前,嘴唇正貼在南宮天幕的檔部,刻意地貼近了說話,嘴唇的蠕動與說話時的熱氣,透過那絹質的布料,直接作用在南宮天幕早已灼熱如鐵的分身上。
  南宮天幕不禁呻吟出聲:“快……”
  柳如風伸手,解開南宮天幕腰間的白色腰帶,絹褲滑落的瞬間,一股熱氣襲來,那腫漲的分身已彈跳而出,正打在他的臉上。柳如風閉了閉眼,張開口,將眼前的男性含住,略略回想死殿所學的口技,盡力一吸,將它整根吞入,卻沒料到南宮天幕分身的長度,那□直接卡進了喉嚨,抵在柔嫩的喉腔粘膜上。耳邊意料之中,傳來了南宮天幕舒爽滿足的呻吟聲。強壓下因異物而產生的反胃酸意,開始由慢而快地吞吐起來,舌配合著吞吐的節奏,卷纏舔弄著口中的分身,牙齒輕輕地合咬。頭頂,傳來了南宮天幕毫不掩飾□的呻吟……

  絕劍弄風 1


  1
  南宮天幕是被痛醒過來的,額頭很痛,被厚厚的白布包裹著,睜開眼睛,是一間簡單非常的房間,房中就一張檀木大床,床很大,足夠三個成年人睡在床上也很寬暢,床上是華美的絹綢床套,地面上輔著厚厚的羊毛地毯,除了這些,便再沒有別的器物了,而自己,就正躺在這張檀木大床上。
  記得自己是在密室裡閉關,最近因為感覺到修練的絕天神功有了要突破的跡像,於是去請教了父親,父親非常高興,作為谷中唯一一個13歲就能把絕天神功練到第六層,即將突破到第七層的人,父親說這是谷裡歷來最高的成就了,真是一個練武的天材。然後呢?在閉關時,似乎聞到了一股很濃豫香氣,然後——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人影來來往往,是什麼人,是什麼樣的夢,卻是記不清了……
  強烈的痛疼感,從頭上傳來,全身軟綿綿的,全無力氣,房裡空空蕩蕩,除了躺在床上的自己,再無一人。口很幹,頭很痛,也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張開口,想要喊人來,蠕動半天的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無力地閉上眼,南宮天幕只得靜靜地躺在床上等待。
  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卻沒有一個人,南宮天幕不由皺了眉,難道,自己被囚禁了起來?打算餓死自己?暗暗運氣調息,還好,內力還在,沒有被人禁制,手上腳上也全無束縛。南宮天幕有些不明白了。
  待到身體恢復了些力氣,故摸著已到深夜丑時,正要起身查看,突聽得窗外一絲極細微的衣襟帶風之聲,忙靜息平氣,閉上眼,裝作熟睡的模樣。
  房門輕響,來人已到了床邊。南宮天幕暗自皺眉,這人武功不俗,卻不知是敵是友。
  那人在床邊默默站了一會,轉身點亮床頭燈籠裡的燭火,手一伸,竟是探向南宮天幕的腕脈,南宮天幕大驚,若是脈門被制,豈不是任人魚肉?不及細想,手腕翻轉,讓過對方手掌,反手去抓對方腕脈。那人似沒想到南宮天幕竟是裝睡,不及提防,被他一把制住了脈門。
  南宮天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燭光下,是一張寫滿了驚詫的臉龐,正睜大了眼睛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
  那是一個滿身風塵僕僕的少年,眉宇間,還帶著濃濃地疲倦,身上一身緊身黑衣,早已被夜露打濕,嘴唇略顯蒼白,應該是在夜裡待了很久,腰間捌著一把長劍,南宮天幕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這人剛殺過人,就在不久前……手指下被制住的手腕,皮膚冰涼,脈搏有些微急,應該是他急著趕路所至;還有些微亂,應該是他也受了傷……
  南宮天幕心中暗自疑惑,看來並非被囚禁了,否則,不至於讓這樣一個人來看視自己。看著那人的臉,很奇怪,明明是不認識,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你是誰?這是哪裡?”南宮天幕冷冷地問,並沒有鬆開手,必竟現在情況不明。
  “……”那人微張了嘴,卻沒有說話,只是更加驚呀地看著他。
  “說!”南宮天幕沉下了臉,低聲喝道,手指一緊,內力微吐,重重地撞了過去。
  那人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似是清醒過來,臉上頓時湧上一片狂喜,顫聲道:“公子清醒了?您……”說著似想要做些什麼,卻見著南宮天幕眼中濃濃的警惕意味,只得靜止了身子,不敢再有動作,只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南宮天幕的臉色,問道:“您頭上的傷……”
  南宮天幕冷笑,危險地半眯了眼,道:“回答我的話!”
  那人驚喜交加地道:“公子不記得屬下了?”
  南宮天幕皺皺眉,手指捏緊,再次將一股內力撞了過去,厲聲道:“你是誰?你最好老老實實回道我的問題,還是想要嘗嘗我的七絕搜魂手法?”
  那人身子顫了顫,卻沒痛哼出聲來,小心地看看他,回答道:“屬下是一年前來到公子身邊的,得節夫人准許,一直服侍公子,本名柳如風,公子賜名:蘭……”
  “……唔……”頭猛地痛了起來,松了控制著那人的手,雙手抱住了頭。在聽到‘蘭’字的瞬間,南宮天幕想起來了,這人的臉,與夢中的一個人影一模一樣。那個很長,卻模模糊糊的夢似乎一下子清楚了起來。
  閉關時聞到的香味,心神不寧中的走火入魔,那個從小一直陪伴著自己長大的侍女蘭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入了密室,被自己捏住了咽喉,她的手中,就握著那種散發著帶著幻覺的檀香。發狂中破關而出的自己,殺死了自己院子裡所有能看到的人。瘋瘋顛顛日子裡,母親哭泣的臉。母親將自己關進了這個小院,自己一直在尋找那個嬌小體貼的蘭兒,那是從小便陪著自己的侍女,也是自己在13歲生日時,生平的第一個女人。一個又一個名叫蘭兒的女子被送到自己的身邊,時不時,那種帶著幻覺的香味,總是纏繞在自己四周,然後,在想起那密室裡手握那帶著幻覺檀香的蘭兒時,一個又一個地蘭兒被自己殺死。一直到一年前,這個男人來到了身邊,或許是因為他是男人的原因,即使是在發狂中,也沒有對他下殺手,直覺的感覺到他不是那個蘭兒,也或許,是這一年來,在這小院中,除了這個男人,竟連母親,也沒有再來到小院,除了小院門口,深嚴的守衛,又或許,是這一年中,再也沒聞到那該死的香味……
  頭很痛,那是昨日自己不慎跌倒,在石頭上撞傷的。可,頭上的痛,卻及不上心裡的痛,小院的人,都是母親安排的,還記得那溫柔貼心的蘭兒,也是母親安排的……南宮天幕想要仰天大笑,又或是大哭,心中的悲憤暴虐地吼叫著,想要發洩,想要殺人……


  絕劍弄風 2


  2
  頭很痛,那是昨日自己不慎跌倒,在石頭上撞傷的。可,頭上的痛,卻及不上心裡的痛,小院的人,都是母親安排的,還記得那溫柔貼心的蘭兒,也是母親安排的……南宮天幕想要仰天大笑,又或是大哭,心中的悲憤暴虐地吼叫著,想要發洩,想要殺人……
  “公子?公子?您怎麼了?”
  焦急的呼喊聲,將神智從發狂的邊緣喚了回來,南宮天幕才發覺自己這一會功夫,竟出了一身大汗,喘著粗氣,扭頭瞪視著床邊的人。床邊的人,居然並沒有在自己鬆手後離開。
  南宮天幕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扭曲掙獰,在與自己的充滿殺機的目光對上的瞬間,柳如風明顯地打了個冷顫,卻沒有逃走,只是垂了眼,默默地在床邊跪了下去。
  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息滅了,一片黑暗的房間裡,南宮天幕沉默著看著柳如風,慢慢地冷靜下來,事情的真像還需要查證,但目前要緊的是眼前的這個人!母親有一年沒有來了,院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是眼線?還是瘋了這麼四年,放心了?還是……可是不管怎麼樣,現在的自己勢單力薄,想要活下去,想要明白真相,就得要繼續裝瘋,可是現在,眼前這人,已然知道他已清醒了……若是被那想要害他的人知道了……
  仔細回想這一年來,這人除了偶爾會消失幾天,幾乎一直是陪在身邊的,也沒有什麼古怪的舉動,在年初發現了幾次飯菜中有毒後,後來的飯菜,都是他自己在做的。
  “這兩天,你到哪裡去了?”南宮天幕冷冷地問道。
  那人的身子動了動,有些不安的垂了頭,低聲回答道:“節夫人的吩咐,要屬下去三公子院子裡,殺一個人,那人昨日不在院內,屬下等到今晚,才找著機會下手……”
  “柳如風!你的主人是誰?”南宮天幕忽地提高了些聲音,厲聲喝問。
  “屬下的主人從來只有一個,是公子您……”柳如風猛地抬起了頭,月光下,蒼白了臉,平靜地眼睛,直直地迎向南宮天幕暴怒的眼神。
  “我想睡了。”南宮天幕冷笑著,看來想要從柳如風嘴裡撬出話來,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閉上眼縮回了絹被裡。
  必竟他才清醒,又一天沒有吃飯,實在沒有精神了。而且他現在渾身無力,頭上還有傷,人也才從瘋狂中清醒。而柳如風的武功顯然不低,回來時,落地無聲,若非自己瘋了的這幾年,也習慣了每日裡打坐練功,內力不但沒有落下,反而還更顯精進,否則,只怕也聽不到那一絲極細微的衣襟風聲。想要殺了柳如風,南宮天幕現在確實沒有什麼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南宮天幕默默地想著。
  “自從十一年前,公子將屬下在那村子裡買了下來,還將屬下的母親與妹妹帶出那個地獄般的地方,屬下那時便已向公子發過誓,柳如風的這一生,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已經是主人您的了,公子若是要屬下死,只需吩咐一聲,屬下便將這本就屬於公子的命還給公子。”柳如風的聲音,在床邊平靜地緩緩響起,他顯然已經查覺到南宮天幕的殺機。
  南宮天幕睜眼,看著他。柳如風靜靜地跪在床邊,身軀筆直而放鬆,全然沒有戒備,蒼白的臉上,神色很是平靜,眼神很是誠摯,看不出絲毫的虛假,微仰著頭,將自己的咽喉要害露了出來,就在南宮天幕伸手可及之處。
  南宮天幕冷冷地看著他,伸出手去,扣住,用力握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因窒息而緩緩染上的紅暈,床邊的身體,痛苦地顫抖著,卻依然沒有半分掙扎與反抗。
  真的想殺了這個很可能是在身邊監視著自己的人!可剛才他說了些什麼?十一年前?村子?買下他?似乎記憶裡還有點印象,昏暗破爛的茅房裡,嘴角染血的小男孩,一把沒了刀把的破爛菜刀,小小的身軀護著身後一個逢頭厚面的小女孩,以及一張破床上昏迷不醒的婦人……或許是因為年齡差不多的原因,自己動了憐憫之心,半是可憐他,半是惡意地想看看他能不能從那狠毒的死殿出來,便將他買了下來。記得自己當時親自動的手,在他的左肩上,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伸手拉開了他左肩的黑衣,左肩肩夾上一處形似眼睛的藍色烙印,印入眼中。心中的殺意漸漸平靜了下來,鬆開扣著他咽喉的手,看著他無力地攤軟在地上,痛苦而急促地喘息著。
  “如風,你的主人是我!但是你這兩天做了什麼?”南宮天幕輕輕地問道。
  “是!屬下知錯,請公子懲罰。”柳如風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上身,重新跪好,因咽喉的痛疼,聲音有些沙啞。
  “今夜你便在這裡好好反省吧。我累了。”南宮天幕疲倦地閉上了眼。
  柳如風低低地應了一聲,便再沒有聲音,就連呼吸,也放得極輕極緩。
  第二天。
  南宮天幕睜開眼,雖是清晨,天卻已大亮了,院外的樹枝上,停了一隻喜雀,嘰嘰喳喳地鳴叫著,陽光明亮溫暖地透了進來。頭似乎也沒那麼痛了,身上還是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南宮天幕想,應該是餓的吧。轉頭,床頭邊跪著的人,顯然一夜沒有合眼,眼圈有些烏黑,昨夜眉宇間的倦色倒淡去了不少,身子依然筆挺著,正睜著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南宮天幕默默地看了他一會,昨夜裡不曾看得清楚,現在的柳如風,雖然顯得有些憔悴,但臉廓棱角分明,劍眉星目的,倒也算得上是英俊男子。南宮天幕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安,偏又不敢回避了視線,帶著種小心翼翼的惶恐,任他打量著自己。忍不住有些想笑,又想起他身上還帶著傷,昨夜連衣物都沒來得及換,便過來看視,心不由軟了些。
  南宮天幕想了半天,終於歎了口氣,道:“我餓了……”
  柳如風身子晃了晃,想要起來去燒水做飯,又怕南宮天幕認為他想逃避處罰,終是沒有動,有些不安、呐呐地開了口:“屬下去準備些早餐?”
  “去吧。”南宮天幕笑笑,自是明白柳如風的心思。
  柳如風這才站了起來,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南宮天幕看他走到了門口,伸手正欲開門,忽想起一事,忙喚住他,道:“如風,我清醒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是。”柳如風回身有些遲疑著應了,想要問什麼,又閉了嘴,沒有問出來,開門出去,反身輕輕關上。
  南宮天幕松了口氣,睜著眼,望著床頂的錦繡絹綢,暗暗盤算著應該如何查那害他之人,可自己的力量實在有限,若真是母親,柳如風既不是對方的人,想來暗中必有監視之人,看來急不得啊……還是等把這小院摸清楚了,再做打算吧,也許,以靜制動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默默地想了一會,不由冷笑起來,若真是確認自己已然徹底瘋了,並用一個瘋子,控制著本無法被她控制的人,這主意不能說不高明,只是……這倒底是為什麼?有什麼理由,讓她對自己的親子下手?還是自己真是錯疑了她?


  絕劍弄風 3


  3
  南宮天幕松了口氣,睜著眼,望著床頂的錦繡絹綢,暗暗盤算著應該如何查那害他之人,可自己的力量實在有限,若真是母親,柳如風既不是對方的人,想來暗中必有監視之人,看來急不得啊……還是等把這小院摸清楚了,再做打算吧,也許,以靜制動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默默地想來會,不由冷笑起來,若真是確認自己已然徹底瘋了,並用一個瘋子,控制著本無法被她控制的人,這主意不能說不高明,只是……這倒底是為什麼?有什麼理由,讓她對自己的親子下手?還是自己真是錯疑了她?
  ……正冥思苦想之際,輕輕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房門開啟又關閉,柳如風顯是已經清理了自己,換了一身藏青色的衣裳,端了一盆溫水,放在床邊地上,絞了手帕。
  “粥點馬上就好了,公子先擦擦臉……”柳如風一邊說著,一邊遞過手帕。
  南宮天幕略略坐起身來,接過,擦了,左右看了看,問道:“怎的沒有鏡子?”
  柳如風接過手帕,彎身端起水盆,靠得近些,好方便南宮天幕洗手,回答道:“聽說以前被摔破過幾面,還傷到了公子,後來節夫人便不允許在這房裡放鏡子了。”
  南宮天幕洗了手,就著那手帕擦了擦,撩開被子起了身,站在地上,眼睛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轉了個圈,笑道:“別的也是這樣?你來之前還是來之後?”
  柳如風將那水盆移到門邊,回身自床櫃上取過一套藍色的絹綢長衫來,一面替南宮天幕穿上,一面回答道:“屬下來之後,別的也是這樣。”
  南宮天幕站著沒動,任柳如風把身上的衣衫整平了,看著他跪□去,整理下擺,又問道:“院子裡情況如何?我不想再有第三個人知道我的情況!”
  柳如風正在扯直下擺的手,停了停,回答道:“每日晨裡卯時,有人來院中打理。平常便只有屬下侍候公子,有時節夫人有事分派屬下,便是節夫人身邊,一個名喚小玉的侍女來服侍公子。院子四周都有節夫人派人把守著,怕公子出去了,有什麼不測……公子是懷疑?”
  南宮天幕冷笑一聲,道:“我若是不想死,或再發瘋,怎敢輕易相信別人?如今你自己動手做了飯食,別說你便沒有任何疑心!”
  柳如風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低低地喚了聲:“公子……”
  南宮天幕向門口走去,也不理自己還赤著腳,披頭散髮的,只是道:“出了這房門,我依舊是個瘋子,你記住了!”
  身後響起柳如風夾雜著驚惶的聲音,“屬下為節夫人做事,原是初來時節夫人的要求,後來,谷中越來越亂,若無節夫人,屬下一人,恐難護公子周全,因而對節夫人的吩咐,不敢不盡心盡力,公子若有怪罪,屬下願領任何懲罰!至今而後,屬下絕不敢再有違公子半分,請求公子相信。”
  南宮天幕的腳步頓了頓,道:“記住你的誓言!”
  “屬下不敢有忘!”柳如風松了口氣,對著南宮天幕背影,重重叩了個頭。想了想,有些不安地道:“只是今日裡,屬下是否還去節夫人處回報?”
  “母親處,你照舊吧!今夜過來侍侵,有沒有問題?”南宮天幕沒有回頭。
  “是!屬下的一切原本是公子的,這身子自然也是。”柳如風沒有半分遲疑地回答道。
  南宮天幕滿意地笑了,推門而出,一邊在走廊上慢慢走動,一邊左張右望起來。
  柳如風自床下提出布鞋,快步跟上,與南宮天幕並肩,低聲道;“屬下得罪了。”
  雙手摟住南宮天幕,靠著牆半蹲下來,替他將鞋子穿上了。又伸手縷了縷他披散下來的長髮,用一條白色的絲綢系住。
  南宮天幕回想了一下,便伸手摟了柳如風的脖子,掛上白癡般的笑容,道:“蘭兒,我餓了!”
  “是,屬下帶公子去吃飯。”柳如風臉色有些尷尬,聲音僵硬,將南宮天幕半抱起來,向客廳走去。
  南宮天幕將臉埋進柳如風胸口,歎了口氣,伸手在柳如風腹部狠狠擰了一把,壓低了聲音道:“自然一點,以前你怎麼做的,現在也怎麼做。”
  柳如風強忍了痛楚,沒敢吱聲,只抱著南宮天幕,加快了腳步。
  南宮天幕也沒再為難他,抓起一縷柳如風垂落在胸前的黑髮,玩耍起來。
  進入了大廳,柳如風將南宮天幕小心地放進一張輔滿了柔軟毛皮的超大椅子裡。或許是南宮天幕的行為,讓柳如風感覺到幾分往日裡的情形,又或許是走了這段路,讓柳如風調整好了心態。此時,柳如風的臉上竟也浮起十分自然溫柔的笑容,柔聲哄道:“公子我們變戲法好嗎?你蒙上眼睛,數數,數到十,屬下讓桌上出現香噴噴的米粥,好不好?”
  “好啊!那我蒙了!一、二、三……”南宮天幕說著,雙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心中卻是一凜,直覺有些不對,暗自調動內息,耳邊聽得身邊有衣襟帶起的風聲一響,那是柳如風提氣縱身離開。
  “五、六、七……”南宮天幕耐心地數著數,大廳的角落裡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嗤笑聲,若不是運用內息,決難聽見。
  “八、九……”果然!南宮天幕心中暗暗冷笑。空中風聲再度響起,是柳如風回來了。
  “十……”南宮天幕放下雙手,桌上已擺上一碗熱騰騰的米粥,和兩牒清香的小菜。
  “好啊、好啊……蘭兒真棒!”南宮天幕拍手大笑。
  柳如風拿起碗中的銀質小湯勺,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在唇上一碰,感覺溫度合適了,一面柔聲哄著,一面一勺勺喂南宮天幕喝下。
  喂完了粥,柳如風又將南宮天幕抱回了房裡,動作輕柔地放到床上,跪俯下去,低聲道:“屬下越矩了。”
  “無防,不如此,難以瞞過他人。那廳中的人是誰?”南宮天幕輕笑道。
  “是谷主安排的一個高手。”柳如風抬起了頭。
  “哦?和你比如何?”南宮天幕看著他的眼睛笑問。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回答道: “三百招之內,難分輸贏。若以命相搏,屬下也只有五分勝算!”
  “交過手?”南宮天幕有些詫異。
  “是……一個月前,他初來時,試圖在夜裡進入公子房間。”柳如風淡淡地答道。
  “結果?”南宮天幕有些興趣了。
  “鬥了半宿,屬下看見他腰上的影牌,收了手。”柳如風低了頭。
  “影衛?”南宮天幕冷笑,昨日餓了一整天,怎不見他出來?眼見柳如風低著頭,不由笑道:“吃了虧?看不順眼?”
  “不是……他……”柳如風憤怒地抬了頭,看了看南宮天幕,嘴唇動動,卻沒有說下去。
  “呵呵,他看不起我?”南宮天幕好心情地笑道,毫不意外。從大廳裡那一聲嗤笑,就能想到了,不過,想要讓一個高手,對一個瘋子效忠,也是有些強人所難了點。
  柳如風咬唇沉默了一會,跪叩下去,道:“……屬下無能。”
  “起來吧,不關你的事。”南宮天幕手指在床邊有節奏地敲擊著,看他站起身來,又道:“昨日,母親要你殺的是什麼人?”
   “是三公子身邊的人,出身藥殿,節夫人說,他試圖在我們卓消宮內下毒。”柳如風回道。
  “他武功很好?你怎麼受的傷?”南宮天幕不至可否。
  “那人武功一般,只是下藥厲害了些,屬下中了他的迷藥,被他臨死之際打了一掌。”柳如風臉上表情有些羞愧,道:“當時急著回來,沒在路上調息,才被公子看出。現下已經沒事了。”
  南宮天幕嗯了一聲,道:“你先去母親處回報吧。對了,找個鏡子給我。”
  “是。”柳如風轉身出去,不多時,拿了面銅鏡來,交到南宮天幕手裡,行了一禮,離去了。


  絕劍弄風 4

  “是。”柳如風轉身出去,不多時,拿了面銅鏡來,交到南宮天幕手裡,行了一禮,離去了。
  南宮天幕斜靠在床頭上,拿了那面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少年披散著長髮,因著長年待在屋內的原因,皮膚顯得非常的白晰,可能由於瘋狂四年的原因,沒有再練過劍招,手指纖細光滑,早年的劍繭再也找不到蹤影了……而近一年來,時時處處被人好好護著的關係,身上也沒有什麼傷痕,一張臉倒顯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南宮天幕皺皺眉,心裡實在不喜歡,想想柳如風,棱角分明的臉,十足的男兒陽剛之氣,修長的身形,寬肩窄腰。得練練劍了,要想個法子避開了院內院外人的耳目才行。還是一勞永逸?那就要想法子控制住那些人,但用什麼辦法?怎麼做?還有那幻香,是否真是母親?
  手中的鏡子洩憤般摔在柔軟厚實的床褥裡,鏡子彈跳了幾下,靜靜躺在床上,不動了。平了平雜亂的心絮,盤腿坐□去,靜靜聽了聽,四周全無動靜,閉上眼,默默開始調動內息。
  兩柱香時間。
  南宮天幕睜開了眼,禁不住露出些喜色來,原來體內的絕天神功,竟是已經到了第七層,看來,能清醒過來,很可能因此。看看天色,已到了午時,想想柳如風也應該快回來了,不如乾脆四處走走。
  下了床,將衣衫揉皺了,推□門,臉上掛出白癡般的笑容,瘋瘋顛顛地走了出去。院子不大,不多時,南宮天幕便逛了一圈,早上吃飯的客廳,自己睡的主屋,邊上有三間側房,主屋前是一塊平地,種了幾棵梧桐樹,前面有一個池塘,塘上修了亭橋,倒也精緻美觀,塘旁有一片花園,花園旁邊,便是柴房和廚房了。
  走進了亭子,一陣涼風吹來,份外舒適,翻身坐在亭欄上,碧綠的池水中點綴著幾朵青綠,幾片荷葉隨波蕩漾,看上去,倒也有幾分詩情畫意的景致。南宮天幕眼睛直直地看著塘裡,像是在發呆,實際上,南宮天幕卻是在靜息聽那塘邊院牆外的動靜。
  這院子似乎建在偏僻的地方,聽了許久,也沒聽到有人路過,更沒有人守在外面。想來瘋了這幾年,什麼防備陷害的念頭,那些人也不宵再來用到他身上了。
  一隻青蛙跳上一片荷葉,沖著他‘呱、呱’地叫。有極輕微的呼吸聲自池邊的梧桐樹上傳來,一串輕輕地腳步聲從院門邊向橋亭走來,南宮天幕露出開心的笑容,看著那青蛙,似乎它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兒。
  南宮天幕的眼角余光裡,瞟見一個藏青色的影子停在池邊,似乎拿不定主意,過不過來。
  南宮天幕搭在亭欄外晃動的雙腿,一個大力,人立時失去了平衡,一頭栽向下面池塘。現下時值初夏,雖是豔陽高照,氣溫依然不高,若是栽進這池水裡,會不會受涼發燒?南宮天幕不由想笑,這時候,居然還在想這些……
  風聲起處,一道青影掠過,南宮天幕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轉眼,已到了岸邊。
  時間剛剛好!南宮天幕心裡暗道:沒沾到一滴水。耳邊厚實的胸膛裡,早晨聽起來,還整齊平穩的心跳,變得有些重急。抱在背上和膝彎裡的手,有些微的顫抖。
  “公子……有沒有哪裡痛?”略顯驚惶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柳如風低了頭急急地問,想要檢察,又不敢放開雙手。
  南宮天幕抬了頭,看看眼前的有些煞白的臉,突然想起,掉落下來時,他的呼吸似乎頓住了一瞬,直到接住了自己,回到岸邊,才又響起。
  突然地,莫名地,覺得心安。輕輕閉上眼,靠在這溫暖的胸前,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淹滅了身心。
  “公子…… 公子……”驚惶、焦急的呼聲,響在耳邊。
  南宮天幕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不想動,更不想說話,伸了手,摟上他的後頸,將臉在他胸前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人昏沉沉的,想睡。
  柳如風喚了幾聲,不見他答應,急忙小心地摟抱著他,向主屋掠去。
  進了屋,將懷中閉著眼的人,小心地放到床上,想起身,卻被頸上的雙手牢牢地扣住了。
  柳如風不敢用力掙,只好躬俯著身子,一隻手,撐在床上,以確保不會壓到身下的人。另一隻手,仔細地檢察著南宮天幕的身體。
  手指靈活輕巧,手掌溫熱有力,在四肢關節處捏了捏,又移到了身上。落手很輕,幾乎沒有感覺,但騷擾得人無法入睡。
  明知柳如風是在檢察自己是否受了傷,還是忍不住有氣,雙手略用力,將他壓下來,正好在嘴邊,一口咬上去。手中的身子一顫,僵住了。
  南宮天幕睜開眼,柳如風的身體,還保持著前一刻的姿勢,整個人僵直著,沒敢動,側著臉,垂著眼,看不出什麼情緒,臉色還有些發白,被自己咬住的地方,正好是他那修長脖頸的側面,牙齒咬在溫軟的肌膚上,能清晰地感覺到牙齒下的皮膚裡,突突跳動著的頸脈。
  是因為這裡,是要害的原故嗎?南宮天幕怔了怔,笑了,柳如風的身上,出呼意料地乾淨清爽,有淡淡的青草味道。就著咬住的姿態,磨了磨牙,舔了舔,呼出的熱氣,落到那從未被人如此靠近的肌膚上,慢慢泛起點點暈紅的凸起。手中的身子微微地顫慄起來,南宮天幕鬆開手,閉上眼,沉沉睡去。
  柳如風輕輕呼出一口氣,全身繃緊到極限的神經與肌肉,一點點松卸下來,方才,碎不及防之下,被南宮天幕咬住了脖子,差點反射性本能的反擊過去。必竟長久以來的訓練、習慣裡,柳如風盯著別人脖子的時候,都是想著怎麼將手中長劍劃上去。而被別人盯著自己的脖子的時候,柳如風通常會立即出手,搶在對手之前,把劍切入對手的要害裡……
  天知道,剛剛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毅力,才將這種生死之間的本能壓制下去。而南宮天幕必竟瘋了四年了,又才剛剛清醒,柳如風真沒有把握,在自己全力搏命的反擊中,南宮天幕是否能活下來。看看自己的雙手,過了這麼久,依然還在顫抖……
  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暗暗運氣調息一遍,直至雙手平穩下來,擦擦額上鬥大的汗珠,平穩下心緒,認真仔細地將南宮天幕全身檢查了一遍,確認並無任何不妥。
  替他除了鞋子,蓋好被子,退開幾步,看著熟睡中的南宮天幕,緊閉的雙眼,規律平穩的呼吸。豔紅的雙唇,細黑的眉宇,長長的捷毛,白晰如玉般的面容,烏黑如絲般的長髮,散亂在絲絹的床褥間。柳如風不自覺地伸出了手,替他將散發縷順。
  記憶中,那個身穿華服,高傲的小男孩看著自己時,滿是不削的眼神。他的公子,他的主人,真是長大了啊,變得如此俊美……
  想起早上那句“今夜過來侍侵,有沒有問題?”不由得微紅了臉,怎麼可能有問題?若非南宮天幕,柳如風在十一年前就應該死了啊,還得搭上母親、妹妹的性命!相較之下,自尊又算得了什麼呢?如今能夠活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本來就是他恩賜給予的,別說他只是想要自己用身體來證明,就是南宮天幕想要把一切收回去,他也沒有拒絕的資格……
  柳如風在床前默默地站了一會兒,收拾起莫名其妙的心緒,替他掖了掖被角,輕輕轉身離去。


  絕劍弄風 5


  柳如風在床前默默地站了一會兒,收拾起莫名其妙的心緒,替他掖了掖被角,輕輕轉身離去。
  南宮天幕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非常舒適,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房門輕響,柳如風端著盛了冒著熱氣的飯菜拖盤,走了進來,來到床前,跪下行禮,道: “公子醒了,可要用飯?”
  南宮天幕嗯了一聲,問道:“現在什麼時晨了?”
  柳如風道了聲失禮,放下拖盤,站起身來,側著身子彎下腰,繞到南宮天幕背後,替他將散發理順,用白色絲帶紮住了,回答道:“已經酉時了,公子。”
  南宮天幕下了床,慢條絲理地吃過飯,意外的合乎口味,想到柳如風為自己做飯,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倒也不奇怪。就著柳如風的手,在他端著的木盆內淨了手。
  南宮天幕想了想,向著收拾了東西,正要離開的柳如風道:“你把你的劍留下來,另去取一把,在這屋子外面練會劍吧!”
  柳如風躬身應了,解下腰間的長劍,恭恭敬敬地放在地面,開門出去了。
  南宮天幕伸出腳尖,在那劍身上一挑,長劍一躍而起,伸手拿住,抽出來看了看,劍身瑩亮,寒氣逼人,確是一把好劍,足見它的主人時常愛護。
  不一會,利刃揮動的響聲,夾雜著淩厲的風嘯聲,在房外響起。
  南宮天幕嘴角一挑,露出一個笑容來,反手轉動長劍,身隨劍轉,在這還算寬敞的房內揮動起來。
  房外的響動略停頓了一瞬,再度響起,卻是比方才動靜更大了。
  南宮天幕舞了一會兒,身上漸漸熱了起來,初時有些微生澀的招式,也漸漸圓潤起來。
  練了一會兒,感覺到全身都已汗水淋漓,太久沒有如此激烈動作過的四肢,已有些微的酸痛,南宮天幕收了手,反正這也急不得,多練得幾天,總能恢復罷……
  房外的響聲適時停了下來。南宮天幕有些滿意,這個人也算是心思靈巧了,收劍入鞘,扔去一旁,直接坐在毛皮地毯上,慢慢調息休息。
  卻見房門開處,柳如風走了進來,跪了禮,道:“灶上的水是熱著的,公子現下可要沐浴?”
  南宮天幕點點頭,看他去床櫃裡取了一件絲綢睡袍來,又陪了罪,才俯身將他抱起來,走進隔壁一間側房。
  房裡一隻巨大的木桶,正冒著熱騰騰的水氣,南宮天幕左右看了看,被屏風隔開的那邊,已被改成一間簡易的廚房,爐灶上,還煮著一壺水,正散發著寥寥的輕煙與茶香。
  南宮天幕在柳如風服侍下,脫去全身的衣物,□裸地跨進浴桶裡,濕熱的水,溫柔的包圍了全身,連剛才練劍時的酸痛也沒那麼明顯了。南宮天幕忍不住舒適得閉上了眼。
  一隻手,拿著條毛巾,輕柔地按在背上,睜開眼,原來是柳如風正在為他擦背,手法不輕不重,令南宮天幕很是舒適。想來這一年,衣食起浴,也都是他一手包辦的,心裡一點一點柔軟下來。
  背後,胸前,臉頸,四肢,□,一一仔細擦洗淨了,柳如風在浴桶旁的一個小盆裡,絞了毛巾,搭在屏風上,取過另一條乾淨的的巾帕,捧在手裡,靜靜地站在一旁侍立著。
  南宮天幕泡了一會兒,覺著全身每一處都舒適極了,懶洋洋地站起身來,出了浴桶,立時,被一條乾燥柔軟的毛巾裹住了,擦乾身上的水珠,披上那絲綢的長袍,仍讓柳如風抱回主屋的床上。
  柳如風遲疑了一瞬,低聲道:“公子,屬下去清理□ 子。”
  南宮天幕剛點了下頭,床邊的身影便消失了。
  南宮天幕怔了一下,不由失笑。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想起今日裡,自己走路的時間少得可憐,不由好笑,但以前瘋病時,是斷斷不會乖乖去吃飯、沐浴、回屋的,也都是被柳如風哄抱著。不由有些煩躁,慢慢來吧,總有法子把這院內院外的人控制了,也好不再過這樣半廢人的日子。
  房門輕啟,月色下,柳如風端了茶壺和幾只茶杯進來,放在離床稍遠處,反身細細關了房門,取下窗擱,任那窗葉垂落下來,用窗栓捌牢了。
  回到床前,見南宮天幕正睜著眼,看著他,怔了一怔,終是有些尷尬,垂了眼,掩去所有情緒,解了衣扣,脫下衣裳,□著站在床邊,因未得到准許,不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南宮天幕就著那窗縫裡,透進的一絲月光,細細地打量著床前這具□的身體,修長而精實的身軀,沒有一絲贅肉;略寬的雙肩,左肩上藍色的烙印,正對著月光,看起來非常清楚;緊窄柔韌的腰身;勻稱的四肢;微微隆起的肌理,蘊滿了力量的身軀,胸腹間,有兩道淡淡的舊疤痕,卻並不顯得難看,反倒呈現出男人的強悍淩厲來。
  南宮天幕微眯了眼,對他的溫馴順從非常滿意,側了身子,掀開身前一方被角。
  柳如風似乎松了口,動作極快地鑽了進來,在他身旁平躺了。
  南宮天幕輕笑一聲,反手掀開了絹被,將柳如風裸露出來。一隻手撫摸上去,手中的軀體十分僵硬,能想像得出身體的主人正緊張不安。手上撫摸□著,四處游走,感覺到他正一點一點放鬆著身體。
  南宮天幕湊近那張閉著雙眼的臉,在他耳邊低低地問:“碰過人沒有?或是?被人碰過沒?”
  柳如風腦中轟地一響,那根名叫理智的神經,已繃緊到了極限。緊閉的眼瞼顫了顫,強忍了羞恥,澀聲答道:“沒、沒有……”
  南宮天幕惡意地突然抓住了他身體最脆弱的中心,命令道:“分開你的雙腿!”
  柳如風放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捏緊成拳,指節青經凸起,臉上飛速掠過一絲恥辱之色,而後……緩緩地分開了雙腿……
  明明是無比馴服的動作,南宮天幕卻敏銳地感覺到有哪裡不對,莫名地有些惱怒,冷冷地道:“睜開眼睛,看著我!”
  顫抖的眼瞼睜了開來,那雙迎向自己眼睛,白日裡溫和柔順的黑色瞳孔,神智茫然而擴散,盛滿了掩也掩不住的屈辱、隱忍之色……
  南宮天幕伸手按在他胸口心臟處,感覺到手下的肌肉瞬間繃緊,柳如風整個身子都呈現出極度的繃緊、防備地姿態來,眼神變得有些瘋狂而危險。
  這是柳如風第一次,在南宮天幕的面前,顯露出帶了淩厲殺機的攻擊性姿態來。
  南宮天幕卻不收手,仍在他心臟處緩慢地揉弄著,冷笑著看著他,道:“你說,你是屬於我的?!”
  來至上方的,含著怒氣的熟習嗓音,以及四周瞬間冰冷帶了幾絲刺骨寒意的空氣,令柳如風猛然一凜,眼神瞬間清明。
  望著南宮天幕居高臨下的眼睛,柳如風清醒的雙眼中,所有的情緒瞬間退去,慢慢地透出一些愧疚來,不安地低聲說道:“是……屬下是、是屬於、公子的……屬下失神了……對不起……”
  南宮天幕冷冷地看著他,卻感覺到手掌下,心臟的跳動,失去了節控般強烈起來,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卸去了所有淩厲的殺機與防備。
  南宮天幕手掌中內力微吐,以恰好不會傷到柳如風,卻會令他異常難受的力量,透過裸露在手下的皮膚,直接作用在那剛剛被控制住節奏的心臟上。
  柳如風呼吸一窒,咬緊了牙強忍著,沒敢出聲,連身體,也控制著沒有絲毫動彈。比起心臟被撞擊的痛苦,更令柳如風難以忍受的是,這種生命和身體完全被人掌控住了的感覺。可是,柳如風知道,南宮天幕要的,也正是這種完全控制的感覺!
  他是自己的主人,無論他要做什麼,自己都應該盡力配合!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著自己。柳如風深知,自己在剛才極度的緊張與羞恥中,失了神智後的本能舉動,已然觸怒了南宮天幕。努力控制著自己反擊的本能,不去反抗,不去掙扎……


  絕劍弄風 6


  他是自己的主人,無論他要做什麼,自己都應該盡力配合!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著自己。柳如風深知,自己在剛才極度的緊張與羞恥中,失了神智後的本能舉動,已然觸怒了南宮天幕。努力控制著自己反擊的本能,不去反抗,不去掙扎……
  輕輕呼出口氣,看著南宮天幕冰冷的眼睛,柳如風放柔了聲音,道: “公子……主人請息怒,屬下只是、從未如此……屬下失了心智,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願領主人的任何懲罰……”
  說著,柳如風伸了手,探進被中,摸到南宮天幕的下腹,輕柔地握住那因暴怒,而柔軟下來的□,見他沒有反對,討好的動了起來。往日裡,為瘋了的南宮天幕□時,柳如風早已清楚如何才能讓南宮天幕獲得最大的□,此時為了取悅討好南宮天幕,也是為了避免南宮天幕可能會有的暴虐舉動,極盡技巧地動作起來。
  南宮天幕冷冷地看著那雙流露著溫馴順服的眼睛,□的、毫無掩飾的身軀,緊窄□的腰身,大大展開的修長而均實的雙腿,雙腿間的一切一覽無餘,軟綿綿的肉芽聾搭著,草叢中隱現著兩顆小球,以及那寸許的平坦下,緊密閉合著的□。
  柳如風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幾乎連呼吸也屏住了,有一種被一條巨形的毒蟒盯住了的感覺,而且,這條毒蟒正吐著絕毒的信子,盤算著是將自己全身的每一塊骨頭,慢慢地絞碎了再吃下去,還是從自己身體的哪處直接開始下口……
  可是偏偏,自己卻不能有半分逃離或是反抗的動作,因為這條毒蟒,正是自己的主人……
  一邊盡力地控制著正在取悅南宮天幕的手,不至因此失了力道;一邊強迫著自己本能想要逃離的□身體,保持著這樣令自己羞恥難堪的姿勢。甚至,還略略仰起了頭,露出自己脆弱的咽喉。
  空氣中的寒意在漸漸地消失,裸露的身體,敏感地查覺到房中的溫度在慢慢回升。手中的灼熱在極力的□下緩緩昂起……柳如風看著那雙漸漸緩和下來的眼睛,偷偷在心底松了口氣。
  這樣的姿態,很明顯地取悅了南宮天幕,暴怒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是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碰觸過的原因麼?本能的反映竟是搏命?南宮天幕微眯著眼,看著眼前這具毫不設防的身體,
  手掌貼在柳如風的胸口,在心臟的上方輕輕研磨著,手指不安份地探前,撥弄著那顆小小的乳粒,看著那修長而脆弱的脖頸,是的,脆弱!只要輕輕一拎,根本不必費多少力氣,就可以讓他的生命從世間消失!忍不住低下頭去,貼上唇去,一寸寸輕咬。身下的身子顫了顫;下腹部討好的手指,極短暫地頓了頓。果然,最致命的地方,也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南宮天幕微微喘了口氣,柳如風的技巧確實很不錯,這麼一會兒,下腹的欲望,已經堅硬灼熱了起來,伸手探了探那密合的菊穴,一根手指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
  柳如風整個人都是一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臉上顯出極度的羞恥、強忍的痛楚、難堪的脆弱交錯混雜的表情來。
  南宮天幕頗為興味地靠近柳如風的頭部,近距離觀看他臉上的表情。手指惡意地轉動著,通道內,那柔嫩、溫暖、緊窒、乾燥、光滑的觸感,令下腹的腫漲明顯的不能忍受目前的待遇。而柳如風臉上的表情,更是刺激著南宮天幕的欲望。
  無論是心中仍未息滅的怒火,還是下腹腫漲的昂揚,南宮天幕確實有了想要立刻進入這具身體的欲望。腦海中劃過剛剛柳如風防備而淩厲地殺機,南宮天幕冷笑,如果他做不到,他對自己發下的誓言,就直接殺了他吧!
  抽出手指,輕輕握了握那只仍在討好的手,那只手順從地鬆開。南宮天幕翻身覆上了這具溫順的身軀,將自己的欲望抵在那根本沒能做好準備的穴口,腰部一個大力,猛地整根頂了進了……
  “……”柳如風猛地咬緊了牙,將那幾乎衝口而出的慘呼吞了回去,雙手撰緊了身下的床單,絲錦撕裂的聲音響起,身體無法自控地顫抖著,巨烈的痛疼自那無法啟齒之處,席捲全身,身體被男人的□侵入的認識,令原本可以默默忍耐的痛苦,在羞恥中失控,口腔中滿是血腥的味道。雖然清楚地知道施加這恥辱的痛楚的人是誰,也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掙扎反擊。
  南宮天幕明知自己的舉動,令這從未容納過異物,僅僅被一根手指侵入過的□受傷,卻根本沒有停下來給柳如風適應的機會,就著因自己粗暴的進入,而被撕裂盈出的血液的滋潤,一邊大力地整根抽出,再狠狠地使力撞入,一邊冷冷地看著柳如風的反映。
  柳如風近似麻木地無聲忍耐著這淩遲般的折磨,下唇幾乎被自己咬爛。與其說是在承歡,還不如說是在承受一場不允許有半分抵抗的刑罰!公子!我的主人,你可滿意?
  黑夜籠罩的房間裡,安靜而沉默,只有重重地啪打撞擊著□聲音,在這空空的房間中響著。
  南宮天幕冷靜地看著身下的人,煞白的臉,一股豔紅的鮮血順著唇角蜿蜒流淌下來,滴落在那因疼痛高高仰起了頭,而完整的暴露出來的修長頸項上,眼睛裡滿是羞恥的痛楚,上半身因忍耐著痛苦而微微挺直著,腹部的肌肉棱角分明緊繃著,顯現出這具身體肌理間的強悍力量,兩側青經凸起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床褥,兩役間,承受著自己欲望的穴口下方,雪白的床褥已被血染紅了一片,強健而結實的長腿,微微痙摹著,依然溫順地分開在身旁,身下的身體佈滿了因痛疼而滲出的冷汗,隨著自己的動作而無肋地晃動戰慄著……
  柔嫩而灼熱的內壁,緊緊吸附著自己的欲望,緊窒而濕軟的通道,顫抖的包裹著自己深深埋入的分身,舒爽得令人發狂。痛苦而隱忍的眼、堅強而脆弱的表情,完全臣服的姿態,南宮天幕心底的那絲怒火終於息滅了。南宮天幕用雙手緊握住了那看上去,沒有一絲柔弱感的強韌腰身,不再著意控制自己的力道,循著本能,激烈地抽送了起來。
  突然,南宮天幕昂高了頭,握在腰上的雙手一緊,一個大力的沖頂,全身的肌肉都繃起,一股灼熱的液體射入了柳如風身體的深處,南宮天幕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身子一軟,倒在柳如風 □的身體上。
  柳如風暗暗松了口氣,任由南宮天幕壓在自己的身上。一邊急促地呼吸著,一邊伸手緊緊摟住了自己。
  默默地躺了一會,聽到南宮天幕的呼吸已恢復了正常,柳如風略略動了動身子,但南宮天幕猛地收緊了摟抱的雙臂,柳如風只好停了下來,乖乖地任他抱著,不再試圖起身離開。
  □的傷口還在流血,如果一直這樣,會不會血流盡而死?柳如風有些自嘲地苦笑。
  南宮天幕抱著懷裡的身子,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分身依然埋在那高熱緊嫩的體內,滋味竟是意外的好,雖然剛開始時,是帶了怒火的發洩,但做到後來,儘管柳如風完全沒有技巧可言,只是僵硬著身子,被動地承受,依然令自己舒爽得□。就這麼一會兒,剛剛發洩過後,攤軟下來的分身,在那□的穴內,被腸壁柔軟而緊密地包裹著,竟又漲硬了起來……
  南宮天幕不得不放開了懷抱中的身體,再抱下去,南宮天幕可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再要他一次。
  “公子……”柳如風低低地喚道,想要起身,又因南宮天幕雖然放開了他,卻還跪坐在他的雙腿之間……


  絕劍弄風 7

  “公子……”柳如風低低地喚道,想要起身,又因南宮天幕雖然放開了他,卻還跪坐在他的雙腿之間……
  “別動!”南宮天幕低喝了一句,傾身自他的上方探出手去,
  向記憶中的地方摸去,床頭的暗隔果然應聲開啟。南宮天幕看了看,挑了一瓶能止痛的傷藥來。
  柳如風見了,忙起身說道:“請讓屬下自己……”
  話沒說完,兩人同時倒抽一口冷氣。那還埋在穴內的□,被這麼突然的動作一激,強烈的磨擦令南宮天幕忍不住下意識地一挺腰部……
  “啊……”本以為一切都已結束的柳如風,全無防備的慘叫出半聲,又生生咽住。身子失力地軟回床褥內。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強忍了想要大力衝刺的欲望,半閉著眼,享受著因痛楚而強烈收縮的內壁,擠壓著自己分身帶來的極致的□。
  忍耐半響,南宮天幕才開口調笑著說道:“如風,若你再動,我可不保證你能否活著下這張床!”
  柳如風呆了一呆,明白過這話裡的意思來,蒼白的臉染上了幾絲紅暈,有些尷尬地道:“公子手下留了情,屬下明白的……比起被別的幾位公子活活玩死的侍衛,屬下已經很知足了……”
  南宮天幕聽了這話,拿著藥瓶默默地頓了一會,一邊撐著他的身子,將自己艱難地從那□深處緩緩地退了出來,一邊慢慢地說道:“若是不被你激怒,我原也不願這樣待你!”
  柳如風在他的示意下,爬起來,轉身背向他跪在床上,道:“是,是屬下失禮了。”
  南宮天幕倒出一些藥水來,扳開結實混圓的□,露出那狼狽紅腫的□來,看上去竟是異樣的豔麗誘惑,南宮天幕不禁咽了口口水。
  手指觸上穴口的瞬間,那穴口猛地一縮,緊窒得手指竟無法進入。
  南宮天幕知他定是痛的狠了,也不想強行進去,只好低聲說道:“放鬆,若不想流血過多而死的話。”
   “公子,裡面……屬下怕弄髒了床褥……屬下回去自己處理就好……”柳如風低低地回道,聲音裡帶了些尷尬和羞愧。
  “你自己怎麼弄?在你身體深處也要上藥的,放鬆!”南宮天幕有些好氣又好笑,難怪穴口看上去除了紅腫外,沒有其它,原來竟是收縮著臀肌將那些液體留在了身體裡。
  面前的身子僵了僵,那穴口慢慢松了開來,一股紅白混雜的液體湧出,他似乎覺得很難受,那穴口又閉了閉,再鬆開,又是一股流出。
  南宮天幕呼吸一窒,這情景實在太過誘人了,還沒消退的欲望竟隱隱有些漲痛起來。
  極力忽略下腹的灼痛,南宮天幕伸了手指,一點一點擠了進去。
  好不容易將那□ 裡的□與鮮血,引得乾淨了,兩個人都又是一身大汗,只不過,一個是痛的,一個是熱的……
  南宮天幕用手指接了藥液,讓他俯□去,形成了跪俯的姿勢,將藥液輕輕地抹了進去。
  手指一寸寸撫過嬌嫩腸壁,身體深處的柔軟細膩,將侵入的手指緊緊地纏繞著,人體的高溫燙灼著指尖。南宮天幕一邊細細地動作著,一邊既享受又折磨地微微喘了口氣。
  藥水的效果開始漸漸起了作用,柳如風的身體明顯沒有那麼緊了。南宮天幕抽出手指,再倒了些藥水,盡力探到深處……
  “……”柳如風全身猛地一顫,上身無力地俯倒在床褥間,呼吸似乎停頓了片刻,突然地,急喘起來。
  南宮天幕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手指,難道有傷口?在原處摸了摸,平潔光滑的腸壁上,並無傷口的觸感,只有一個極微小的凸起,手指觸及那微小凸起的瞬間,發現柳如風明顯的全身都在戰慄,那草叢中靜默了半夜的肉芽,竟顫顛顛地半立了起來……
  南宮天幕怔了一怔,明白過來,手指忍不住惡意地按住了那一點,輕輕的揉搓……
  眼前的身子激烈地顫動著,呼吸聲時斷時續的,說不出的艱難,草叢裡的肉芽快速地成長著,露出光滑細膩的傘蓋來,傘柄纖長而壯實,垂落在他修長結實的兩腿間,嬌嫩的壁肉,猛地一緊,又慢慢放鬆開來,手指四周的溫度越來越燙,順著手臂傳了過來,剛剛才享受過這具身體帶來的□滋味,南宮天幕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溫度燙灼了……
  深知柳如風的身體,難以再次承受自己的欲望,不禁暗恨方才動作太過。手指緩緩地抽出,將自己倒進他身側的床內,緩緩地吸氣、呼氣。
  轉頭望去,柳如風依然僵直地跪俯著,緊閉著眼,咬著身下的床褥,那張俊朗的臉上,染上了幾許□的暈紅,看在南宮天幕的眼裡,竟自顯出幾絲完全不同于女子的嫵媚來。
  伸手將他身子翻過來,讓他平躺在自己身側,那緊閉的眼瞼顫了顫,微微睜開一些,透出幾許茫然的水色與恐懼,令他看起來顯得異常的脆弱。南宮天幕剛剛平靜下去的眼神猛地一沉。
  “公子……”那雙被咬得傷痕累累卻又紅豔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南宮天幕突然地轉身,一手握住了那修長脖頸,吻上了來不及閉合的唇。
  舌尖迅速滑入,帶著霸道的佔有與強硬的意味,席捲著他口腔內的每一分領地……
  柳如風忍不住顫抖,卻還是沒有抵抗……
  在絕谷裡,主人的吻,是所有權的宣示!但通常,只是對寵姬才會有的,這表示著,主人對寵姬的承認與寵愛。可同時,接受了這吻的人,也將不能再與別的人親近了……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兒,一邊承受著這個激烈的吻,一邊生澀地回應起來。感覺到時而有火熱的堅硬貼上自己大腿外側,伸了手,輕柔地握住……
  南宮天幕微微鬆開了唇,喘著氣,有些詫異地看了看他的眼,道:“你願意?”
  “是……”自己……似乎……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利吧?柳如風略動了動頭,似想要轉去一側,卻終是沒敢,眼神游離著,不敢對上他的視線,有些難堪地應道。
  南宮天幕愣了愣,回想起就是方才,柳如風明顯的無法接受這樣的□,以至失態到露出刺骨的殺機!
  南宮天幕覺得難以理解這樣的回答:“心甘情願?”
  柳如風抬了眼,靜靜地看著他,道:“若這是公子的想法,屬下心甘情願!”
  南宮天幕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直接狠狠地又咬吻了下去。
  原本撐著床的手,順著身下的軀體,摸了下去,握住,身下的身子猛地一彈。
  雖然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不過,現成的教例,正在自己的分身上擼動著……
  柳如風驚駭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在他換氣的瞬間,顯得極為不安又有些複雜地說道:“公子不必如此……”
  南宮天幕安撫地笑了笑,收儉了粗暴,溫柔地再次覆上那兩片還略帶著腥味的唇瓣,將他還未說完的話,堵在兩人唇齒相交的嘴間……
  柳如風是從死殿出來的,雖說是奉了自己的命令,但他確實是從死殿活著走了出來。
  絕谷裡,下屬的培養中,死殿與谷主掌握的影殿同排第一,死殿很難有人能活著出來,影殿的人卻全屬於谷主,除非,谷主賜下來。
  對於谷中的十三位同樣擁有繼承權的公子來說,在從確立公子的地位開始,或是成為下任的谷主,或是——死!
  實力自然遠比美人重要!
  柳如風似乎也不能算美人……
  長像和身材,在自己看過的美人中,只能算中上……
  若是在寵姬之外的男人裡,還能算是極好的……
  自己……原本不應該這樣待他……
  可這具身子的滋味,卻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蝕骨……


  絕劍弄風 8


  天漸漸亮了起來。
  當密閉的房間裡,最後一絲黑暗,也被那陽光暈染成了亮灰色時。南宮天幕不得不在這刺眼的光線中睜開了眼睛。
  這一覺,竟是自從前日清醒過來以後,從未有過的完全放鬆!
  看了看,被自己摟抱在懷中一整夜的人,密合的眼瞼下,眼珠極輕微地轉動著。想是他早已醒來,發現被自己抱著,卻又不敢掙脫。
  “身子怎樣了?”南宮天幕忍不住笑了起來,在他唇上啄吻一下,放開了他,起身披上外衫。
  身後傳來衣襟抖動的聲音。南宮天幕僅僅才系上了衣衫上側的帶子,柳如風已下了床,身裳完整地在他身側跪了下去,一邊將下側的系帶緊上,一邊回答道:“公子用了‘凝露’吧?屬□子已無大礙。”
   “怎的不多休息一會?”南宮天幕伸手挑起一縷他散落的長髮,在指間把玩。
  “屬下該去弄飯了,以免惹人起疑!”正系著腰帶的手,頓了頓,柳如風低聲地說道。
  南宮天幕心知他說的在理,任他將自己的長頭梳順了,系上,歎息著說道:“你去吧,多注意點自己!”
  是身子還是別的,南宮天幕沒說,柳如風自是明白的。應了聲,柳如風開門離去。
  南宮天幕神色複雜地看了那房門一會兒,不願出去裝瘋賣傻,便在地上盤腿坐了,甯神靜氣,默默調息。
  看看時間差不多,收了功,卻不急著起身,就著盤坐的姿勢,一手輕托下頜,默默地沉思。
  雖然一切證據,都指向了母親,可南宮天幕依然無法相信,記憶中,母親雖然性子是清冷了些,可是待自己,卻是極好的!何況那年,自己剛剛被父親宣佈,從谷主的第四子,正式更名為絕谷的第四公子!與自動位例第二公子的長兄,以及長老和各殿推舉出來的十一位,同例絕谷下任谷主候選人的絕谷十三位公子。母親實在沒有理由,也沒有道理會對自己下手……
  門開處,柳如風端了託盤,進來。見南宮天幕正皺了眉,略帶了些苦惱,想得入神。也沒來打繞,只是將那飯菜輕輕地放在地上,在一旁跪坐了,靜靜地等候。
  或者,應該想想,十二位公子中,是誰能從自己被傷害中,獲得最大的利益?!
  南宮天幕眼神掃過一旁柳如風神色平靜的臉。
  柳如風端正地跪坐在一旁,收斂了全身的氣息,如同不存在一般,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既不去試圖窺視他臉上的神情,也不去企圖打繞他的沉思。
  雖然遠遠地看上去,南宮天幕只是苦著臉在發呆,可是靠近他的身邊,卻能感覺得出空氣中沉悶壓抑的寒意。
  “這四年來,谷裡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南宮天幕舒了眉,帶出一絲溫暖的笑意來,有意無意般地問道。
  那寒意瞬間逝去,房間中,又恢復了初夏時分,宜人的溫度。
  柳如風欠了欠身,將飯菜端至南宮天幕面前,看他拿起筷子,動作緩慢而優雅。
  柳如風略略回憶了一下,開了口,聲音緩慢而低沉,一邊回憶,一邊小心地斟酌著詞語……
  三年前.
  五月:第四公子南宮天幕發瘋。
  七月:節夫人查出千夫人的貼身侍從,曾企圖對卓消宮下毒。
  八月:震怒的谷主冷酷地將昨夜還情意綿綿的千夫人,剜眼斷指,折磨了整整一天,才讓她斷了那口氣……
  別的十二處公子殿看起來風平浪靜……
  兩年前.
  三月:谷主絕拒了各殿及長老們提出的撤銷南宮天幕第四公子的身份,並處死南宮天幕的要求!
  谷中各處,似乎對南宮天幕的瘋病有了很大的興趣,明裡暗裡,卓消宮成了谷裡最熱鬧的地方。
  四月:第二公子南宮天斜,向卓消宮提出帶他的弟弟去落陽宮的要求,被節夫人拒絕!
  五月:谷中分給第四公子的侍從出逃,卻被節夫人捉回。
  八月:節夫人花園裡的花海,開得異常的動人,據說是因為節夫人花園裡泥土太過肥沃。
  一年前。
  二月:谷主宣佈,他的絕天神功已到達第九層頂峰,將在三年後讓出谷主之位,入絕谷禁地閉關,無論成敗,都將不會再出禁地。
  十三位公子中,除了下任谷主,別的公子連同公子殿內的所有人,將被關入禁地!
  節夫人帶著瘋顛的第四公子南宮天幕,前去為谷主祝賀!
  回宮後,節夫人吩咐卓消宮全面警戒,不許任何人進出。
  絕谷十三公子的爭奪從暗處轉入明處,越加慘烈起來。
  五月:第十公子不知怎麼中的毒,全身潰爛而死。
  谷主下令,將第十公子宮裡所有還活著的僕役侍從全部處死!
  據說,動手的是直屬谷主的影殿……
  僅僅一夜,原第十公子的消梅宮,成了一座死宮,全宮一百八十人,沒有一個能逃出來。
  八月:第八公子在外出時,被人刺殺身亡。谷主再次下令滅宮。
  十一月:第五公子在寵倖一名美女時,被那美人刺死。第二日,第三公子宮被滅。
  今年。
  一月初:柳如風初到卓消宮。
  一月中:出自殘殿的第十二公子,在前往絕谷後谷的殘殿時,被人伏擊,十二公子身中四十五處刀傷,連同隨身帶著的侍從共計十八人全部死亡。
  隨後,十二公子宮,被谷主下令滅殺。
  一月底:柳如風發現了七次飯菜中有毒。
  二月中:第七公子在宮裡被人暗殺。第七公子宮被滅。
  二月底:卓消宮被不明身份的人入侵十八次,卓消宮死亡三十六人。
  三月初:第九公子中了毒殿的密藥——蝕魂丹,九公子宮被滅。
  節夫人下令卓消宮內一切事物,使用時必需驗毒。並下令暗殺了十一公子宮內一名毒殿出身的侍衛。
  五月:第一公子的還劍宮,在一夜之間,連人帶宮殿,被一把無名大火燒成一片灰地。
  谷主震怒,嚴厲地警告還活著的公子們,不得毀壞谷中宮殿!並為還活著的六位公子,每人賜下一名影衛……
  各宮,無論是防守還是警戒,已到了連只蚊子都難以進出的地步。各公子出宮,多則全宮出動,少則也有百十人……
  五位公子之間,爭奪得更加激烈……
  南宮天幕皺皺眉,只剩下二公子南宮天斜——大哥,三公子楊敬天,六公子甯清,十一公子歐陽信,十三公子丁翔以及自己了麼。


  絕劍弄風 9


  南宮天幕皺皺眉,只剩下二公子南宮天斜—— 大哥,三公子楊敬天,六公子甯清,十一公子歐陽信,十三公子丁翔以及自己了麼。
  大哥曾向娘親要人,是想保護?不可能!下任的谷主,只有一位!那是……謀害?也不可能,雖說公子死亡,全宮都會被谷主下令絕殺陪葬,可娘親終還是父親的女人,他就不怕娘親報復?那麼?是監禁?然後乘機接收自己的下屬?
  這其中,另外四位公子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為何在前三年裡,一而再,再而三出現的幻香?卻在這一年中沒再出現?是因為沒有機會下手?還是認為沒有必要了?
  “公子,公子……”略帶著詢問的聲音,試探地響起,是柳如風。
  南宮天幕帶了點沉思的茫然,看著他。
  “公子可要再添些飯?”
  南宮天幕看了看手中早已空了的碗,以及地上全無熱氣的的菜盤,清醒過來。不由失笑。放下碗筷,說道:“不用,收了吧。”
  看著柳如風收拾好碗盤,跪了禮,開門出去了。
  紛雜的思緒漸漸安靜下來!有可能對自己動手,只有那些公子們,只是,為何僅僅只是幻香?而不是讓蘭兒直接使用毒煙?
  蘭兒!!!
  南宮天幕有些煩躁起了身,在屋裡慢慢地踱著步。
  自小一起長大的蘭兒!為何會陷害自己?點燃那幻香之後,為何停留在密室,而不是立即離開?是被騙?還是受人指使?
  自幼一起長大,深愛著自己的蘭兒,只會對母親和自己的話深信不移!不可能也沒有機會與別的公子們接觸!
  娘親……自瘋顛以來,一直是娘親在主持著卓消宮,保護著自己……
  這不可能!!!頭疼!
  算了,自己只是瘋子,又不是傻子,還是出去走走吧!
  無人的院子裡,顯得一片死寂。地面倒還算乾淨,想是清晨來人打掃過了。
  現在,自己連在這小小的院子裡,都還要小心翼翼,院子裡,可還隱藏著一個對自己態度不善的影衛!
  南宮天幕哧笑一聲,明明是自己的影衛,卻連效忠的影牌都沒有奉上……
  父親處,是求不了的,就算父親知道自己清醒了,身為谷主的他,也不會破壞谷中的規矩。
  娘親處……算了,還是先別想……
  幾位公子的爭鬥,越來越激烈了,是娘親嚴防得好?還是認為自己不會有威脅,而放鬆了對自己的謀奪?真是可笑,瘋顛的自己竟能活到現在!
  只有一年了麼……時間真是太短了……
  池塘地水靜靜地流動著,平穩而順暢,院內院外,都是一般的寂靜著,偶有幾聲鳥鳴,劃破這一院的冷清。
  這院子裡真是無趣,也就這水池勉強能夠入得眼……
  慢慢地走進橋亭,突然,一股憤恨的怒火,直沖自己而來!
  南宮天幕心中一緊,卻沒有抬頭,依舊靜靜地看著流水,暗暗提起十分戒備。
  院子裡,有柳如風和一個影衛,若這人能瞞過他們來到自己身邊,除非是與他們同程度的高手!
  身邊微風輕撫,一個一身黑衣的少年穩立身側。
  南宮天幕依舊垂著頭,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他。
  全身都是深夜的黑色,緊身的衣物間,全然看不出武器的蹤跡,空空的雙手緊捏成拳,常年隱于暗處而顯得蒼白的臉,細長的柳葉眉略豎著,瞪得大大的雙眼似要噴出火來。
  影衛?真是……好膽色呐……身為影衛,做出這樣的舉止,都不知他是怎麼從影殿出來的!父親怎麼分給自己這樣一個人?
  “你……”少年一把抓住了南宮天幕的衣襟,將他扯得一晃,惱怒地吐出一個字,卻不知如何說下去了。
  南宮天幕心中暗暗惱怒,面上卻莫名其妙地笑嘻嘻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遠遠的,傳來柳如風夾著驚怒的聲音,第一個字出口,那聲音尚遠在客廳,話落,藏青色的身影已到了橋亭邊。
  “你今日,動作很不對勁……”少年看著柳如風,面上怒容略略緩和,眼神不由自主地掃向柳如風頸側。
  南宮天幕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柳如風的頸側,卻有一片很明顯的的吻跡。
  柳如風微微一窒,神情中顯出幾分狼狽來。
  “放開公子!”低喝一聲,柳如風面帶羞惱地揉身撲上,一掌擊向少年胸膛,一手搶過南宮天幕來。
  似乎……感情不錯的樣子……南宮天幕一邊裝作癡傻,一邊略為玩味地靜觀兩人言行。
  “比往日慢了半分!”少年冷哼一聲,閃身讓過,任由柳如風將人搶去,擋在了身後。
  少年無視柳如風戒備的眼神,怨恨地看了南宮天幕一眼,道:“還不如道我們能不能活著被關進禁地!我真不明白,你為何對這個瘋子如此上心?”
  見柳如風沒有說話,少年頓了頓,又道:“往日裡,見你對他百依百順,卻也罷了,我只道是你心地善良,可如今,再怎樣,也不必以身侍奉吧?他可是個瘋子!”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道:“不管你承不承認,他始終是我們的主人!”
  少年哏住,半響有些洩氣地道:“不錯!算我們倒楣!可是……也不必為了個瘋子……唉……我記得上次那個落陽宮的芯兒姑娘,你不是看了她好幾眼麼?要不今晚……”
  柳如風身子一顫,飛快地轉頭,驚懼地掃了南宮天幕一眼。
  怨氣很重啊……南宮天幕面無表情地望著亭外的流水,似乎對他們的對話全無反映。
  少年對柳如風的驚懼嗤之以鼻,輕蔑地看了看南宮天幕,道:“一個瘋子,哪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麼?你也太過著緊他了吧!”
  柳如風忍無可忍,沉了臉,厲聲說道:“你別忘了,你我如今都是公子的人,若你再對公子不敬,可別怪我柳如風認得你,手中的劍卻認不得你!”
  少年似沒想到柳如風竟會如此絕決,一時間,驚愣在地。
  柳如風轉身對南宮天幕道:“公子,外面風大,您頭上的傷才好些,還是回屋吧!”
  南宮天幕繼續看著池水,似乎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柳如風伸手扶了南宮天幕手臂,拉著他,向主屋走去。
  剛走下橋頭,卻聽到身後,少年無法相信地聲音,說道:“難道……你竟然……喜歡他?”
  柳如風腳下一個趾咧,險些一頭摔倒,回頭憤憤地瞪了一眼。不再理會那少年,徑直向主屋走去。
  身後,依然傳來少年喃喃自語的聲音:“不對、不對……這不可能……我明明見你上次看著那芯兒姑娘時,想吃了人家的眼神……”
  柳如風氣極,只恨不能回身撕了那張不知所謂的嘴,但,身旁的南宮天幕卻幾乎是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了他的身上,令他不敢退開半分。想起昨夜南宮天幕的手段,心中只有說不出的恐懼。
  強忍著心中的恐懼與想要逃離的願望,柳如風動作僵硬著,將南宮天幕扶回了主屋。
  扶著南宮天幕,在床沿坐了,回身關上門的瞬間,柳如風抬眼望瞭望橋亭,空空如也,那少年已不知隱身何處。
  柳如風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南宮天幕正看著自己,臉上神情似笑非笑。
  柳如風硬著頭皮,走到他身邊,挨著床沿,跪了,垂下頭,心中忐忑,也不知會受到什麼樣的刑罰……
  “你在害怕?我有那麼恐怖嗎?”頭頂上,南宮天幕帶著調笑的聲音。
  柳如風身子顫了顫,沒有回答,只是頭垂得更低了。
  一隻手伸了下來,輕輕挑起下頜,柳如風順從地抬了頭,迎上南宮天幕略帶了絲笑意的眼睛。
  “你與那影衛的關係,似乎不是我想像中那麼糟糕?”南宮天幕用非常溫和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明明南宮天幕沒有一絲怒意,相反,還十分溫和,但柳如風卻忍不住的戰慄,卻又不敢低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屬下……平時並未與影衛有過交談。只是……這一個月來,對公子的安全,他倒也還算盡心盡力……”柳如風儘量斟詞酌句地回答道。
  “呵呵……盡心盡力麼?不過是怕我死了,他也活不了罷?!”南宮天幕笑得有些冷。眼中透出絲殺機:“找個機會,將他引來這屋子裡,也省得他老是礙事!”


  絕劍弄風 10


  “呵呵……盡心盡力麼?不過是怕我死了,他也活不了罷?!”南宮天幕笑得有些冷。眼中透出絲殺機:“找個機會,將他引來這屋子裡,也省得他老是礙事!”
  “可是……公子如今身邊缺少使喚的人,他總歸是影殿出來的,能力還算不錯,公子只要告訴他實情,想來他就算是為了自己,也不得不效忠公子吧?”柳如風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委婉進言。
  南宮天幕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冷冷地道:“他既知生死關係在我,卻又不敬不善!像這種不知分寸、不識好歹的東西,留下何用?”
  柳如風面色大變,不敢再出聲。
  南宮天幕看了看他的臉色,知他想得多了,一手輕撫上柳如風線條剛毅的臉,放緩了聲音,道:“至於他說的那個……女人?”
  柳如風的眼中,透出幾許惶恐不安,卻僵著身子,不敢有絲毫動彈,只顫聲答道:“只因她說是奉了二公子的命令,定要親眼看看公子是否安好。節夫人讓人領了她來這裡,只有半柱香時間,便離開了。屬下與她之間沒什麼的……”
  南宮天幕了然地點點頭,有意無意地調笑道:“怎麼我娘沒有給你們安排女人麼?”
  “屬下……屬下不敢……他們……不知道影衛的存在……”柳如風猜測著南宮天幕的意思,小心地回答道。
  南宮天幕看著他忐忑不安的臉色,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說道:“我只是很好奇,那個叫……芯兒?嗯,是叫芯兒!那姑娘倒底如何動人……不過我也是男人,明白的!何況,我相信你,斷不會愚蠢的欺騙我!”
  說完,低下頭,吻住了那溫暖柔軟的唇瓣。
  柳如風松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些感激,順從地啟了唇,任由著他加深了這個吻。
  當夕陽的餘輝將院子裡的池水映成一片金色時,南宮天幕輕輕地撫摸著讓柳如風尋來的長劍,躺入被中,向身邊侍立的柳如風點頭示意。
  柳如風默默地走至門邊,昂首長嘯。
  嘯聲方落,視窗一動,一身黑衣的少年團身撲入,雙眼快速地一掃四周,不見任何異狀,少年疑惑地站起身來,望向柳如風,正欲開口詢問……
  迎接他的,是一柄淩厲的長劍,和撲面而來的殺機!
  少年大驚,擰身避過奪命的劍刃,看著柳如風,不敢相信地問道: “為什麼?”
  柳如風沒有答話,手腕一抖,長劍劃出四道劍氣,上下左右,瞬間封死了少年面前的所有進路,瑩亮的劍身,直逼少年的胸口!
  少年皺眉急退,停在床前。雙手指間微動,卻沒有出手。
  以他對柳如風的瞭解,柳如風應該會怕傷到床上的南宮天幕,而緩下劍勢。
  不想,柳如風劍勢不變,反加了幾分內力,淩厲的殺機直逼而來。
  少年驚怒加交,雙手連揚,數十枚極細小的鐵針飛射而出。
  柳如風深知少年暗器的厲害,急回劍護身,聽風辯位,“叮叮叮……”一竄脆響!柳如風雖挑飛了所有鐵針,卻也被逼得後退了兩步。
  柳如風抬頭,正見少年反身撲向床上,欲擒南宮天幕,以作脅迫。想到南宮天幕剛醒來不久,武功招式不知習慣得如何,頓時情急,再顧不得防護自身,長劍一引,連人帶劍,向少年撲去。
  少年回頭見勢,卻也不急,只要拿得南宮天幕,不怕柳如風不收手!便只將手中鐵針,扣而不發。
  不想,眼前一黑,一床被褥當頭罩下,胸口一痛,背後疾至的長劍已穿胸而過!
  少年悲鳴一聲,奮力一把拉下被褥,左手正欲擲出掌中鐵針……
  左臂一涼一痛,被褥之前,竟是手提長劍斬斷了自己手臂的南宮天幕!!!
  少年無法致信,愣愣地看著面前的白衣少年。
  南宮天幕此時哪有半分瘋顛?面含煞氣,正盯著他冷冷而笑!
  心口的長劍一絞一抽,胸口破出一個碗大的洞來,鮮血狂噴而出!
  少年似清醒過來,難怪柳如風會突然對他痛下殺手!難怪潔身禁欲的柳如風竟會屈身侍主!難怪柳如風在亭橋之中那般言行!奈何自己竟未明白他冒著得罪公子的言中之意……
  少年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口中噴血,道:“不冤!不冤!是我大意……”話未說完,已氣絕而亡。
  南宮天幕皺皺眉頭,厭惡地一掌將半僕倒在床上屍體擊飛出去,走下床來,冷冷地吩咐道:“收拾一下,將他放去大廳暗處,不必再做理會!”
  最遲不過明晚,父親處應該就會有反映了……南宮天走到窗前幕微微歎息,已經四年了,人似物已非,只不過,從柳如風的話裡,父親做出的決定,盡可能的在不違背規定之間,保護著自己……
  柳如風面無表情地默默換下染血的被褥,提水清去地上血跡,開了窗換氣。俯身抱了少年漸漸冰冷僵硬的屍體,出了門,向客廳走去。
  雖然從未交談,卻有相知相惜之意,在這冰冷的宮院內,真正能讓自己放下心來的,也只有這個少年影衛。自他來後,自己確實輕鬆了不少,不至像以前,夜晚也不敢合眼。兩人都不敢相信旁人,日日小心防護著公子,能依靠的也只有彼此。雖不滿他對公子的輕慢,可也知無法恨怨。若不是公子對自己有大恩在前,只怕自己也如同他一般。
  將少年小心地放在客廳暗角,他平日藏身之處。柳如風靜靜地看了他一會。
  確實,若非少年沒想到公子神智清醒,怎可能這麼短時間內輕易地殺了他?
  柳如風在心裡暗歎一聲,想來,少年是恨他的吧,若不是少年白日裡為他不平,又怎會招來公子的殺機?!只是他卻不知,公子對自己的大恩,別說公子要了這身子,就是公子要他的命,他也不會拒絕……
  站起身,柳如風拋下心中最後一絲難過,轉身離去。
  服侍南宮天幕□睡下,柳如風行了禮,正欲轉身出門,床上傳來一聲幽幽歎息。
  柳如風腳下一頓,低聲道:“公子,屬下就在門外守護,公子若有事,只需喚屬下一聲便是!”
  正欲邁步,一隻手,輕輕地挽住他的手臂。
  “房外夜涼,既不放心,便上來陪陪我罷!”南宮天幕的聲音低沉落寞,帶著一絲茫然。
  柳如風略略遲疑,退去外衫,將劍掛在床邊,輕輕地□,在南宮天幕身邊躺了。
  南宮天幕翻身壓住他半邊身子,雙手樓了,將頭埋在他頸邊,倒也沒再有別的動作,聲音低沉而落寞,道:“你可是怨我自損實力?”
  柳如風愣了愣,道:“屬下不敢!”
  南宮天幕自嘲一笑,在他頸間蹭了蹭,有些淒涼地道:“四年前,我中了幻香,瘋得不明不白!如今這幻香尚未查明,我連母親也不敢全然相信!算來算去,谷中真正不會害我的,也只有父親了!”
  柳如風聽得心頭一痛,不自覺伸了手,輕輕擁抱住身上的人。
  南宮天幕感受著他的擔憂與關切,心中一暖,輕輕吻咬著他的脖子,道:“既然那影衛如此言行,殺他了,也正好瞧瞧父親的反映!”
  說著,南宮天幕忍不住低聲苦澀一笑,道:“說起來,我這卓消宮上上下下百十來人,可我敢相信的,卻只有你一個……”
  柳如風身子一震,只覺這幾天來,所受的苦,就為這一句話,一切都已值得了……
  想要讓他忘記愁苦,想要讓他開心……
  只是此時,能夠安慰他的,似乎只有……
  輕輕地蹭著身上的身體,悄悄伸了手,向下摸去……
  堅硬的□昂揚而立,剛一碰到,南宮天幕的身子一僵,一隻手抓了下來,扣住了那只不規矩的手,將它扯開……
  “公子?”柳如風誇然不解地看著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氣息略粗,默默地平息了一會,放開了抱著柳如風的手,將自己倒入他身邊空空的床褥中,道:“你身子昨夜傷得不輕,多休息幾日吧!”
  柳如風心中感動,道:“用了‘凝露’,屬□子已沒有大礙了……”
  南宮天幕用唇堵了他的話,一個輕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如此!睡罷!”


  絕劍弄風 11


  南宮天幕用唇堵了他的話,一個輕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如此!睡罷!”
  看著身邊沉沉入睡的南宮天幕。
  柳如風那裡敢睡,如今這院子裡,又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柳如風閉了眼,調勻了呼吸,一邊假寐休息,一邊靜靜地感覺房內外的動靜……
  直到淩晨天及將亮,方迷迷糊糊地,有了些睡意……
  突然,院子裡有極細微的風動,柳如風心裡一警,有人!睜眼,窗外有兩人正在極快速地接近!
  柳如風手一伸,抓過劍柄,翻身欲起。
  腰間雙臂一緊,將柳如風躍起之勢生生變為坐姿。
  兩條黑影自窗間掠入!
  再想拒敵房外已是不及!柳如風長劍出鞘,擋在驚醒的南宮天幕身前,雙眼緊盯著兩人動作,全身繃緊,蓄勢待發!
  兩名越窗而入的黑衣人隻眼神一掃床上,立刻垂眼跪地,齊聲道:“屬下夜七(夜八)拜見公子!”
  柳如風注意到,他們稱呼的是‘公子’,而非‘四公子’,這便是公子說的反映麼?心神略松,卻仍未放棄戒備。
  南宮天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尚未睡醒的綿音,摟著他,慢慢坐了起來,將頭擱在柳如風肩頭,懶懶地看去,道:“是誰讓你們來的?”
  聽到南宮天幕毫不意外的語氣,柳如風終於收儉的氣機。見兩人跪拜,擋在南宮天幕身前的柳如風,動了動,想讓開來,卻被身後的人禁固著,不能移動,略感尷尬,只得僵著身子,低聲喚道:“公子?”
  南宮天幕安撫地在他肩頸間蹭了蹭,終於放開了他。
  柳如風起身,默立床邊。
  兩名黑衣人低頭垂目,只作不見。
  左邊的黑衣人恭敬地答道:“谷主得悉夜十三竟敢冒犯公子,並為公子處死。吩咐影殿另選人護衛公子安全,影殿殿主為表歉意,特命我二人前來,任由公子挑選!”
  說著,兩人取下腰間影牌,恭敬地雙手呈上。
  柳如風心中暗歎,原來,他叫夜十三……
  挑選?用得著麼?這必是父親的主意!既然來了,自己也就不用客氣的全收下了!
  南宮天幕笑了笑,道:“送過來!”
  兩名影衛齊聲應了,膝行至床邊,待南宮天幕取走手中的影牌,齊齊俯身叩了三個響頭,這便是正式認主了。
  南宮天幕把玩著手中的影牌,看到看地上跪著的兩人,同樣因常年隱身暗處,而略顯蒼白的臉色,左邊一人長臉細目,一臉精明強悍之色,右邊一人方臉濃眉,顯得老實木呐……
  南宮天幕問道:“誰是夜七?誰是夜八?”
  左邊那人回道:“屬下夜七!”
  右邊影衛回道:“屬下夜八!”
  南宮天幕點點頭,道:“你們來時,可有帶什麼話?”
  夜七道:“來時谷主吩咐,上稟公子:影衛原只負責六位公子的安全,並不認主,亦不接受各公子的指令。但因夜十三冒犯公子在前,命我二人認公子為主!”
  這麼說,這便是擁有兩名影衛的完全支配權了!原來別的五位公子並不能指使影衛!
  南宮天幕心中暗喜,面上卻神情淡淡地道:“出去吧!今後若無意外,你二人一人值守一天,無需進屋。”
  夜七夜八應了,叩了禮,轉身又自視窗躍出,消失在黑暗中……
  房間裡安靜而沉默著。兩人都已了無睡意。
  南宮天幕望向一旁靜立的柳如風,伸了手,輕輕抱住。
  柳如風怔了怔,沒有說話。
  南宮天幕站起身來,躊近他耳邊,輕聲悶笑,心中歡喜激動,身子不由微微顫抖。
  柳如風試探著低聲輕喚道:“公子?”
  南宮天幕壓低了聲音,咬著他的耳垂,笑道:“父親果然沒有放棄我……如風,我們不是只有兩個人呢……呵呵呵……”
  柳如風明白過來,雙手遲疑著輕擁住身前男人的後背,也不禁高興。
  南宮天幕無聲地笑了一會,又道:“你看看有機會去接觸那個芯兒,摸摸她的底,看看大哥打的什麼主意!注意下五位公子誰有那種致幻的檀香……”
  柳如風應了一聲,見南宮天幕鬆開了手,忙收回了手,取了他的外袍,替他穿戴梳理起來。
  南宮天幕想了一會,略提了點聲音,喚道:“夜七!”
  一條人影落到窗下,夜七的聲音低沉地傳來:“在!”
  南宮天幕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道:“告訴夜八,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把這卓消宮摸熟了!找機會將宮裡所有人的記栽抄一份給我!”
  “是!”窗外的人影一閃,消失不見了……
  南宮天幕看了看身邊的柳如風,一手輕撫上他略帶疲憊的眉宇間,道:“這幾日有夜七夜八守著,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一連五日,南宮天幕都只是待在院子裡的橋亭裡,這整所院子,竟是除了院門前有幾人守衛外,再無他人……
  南宮天幕微覺詫異,這樣看來,若想要外出,倒也不成問題……只是近日裡,幾乎難以見到柳如風,難道是去打探那個芯兒?
  南宮天幕想了想,今日應是夜八當值,正欲開口詢問,亭梁上的陰影裡,落下一個人來,南宮天幕眼角略掃,正是夜八。
  夜八默默地向南宮天幕跪了個禮,雙手奉上薄薄的一本白紙小冊,封面無字!
  南宮天幕伸手取了,淡淡地問道:“這幾日可見到柳如風?”
  夜八的聲音略帶沙啞,答道:“深夜,確認公子無恙,離開……”
  南宮天幕拿著那薄冊子,怔怔地出了一會神,點了點頭。
  夜八靜靜地叩了個頭,身形一縱,又隱入了亭梁。
  南宮天幕看了看手中的薄冊,無聲地笑,母親……這卓消宮,始終是我的啊!呵呵……我真是希望那幻香不是你下的……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靠在亭柱上,輕輕地翻開了沒有字的紙冊……
  薄薄的紙冊中,全是卓消宮所屬人眾的基本記錄,一頁四行,一行一人。
  第一頁:
  水蓮,女,節夫人侍女,隨節夫人入住卓消宮。
  水顏,女,節夫人侍女,隨節夫人入住卓消宮。
  天行,男,節夫人侍衛,隨節夫人入住卓消宮。
  蘭,女,父母不詳,兩歲時被節夫人收養!因見其聰慧可人,節夫人甚為寵愛。自小與四公子相伴,入宮僅五個月,卒于四公子練功密室內,死因:四公子瘋狂所致!
  手指輕輕移至寫著‘蘭’那一行,微微輕敲,南宮天幕冷笑,父母不詳?還真是死得一乾二淨!竟連一絲線索也沒留下!南宮天幕略皺了眉,若並非是母親指使,這背後之人的手段,實在是非常之高明!
  ……
  一頁頁掃過,直到最後一頁。
  南宮天幕的眼神略略停頓。
  第四十二頁:
  成易,男,卓消宮僕從。
  柳如風,男,出身死殿,為四公子近侍。
  王桑,男,出身武殿,為四公子護衛。
  李樹,男,出身武殿,為四公子護衛。
  ……
  南宮天幕心情沉重,輕輕地合上了名冊,微微苦笑,斜靠在身側的亭柱上,閉了眼,靜靜地傾聽風吹動著池水發出清澈悅耳的波動聲音。
  四十二頁,共一百六十八人,如今只剩下一百一十二人了……
  除去連自保都談不上的二十七名僕役……
  九十五人中,再除去原本就忠於母親的人……
  剩下的人,僅僅只是防守這卓消宮都稍顯吃力……
  若是被人知道自己神智已然清醒……
  那五位想必不會置之不理……
  呵呵……形勢意外的險惡啊……
  只有一年時間了……


  絕劍弄風 12


  只有一年時間了……
  “公子、公子……”
  低沉悅耳的聲音,柳如風?
  南宮天幕猛然清醒,竟是失神至此!是太大意了,還是已對他太熟悉?
  側頭看去,一身淺灰色長袍的柳如風立在身旁,面上帶了點點的憂慮。
  “回來了?!”南宮天幕淡淡地說了一句。
  “是!”柳如風略略遲疑了下,道:“公子若是困了,還是回房休息吧!”
  南宮天幕沒有回答,只是低了頭,沉默了會,緩緩地道:“我是兄弟之中,長得最像父親的!也是絕谷歷代以來,修練絕天神功進度最快的……”
  “公子……”柳如風急喚一聲……
  南宮天幕抬起頭,看了亭梁一眼,望著柳如風,笑笑道:“無妨!都是自己人!”
  “是!屬下多慮了!”柳如風躬身欠了一禮。
  “所以,父親對我一向寵愛有加,特將我列為絕谷第四公子。”南宮天幕一邊回憶,一邊極緩慢地敘述著,“父親常說,我是武學的天材、我是他的驕傲!雖不敢說後無來者,但前無古人是確定了的!”
  南宮天幕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溫和了下來,柔軟了聲音,繼續說道:“父親為了我……也算是費盡了心機!”
  南宮天幕離開了亭柱,站直了身子,道:“所以,我絕不能讓他失望!一年之後,要麼我死!要麼是我成為谷主,夜七夜八接掌影殿,如風接管死殿!”
  夜八縱身躍下,跪在亭中,恭恭敬敬地給南宮天幕叩了個頭,道:“謝過公子!”
  柳如風沒有出聲,只也俯身跪了禮。
  南宮天幕笑著說道:“讓夜七過一會來我房間一趟,我有事讓他去辦!”
  “是!”夜八應聲消失。
  南宮天幕看了看還跪著的柳如風,略略詫異地問道:“如風?”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猶豫著低聲道:“屬下謝過公子……”
  南宮天幕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地淡去,空口白話的承諾,不過只是收攏下屬的必要手段,但太過聰明的下屬,卻不是招人喜歡的!望望亭外,夜八還未回來。
  南宮天幕沉下了臉,轉了身,淡淡地道:“我知道如今說這些,不過是些空話!你……起來吧!”
  柳如風垂著眼,沒有起身,依然跪在地上,道:“無論公子心裡怎麼打算,屬下絕無違逆公子的意思!只是公子,屬下絕非是為了權勢地位……”
  南宮天幕看著他,心底漸漸湧上一股暖意,拉了他的手臂,扯起他,道:“你的心思,我自是知道。可人總是這樣,若沒有半點念想,又怎提得起精神去努力?至於日後……呵呵……”
  南宮天幕說到這裡,住了口,只是微微地笑,一道淡淡地影子,劃過水池,掠入亭梁。
  南宮天幕坐回了亭欄,靠回在亭柱上,上上下下將柳如風全身打量了個遍,溫和地道:“這幾日我打算對這院子裡來往的人動手,你就留下來吧,你對這院子比我們熟。你出去這幾日,可有打探到什麼?”
  柳如風欠身應了,道:“屬下探出,落陽宮的敏芯姑娘,出身毒殿,用藥是一把好手,屬下原打算今晚去探探敏芯姑娘的藥房。”
  南宮天幕若有所悟,點點頭道:“既如此,今夜你去罷!” 頓了頓又道:“娘親處,可知你出宮了?”
  “屬下不敢驚動節夫人,沒有通稟,只是易了容,混出宮去的!”柳如風恭聲答道。
  “哦?易容術?!”南宮天幕這倒吃驚了,“死殿連這個也會?去房裡,給我看看!”
  “是!”
  進了房間,柳如風自懷中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擺在南宮天幕身旁的床上,打開來,裡面是六張薄如蟬翼的面具。
  “全是你做的?怎麼有六張?”南宮天幕伸手拿起一張,看了看,卻完全看不出什麼來。
  “是!最底下兩張,是守衛這院子的侍衛王桑與宮裡採買的僕人成易的臉貌;上面兩張,為了接近那敏芯兒,仿製的落陽宮裡不顯眼的兩名僕從。別的兩張,一張,是三公子天缺宮裡的一名下僕;一張是六公子雲清宮裡的雜役。”柳如風垂著眼,回答道。
  “戴上我看看!”南宮天幕拿著那人皮面具,隨手遞給柳如風。
  柳如風接了,低頭往臉上一抹,再抬頭 ——南宮天幕驚訝地發現面前的人變了,不只是臉,面前的這個人,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完全陌生!明明前一刻,面前站著的,是自己非常熟悉的柳如風!但現在,一張略帶病容的臉,小眼睛,小鼻子的,灰袍下的身體完全沒有了柳如風的修長挺拔,顯得有些矮小粗壯起來。
  他顫顛顛地看了南宮天幕一眼,心虛的努力睜大了眼,似乎在害怕著什麼,用很小的聲音,粗啞地道:“落陽宮,柴房下僕,于生東見過四公子!”
  南宮天幕有趣地繞著他轉了一圈,道: “還真看不出來,若非是你在我面前戴上的,只怕我也難以認得出來!只是……身形怎麼也變了?”
  面前的男人躬著身,委瑣的臉上擠滿了笑容,點頭哈腰地道:“多謝四公子誇讚!只是用內力鼓了衣物,再縮了點身高……”
  “你……”南宮天幕忽然覺得難以忍受,伸手一把抓下那人皮面具,再看看,順眼了許多。
  “公子?”柳如風不解地看著他。
  熟悉的聲音,這才是柳如風的聲音!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道:“這樣說話不是好多了麼?在我面前,還用偽裝?”
  “是……只是曾經學這易容術時,師傅曾言道,此術無我!屬下只是習慣了……”柳如風垂手恭立。
  “……”南宮天幕描眼一掃,合身的灰袍,襯著修長精實的身體,那個熟悉的人又回來了。忍不住搬起他的臉,認真仔細地觀察一會,捏了捏道:“這張臉總是真的罷?”
  柳如風有些尷尬,頭略側了側,想要偏去一邊,又生生止住了,恭聲應道:“是!其實,這面具看上去雖無異樣,但若用手細細揉搓,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手上卻忍不住仔細地揉搓起來,指腹下的肌膚觸感很好,不似女子的嬌嫩柔軟,卻也沒有一些男人的粗糙,肌膚溫暖平滑……
  “待你空閒時,也替我準備幾張!你今晚去,自己多小心些……”南宮天幕收回手,看了看他和聲說道。
  “是!”柳如風應了一聲,心底掠過一絲溫暖,等了等,見他再沒別的吩咐,便行禮轉身離開……
  剛出了門,柳如風身形一頓,正欲掩門的手松了開來,回過頭來,望了房中的南宮天幕一眼,離開了門前。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了然,向房門處喚道:“是夜七麼?進來吧!”
  夜七應聲出現在門口,關了門,來到南宮天幕面前。
  隨著房門的關閉,屋內的光線暗了下來。南宮天幕儉了笑,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夜七,半響,方自懷裡取出一封信來,緩緩地道: “今晚你將這信送與谷主。記住,親手交給谷主!絕不能有第三人知道這信裡的內容!”
  夜七細長的眼,精光一閃,跪了雙手接過那薄薄的信封來,貼身藏了,叩了頭,道:“只要屬下一息尚存,絕不會讓信落入谷主以外之人手中!”
  南宮天幕皺皺眉,沒有說話,只是陰沉著臉,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夜七。
  夜七想了想,又道:“若有意外,屬下即使死,也會先毀去此信!”
  南宮天幕臉上這才柔和了些,點點頭,道:“谷主的絕天宮離這裡不近,你現在就去罷!”
  夜七低頭應了,起身出門。
  南宮天幕想了想,略提高了聲音,喚道:“夜八,若見柳如風回來,讓他直接先來見我!”
  屋外傳來一聲沙啞的應答,旋即寂靜無聲……


  絕劍弄風 13


  幽靜的密室裡,燭火閃爍著,半明半暗。香爐裡,特製的甯神長香,已燃去了一半。
  南宮天幕盤腿坐在室內白玉石床上,已調息了三個小周天,是時候衝擊絕天神功第七層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南宮天幕額上已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水,還差一點!非常的順利,在這密室裡靜坐了三天,心神中的雜念早已清除,再努把力!就成功了!
  南宮天幕深深地吸了口氣,調動了全身的功力,沖向任都二脈……
  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緊閉的眼前,紛紛雜雜,一個一個熟悉的臉自眼前晃過,耳中響起了刺耳的尖叫,聽不清的話語嘲雜地傳來,心神巨震!怎麼回事?再也無法控制的內力失控地逆轉,全身血氣倒湧……
  痛!好難受!十拿九穩的事情怎會失敗?
  “公子……公子……”
  誰?誰在叫喊?頭好痛,不要吵了!
  “啊……”南宮天幕無法忍受地大喊一聲,睜開了眼。
  對面的玉石上映照出了一張滿頭大汗的臉,是誰?那是誰?血紅的眼睛,猙獰地神情……
  南宮天幕嚎叫一聲,雙掌擊出,玉石應聲而碎!
  玉石後,一方絲絹一閃而逝。
  南宮天幕冷哼一聲,縱身撲去,攔住那人,香味好濃!耳邊的尖叫更加大聲雜亂著,頭越來越痛!
  痛……一把扣住那人的咽喉!我讓你再吵!我要殺了你!
  “公子……”
  驚駭的嬌呼聲,是……蘭兒?
  睜大眼睛,躊近那人的臉,彎彎的細眉,美麗的杏眼,雪白如玉的肌膚——是蘭兒!
  不!不能殺了她!!!
  嘻嘻……哈哈……
  別吵!蘭兒?為什麼你的臉這麼醜?扭成了這樣?
  嘿嘿……呼呼……
  不要吵!香味好濃……
  蘭兒?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聞聞?是這香味,濃郁得令人煩悶的發狂!
  有人撲過來了,陰深地,想殺了我?
  找死!!!
  “啊……”驚恐的慘叫劃破耳垂。
  這是?蘭兒的聲音!不……
  “蘭兒!”南宮天幕滿頭大汗,猛然睜眼坐起!眼前,是淡藍色的床紗……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焦急擔憂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南宮天幕騰然轉過頭,雙眼發直地盯住床邊人影,灰色的長袍,俊朗的面容,一雙如星耀般的黑眸——柳如風!
  喘息著,心神漸漸安靜了下來,又夢到那日的情形了……
  “公子?是做了惡夢?”柳如風仔細觀查著他臉上的神情,輕聲問道。
  “無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南宮天幕用力地閉了閉眼,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好冷,全身發冷。蘭兒!為什麼?!
  “屬下剛回來,夜八說,公子吩咐屬下先來見公子。”柳如風擔憂的眼神,在他臉上打了個圈,取過一方白巾,替他拭去漸冷的汗水。垂了眼,恭聲答道。
  溫暖的感覺!南宮天幕微笑著點點頭,示意是有這麼一回事,放軟了聲音,問道:“還順利麼?”
  “屬下進了敏芯兒的藥房,沒有發現公子說的幻香,不過,在那房裡,倒是有這種帶了致幻效果的藥丸……”柳如風取出一個瓷瓶。
  南宮天幕接了,倒出一粒,聞了聞,卻什麼味道也沒有。略帶疑惑地看向柳如風。
  柳如風解釋道:“這藥丸外層裹了無味的藥粉,只聞是聞不出來的,公子將它搬開便知。”
  南宮天幕依言將這藥丸捏碎,一股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南宮天幕皺皺眉,與記憶中的香味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香味傳開,柳如風打了個顫,似想起了什麼,臉色大變,低了頭,道:“若公子無別的吩咐,屬下先行告退!”
  聲音竟是意外的乾澀沙啞。
  南宮天幕詫異地看著他,直覺有些不對,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柳如風遲疑一瞬,沒有回答。
  南宮天幕伸手捉了他的手腕,手中的皮膚高熱發燙。南宮天幕皺皺眉,抬起他的臉,柳如風的臉色竟也是潮紅一片!
   “中了什麼藥?”南宮天幕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柳如風心知躲不過去,只得答道:“敏芯兒的藥房裡,還有一種……崔情的藥物。屬下曾受過抗藥毒訓練,倒也沒什麼,可若是再聞到這幻藥……”
  柳如風有些乾澀地咽了咽唾液,喉節滑動,不自覺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中已帶了絲乞求,低聲說道:“屬下需回去逼出藥性,請公子准允!”
  南宮天幕心中一動,不由想起了那一晚,躺在自己身下的柳如風,也是這般乞求的眼神,只是臉色太過煞白,遠沒有今夜這般□。
  南宮天幕的手指不自由主地撫上那乾燥柔軟的唇瓣,輕輕磨蹭……
  原本那夜只是想要一個證明,雖然沒料到會吻他……事後也曾後悔,不應如此待他,也想要放過他的。只是……南宮天幕歎氣,還是舍不下這一份完全屬於自己的溫暖啊……
  伸手捉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拉。
  柳如風碎不及防地一頭栽倒在床上,驚道:“公子?”
  南宮天幕翻身壓住他,輕輕撫摸著這張俊逸的臉龐,道:“你是打算沖冷水?還是自己解決?”
  “屬下……”柳如風欲選豕,雖然他是打算去沖冷水解決掉,但南宮天幕臉上表情明顯在說你敢這樣試試!
  南宮天幕唇角一挑,露出一個邪笑,輕輕地吻上他的唇,道:“我幫你?”
  柳如風閉上了眼,啟唇放入了侵略的舌尖,心中苦笑,希望不會比上次還慘,不過,這次中了藥,應該……會好過一點吧?
  南宮天幕雖是在詢問,一隻手,已悄悄順著他的腰線滑入雙腿之間。隔著布料,感受到那形狀優美的長柱形凸起,手掌輕輕一握……
  身下的身子一彈,暈紅的臉上更加豔麗,合上的眼睫微微顫抖著,眉宇間夾雜著絲絲□,看上去,意外的嫵媚動人。
  南宮天幕鬆開了快要窒息的柳如風,看了看被自己□得紅腫的雙唇,滿意的啃咬上昂起的脖頸,追上滑動的喉節,輕輕咬住,頭頂上傳來半聲帶了□的輕喘。平日裡清朗的聲音,染了□,分外的撩人。
  微微加快手上的節奏,在他敏感溫熱的頸上輕咬啄吮,身下的身子顫抖不停,卻始終再無半分聲息。
  南宮天幕不滿地手掌略略用力一握,柳如風皺了眉,臉上閃過一絲痛意,卻依然咬緊了唇,默默無聲。
  南宮天幕歎息,在他唇上輕啄,柔聲道:“別忍!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柳如風微微一窒,松了唇,低沉的喘息聲,從唇中逸出……
  南宮天幕一笑,心疼地吻吻他的唇,松了手,一指挑開他衣衫的系帶,染上了□的紅暈的胸膛裸露出來,輕輕地撫摸上小麥色的肌膚,與女子的柔軟完全不同,手下的肌理精實而漂亮,蘊滿了力量,卻又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不由想起了那夜,這具身體深處的緊窒□,南宮天幕的□更加灼熱了……
  挑開了褲帶,一把拉下。身下的身子一僵,那深深淺淺喘息聲瞬間消失。
  南宮天幕一愣,清醒了過來,想是那一夜在自己享受的同時,他的痛楚太過深刻,以至他本能的在抗拒。
  南宮天幕俯身吻住了柳如風不自覺咬住的唇,溫柔地□,舌尖一分一寸輕舔,一手輕輕握住了那形狀漂亮的分身,輕柔地擼動……
  身下的身體漸漸松柔開來,南宮天幕銜了他的下唇,輕輕吻咬著,道:“除了我,就連你自己,也不許再咬它!”
  柳如風臉上更紅,輕聲應是,卻被南宮天幕再次侵入了唇內。
  南宮天幕一邊舔吻著他唇內的每一處細軟,一邊悄悄伸了手,在那緊閉的菊穴外輕輕揉按起來。
  直到柳如風的呼吸已變得艱難,那幽靜的菊穴也漸漸松柔,南宮天幕終於放開了柳如風,探手自暗隔裡取出一個玉盒,伸指剜出一大塊來,在他還在喘氣之間,輕輕地擠壓了進去……
  “呃……”柳如風一聲驚喘,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南宮天幕停下了指尖的動作,就著淺淺進入的手指,用指腹輕輕的撫摸著柔嫩的內壁,強忍著因那緊窒灼熱的觸覺而蠢蠢欲動的欲望,俯身叼了他胸前一顆朱果,細細的品嘗戲弄……


  絕劍弄風 14


   番外啊番外 惡搞……
  繼續煙一慣惡搞滴行為……
  話說南宮天幕最近很開心,為什麼?
  因為他的絕天神功快要到七層了,而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蘭兒也在昨天羞怯怯地告訴南宮天幕,她愛上了南宮天幕。
  而今天一大早,父親——絕谷谷主將南宮天幕叫到了絕天宮,父子倆密談了半日,父親便向全谷宣佈,南宮天幕將成為絕谷第四公子!
  南宮天幕很開心,腳步也輕快了起來,將這個消息告訴蘭兒,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幕哥哥,真的?”蘭兒果然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南宮天幕看著嬌美柔弱的蘭兒,忍不住輕輕拉起了她纖細的雙手,認真地說道:“蘭兒,等我當了谷主,一定讓你成為谷主夫人。”
  蘭兒嬌羞一笑,將自己埋進了南宮天幕的懷裡……
  軟香滿懷,十四歲的南宮天幕激動得情難自禁,相愛已久的人兒此刻溫柔相擁……
  天漸漸黑了下來……天漸漸亮了起來……
  初嘗情味的少年男女,不知時間,彼此的眼中只余對方,一夜濃情蜜意,依恨太少,纏綿擁抱著,遲遲不願分開……
  “你們在幹什麼?”一聲尖銳得變了調了女音突地撞進了屋裡。
  兩人轉眼望去,素來溫柔慈愛的節夫人正立于房中,一雙美目死瞪著兩人,臉上透著說不出的不信、惱怒、羞憤、悲哀、絕望、暴虐與瘋狂……
  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臉,能顯露出從此多的情緒……
  從來不知道,一向溫柔的母親,也會有如此可怕的一刻……
  ……
  蘭兒花容失色,雖然她一向將節夫人當作了母親,可如此陌生的節夫人……
  蘭兒顫抖著躲向了南宮天幕的身後……
  南宮天幕看著母親氣得變了形的臉,以及,發抖的身體,不解地道:“娘,我要娶蘭兒為妻!”
  節夫人只覺腦中轟然作響,半響,方艱難地開口,說道:“你……你們……怎可如此……怎可……”
  南宮天幕輕輕擁抱住害怕得不敢抬頭的蘭兒,看著憤怒的母親,笑得堅定而溫柔:“娘,我知道您一直將蘭兒當作女兒來看待,可她畢竟不是您的親生骨肉,我愛蘭兒,娘!蘭兒也愛我,今後,蘭兒就真成了您的女兒了……”
  節夫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雙眼直直地望著窗外……節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了房間,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回了房間……
  直到——窗外傳來了南宮天幕的聲音:“娘,孩兒去密室了,這次孩兒打算閉關十日……”
  節夫人轉動著眼珠,沒了回答。
  南宮天幕等了又等,只得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本來想寫詳情,可是想想,寫了不就暴露了……
  五日後,第四公子南宮天幕練功走火入魔,導至發瘋的消息,傳遍了絕谷上下……


  絕劍弄風 15


  南宮天幕睜開眼,天已然大亮了。
  眼前是一張線條分明的俊逸的臉,閉合的眼睫,能清楚地數清不算短的睫毛,健康的膚色,面上帶著熟睡的安詳。
  手臂間柔韌溫暖的肌膚觸感,柳如風緊閉著眼,破天荒地竟然還未醒來。
  不由想起了夜裡,在□的□中,這張臉上浮現的表情,舒暢滿足而羞恥隱忍……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他極喜歡看柳如風那時的表情。
  擁著他,躺了一會,算算夜七也該回來了,此時尚未來回報,想是讓夜八攔在房外了!
  輕輕的收回攬在他腰間的手,動作輕緩地越過他,起了床,披了外衫,床上傳來一絲響動,回頭,正對了柳如風還有些迷茫的眼。
  南宮天幕溫和地笑了笑,道:“怎的不多睡一會兒?”
  柳如風清醒過來,見南宮天幕已然起身,自己卻還躺在床上,不禁暗怪自己竟睡過了頭。略帶羞愧地起了身,忍著雙股間的不適,隨手披上了外袍,跪到南宮天幕身側,替他整理衣裳,道:“屬下失禮,竟未能服待公子起身,請公子責罰!”
  “不必如此拘禮,待夜七回來,還有得忙碌。”南宮天幕笑了笑,伸手輕撫上他的髮絲,柔軟的黑髮從指間滑過,絲絹般的觸感。
  “公子,屬下夜七。”
  果然,門外適時響起了夜七的聲音。
  “進來!”南宮天幕在床邊側坐了,以方便柳如風替他梳發。
  房門應聲開啟,夜七閃身而入,行至南宮天幕身前,跪了,自懷中摸出一封信來,雙手奉上,道:“回稟公子,公子的信屬下親手交至谷主手中,這是谷主的回信。”
  南宮天幕點點頭,伸手接過,一邊拆信,一邊問道: “谷主可有說過什麼?”
  柳如風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系好發帶,退開五步,垂眼侍立。
  夜七想了想,回答道:“谷主說,公子需要之物,大部分各宮內都有,只有幾樣需至毒殿索要!公子若不方便,需尋一心腹之人前往!”
  南宮天幕看了看手中的幾頁信紙,笑道:“如此,我明白了,你做得很好!出去吧!”
  夜七應了,跪了禮,起身離開。
  南宮天幕摸著手中的紙張,輕笑道:“父親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毒殿的藥材豈是這麼好索要的?自己不能出面,夜七夜八是父親派過來的,又已認主,雖然能夠相信,但絕對不是能替自己做這件事的人。柳如風倒是這件事的最好人選,只是……一不能用自己的名義,二無父親的憑證,他如何能從毒殿要來藥材?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抽出第二頁信紙,遞給柳如風,道:“你先看看!”
  柳如風上前接過,只一掃眼,頓時大吃一驚,‘血還丹’配方?記得死殿對‘血還丹’的記載:極好的養生補氣之藥,但若是每月不能按時服用同一配方的‘血還丹’,或服用了不同配方的‘血還丹’,則會因血氣洶湧,破壞盡五臟六俯,痛苦哀嚎整整三日才能得亡……
  抬頭看了看南宮天幕的神色,在他身側跪了,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音量,道:“這‘血還丹’屬下曾在死殿看到過記載,只需改動其中某一味藥材的份量,便成了只有公子知道的藥物!只是——公子若要用此藥,告訴了屬下,只怕不太方便……”
  南宮天幕詫異地看他一眼,見他垂著眼,面無表情,明白過來,伸手將他垂落臉上的幾縷散發撩開,笑道:“若我要你第一個服用此藥,你服麼?”
  柳如風看了看他的眼,看不出南宮天幕這話的真假來,心底略有些發寒,轉念一想,坦然地對著南宮天幕的眼睛,道:“若公子要屬下服這‘血還丹’,屬下服食便是!”
  南宮天幕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真摯、誠肯、坦然、毫無虛假……滿意地一笑,道:“我自是放心你的,你先看看,裡面的藥材,你可能不驚動任何人取得?”
  柳如風低頭仔細看了一遍,抬頭道:“大部分藥物,宮內都有,若公子不願驚動節夫人,屬下在落陽宮敏芯兒的藥房裡也看見過,只是有兩味藥材兩宮皆沒有!”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道:“那就是毒殿裡有的了!藥性方面,你應該是會一點的吧?這上面只是‘血還丹’的用料,你可有把握不會弄錯?”
  柳如風垂了眼,道:“藥性方面,屬下只知大既,遠比不上毒殿出身的人!但若只是搜集藥材,屬下自信還能做到。只是……公子若讓屬下去尋這配方上的藥材,屬下雖只是粗通藥理,只怕此藥也會對屬下失了作用……”
  南宮天幕聽了這話,心中一暖,忍不住拉了他起來,狠狠地抱住了,問道:“如風,你服侍我多久了?”
  柳如風忍著被太重的力道勒得發痛地部位,回道:“回公子,七個月了。”
  “如風,這七個月,你盡心盡力服侍瘋了的我。如今,你也做到了你的誓言。”南宮天幕輕輕地咬上柳如風的脖頸,笑道:“你既完全屬於我,我又怎會不放心你?這些藥材你去想辦法取了回來,不能讓任何人發覺了,配方和藥丸的煉製我自會處理。只是—— 你要記住,這藥對我太過重要,直接關係到我的生死存亡,絕不能洩露出去……”
  柳如風身子一顫,‘血還丹’的重要性,他當然明白,立時應聲道: “屬下明白,屬下絕不會將此事洩漏出去……”
  南宮天幕笑笑,擁著他,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
  柳如風遲疑一陣,低聲問道:“可是公子,谷主已下了嚴令,絕谷各公子的存亡,也代表各宮的存亡,公子有必要動用這‘血還丹’麼?”
  南宮天幕鬆開了手,笑道:“如風,你太小看那幾位公子了,父親雖有嚴令,但谷裡的門門道道實在太多,誰能保證他們完全忠誠于我?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被別的公子控制了?如風,卓消宮清靜得太久了,你不奇怪麼?”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躬身行禮,道:“是!屬下考慮不周。”
  南宮天幕笑笑,突然明白過來,父親,原來你是在警告我啊……呵呵……這便是父親對自己殺了夜十三的反映了吧!果然,身邊有父親的耳目啊……以前的夜十三,如今的夜七夜八,難怪身為影衛的夜十三竟然敢對自己如此無禮。影殿畢竟還是在父親的掌握中啊……
  好在自己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讓影衛參與到這事情中來……
  南宮天幕若有所思地看著柳如風,道: “毒殿的那兩味藥材,你可有把握?”
  柳如風低頭想了想,道:“毒殿雖守衛森嚴,但比起各公子宮和死殿,還算好進,只是不知那藥材放處,只怕得多費一些時日。”
  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道:“可惜我們最缺少的就是時間了……罷了,你儘量去做,別急於求成,反而壞了事!”
   “是!”柳如風低聲應道。
  ※※※
  “公子!節夫人帶著一名侍女和總管,以及兩名侍從已進了院門!”窗外傳來夜七壓低的聲音。
  南宮天幕一怔,娘親?她來做什麼?
  “公子?”柳如風望著南宮天幕,詢問他的意思。
  南宮天幕冷笑,一把扯斷了頭上的發帶,將一頭剛剛梳順的長髮揉亂。
  柳如風低聲告了個罪,替他將外衫扯散一些,退了開來。
  房外已隱約可聽見一行人的腳步聲響,向這裡行來。
  南宮天幕沉了臉,抓住了柳如風的衣襟,叫道:“我要去後山的蝶谷……”
  柳如風手忙腳亂地扶了他,勸阻著道:“院子裡也有蝴蝶的,公子若是想要,屬下去捉了來可好?”
  南宮天幕大怒,大力地拉扯著,吼道:“我說,我要去後山的蝶谷!”
  “公子……”柳如風一面要顧著不摔到南宮天幕,一面又不敢掙脫出來……
  兩人正拉扯間, ‘乒’的一聲房門被推了開來。節夫人領著三男一女站在門前。


  絕劍弄風 16


  兩人正拉扯間, ‘乒’的一聲房門被推了開來。節夫人領著三男一女站在門前。
  柳如風臉色一變,再顧不得幾乎扒在身上的南宮天幕,跪身行禮,道:“柳如風叩見節夫人!”
  南宮天幕冷不防備,被他帶得倒在他背上,心中暗暗惱怒,一面大叫大喊著,一面一口咬在他低垂下的後頸處。
  柳如風身子一顫,不知哪裡得罪了南宮天幕,此時又不好詢問,只得暗自忍了。
  節夫人站在門口,冷厲地眼神一掃,皺皺眉,向身邊的中年侍女使了個眼神,領著身邊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在床邊坐了。另兩人自動地守衛在門口。
  那中年侍女,滿面帶笑,輕輕地走了過來,拉起南宮天幕,柔聲哄道:“公子,讓水蓮帶你去外面看蝴蝶可好?”
  南宮天幕轉頭看了看她,好奇地問道:“你是誰?”
  屋內屋外的五人同時臉色一變。
  中年侍女駭得臉色發白,顫聲道:“公子……婢子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水蓮啊……公子……你再看看婢子……”
  節夫人粉面失色,兩眼直直地盯著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心中冷笑,他當然知道她是水蓮,嘴裡卻依然不耐煩地道:“我要蝴蝶,不要水蓮!”說著,又轉身扯住了柳如風不放。
  節夫人身子一晃,險些軟倒,美目中淚光盈盈,驚顫無力地喚了一聲:“幕兒……”
  南宮天幕轉身,看她半響,拍手笑道:“娘!你陪我去看蝴蝶好麼?”
  節夫人站起身來,臉上好看了一些,露出又是悲痛又是心慰的神情,從袖中摸出一盒香味撲鼻的糕點來,柔聲說道:“幕兒,來娘身邊,娘帶了你最愛吃的糕點……”
  南宮天幕笑嘻嘻地走了過去,抓起一把,塞進嘴裡——依然是小時候吃過的味道,只是裡面似乎多了一點什麼……
  節夫人心疼地摟了他,柔聲道:“慢點,別咽著了……”
  南宮天幕心中冷笑,拿了盒子,站在節夫人身旁,慢慢地品味口中的糕點……這是——馬結石的味道,還有——柏子……
  節夫人取出香巾,抹了抹眼眶,轉頭看向柳如風,眼神已是怒火中燒,“柳如風,我來問你,幕兒這幾日可有好好吃飯?”
  南宮天幕心中一凝,莫非是柳如風離開這幾日被發現了?
  只聽柳如風恭聲答道:“公子前些日子傷了頭,胃口不太好,吃得較少,屬下怕公子閃了風,每日都是將飯菜送入公子房裡的。”
  節夫人冷哼一聲,轉身摸了摸南宮天幕的頭臉,動作輕柔而仔細,南宮天幕額上的傷痕早已好得沒了痕跡,節夫人自是看不出什麼來了。
  節夫人轉了身,冷冷地道:“送入房中?然後呢?不要告訴我,你這幾天一直待在幕兒房中,不曾出門!”
  柳如風沉默了一會,低聲答道:“屬下見公子無事,便回房練功去了……”
  節夫人冷笑,道:“所以?你不知道幕兒一個人待在水池橋亭裡?哼!柳如風,當初是你自己要求服侍幕兒,怎的?如今煩了?不願再侍候幕兒了?”
  柳如風驚道:“屬下不敢!”
  節夫人怒道:“不敢?那如何幕兒這病越來越厲害了?你竟讓他一個人待在橋亭裡,若是有個什麼萬一……來人!把柳如風給我拖出去,重打三十鞭!”
  是關心?是遷怒?還是試探?南宮天幕把玩著盒中的糕點,眼角余光瞟了瞟跪著的柳如風。
  柳如風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既未看向南宮天幕,也未看向節夫人。
  門口兩人應了,進來一人架住一邊,將柳如風拖了出去。門外緊跟著響起了皮鞭揮動的破空之聲,抽打在人體上的悶響。
  水蓮走了過來,輕聲道:“夫人息怒!不若換人來服侍公子……”
  節夫人疲憊地揉著額角,道:“有用麼?若不是自他服侍幕兒以來,幕兒沒有再發狂傷人,我早將他調進宮裡了……那幾位公子的動作越來越大了,要想保住幕兒,平平安安過完這一年時間,實在是太需要人手!”
  水蓮想了一想,道: “不如讓婢子照顧公子?柳如風既出自死殿,對夫人應該大有用處。”
  節夫人歎了口氣,搖著頭,看著水蓮道:“雖說幕兒這麼久沒再發狂,我又怎忍心讓你冒著生命的危險?柳如風不是笨人,我要使喚他,他也不敢不答應!”
  節夫人轉頭看向南宮天幕,眼眶一紅,淒聲道:“何況幕兒如今……那幾位現下也顧不上咱們這裡……”
  說著,伸了手,拉過南宮天幕來,替他理了理散亂的長髮,又將他衣上的皺折拉平了,眼中卻忍不住掉下淚來……
  一旁的水蓮看著,也是眼中一酸,落下淚來。
  南宮天幕依然好奇地把玩著盒中的糕點,像是沒有看到兩人神情一般。
  一旁的中年男子咳嗽一聲,勸慰著道:“夫人不必傷心,只要每日送些糕點來,想來公子總會恢復清醒,如今只需要防著宮外那些人便也是了!”
  節夫人抹抹淚,勉強擠了一個笑容出來,道:“你說的是!我不該沉溺于悲痛之中,若讓宮裡的人看了去,只怕會灰了眾人的心……”
  房外腳步聲響起。卻是那兩名侍衛已行完了刑,又將柳如風拖了回來。
  兩人將柳如風拖至房中,松了手,齊齊躬身道:“回夫人,三十鞭已刑完。”
  節夫人神色一收,哪裡還有半分脆弱的樣子。微微地點了點頭。冷厲地看著地上的柳如風,背上的灰色長衫已被皮鞭鞭打得破爛不堪,血液粘連著破碎的衣裳暈染出一大片紅跡。
  兩名侍衛恭敬地退出房門,依然在門邊守了。
  節夫人冷漠地看著柳如風正艱難地爬跪起來,厲聲說道:“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致幕兒安危于不顧,這三十鞭,你可心服?”
  柳如風一聲不啃地忍著背上的鞭傷,艱難地跪好,垂了頭,任由額上鬥大的汗珠落下,道:“謝過節夫人教誨,屬下心服。還請節夫人允許屬下繼續服侍公子。”
  節夫人面色稍霽,轉頭愛憐地看著南宮天幕,取出香巾替他輕輕拭去嘴角的殘渣,淡淡地道:“你既有心服侍幕兒,便別再讓我發現你再讓幕兒一個人獨處,否則,就不會再如今日般輕鬆!出去吧。”
  柳如風低頭應了,慢慢地站起身來,深深吸了口氣,有些蹣跚地走了出去。
  南宮天幕眼角的余光一直跟隨著柳如風略略顫抖的身影,卻不知娘親是如何發現他這幾日不曾出現,是院門外的守衛?還是清晨時來打掃的僕役?
  節夫人再沒有看柳如風一眼,全副心神都在南宮天幕的身上。見他對自己毫不理會,倒也習以為常,只是臉上的神色間卻免不了微微一暗。
  水蓮見房中只剩下了自己幾人,上前幾步,看了看節夫人。
  節夫人點點頭,從盒中取出一塊糕點來,柔聲哄道:“幕兒,再吃一塊吧,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娘親手做的糕點……”
  說著,眼眶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水蓮輕輕地牽起南宮天幕的右手,三指搭脈,凝眉沉默半響,歎了口氣,道: “夫人,公子血脈正常,竟是瞧不出那藥性來了。”
  南宮天幕暗暗心驚,記錄中的水蓮短短一筆帶過,並未有出身何殿,一慣的規矩,只有雜僕出身之人,才會如此記錄,而雜僕出身之人,卻是不可能會有精通醫藥之理,除非出自毒殿……


  絕劍弄風 17


  南宮天幕暗暗心驚,記錄中的水蓮短短一筆帶過,並未有出身何殿,一慣的規矩,只有雜僕出身之人,才會如此記錄,而雜僕出身之人,卻是不可能會有精通醫藥之理,除非出自毒殿……
  節夫人黯然神傷地道:“若是正常,為何幕兒竟連你都不認識了?還能冶得好麼?”
  水蓮也是一臉淒然,低聲道:“如今只能慢慢調理,希望公子吉人天像,能早日復原……”
  節夫人抹了抹淚,神情漸漸變得堅毅,輕輕抱了抱南宮天幕,道:“娘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幕兒!我的幕兒……”
  一旁的中年男人歎了口氣,走了過來,欠身施了一禮,道:“還請節夫人回宮。”
  水蓮皺眉低喚一聲:“總管!”
  節夫人轉過頭來,面上神情哀怨,看著中年男人,道:“天行,你可是怨我?”
  中年男人——天行皺皺眉頭,看了看門外的兩名侍衛,臉色淡然地道:“我早說過,何來怨恨?怪只怪天意弄人!只是昨日那人,還得好生提防,你確實不能在此久留。”
  節夫人閉了閉眼,聲音已然平靜,道:“你說的是!要想保住幕兒,我不能如此軟弱!”
  節夫人將南宮天幕扶到床邊坐下,眼神一變,冷酷地道:“走罷!想來卓消宮撿便宜,我要讓他們來得去不得!”
  ※※※
  節夫人一行五人,漸漸離去。南宮天幕的眉,卻越皺越緊。
  含有馬結石、柏子的糕點,心痛關懷自己的母親,從正常的角度來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可從另一個‘正常’的角度來看,卻完全不正常。
  舉止完全‘正常’的母親,精通醫藥的‘普通’侍女水蓮,還有一個‘普通’的總管天行……
  看來宮裡的記錄還真是……
  最奇怪的是她們三人最後的幾句話,怨?有怨自然會有恨,何來的怨?何來的恨?有什麼事情曾經發生?
  對這卓消宮如今實際上的‘主人’,絕谷谷主的第三夫人,如此毫無尊敬,侍女水蓮竟似覺得理所當然?娘親為何語帶哀求?這個叫天行的總管,究竟是什麼人?有什麼樣的本事?竟能讓娘親如此放低身份?
  或許,應該去看看受了鞭刑的柳如風。
  “夜七?” 南宮天幕沉聲喚道。
  “公子,院子裡已無外人!”窗外傳來了夜七壓低的回應。
  南宮天幕只覺心中無邊的煩悶,自暗隔裡取出那‘凝露’,走至門口,停住,道:“吩咐夜八,去查查昨日宮中發生何事!”
  “是。”房梁上的陰影裡,傳來一聲應答。
  南宮天幕轉身向隔壁的側房走去。
  真該死!自己最差的就是時間,偏偏身邊唯一能讓自己放心的人,卻又受了刑傷。這一拖,也不知又要幾日,才能煉好那‘血還丹’……
  真是懷疑,娘親究竟真是無意,還是得了風聲……
  ※※※
  推開門,側房內空蕩蕩地,空無一人。桌椅床褥,雖乾淨整潔,卻看得出來這側房根本就是長時間無人居住。
  南宮天幕不由陰沉了臉,極壞的心情更加煩燥起來。這小院裡,只得這一間側房了,而柳如風顯然不會離自己太遠。因此,他一直以為,柳如風是住在這裡,也便沒有詢問。
  眼神再次掃視一圈,確認自己的想法沒有出錯,南宮天幕大步走出了房門。
  “夜七,柳如風人呢?”南宮天幕昂首問道。
  “回公子,在另一間側房。”平淡地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從梁上傳來。
  原來……南宮天幕擰緊了眉,可那間房不是改成了廚房了麼?
  推開門,小型的灶台,溫熱的水冒著縷縷清煙,木質的屏風後,空蕩蕩的浴桶。
  “如風?”南宮天幕低聲喚道。
  “屬下在。”清朗的聲音略帶著一絲傷痛的沙啞,灶旁的一塊木板滑了開來,緊靠著牆的狹榨隔間內,披著一件藏青色外衫的柳如風正縮回了手,從一張單薄的木床上撐起身來——如果那塊單薄榨小的木板,也能叫作‘床’的話。
  敞開的胸膛上已纏了厚厚的白布,裸露出的地方,青紫交錯,應該是昨晚南宮天幕留下的痕跡。
  床頭邊的木機上,放著一件染血的灰衣。
  南宮天幕快行了幾步,將柳如風按住了,皺眉道:“不必起來了,傷得如何?”
  一面問著,一面隨手拉開了他背上披蓋著的外衫。
  “謝過公子關心,屬下沒事。”柳如風順著他的意思,躺了回去,低聲回答。
  背上的白布已被血水浸透,染出一大片紅色來。南宮天幕的眉擰得更緊了。
  “這也叫沒事?”南宮天幕心情本就不好,口氣自然也差到位極點。
  “只是皮肉傷,那兩人下手很有分寸,沒傷到筋骨。”柳如風垂著頭,答道。
  刺鼻的血腥味道,南宮天幕看著他背上越來越濕的痕跡,似乎從清醒以後,便越來越討厭血的腥味了。
  “上過藥了嗎?怎麼還在出血?”南宮天幕忍著心底的厭煩與不耐,問道。
  “……宮中的規矩,受刑者不得用藥。”柳如風低聲答道。
  “……”
  什麼破規矩!這時候還守什麼規矩?若是柳如風不能快點好起來,誰去取那些藥材?!可是這規矩還是曾經南宮天幕自己定下來的,南宮天幕很想罵人,卻也只能在心裡罵罵。
  南宮天幕強壓著心頭的怒火,伸手拔出柳如風的長劍,手腕一揮,長劍疾馳而下,自靜靜躺在床上的柳如風背部劃過,被血染紅的白布應聲而斷,卻沒有傷到他半分,力道剛剛好。
  用劍尖挑開了白布,皮開肉裂的背部血肉模糊地,暗紅色的一片,不時有新地血水流了出來,順著他背部的肌理蜿蜒而下。
  腥味更加濃烈了!南宮天幕面帶厭惡地皺緊了眉,只是面向下俯躺著的柳如風卻是看不到了。
  這便是所謂的沒事?還不上藥,這樣的傷不上藥便能要了人的命!
  南宮天幕強忍著那刺鼻的腥味,坐了下來,尋了張白布,沒有用布去吸那血水,輕輕拭去他背上的血跡。手下的身體微微戰慄著,南宮天幕側眼望去,垂著的眼睫,看不見他的神情,青白的臉色,滿頭的冷汗,倒是記著了自己昨晚的話,死死地咬著唇邊的床褥,一聲不響地默默靜躺著。
  忽地想起了,他在自己身下時,也是這般默默地隱忍。莫名的,心底有一絲柔軟泛起,輕柔地用白布吸去新滲出的血水,取出懷中的藥瓶,將瓶中的藥水倒了一些上去。
  被藥水浸入的傷口猛地向下一縮,柳如風的頭埋得更底,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被褥裡,卻依然沒有發出半點聲息。
  南宮天幕的動作越發的輕緩起來,好半響,終於是清理乾淨了傷口。珍貴的‘凝露’不要錢般地倒在血肉模糊的背上。
  看著不再流血的背部,南宮天幕不覺微微松了口氣,尋出了白布,替他重新纏裹住傷口。
  柳如風似乎有些怔然,直到南宮天幕將他扶了起來,半坐著纏裹傷口,才低著頭,沙啞地道:“屬下……勞煩公子了……”
  南宮天幕轉過身,取過灶上的瓷碗,倒了些熱水,送到他唇邊,道:“這次的事情,是我顧慮不周,連累你受了罰,你可怨我?”
  柳如風急急抬頭,道:“是屬下失了計量,怎敢怪公子!倒是公子親手施藥,屬下感激尚來不及……”
  南宮天幕滿意地扶著他俯身躺下,站起身來,揉了揉眉心,略帶疲倦地道:“你先躺著休息罷,待養好了身體,再去取那些藥材。這瓶‘凝露’,你便帶在身邊吧。”
  柳如風看著眼前的藥瓶,默然半響,這‘凝露’效果非凡,但煉製不易,絕谷中,原也只有谷主、各殿主、十三位公子能得到。就連南宮天幕,身邊也只有這麼一瓶,但南宮天幕卻兩次用在了他身上,現在更是將這藥直接賜給了他。想起南宮天幕一直急著想要那‘血還丹’配方上的藥材,卻仍是讓自己養好了傷再去。心裡不由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眼望著南宮天幕消失在房門外的背影,柳如風暗暗下了決心。
  門外的南宮天幕,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一邊暗暗計較著一個忠心的屬下與一瓶凝露的價值。似乎,不算吃虧!南宮天幕走進了房間,深深地吸了一口乾淨清爽的空氣。


  絕劍弄風 18


  “知……了……”
  不知藏在哪棵樹上的夏蟬,歡快地鳴唱著。天氣已越來越熱了起來,水池裡的荷葉青綠的搖曳著,時而,會有一滴水珠在葉上滾來滾去,晶瑩透亮的水珠折射著日光,五彩紛呈,煞是好看。
  微微的輕風吹動,水波鱗鱗。送來一陣青草的芬芳。
  南宮天幕背靠著水亭的圓形木柱,看似神游天外地呆滯著。眼角的余光卻掃到客廳邊轉出的藏青色身影。
  已經可以隨意走動了麼,‘凝露’的藥效確實非常不錯,那樣的傷,才十天,柳如風便已然能在這小院中慢慢地走動了。再等幾天,待他傷再好些,應該可以行動了……
  藏青色的身影慢慢地走過院子,消失在側房裡。
  南宮天幕扯扯嘴角,看起來,他的動作還不是太順暢啊。娘親,你可真是‘疼愛’我啊。
  “公子。”低啞的聲音傳來。
  南宮天幕略略側頭,在橋亭的陰暗角落裡,夜八跪著,正看著他。
  “什麼事?”這個位子倒不錯,正好是視線的死角,從岸邊卻絕看不到,南宮天幕暗暗地想著。
  “十一天前,闖入卓消宮的人,是六公子派來,出自武殿。”夜八雙手奉上一張紙條,低聲地回稟。
  南宮天幕接了,點點頭,看不出是喜是怒,淡淡地問了一句:“怎的用了這麼久?”
  夜八沉默一瞬,叩了個頭,道:“回稟公子,這幾日節夫人親自提審,節夫人身邊有高手,屬下第一天去時,險些被查覺,直到今日才有機會查探。”
  南宮天幕眉頭一皺,轉過頭。
  身後的陰影裡,夜八再次叩了禮,身形一動,角落裡已空無一人。
  六公子?雲清宮?甯清?怎麼這幾日他很閑麼?竟有閒情逸致往卓消宮派人?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條,這是南宮天幕讓夜七夜八隨時打探宮外的消息。
  ※※※
  谷主將閉關三個月。
  落陽宮無事。
  天缺宮擊斃了三名刺客。三公子楊敬天無事。
  雲清宮六公子甯清回了毒殿,三日後方回雲清宮。
  百笑宮十一公子歐陽信下令處死了五名侍衛。
  藏劍宮內水井被人下毒,因十三公子丁翔發現得早,藏劍宮死亡二十七人。
  ※※※
  看到最後,南宮天幕嘴角一抽,甯清,還真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哪……
  合上紙條,南宮天幕隨手一握,張開手掌,細碎的粉末飄落下去,隨著池水打擊個旋兒,消失不見了。
  南宮天幕眼睛一閉,將身體的重量全交給了亭柱。
  看來大哥的防範很不錯。天缺宮那三名刺客,故計是得罪了自家公子,被派去送死的吧!既無時機,也無謀劃。甯清,想來藏劍宮的毒與他也脫不了關係,還不放心卓消宮?歐陽信處死的那五人,是另外四人安插的奸細吧……
  不過,相對於宮外的事,南宮天幕倒覺得卓消宮裡的事似乎更加有意思。
  險些發覺夜八的高手?娘親身邊?南宮天幕只能想到那日態度奇怪的卓消宮總管——天行!
  其實,這個天行,南宮天幕以前很熟悉,只是自從那日之後,南宮天幕卻不敢確認自己真的熟悉這個人了。
  記憶中,很小的時候起,水蓮、水顏、天行,便是跟在母親身邊的人了,只是記憶中普普通通,不過只是識得些字的侍女水蓮竟然會醫理?!那沉默寡言粗通武功的天行竟能令娘親都忌憚幾分?!還有一直溫柔體貼,不懂世事的蘭兒……
  心底一痛,偏了頭,不再去想。
  想來那個嬌弱膽卻的水顏也不會那麼簡單……
  娘親身邊,究竟還有多少自己所不知道的力量?那麼,父親知道嗎?父親又要閉關了,是不打算再插手,還是僅僅的巧合?
  或許自己應該出去走走,太多的事,需要親眼確認。
  南宮天幕站了起來,緩步走出了橋亭。柳如風雖然有傷在身,但他既然已能出門走動了,做幾張面具應該沒有關系吧!
  ※※※
  推開門,滿室蒸騰的水汽,爐灶裡的火正燒得旺盛。南宮天幕心底劃過一絲不快,如此的環境,傷口怎能好得快。而自己需要他去辦的事,還有很多,卻是不方便讓影衛出手……
  正坐在灶旁的藏青色身影轉過了頭,柳如風似乎沒有想到南宮天幕竟會進來,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快速地起身跪了下來。
  撩撩的煙霧裡,南宮天幕有一瞬間的閃神,連同那跪在地上的身影,也有一些不真切。
  “我不是吩咐夜七替你做這些事了麼?你的傷口尚未痊癒,好好的靜養便是!”南宮天幕皺眉說道。
  柳如風低垂著頭,不敢看南宮天幕的臉色,也不敢出聲。
  南宮天幕等了一會,再次皺眉,道:“怎麼了?啞巴了?說話!”聲音裡,已帶了一絲怒意。
  柳如風似吃了一驚,喃喃地開了口,聲音沉穩而猶豫,道:“屬下……”
  這絕不是柳如風的聲音!南宮天幕心中一沉。
  無論此人是誰,竟能假冒柳如風出現在此,夜七夜八柳如風,都應該去死了!雖然現在的情形,不可能真的處死他們!看來自己真是太過放縱他們了,竟被人摸到了身邊,還毫無查覺!絕不能讓發覺自己神智清醒的此人活著離開!
  南宮天幕足尖用力,身形一晃,左袖一撫,勁風帶起了房門,“乒”地一聲,房門關閉,屋中瞬間一暗,南宮天幕的右掌已到了‘柳如風’的頭頂。
  ‘柳如風’大吃一驚,和身急退。充滿殺機的一掌擊碎了他坐時的木凳。
  南宮天幕看也沒看那地上的碎木,身形緊跟而上,森然地又是一掌。
  狹窄的房間內,‘柳如風’已避無可避。
  ‘柳如風’臉上泛起一絲苦笑,雙臂交錯一封,硬接了南宮天幕一掌。口中低聲急呼道:“屬下夜七……”
  掌勁接實,無聲無息。‘柳如風’卻如被一股大力推動,一聲悶響,身體撞上了堅實的牆壁。
  夜七?南宮天幕掌中凝力,卻不再攻擊,冷眼看著牆邊的‘柳如風’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柳如風’見機抬手,在南宮天幕戒備的眼神裡,從臉上撕下一層薄膜,果然正是夜七!
  南宮天幕松了口氣,散去掌中勁道,夜七是影衛,外人絕無可能得知他的樣貌假扮。
  夜七臉色蒼白,顯然方才一掌受了傷。見南宮天幕身上殺機散去,立即跪地請罪,道:“請公子恕罪,屬下絕無欺瞞公子之意。只是受了柳如風請拖,扮成是他,以迷惑節夫人耳目。”
  “哼!你們的膽子倒是不小!”南宮天幕心中惱怒,難道是柳如風傷勢過重?為何不稟明自己,卻要私自竄通夜七?
  夜七跪俯在地,不敢申辯。
  南宮天幕怒極轉身,一把拉開灶旁的木板。隔間內空空如也,竟無一人!
  “柳如風人呢?”南宮天幕眼角一挑,冷笑連連,看著地上的夜七,聲音已是冰冷。
  夜七跪俯在地上,不敢抬頭,聽得南宮天幕語氣,心中更是驚惶,急忙答道:“五日前柳如風已能下地走動,他說有些急事,必需去辦,但怕公子不允。讓屬下用此面具扮作是他,以騙過節夫人耳目。屬下絕無欺瞞公子之心……”
  南宮天幕怒極反笑,道:“很好!他什麼時候成了你夜七的主子了?”
  夜七聽得南宮天幕這話中已帶了濃濃的殺機,想起夜十三的慘狀,更是驚恐,連連叩首,道:“屬下不敢!屬下的主人只有公子一人!只是見公子極為寵愛他,屬下怕公子生氣,才不敢拒絕他。”
  南宮天幕眼睛微眯,已明白夜七言中之意,心中雖仍憤恨,但此時身邊只得這三人,若因此處死夜七,不免因小失大。
  “起來吧!今次過不在你,但別讓我發現還有下次!”忍住心頭的怒火,南宮天幕冷冷地說完,也不看仍在叩頭的夜七,轉身出了門。


  絕劍弄風 19


  當青白的月亮升起時,黑夜籠罩了整個大地,相對於白日的溫度,深夜的涼風便顯得有些冷。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將一切照得朦朧而模糊。
  南宮天幕斜靠著床沿,迎著月暉,擁懶地坐在華麗的毛皮地毯上,眼神朦朧而迷茫,一如這不清楚的世界……
  清冷、寂靜!
  夜七夜八早已被他打發得遠離了屋子。南宮天幕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房間裡,任由清冷的月光擁抱住自己。
  南宮天幕默默地想起了很久以前,溫柔的母親,慈愛的父親,親切的水蓮、水顏、天行,還有——嬌小的蘭兒……
  ※※※
  柳如風風塵僕僕地進了屋,便看見了這樣的南宮天幕。
  一天前,接到了夜七的傳訊,柳如風不得不提前行動,雖然離自己的計畫急了些,只有七成把握,可也無可奈何。
  比起南宮天幕的怒火,或者說,不願看到南宮天幕失望的神情,冒一點險,相對來說,也是值得。
  萬幸,沒有出什麼意外,很輕鬆地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顧不上休息,便連夜趕了回來。
  想過面對南宮天幕時的情形,憤怒的南宮天幕,冷酷的南宮天幕——只是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似乎根本就沒有發覺屋裡多了一個人,依然微仰著頭,目光呆滯地望著屋頂,眼神裡,明明映射出木質的橫樑,卻又似乎什麼也沒看進去。
  清淡的月色灑在他純白的衣衫上,更顯得冷清。
  柳如風心中莫名地一痛,突然想起,這個平日裡強勢冷酷的公子,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傷痛寂寞的少年,一個比自己還小的脆弱少年……
  心尖上纏繞著淡淡的哀痛,柳如風收儉了氣息,輕輕地走了過去,來到出神的白衣少年身邊,跪□來,溫柔地擁抱住他。
  南宮天幕不知已這樣坐了多久,冷冰的感覺令柳如風打了個寒顫,心上的哀痛更加的灼烈起來。柳如風忍不住緊了緊雙臂,用自己溫熱的體溫,驅逐他身上的寒冷……
  或許,南宮天幕只有在這樣無人的時刻,才會允許自己有一絲軟弱……
  ※※※
  溫暖而熟悉的氣息,輕輕地纏繞在身邊。南宮天幕略略回神,才發覺自己竟然被人緊緊的擁抱住了。側過頭,正對上一雙黑曜般的眼眸……
  南宮天幕挑挑眉,看著他溫柔地神情,淡淡地道:“你在同情我?”
  無法原諒自己,竟會讓一個人如此接近,儘管那人是柳如風。
  如今的情形,絕不能有任何弱點,否則,後果難以想像……
  危險的語調,令柳如風差一點鬆開了手。看著南宮天幕陰暗不明的眼神,柳如風的心裡,只有剛才那個寂寞哀傷的身影。
  南宮天幕皺皺眉,柳如風竟然沒有放手?!心底微微的惱怒。更加令他生氣的是,自己竟然捨不得推開,這個令人沉溺的溫暖懷抱……明明自己可以給他一掌,相信不敢運氣護身的柳如風絕對會被自己擊飛……
  耳邊傳來絲絲的熱氣,柳如風清朗的聲音,低低地說道:“屬下越矩了,任憑公子處罰,只是……請允許屬下,在公子暖和之後,再鬆手……”
  南宮天幕這才發覺,手腳冰冷,只有被他抱住的身子,微微的暖和。
  “很好!”南宮天幕略帶惱意地說著,伸了雙手,探進他的衣襟裡。
  溫熱柔韌的軀體,燙貼著冰冷的雙手,好舒服!南宮天幕輕輕歎息。
  精實的身軀被這冰冷凍得微微顫抖,卻依然緊緊地擁抱著自己。
  南宮天幕微笑著看著他的眼睛,冰冷的雙手在光滑地肌膚上來回移動,享受著緊貼在身側的身體,不住地戰慄卻又不敢躲避。
  “捨得回來了?”南宮天幕漫不經心地說道,指尖有意無意地撫過他胸膛上的凸起。
  手中的身子一僵,耳邊的呼吸一窒,再緩緩地響起,平穩,規律,控制住了的節奏。
  “屬下知道,公子會生氣。只是那藥材早一日取回,總也是好的。”柳如風聲音放得極緩,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保持著身體和語調的平穩,強壓著心底的惶恐和身上的感覺。
  南宮天幕順著他的眼神,才發現身邊有一個不算小的包裹,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南宮天幕眼睛微眯,柳如風心知不好。或許南宮天幕自己也沒有發覺,這是他心底不快,或是要發怒的前兆。
  柳如風心中略有一些惶惶……卻也只是垂了眼,靜靜等待。
  “這便是你私自決定,並竄通夜七的原因?”南宮天幕看他半響,輕聲笑著,在他衣襟內的雙手,一手上移,兩指一合夾住了一側的乳尖,一手下滑握住了柔軟的分身。看著眼前不敢有絲毫閃避的筆直身軀,冰冷的雙手在他最敏感的部位輕輕揉弄。
  “……是……” 柳如風幾乎軟倒,勉強保持著身體的姿勢,極力地忽略那雙冰冷的手在自己的□帶來的強烈刺激,不敢咬唇,低低地隱忍著喘息。
  南宮天幕怒笑道: “那麼,你有沒有想過,你受傷未愈,只是能勉強行動,若是被人捉住,這卓消宮上上下下,豈不是都要死在你的手裡?”
  南宮天幕越說越怒,雙手猛地用力……
  巨烈的痛楚,從男性最為脆弱的部位傳來。柳如風悶哼一聲,再也無法保持身體,只來得及鬆開了擁抱著南宮天幕的手,以求不至將他帶倒,身體已重重地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綣縮著的身體,卻發現南宮天幕的手,跟著伸了過來,只得又顫抖著伸開。
  柳如風抬眼,看著南宮天幕憤怒的雙眼,儘量伸直了身軀,壓制著因那強烈的痛楚而想要綣起的意願。
  或許,讓公子把怒氣發洩出來,會更加好一些。至於自己,柳如風微微苦笑,本就是他賜與的生命,自己又怎能忤逆他……
  “你……沒有要說的麼?”南宮天幕打量著他痛白了的臉,卻依然伸展得筆挺的身體。
  冰冷的指尖在他被拉開了衣襟而裸露出的胸膛上輕輕劃過,看著身前這個交出了自身控制權的矯健身影,南宮天幕有一瞬間的迷惑……
  柳如風略略平緩緒亂的氣息,低聲答道:“屬下隨身帶有‘化骨散’,若有不敵,只需半刻,便會化為血水,即使被擒,也不會被人發覺身份……”
  南宮天幕心頭一震,松了手,道:“你……”
  說得一字,只覺心頭梗阻,再也說不出話來。
  南宮天幕怔怔地看著他痛楚隱忍卻又溫柔馴順的神情,心尖處一點一點的柔軟疼痛起來。
  忍不住緩緩地俯□,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沿著他的下頜,吻上了他順從著仰起的脖頸。
  或許,也只有這個人,是全心全意地忠誠著自己……南宮天幕瞟了一眼旁邊散發著藥香的包裹,眼中寒光閃爍著,輕輕地咬上唇下搏動的頸脈,就從夜七夜八開始吧!
  南宮天幕輕聲地笑著,將柳如風的身體翻轉過來,動作溫柔地輕撫著他背上已結了疤的鞭痕,‘凝露’的效果果然不錯,十一天前,看起來那麼嚴重的鞭傷,都已成疤,偶有幾處,疤痕掉落,露出粉色的嫩肉來。
  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跪俯起來,南宮天幕低□去,輕輕舔吻那些新長出細嫩,查覺到身下的身體微微顫抖,解開他的褲帶,將自己腫脹的分身緩緩地送了進去。
  灼熱緊窄的感覺,南宮天幕舒服地喘了口氣。之前顧慮著他的傷勢,後來是他人不在。
  竟有十一天沒有碰這個絕不會拒絕自己的身體,南宮天幕發覺自己竟是有些想念這□的滋味,好笑地搖搖頭,放縱著自己的欲望,不再去想身外的紛紛擾擾。
  朦朧的月色裡,一片寂靜,只有略帶著痛苦的呻吟聲在房中低低淺淺地響起……


  絕劍弄風 20


  吃過午飯,南宮天幕目視著柳如風將碗碟收拾了下去。
  摸了摸懷中的兩個藥瓶,那是早上才煉好的‘血還丹’,南宮天幕唇邊泛起一個冷冷地笑。這藥,他分別配置了兩份,除了夜七夜八這樣能讓他看得上眼的人是一種‘血還丹’,還特地為宮中其他的人配置了一種。
  那些人,便不需要他親自去動手了。
  房門輕響,柳如風帶著夜七走了進來,躬身道:“公子,夜七來了。”
  南宮天幕點點頭,示意夜七上前來。
  ※※※
  夜七心中奇怪,往日裡,南宮天幕若有吩咐,卻不會喚當值的影衛,都是交待一聲,讓不當值的影衛去辦。甚少會令他們進房,只有柳如風得了南宮天幕的允許,能自由進出。今日怎麼會喚了自己進來。或許,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自己去辦吧。
  行至南宮天幕身前,夜七低頭跪地,卻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後,心中一驚,柳如風竟無聲無息跟在他身後兩步之處,全身氣機收儉,已是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
  夜七心中驚惑,卻不動聲色,動作自然流暢地俯身叩禮,靜待南宮天幕開口。
  南宮天幕手中把玩著一塊小小的影牌,看著面前的夜七,笑道:“我記得,影衛的影牌只有一塊,影衛的主人,也只有一個。”
  “是。”夜七恭聲答道,心念電轉,快速地回想了一遍,確認自己並無錯失,除了偽裝成柳如風。但南宮天幕已經明白地說過,不會追究他的過失。再者,那樣的過錯,最多也不過責罰一翻,當不至於為此要他的命。
  南宮天幕面上略帶了絲玩味,道:“那麼,這個你服下去吧!”
  一隻手伸到夜七的面前,那是一隻潔白乾淨的手,手掌裡托著一顆腥紅色的丹藥,正散發著淡淡地藥香。
  這是南宮天幕的手。
  這樣的色澤與香味,是‘血還丹’!
  夜七瞬間明白,身後有柳如風堵住退路,身前是絕谷第四公子南宮天幕,若只是對上一人,尚有逃走的可能,兩人聯手,死路一條。
  夜七神色不變,接過那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昂首,吞了下去,而後……俯身叩地,恭聲道:“謝過公子賜藥!”
  身後的柳如風瞬間退開。
  南宮天幕面帶微笑,點點頭,道:“‘血還丹’補氣養生,對你身子大有好處,你時常奔波勞苦,以後每月此時,來我這裡拿一顆去。好了,你出去守著吧。”
  夜七低頭叩謝,起身出門,再度隱入房梁的陰暗裡。
  卻看見柳如風默默的出了房,轉身離開,不一會,夜八跟在柳如風身後,進了房間。
  夜七微微苦笑,看來公子早就知道,谷主曾命他們按時回報公子消息,只是從此以後,只怕再度回報,已是公子想要讓谷主知道的資訊了。
  房門開處,出來的是夜八。
  夜八臉色不太好看,只是煩惱地抬頭望了一眼夜七藏身之處,便轉身離去。
  夜七苦笑,不由得想到,柳如風似乎還未出來,不如他有沒有服下此藥……
  ※※※
  房間裡,南宮天幕顯然心情很好,隨手將一個青色小瓶扔給身邊侍立的柳如風。
  柳如風看著這個與方才給夜七夜八‘血還丹’的白色瓶子完全不同的瓶子,略略疑惑,這個瓶子裡的丹藥顯然不止一顆,若是要他服食,為何不是只給一顆?多出這許多顆來,公子就不怕他尋出這丹藥的配方?
  卻聽床邊上坐著的白衣少年,低低淺笑,道:“這瓶子裡有十二顆‘血還丹’,剛剛好,這院子的守衛六人,雜役六人,你看著機會,他們肯服用也好,不肯用強的也罷,一定要讓他們每一個都服下去。”
  “是。”柳如風恍然,將藥瓶收好。靜待半響,卻不見南宮天幕下文,不由得疑惑地望著他。
  “去亭子裡看看風景吧。”南宮天幕站起身來,卻看見柳如風的神情,不由腳下一頓,不解地道:“怎麼了?”
  “公子……屬下……”柳如風欲選豕,雖說他自覺服與不服並無太大分別,只不過是求得公子安心罷了,但這‘血還丹’發著起來作實歹毒,能不服食,總也是好的。
  南宮天幕看了看他臉上神情,明白過來,不由失笑,道:“怎麼?你看著這藥補氣養生,也想要?”
  “屬下……”柳如風張口,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只吐出兩個字,便說不下去了。
  南宮天幕自是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心中溫暖,一把拉了他過來,略帶了絲溫柔地吻住了,撬開他的唇齒,帶著強烈地佔有意味,席捲了他唇內的每一分領地。
  半響,唇分。
  南宮天幕看著他的眼睛,伸指輕輕磨蹭著他微腫的唇瓣,笑笑道:“若是日後,你當真敢背叛我,我自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如風靜靜地看著他,眼裡漫漫地溫熱起來,道:“公子如今的處境,如此做法原不過是自保。柳如風這條命,本就是公子給的。公子如此信任屬下,屬下若真會背叛,也只可能是公子的命令。”
  南宮天幕唇角勾起,笑道:“記住你的諾言,去辦事吧。”
  “是。”柳如風不著痕跡地落在南宮天幕身後半步,隨著他,出了門,躬身一禮,轉身離開。
  ※※※
  透亮的流水,和著青綠的荷葉,偶有幾片樹葉被風吹落,掉入池水裡,打了個旋兒,被流水托載著,靜靜地遠去。
  南宮天幕深深地呼吸,至少,目前擺脫了身邊的囹圄。再來,便是娘親那裡,如何才能做到,不驚動那五位公子,悄悄地掌握住卓消宮!現在,自己的最大的優勢便是那五人忙於爭鬥,忽略了自己這個瘋子……
  “公子。”粗啞低沉的聲音在亭角的陰影裡響起。
  南宮天幕回過了頭,是夜八。
  夜八見他回頭,忙低了頭,低聲稟道:“今夜需回報谷主身邊的夜一,請公子示下。”
  “如常。”果然!南宮天幕冷笑,若不是逼著夜七夜八服下‘血還丹’,就算是奉上了影牌,他們也不會告知此事。
  “是。”夜八應聲離開。
  南宮天幕又坐得一會,起身回了房。
  取出長劍,南宮天幕靜靜立在屋內中間,默默調息,待身體處於最佳狀態。突地身形一動,淩厲的長劍劃破空氣。南宮天幕此時心無雜念,平息凝氣,手中長劍隨身而動,挑、刺、格、擋,隨著身體縱起躍落,內力慣透長劍,破空之際,隱隱傳來金鳴之音。
  這段時日以來,南宮天幕的劍勢早已恢復了當年的水準,隨著絕天神功的提升,隱隱有了突破的趨勢。
  南宮天幕此時心神完全沉入劍勢之中,劍身揮舞,帶出道道殘影,劍尖顫動,裂出朵朵劍花,身形疾馳,白衣飄飄,穿過滿室的劍影。
  冰冷銳利的劍鋒,如同溫柔致命的情人,隨著南宮天幕的心意,在他掌中翩翩而舞。
  房門一響。南宮天幕前驅的身形一頓,腰身扭動,前刺的劍勢變刺為揮,圓潤地劃出一個極小的圓幅,自腰間穿過,反手刺向身後。
  寒光四溢地劍尖,抵停在緊閉的門旁,一身藏青長衫的柳如風咽喉。
  南宮天幕冷冷地看著面不改色的柳如風半響,一笑,收劍,回身取了汗巾,擦拭額上的汗珠,和聲問道:“回來了?”


  絕劍弄風 21

  南宮天幕冷冷地看著面不改色的柳如風半響,一笑,收劍,回身取了汗巾,擦拭額上的汗珠,和聲問道:“回來了?”
  “是。”清朗而溫順的聲音應答著,柳如風將手中的一個小包裹放在床頭邊,反身伸手接過南宮天幕手中的長劍,低聲問道:“公子可要沐浴?”
  南宮天幕手上的動作一頓,看著他道:“那是什麼?”
  柳如風將那長劍放入暗隔,道:“是公子吩咐做的面具。”
  “哦?!”南宮天幕繞有興致地走了過去,打開包裹,裡面是兩張薄薄的薄膜,和一個小瓶。
  柳如風走了過來,解釋道: “上面這張,是卓消宮裡的採買的雜役,名喚成易,不過卻可以在宮裡四處走動。另一張,是谷裡清掃的雜役,是個老人,啞巴,可以在谷裡活動,但不能進入各殿各宮。這個瓶子裡,裝著藥水,使用面具時,倒一些在上面,方便貼用。”
  南宮天幕細細地摸著面具,點點頭,笑了,道:“這樣倒是方便不少!”
  南宮天幕將包裹重又包好,放進暗隔,看著他,笑道:“水燒好了?”
  柳如風欠了欠身子,道:“公子吩咐的事,屬下已辦好了。方才回來時,見公子在練劍,便去燒了水,想來應該是熱了。”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側房,略帶了些驚詫地道:“這麼快?”
  南宮天幕雖然沒有說明,但柳如風心裡明白,南宮天幕顯然並不是在問水的問題。恰好進了房,服侍南宮天幕脫衣入浴。
  “守衛與雜役一向就住在離這小院不遠處,屬下往日裡也常去他們那裡,也沒費什麼手腳。”柳如風一面答著話,一面拿了浴巾,便要替他擦洗。
  南宮天幕伸手捉了柳如風拿著浴巾的手,一把抓了他的領衫,扯了過來,嗅了嗅,皺皺眉,道:“既沒費什麼手腳,怎的一身汗味?”
  “夜七夜八服了‘血還丹’今夜裡怕是得運功調息。公子身邊沒人護衛,屬下不敢離開太久,一路急趕著來去,出了些汗。”柳如風碎不及防,上身被南宮天幕拉扯過去,急忙伸手撐住了浴桶邊沿,以免失控的身體重量壓到南宮天幕。
  “哦……”南宮天幕隨意地應了一聲,抬頭,卻見柳如風被水汽熏得微紅的臉色,略垂的眼睫溫馴順從……
  南宮天幕眼神下掃,柳如風來見他之前似乎換過了衣物,薄薄地一件單衣,因被自己拉扯著,領口大開,一眼望去,大半個胸膛盡入眼底,強健厚實的胸膛上星星點點的紅痕,漂亮精實的肌理流暢地深入衣內……
  “進來,你也需要清洗。”南宮天幕眼神微暗,松了手,聲音帶了絲□的低沉。
  柳如風一怔,明白過來,略略有些猶豫地道:“這不太合規矩,可否待公子洗浴後,屬下清理了身子再服侍公子?”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次!你可以選擇,是進來,還是要違抗!”南宮天幕臉上閃過一絲不悅,眼睛盯住了他形狀漂亮修長的脖頸,牙根癢癢。
  柳如風看了看他暗灼的眼神,明白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俐落地退去全身的衣物,輕巧地翻入浴桶裡。
  好在這浴桶原本就做得很大,兩個大男人坐在裡面,倒也不嫌擁擠。
  “這樣不是很好麼?”南宮天幕滿意地傾身上前,一口咬上了牙癢半響的修長脖頸。
  “呃……”柳如風鼻孔裡哼出半聲,又生生忍住了,昂起頭來,任由南宮天幕在他頸上啃咬。只是想起了身上還未清洗,低聲討饒道:“公子,先洗浴可好?”
  南宮天幕哼哼了幾聲,又吻咬了一陣,直到將幾枚玫瑰色的吻痕印了上去,這才松了口,向後倒去,背靠著浴桶,讓柳如風為他清洗身體。
  眼睛卻慢慢地在他□的身體上游走著。矯健而強悍的身軀,線條流暢紋理,緊榨柔韌地腰身,修長精實的雙腿……
  柳如風仔細地擦拭著南宮天幕的身體,經過了這段時間的鍛煉,南宮天幕原本有些微纖弱的身體已經恢復的習武之人的強健,身上的肌肉不再是缺少運動的平軟。結實強勁的肌體此時很明顯地放鬆著靠在浴桶上。
  手指一點一點擦拭過眼前明顯體溫偏高的軀體,頭頂上灼熱的視線一直牢牢地鎖定著自己。浴桶裡的水是不是太熱?柳如風這樣想著,臉慢慢地紅熱起來……
  南宮天幕看了看他潮紅的臉色,更加難耐,伸了手,在他光裸的背脊上輕畫。
  柳如風戰慄著,努力忽略著背上游走的手指,儘量平穩地擦拭著眼前的軀體……
  好不容易,為南宮天幕清洗完畢,柳如風快速地清理了下自己,服侍著南宮天幕更衣□。卻被南宮天幕一把拉過去,壓在了身下。
  灼熱地堅硬頂在小腹部,南宮天幕的身體霸道地嵌進了他的雙腿間,柳如風心知逃不過去,放鬆了身體,任由著衣裳一件件離開,直至□。
  南宮天幕俯身吻住了他柔軟的唇,含了,慢慢地舔吻。雙手輕輕地描繪著身下的身軀修長挺拔的身體曲線。
  看著柳如風微閉的眼瞼輕輕的顫動著,南宮天幕伸了舌,探入順從開啟的唇齒內,舔了舔整齊潔白的齒牙,綣住了他安靜的軟舌。手指滑動,順著線條流暢的腹部曲線,滑入雙腿之間。
  柳如風的腿反射性動了動,卻被嵌在□的身軀擋住。南宮天幕的手,毫無阻礙地撫摸上了柔軟的肉芽。
  柳如風呼吸略略急促,眼瞼顫動,卻不敢睜眼。
  南宮天幕來回撫摸著那身體最為敏感的部位,探手取出藥盒,一手揉搓上他胸前的朱紅,一手剜了藥膏,在那緊閉的菊穴外輕輕揉按。
  柳如風一邊喘息著,努力放鬆自己的身體,一邊溫順地任南宮天幕綣了自己的舌尖深深地吸允……
  一根手指慢慢地刺入溫熱的秘穴,柔嫩的腸壁立即纏了上來,緊緊地裹住,就好像,生怕它離開一般,緊緊的□……
  南宮天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按耐著□的腫脹,抽動著手指。唇順著他的下頜吻落,咬了咬滑動的喉節,□的鎖骨,精實的胸膛,移至被冷落的朱果,吮住……
   “唔……”柳如風低聲喘息,雙手死死抓緊了身下的床褥,身體的深處,侵入的手指如同小蛇一般,靈活地鑽動著,似在尋找著什麼,酥麻癢癩地感覺,隨著手指的動作,一陣陣泛起……
  胸前濕熱的口腔與揉動的手指,一□□襲來,□漸起……
  自己,這是怎麼了?柳如風睜開眼,有些茫然的無措。雖說服侍公子的欲望,他並無拒絕的權利。但在一個男人的身下,起了□……
  手指漸漸增加到了三根,南宮天幕覺得自己已快要受不了了,那□的秘穴內,灼燙的溫度溶化了藥膏,手指略微大力一點的抽送,便發出□蘼的濕濡聲,細嫩的內壁顫抖著、燙貼著手指。身下的身子顯然已被撩起了□,略燙地肌膚,半抬頭的分身,以及——變得低啞的清朗嗓聲……
  南宮天幕抽出了手指,抬起身來,看了看身下溫順的軀體,大張的雙腿,半抬著頭的分身,被自己吮弄著紅腫的□,佈滿了紅痕的胸膛與脖頸,清俊的臉龐染上了□的顏色,閉合的細長眼睫畫出淡淡地陰影……
  南宮天幕將分身輕輕地抵上了穴口,慢慢地頂入……
  柳如風身子一顫,眼睫顫抖著睜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求道:“公子,今夜這院子無人守護,還請公子給屬下留些力氣,以防萬一。”
  南宮天幕皺皺眉頭,雖然很滿意柳如風的警慎,但此時此刻,這樣的話,不免有些掃興。
  “你在懷疑我的能力?”南宮天幕腰部猛地一挺,方進入一半的兇器狠狠地整根頂入。
  “……啊……”雖然已不是第一次承受南宮天幕的欲望,但這樣猛烈地侵入,以及身上那人散發出的淡淡地怒氣,令得柳如風下意識地咬緊了牙,忍耐著□的無可避免的疼痛。
  南宮天幕根本沒有給柳如風時間適應和解釋,架高了他修長結實的雙腿,大力地抽送了起來。
  南宮天幕其實倒也沒怎麼生氣,反倒是柳如風的話令他想起了那夜,柳如風在他身下□時迷茫而無力地誘人神態。


  絕劍弄風 22


  南宮天幕其實倒也沒怎麼生氣,反倒是柳如風的話令他想起了那夜,柳如風在他身下□時迷茫而無力地誘人神態。
  雙手繞過他的腿彎,惡意地大力揉搓著兩粒朱果,堅硬的欲望向著記憶中的那一處,狠狠地頂撞。
  “呃……啊……”柳如風身子一彈,□原本榨小的通道,被那巨大的兇器撐得發痛,好在先前的擴張,南宮天幕大力磨礪的動作,雖然仍無法避免那火辣痛楚,卻也沒有撕裂出血……即使是這樣的疼痛,也掩蓋不住身體深處的敏感點被撞刺的□……
  南宮天幕一面緊盯著柳如風臉上的神情,一面毫不留情地大力撞擊著那處,再整根抽出,頂入……
  柳如風盡力地放鬆著身子,但神智卻在體內敏感點被撞擊的刺激中潰不成軍……
  身體漸漸的適應了體內的灼熱的巨物,疼痛漸漸消失,柳如風再也克制不住體內洶湧地□,在理智被無法理解的□□淹沒的瞬間,柳如風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羞恥……
  南宮天幕滿足地呼出一口氣,享受著那火熱柔軟的菊穴緊密地纏裹,看著眼前這具完全對自己暢開的身軀,滿足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心裡也同樣感受到了滿足。
  眼見柳如風的欲望頂部,漸漸滲出瑩亮的露水,南宮天幕邪笑著加快了速度,在他失控地呻吟中,每一下,都深深地頂入他身體的最深處,每一下,都重重地碰撞著那一處……
  “不……啊啊啊……”柳如風突然拔高聲音,在南宮天幕一個重重撞頂中弓起了腰身,一道白濁劃出輻線,灑落在兩人腹間……
  南宮天幕咬緊了牙,生生止住了抽送的動作。柳如風的動作更像是激烈地迎合,□的刺激,令那原本就緊窒灼熱的秘穴劇烈地收縮著,腸壁顫抖著緊緊地擠壓著欲望——不行,忍不住了……
  南宮天幕再顧不上什麼,雙手握緊了身下緊榨柔韌的腰部,快速大力地抽頂起來……
  突然,南宮天幕猛地俯□去,重重地一口咬上了那修長漂亮的頸項,下腹堅硬灼熱的分身在細嫩柔軟的包裹中巨烈地彈跳著,滾燙的欲液射進了身□體的深處……
  南宮天幕閉著眼,躺在柳如風的身上,靜靜地歇了一會,平息下□的興奮。
  突然感到嘴裡有絲淡淡地血腥味,南宮天幕松了口,看了看,還好,只是破了皮,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反倒是那光滑的脖頸上,兩排血紅的牙印,讓南宮天幕覺得非常的順眼,低頭伸舌舔了舔。順著他下頜的曲線,吻住了微張的唇齒……
  ※※※
  南宮天幕緩緩地退出柳如風的身體,翻身倒進床褥內。
  柳如風默默地平息著體內依然騷亂的激流,動了動身體,忍著後穴的酸痛,爬起身來,取過一旁早準備好的幹濕布巾,替兩人清理完畢。
  柳如風正打算穿上衣物去屋外,卻見南宮天幕躺在床上,向他伸了手。只得放下衣物躺到南宮天幕身側。
  南宮天幕一手摟抱住了,輕輕地咬嚼著他的耳垂,說道: “我說過,你若不放心,不必去屋外守著,陪在我身邊,不是更好!”
  “是。”柳如風應了,突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屬下絕沒有懷疑過公子的武功。”
  南宮天幕一笑,松了口,輕輕地拍拍他,道:“唔,我明白,睡罷!”
  ※※※
  柳如風睜開了微閉的眼睛,望瞭望一片黑暗的窗外,現在——是卯時了吧。今夜裡,院中似乎格外的安靜,連平常的蟲鳴也無半聲,因此——那輕微的落地聲響,便顯得分外的明顯!
  柳如風輕輕地抬開了南宮天幕攬在身上的手,反手取過衣物穿上,拿過長劍,靜靜地等待……
  時間靜靜地流淌,那細微的腳步聲靠近了房門。
  柳如風冷冷地看著木門的方向,輕微的落地聲,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來人的武功竟是如此之差!難道真以為卓消宮不值一顧了麼?不過能準確地找來這裡,就算以為影衛不會在這裡,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來人站在房門外,似乎有些猶豫不決,過了一會,才自門縫裡,探進一根竹管來。
  一股似有似無的香味傳來。
  竟然是迷煙!柳如風暗罵自己一聲大意,手掌一撐床沿,借力而動,身形一閃,電射至門前,一腳將那竹管踢飛,反手無聲地拉開了房門,旋身錯步,右手長劍一伸,便欲刺向那門外的人影的胸口。
  想法雖好,但邁開的腳步,卻引動了□的酸痛,這一步,便少跨了半分,長劍直抵住了那人影的胸口,卻——去勢已盡。
  好在來人的武功實在太差,竟躲閃不及,被長劍抵住,若是換了一個武功稍深的人……
  今夜院內院外,影衛與護衛都因服了‘血還丹’而不得不靜坐調息。
  自己死了倒不打緊,公子也不會有事,但公子神智清醒的密秘,便再也保不住了!
  如今公子還未能完全掌握卓消宮,如何應對那五位公子的手段?
  柳如風微微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正欲殺了來人,卻聽一聲驚呼——
   “是你?”
  清脆細軟的少年嗓音,來人一把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大約十四、五歲的清秀臉孔來。
  柳如風細細地打量,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是誰來,皺皺眉,問道:“你是誰?”
  少年露出了開心的神情,勾魂的杏眼明亮而柔媚,“你忘了?年初時,在管事處,我就站在你旁邊,你還替我來了卓消宮的!”
  柳如風恍然,原來是他……
  少年輕聲笑著,看了看柳如風微露的脖頸,又望瞭望門內,眉眼間帶上了一絲暖昧,笑道:“原來是你住在這裡,我就說怎麼會一個守衛也不見呢,再說四公子瘋了,節夫人也不至對她的兒子如此做法!”
  柳如風向中間移了移,檔住了少年亂瞄的視線,收了劍,淡淡地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少年笑得越發暖昧起來,眼珠一轉,脆聲說道:“說起來,你也算是我的恩人。現今我在六公子處,還算混得下去,怎麼樣,要不要跟我走?帶上你的小情人!幫你們兩個轉到六公子的雲清宮去,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對了,姬青,我的名字,你可以喚我小青。”
  “柳如風。”應該是侍殿出身的吧,柳如風暗暗猜測著,疑惑地道:“雲清宮的六公子甯清?你不是去了二公子處麼?怎的又到了六公子處?”
  姬青露出得意的神情來,道:“柳如風?這名字不錯,你是出自武殿吧!至於我怎麼到了雲清宮,呵呵……”
  姬青狡黠地眨眨眼,道:“這個我可不能說,等你正式成了雲清宮的人,自然便會知曉!怎麼樣?跟我走吧,咱們先去殺了那瘋子,到時候,六公子處,你我都算是有了功勞。你對我有過恩情,我也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你陪著那瘋子永無天日……”
  恩情?可笑!或許少年真是感激自己那時的舉動,不過,更多的只怕是少年也過得並不如意,才會明知自己武功差極,還來冒險行刺公子,以求得到六公子的另眼相待吧!
  至於拉上自己,報恩只怕只占了其中的十分之一!少年更想要的是一個武功不錯的幫手吧!
  柳如風猶豫著,是應該一劍殺了這少年,還是慢慢地套出話來……
  “如風,是你的朋友麼?外面露重,怎的不進房裡來?”南宮天幕庸懶的聲音帶濃濃地睡意傳來。
  柳如風已然明白,公子是想要套話了。
  姬青聞聲一怔,驚異地看了看柳如風,顯是並未料到床上的人竟不是女子。心下盤算,閃電般轉了好幾個念頭。出身侍殿的自己,絕對比床上那人更能抓緊眼前這個武功不錯的人。
  姬青相信,一向只服侍各宮各殿主人的侍殿的人,不可能會出現在一個武殿出身的人的床上,就算柳如風長得很是俊朗,也一樣,畢竟沒有哪個侍姬會冒著得罪主人的危險去做這種事。
  若要引得柳如風死心踏地地説明自己,應該不難!不過,這一切的前提,也得是柳如風有這個價值才行!
  姬青也不待柳如風出聲,便自向屋內走去,一面笑道:“柳大哥也真是的,小青出身侍殿,難道還能笑話了你去不成。”
  柳如風無言地輕輕關上房門,隨身快行了幾步,檔住了少年好奇的眼光。
  卯時的天色,依然漆黑一片,不過這到難不倒練武之人的眼力。只是姬青還沒能看清床上之人的長像,便被柳如風檔住了視線。
  姬青一笑,只當他是不願被人看了心愛之人的身子。畢竟這小院一個守衛也沒有,全然沒能料到,床上之人便是他此行的目標。
  柳如風想了想,問道:“小青,你能說清楚一些麼?你也知道,節夫人並不好惹,我們並不想為那五位公子中的哪一位陪葬。”


  絕劍弄風 23


  柳如風想了想,問道:“小青,你能說清楚一些麼?你也知道,節夫人並不好惹,我們並不想為那五位公子中的哪一位陪葬。”
  姬青歪了歪頭,笑道:“也是。不過你們大可放心,這日後,絕谷絕對是落在二公子與六公子手中,另三位,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柳如風心中一驚,看來二公子與六公子已私下有了協定,只不過,谷主早已明白地說過,失敗者不死便會送入禁地,也不知他們是怎麼商議的……
  一隻手,輕輕地搭上柳如風後背。南宮天幕移了過來,輕聲問道:“那你是奉了六公子的命令來刺殺四公子的?”
  姬青被柳如風檔著,看不清南宮天幕的臉,也不在意,苦笑一聲,道: “這倒不是,只是我剛到雲清宮時,出了點差錯,惹得六公子很不高興,只得想出這麼一個法子來。”
  背上的手指輕輕地畫動——要 活 口!柳如風默默地心念一遍!微不可察緊了緊背上的肌肉,示意自己明白。
  “看來,你在雲清宮也過得並不如意。”南宮天幕一手撐著頭,心中冒出一個主意。輕輕地在身前柳如風的背上推了推。
  柳如風默默地轉身離開,將南宮天幕的臉露了出來。
  姬青驚愕地怔住,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四公子……南宮天幕……”
  姬青心中一緊,又仔細地打量了一翻,確實與谷內的畫像上一模一樣……
  只是很顯然,南宮天幕的神態舉止,完全不似一個瘋了的人。是恢復了神智,還是從一開始便是裝瘋?
  姬青心思飛快地轉動著,發現了這個秘密的自己,想來南宮天幕不會放任自己活著離開罷?!
  恐懼漸漸盈滿了全身,姬青轉頭望望柳如風,就只是這一個人,自己便已不是對手,聽說四年前,四公子南宮天幕的絕天神功便已練到了將至第七層!怎麼看,也沒有逃走的希望……
  南宮天幕笑了笑,溫和地道:“難為你竟認得出我來。”
  姬青見南宮天幕神情溫和,毫無殺意,驚恐的心漸漸平緩。
  姬青很清楚,南宮天幕雖然暫時沒有殺意,無非是想從自己口中得到那個密秘,一但自己說了出來,還能不能活下去,可就成了問題!但若是咬死不說……
  姬青回想起雲清宮種種整人的手段,心中不寒而慄。想來南宮天幕的手段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到時候,還不是得說出來。說不準,到那時,便是節夫人花園的花肥了……
  姬青心中急思,眼神悄悄一轉,掃眼望見了柳如風脖頸上清晰可見的牙印,眼睛一亮,恍然明悟。心思一轉,卻又起了別樣心思。
  “小青怎會不識得公子,還請公子不要怪罪小青先前的無禮便好!”姬青清脆的聲音,已帶上了幾絲嬌媚。眉眼含嗔帶媚,幽幽地望向南宮天幕。
  雖然不是柳如風、南宮天幕的對手,可若論床上功夫,姬青相信,自己怎麼也比一個武殿出身的人更懂得如何討好。
  姬青有些興奮,若能因為此取信南宮天幕,不但自己可能活著走出卓消宮,將四公子南宮天幕神智清醒的事當做大功一件,上報給六公子;或許還能從此得到四公子南宮天幕的庇護……
  “怎會?!畢竟在外人眼中,我不過是個瘋子罷了。聽你們剛才的話,你原本是二公子的人?”南宮天幕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力取不成改□?南宮天幕瞧了瞧姬青那張清秀的臉上,此時眉梢帶春,兩目似水,正緊緊地鎖著自己。
  姬青侉著臉,露出一臉的哀怨神色來,道: “那日小青原本只是去二公子書房奉茶,不想正撞見了六公子也在,六公子便向二公子要了小青。到了雲清宮,小青才明白……”
  說到這裡,姬青停了嘴,拿眼瞧向柳如風。
  南宮天幕明白他的意思,一臉毫不在意,慢條斯理地道:“無妨,如風也算是我屋裡的人,你直說便是!”
  姬青乖巧地點點頭,裝作口幹,伸出小舌,魅惑的舔舔朱唇,秋水般的眸子望著南宮天幕,道:“六公子甯清,原來是個女子!”
  南宮天幕一呆,大笑,道: “什麼?甯清竟是女子?!”
  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只不知父親與長老們知不知道,若是不知,哼哼!毒殿推薦的人,雖說絕谷並不禁止女子出任谷主,但隱瞞實情,可也是重罪一條!
  南宮天幕飛速地盤算著這條消息能否為自己帶來好處……
  卻聽見姬青亦笑著道:“是的,而且,甯清與二公子南宮天斜協定,兩宮聯手,日後二公子成為谷主,甯清自是谷主夫人!”
  南宮天幕瞳孔猛地一縮,眼睛眯起,道:“這個消息可真不錯!小青,你讓我如何賞你?”
  大哥與毒殿的甯清聯手?!真該死!看來不能等他們自相殘殺了,必需把這水攪得更混才行!
  姬青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轉,脆聲道:“公子若要賞小青,不若讓小青做公子的人可好?”
  成敗在此一舉!成則從此富貴唾手可得,敗則——死!
  姬青撰緊的手心裡全是冷汗,臉上卻越發的嬌媚起來……
  南宮天幕仔細打量了遍姬青,笑道:“你不怕被我連累?”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南宮天幕暗自好笑,若不是你還有利用的價值,想來這小院中那星落的花園也該使些好肥了……
  姬青一笑,向前走了一步,見南宮天幕並無不悅,便大著膽子走到床邊,和身偎去,低聲道:“手段各宮都使,十三公子如今只余六位!別的五宮爭得你死我活,公子這裡卻是風平浪靜!小青相信公子,只求公子能可憐小青,小青並不貪心,只要公子多疼疼小青便好!”
  南宮天幕並不拒絕,伸手將姬青摟進被窩,取出一粒藥丸,親手喂姬青吃了下去。抬眼望向柳如風,淡淡地道:“出去。”
  姬青柔順地張嘴吞下,並不知道這是什麼藥,不過此時此刻,卻是不得不服了。想來,也不過只是些控制著時間的毒藥,只要出得這卓消宮,出自毒殿的六公子甯清,還怕解不開這毒藥?!
  柳如風看得清楚,那是一粒與南宮天幕交給夜七、夜八服用的,一模一樣的‘血還丹’!這是絕谷裡,唯一一種,連毒殿殿主也無法可想的配方各異的‘血還丹’!
  柳如風躬身一禮,掃了一眼姬青,轉身離去。論武功,十個姬青也不是南宮天幕的對手,論心計,姬青若是打了別的主意,只怕事後哭都不及。
  ※※※
  寧靜的院落裡,悄無聲息。
  柳如風抬頭,望瞭望天邊遠處,那一線亮白,緊了緊單薄的衣襟,雖然已近深夏,但此時天色將亮未亮,夜風吹起,絲絲涼意侵入衣內。
  好在柳如風常年習武,倒也不覺得太冷,順了順未及捆紮的披肩長髮,雙臂環胸,抱了劍,斜靠著牆,默然而立。
  天亮時,夜七、夜八也該好了吧?!此時,還是守在這裡比較安全。柳如風暗暗盤算著。
  “呃……公子……輕……輕一點……”房屋內傳出姬青的一聲嬌聲呼痛。
  柳如風一怔,突地笑了起來,公子在這種事情上,一向粗暴,只顧得上自己的感受。公子瘋時不過才十三歲,于□之事,所知不多,不同于別的公子,早在無數的侍姬身上練得手段老練。只怕姬青要吃苦頭了……
  “……嗯……嗯……啊……公子……”姬青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撩人的清脆少年嗓音說不出的魅惑勾魂。
  柳如風卻耳尖地聽出了那聲音裡隱藏的痛楚與故作的嬌柔。
  柳如風一面極力的忽略那陣陣的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與呻吟,一面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神游了起來:公子抱著自己的時候,或許並不太舒服,必竟自己也並無這方面的經驗。希望今夜裡,侍殿出身的姬青能帶給公子一場歡愉的情事……
  想到臨出門時,公子給姬青服下的‘血還丹’,想來,公子是打算留下姬青了,有了姬青這樣的尤物,或許,公子以後便不會再讓自己這個只會聽令動作的木頭侍寢了吧……
  “……呃……啊……啊……快、快點……公子……”門內,姬青無可自控的高昂尖叫,聲音裡已再無痛苦,難耐的歡愉之情表露無疑。
  柳如風不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不由昂了頭,咽咽唾液。
  天色已然漸亮,柳如風望著那透亮的天空,不覺想起了夜裡,南宮天幕居高臨下的臉,帶了絲冷魅的邪意,霸道地宣示著他佔有的領域……
  房中誘人的呻吟不斷地傳出。
  柳如風閉了閉眼,夜裡未曾完全消散的□似乎又升了起來。


  絕劍弄風 24

  柳如風閉了閉眼,夜裡未曾完全消散的□似乎又升了起來。
  公子這一次,似乎時間很長……果然,還是侍殿出來的人,會侍候一些……
  想起了第一次侍寢時,南宮天幕宣告性的吻,柳如風摸了摸唇,心中苦笑,或許不過是那樣的情形下,公子初醒,面對這詭異莫辨的環境,想要一個完全屬於他的東西罷了,無關心與情,不過是欲望與佔有……
  一件完全屬於他的東西……罷了,這命、這身,原本就是屬於他的,何必來想這些有的沒的?
  忽又想起了昨日裡的‘血還丹’,至少……公子待自己總是好的。
  即使是此生孤獨終老,只要——公子能過得幸福便好……
  柳如風甩甩頭,想要甩掉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以及在那誘人的呻吟中漸漸高漲的□。睜開了眼,然後——僵住!
  眼前,不足一米處,是一張因靠得太近,而顯得特別顯眼的臉——夜七!
  ※※※
  當天色漸亮時,夜七已收功起身。看了眼仍在調息的夜八,夜七歎了口氣,服了‘血還丹’,便是再有異心,若得不到那‘血還丹’的配方,也不得不全力效忠公子。
  原本夜七並不看好南宮天幕,不過現在——也只有希望南宮天幕能笑到最後,雖然也明白的知道,那日公子說給夜八聽的話,不過是上位者一慣收買手下人心的手段,但只要自己小心辦事,不出什麼意外,到最後,公子若真成為了谷主,想來也不會食言罷?!
  夜七移步走向主屋,遠遠地便看見柳如風一身單衣,抱劍站在屋外。
  不由奇怪,公子不是一向都讓柳如風在屋內的麼?怎的……
  正想著,卻見柳如昂起了頭,閉上了眼,面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紅——那是□的顏色!昂起的脖頸上,有一個顯眼的牙印,喉節滑動著,帶動了那痕跡,彈跳一下。
  似乎柳如風每一次侍寢,脖子上總是會帶上或多或少的痕跡,公子看來很是喜歡啃咬他的脖子……
  朦朧地天色中,明顯帶著□的柳如風,微昂的頭,緊閉的眼,完全不同于平日見到時,堅強而溫和,顯得異常的□——當一個強悍的男人流露出這樣的□模樣時,更能挑起旁人的征服欲……
  夜七舔了舔嘴唇,不由覺得有些口舌乾燥。忍不住回想起了那夜回來,自窗縫中瞧見,在南宮天幕的身下的柳如風,流露出令他呆了好一陣也無法置信的嫵媚□來。
  一直以來,疑惑自己為何會在明知會被責罰的情形下,依然答應了假扮作他的請拖。
  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走得近了些,柳如風似乎有些走神,竟沒有發覺自己的到來,這在平日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唔……啊啊啊……公子……就是那裡……嗯……啊啊……”清脆的少年嗓音,含著啜泣,自房中傳出。
  夜七瞬間明白,公子房中有人,原來,侍寢的換了一個人啊……雖猜不出那人是誰,不過看柳如風守在房外,想來也應該沒有問題。
  難道,公子這麼快便厭倦了柳如風?
  夜七走上前去,原想拍拍柳如風肩膀,問問他,卻在走近時,改變了主意。
  柳如風顯然沒有發覺有人到來,露出的修長而脆弱的脖頸,紫紅的咬痕清晰可見,呼吸略略帶了絲欲望的喘息,臉色迷離而暈紅,側面看去,微閉著的眼睫細長地覆蓋在臉上,印出漸漸的陰影,清俊的面孔顯出染了□的魅惑……
  ※※※
  柳如風眼前,不足一米處,是一張因靠得太近,而顯得特別顯眼的臉——夜七!
  柳如風心中掠過一絲慌亂,他什麼時候來的?竟失神至此。
  看看夜七的迷惑而仲怔的的神情,想來自己方才的表情十分丟人。
  柳如風看著夜七,臉色漸漸由紅轉白,竟是說不出話來。
  夜七回了回神,這才反映過來,自己竟看得呆住了……
  眼見柳如風正盯自己,夜七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時之間,兩人都有些尷尬地沉默著。
   “……呃……啊啊……不、不行了……啊……公子……”房中的呻吟突地高昂。劃破了房外的尷尬與沉默。
  柳如風看了看夜七疑惑的眼神,喃喃地解釋道:“呃,是公子新收的侍姬……”
  夜七一怔,退了開來,低聲道:“守衛是影衛的職責,你……去休息吧。”
  柳如風搖頭,道:“公子應該還不想讓他知道你們的存在。”
  夜七沉默,看他一眼,足尖一點,縱身上了房梁,隱去了身影。
  房中的聲響漸漸消停了下來,柳如松了一口氣,忽然臉色一白,想起如今自己在這房外能聽得清清楚楚,那往日夜七、夜八是否也如自己這般,聽的清楚明白?
  忍不住抬頭望了夜七隱身處一眼。
  ※※※
  “怎麼了?”南宮天幕一手撐著頭,臉上帶著□滿足後的慵懶。
  姬青正努力地移動著身體,慢慢地下了床,一邊穿上衣物,一邊回頭,露出一個嫵媚的笑臉來,道:“公子,小青還有些東西放在雲清宮,待小青取了回來,就留在公子身邊可好?!”
  姬青的手顫抖著,千萬要答應!姬青心中大叫。
  南宮天幕微微皺了皺眉。
  姬青查顏觀色,忙嬌聲道:“難不成到了現在,公子還怕小青有異心不成?若小青真有異心,不會等得幾日,待公子放了心再逃麼?小青可是真心想留在公子身邊呢。”
  “哦?!”南宮天幕挑眉看著姬青,意味深長地吐出一個字。
  姬青嗔怒地跺了跺腳,背對著南宮天幕,在床邊坐下了,道:“既然公子懷疑小青,小青不走了!”
  南宮天幕笑笑,起身摟了姬青,寵溺地吻吻他的臉,道:“我怎會懷疑你?小青,你可是我的第一個寵姬呢,我疼你還來及!你看我連珍貴的‘血還丹’都給你吃了……”
  “‘血還丹’?!”姬青臉色瞬間煞白。
  南宮天幕笑得無比溫柔,姬青臉色的變化,他有如完全看不見,輕聲細語地道:“原來青兒你也知道‘血還丹’啊!也對,你出身侍殿,就算沒能見過,也總是聽說過的。這可是補氣養身的好藥啊……”
  姬青勉強扯出一個笑臉來,聲音顫抖地道:“小青謝過公子賜藥,小青不懂事,不該去拿那幾個無關要緊的東西,小青不要了,小青願意留在公子身邊,服侍公子……”
  南宮天幕摟著姬青,又吻了吻他的臉,道:“青兒,別怕!我可沒說不讓你回雲清宮啊,再說,若是你不回去,甯清難免會注意到卓消宮來。呵呵……青兒,你可真是我的寶貝!去吧,回雲清宮去,注意甯清的動靜……”
  姬青呆了一呆,萬萬沒料到南宮天幕竟還讓他走,只不過卻是去做了耳目。
  “公、公子,小青明白了,可是若萬一小青不能按時出來,那‘血還丹’……”姬青眼珠一轉,渴望地望著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笑笑,道:“這藥你是知道的,放心,若是你出不來,每個月的那個時候,我便讓人給你送了去!不過,你可不要告訴我,你會整整一個月都出不了雲清宮哦!若是雲清宮真戒備得如此之緊,那麼很可能藥也就送不進去了……”
  姬青絕望了,心裡明白,南宮天幕這是在警告他,必需時常來此會報情況,否則就別想得到‘血還丹’。
  姬青急忙回應道:“公子放心,小青一定有機會便回來服侍公子!”
  “嗯。”南宮天幕滿意地點點頭,揚聲喚道:“如風,進來。”
  房門應聲而開,柳如風低垂著眼,進門關門,卻沒有向床上的兩人看上一眼。
  “公子。”柳如風躬身行禮,應道。
  南宮天幕看了看他,撩開了姬青耳邊的髮絲,一吻,道:“你送青兒回雲清宮去,路上小心些!”
  “是。”柳如風應了,靜靜等待。
  “公子……”姬青眼中含淚,看著南宮天幕,依依不捨。
  “去吧,小心些,你可是我的第一寵姬呢……”南宮天幕松了手,笑道。
  姬青眼見求不來那藥,想到自己貪這功勞,結果卻犧牲了身子,陪進了性命,心中不甘。轉眼瞧見了垂眼侍立地柳如風,便用撒嬌的口氣,不依地道:“小青真是公子的第一寵姬?那他呢?”
  南宮天幕笑了笑,明白姬青的心思,略帶了絲不耐,道:“他怎能跟你一樣,你是侍姬,他是侍衛,就算他曾經侍過寢,我也並沒有想過讓他成為侍姬,怎麼?難不成,你還吃了醋?”
  柳如風身子一顫,自南宮天幕神智清醒以來,一直忙於護衛奔波,柳如風卻忘了去想,作為侍從,若是被主人看上,當作寵姬,谷中的規矩,卻是要廢去武功,損了四肢筋脈,以防止歡愛之時傷到主人……
  柳如風背上冒著冷汗,心底卻更是感激,南宮天幕此時的話語,顯是不會如此待他了……
  只是心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公子的吻……若是這樣,那自己還需不需要守著侍姬的規矩?
  姬青作為侍殿出身的人,自是深知在主人面前爭風吃醋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雖然他原來不過是借此撒口氣罷了,眼見南宮天幕有些不高興,當下也不敢再說什麼,生怕南宮天幕再生誤會。
  “那小青去了。”姬青乖巧地起了身,看了看南宮天幕,見他點頭,方才轉身走出門去。
  屋內的柳如風向床上的南宮天幕躬身行禮,輕鬆地跟上姬青,默默離去。


  絕劍弄風 25


  南宮天幕在床上靜靜地躺了一會,寂靜的房間裡默然無聲。
  “公子,守衛此院的侍衛和雜役來了,公子可要見見?”窗外,傳來夜七壓低的聲音。
  南宮天幕一怔,隨即明白,必是柳如風昨日令他們來的吧……笑了笑,起了身,也不著急,慢慢地穿戴完畢,梳了發,取了劍配在腰間,方自開了門走出。
  小院正對著房門的平地上,跪了十名服色名異的男女老少。一見南宮天幕出來,十人齊齊叩頭道:“屬下參見公子,恭賀公子恢復安康!”
  南宮天面上帶笑,卻也不叫他們起身,細細地打量了一翻,十人中,兩名老婦,是每日清晨打掃院落的,一名小僮是清理池塘的,四名青年是守衛院門的,還有三人,卻是沒有見過。
  “只有你們十人麼?”南宮天幕輕輕地問道。
  四名青年中,跪在前面的青年叩了頭,答道:“回公子的話,還有兩人今日當值,因昨日柳如風曾傳來公子吩咐,不得將此事傳出,因此屬下讓他們待到下午換值,再來拜見公子!”
  南宮天幕點點頭,看著他道:“你是?”
  那人抬了頭,看著南宮天幕,答道:“屬下王桑!忝為此院守衛之首。”
  “唔,你倒是想得周道,你們起來罷!”南宮天幕淡淡地道。看著他們站了起來,南宮天幕又道:“你們放心,只要好好的辦事,我總不會虧待了你們去。只是我得再提醒你們一次,關於我的事,不得傳出這院子,否則,若讓我查了出來,我會讓你們知道,‘血還丹’的發作,並非是世間最可怕的事!若是我查不出來,你們十二人便一起去死吧!”
  剛剛站穩的十人,一聽這話,立即又跪了下來,齊道不敢!
  一個藍衣中年男子道:“請公子放心,我等原本就是公子的人,怎會背叛公子?公子才是我等的主人……”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看了看他,道:“你是?”
  那中年男人見南宮天幕問他,急忙叩了個頭,抬起臉來,討好地笑著道:“屬下是院中負責採買的成易,平日裡常在各處走動。”
  南宮天幕一怔,他便是成易?想到柳如風給他的面具中,倒是有這個人,不由得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翻,卻見成易正向他擠眉弄眼,遞著眼色。
  南宮天幕心中了然,點點頭,道:“你們都下去吧,若是有事,可再來稟報!成易留下來,我有話問你!”
  九人應了,叩禮離去。
  成易直到望見他們走出了院門,才回過頭來,望著南宮天幕笑道:“屬下恭喜公子恢復。”
  南宮天幕皺皺眉,道:“起來說話吧,你要求單獨留下,有什麼事?”
  成易站了起來,躬身道:“公子,屬下雖然只是一個雜僕,不會什麼武功,不過,屬下負責採買,平日裡在宮裡也四處走動,宮中的事,大大小小,屬下都能略知一、二,屬下想,公子或許會有些想要知道的,屬下知道,也不一定!”
  南宮天幕心中一凝,眼光淩厲地鎖住成易!
  成易依然保持著那樣卑謙討好的笑容,只是額上,卻在南宮天幕這樣的眼光逼視下,漸漸地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南宮天幕收回了眼光,緩步走向橋亭,溫和地輕笑道:“成易,你是一個聰明人……”
  成易顧不上額上的汗珠,忙跟在南宮天幕的身後,低聲道:“公子放心,成易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絕不敢胡言亂語,欺瞞公子!”
  南宮天幕笑笑,在亭中的木凳上坐了下,道:“成易,若是你能好好的注意這宮裡的事情,你放心,我總也不會虧待了你去,你不會武功,不是各殿出來的,但給你個管事的位子,也不是難事。你倒是個有心的人,這管事的大小,可就要看你如今的表現了!說說吧,你覺著哪裡不對?”
  成易心中大喜,忙上前兩步,站立在南宮天幕身側,道: “成易謝過公子。成易要說的,是卓消宮總管天行!”
  南宮天幕心中一動,轉眼看了看他。
  成易見果然引起了南宮天幕的注意,心中更是高興,忙道:“公子可能不知,屬下也算是跟著節夫人的老人了,節夫人才入谷時,屬下便與那天行一道,被撥給服侍節夫人,那時,節夫人對我等都是冷冷淡淡,可就在公子一歲時,節夫人突然便對那天行寵愛有加,還讓他做了總管。”
  成易說到這裡,心裡有些忐忑,看看南宮天幕,卻見他正在認真地聽,臉上並無不愉之色。
  成易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說道:“那天行,原本與屬下交好,自從做了總管,便對屬下不理不采,屬下雖覺得奇怪,倒也沒有多想。不想過了些時候,屬下居然發現天行竟是會武,屬下便覺得不對了,再不敢與他搭話,裝作與他不熟,小心翼翼地守著本份。如今,當年與天行交好的雜役,只剩下屬下一個了,天行的武功似乎越來越高,屬下不懂武功,但總覺得有些奇怪……”
  南宮天幕點點頭,眼睛微微眯起,盤算著是不是應該親自去試試那天行的武功。
  成易歇了口氣,又道:“公子還請小心王桑,屬下常見他去節夫人處回報公子的動靜。”
  南宮天幕微笑,道:“多虧得你有心了,可還有什麼?”
  成易欠欠身,道:“別的沒什麼大的事了,只是宮裡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屬下便不說出來汙了公子的耳了。”
  南宮天幕笑道:“很好,成易,你的功勞,我記下了,日後,虧不了你,再有什麼事,你可直接進來告知于我。”
  成易躬身行禮,道:“是,屬下遵命。” 看了看南宮天幕,又道:“那屬下先下去了?”
  南宮天幕點點頭,道:“去吧,今□便在房中好好休息。”
  成易應了,轉身離去。
  南宮天幕回到房間,換了衣衫,又將那面具取了出來,想了想又放下,揚聲道:“夜七,吩咐夜八,注意王桑的動靜。”
  “是。”夜七的聲音自窗外傳來。
  南宮天幕這才用藥水將面具粘了,細細地貼在臉上,回想了想成易的模樣,又將頭髮重新梳過,看了看鏡子,滿意地點點頭。出了門,直直地行到池旁,略一提氣,縱身翻過院牆,撿無人處向主宮掠去。
  南宮天幕避過了幾波巡羅的守衛,好在這卓消宮的房宇南宮天幕原就熟悉,輕車熟路地摸到主宮旁邊,隱身樹影裡,讓過幾個侍衛,看了看高高的樓閣——記憶中,母親便是住在這裡。
  南宮天幕閉息提氣輕輕縱上,藏身于樓閣一角,看了看方位,悄悄地摸到節夫人房間邊上。
  ※※※
  “水蓮,天行呢?怎的這幾日不見他?”房中傳出節夫人的聲音,帶著幽幽的歎息,響起。
  “夫人,總管在閉關練功。今日沒什麼事,夫人不多休息一會麼?”水蓮應道。
  南宮天幕暗暗點頭,果然,這個天行有問題!
  “我怎麼睡得著……水蓮,幕兒的病真沒辦法了麼?”節夫人的聲音緩緩傳出。
  房中響起了衣裳磨擦的聲音。
  “夫人,婢子已想盡了辦法,可不見公子好轉。”水蓮的聲音帶了絲難過。
  母親——果然是擔心著自己。南宮天幕有些猶豫,是否應該告訴娘親,自己已然清醒?可是那個天行……
  “罷了!實在不行,就不用再去想了。事情終會有個了結……”節夫人歎息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麼,絕望的聲音中透著冰冷的殺氣。
  南宮天幕壓仰著心中想要衝出去的念頭,靜靜聆聽……
  節夫人停了一會,又道:“也不知那影衛藏在哪裡,怎麼王桑這麼久仍未發現……”
  王桑!看成易的情報還有幾分可信!南宮天幕心思一轉,冷笑連連。
  水蓮的聲音帶了絲黯然,道:“我想王桑是發現不了的,他功夫太差了。”
  節夫人哼了一聲,道:“都是一些沒有用的東西!”
  水蓮道:“夫人,我想,柳如風或許知道影衛的所在。”
  節夫人沉默了一會,道:“你說得不錯,我怎麼把他給忘了,不過……這人對幕兒倒是忠心得很,不知他會不會說出來。”
  水蓮輕笑,道:“如今這卓消宮,可全靠著夫人一手支撐,便是柳如風不肯離開公子,也不得不聽夫人的命令,想來那影衛也不至例外。”
  節夫人滿意地笑了,道:“水蓮,那麼,咱們便去瞧瞧幕兒罷!”
  水蓮躊躇著道:“可是夫人,總管他……”
  節夫人笑道:“無防,天行他會理解。”
  南宮天幕聽到這裡,不敢再停留下去,急身掠下,一路疾馳,趕回院中。
  遠遠的,便看見柳如風正站在房門外。見了自院牆翻入的南宮天幕,微微一怔,隨即反映過來,迎了上來,低聲喚道:“公子?”
  南宮天幕嗯了一聲,一邊急步進屋,一邊道:“你去問問王桑,這卓消宮的主人是誰?”
  柳如風應了,不解地轉身離開。


  絕劍弄風 26


  南宮天幕進了屋,取出鏡子,細細將面具取下來,整好了包裹,放進暗隔。換了衣裳,想了想,依舊將頭髮打亂。
  一切收拾停當,南宮天幕喘了口氣,這才靜下心來,娘親的態度實在有些古怪,還有那更加古怪的天行,在一切沒能查明之前,還是不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情況好些。
  正想著,房門突然的打開,柳如風出現在門口,急步行了進來,低聲地道:“公子,節夫人……”
  話未說完,柳如風便發現了南宮天幕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斜坐在地上,不由怔住。
  “娘親這次來,便是想要在你身上問出影衛的位子。”南宮天幕淡淡地道,看了看他,卻瞧見了柳如風脖子上清晰地齒痕。
  “公子知道?”柳如風略略疑惑。
  南宮天幕皺皺,這倒麻煩,低聲喝道:“過來!”
  柳如風不解地走上前兩步,卻被南宮天幕一把拉了下來,只得半蹲著,看向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也不答話,伸了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頸,掌中內力微吐,輕輕燙貼那痕跡。
  柳如風明白過來,順從的昂起頭,眼神卻瞄向房門。
  “公子,節夫人來了!”窗外的夜七,低聲說道。
  南宮天幕收了手,看了看,那齒痕已只剩下了淡淡的痕跡,若不是仔細觀察,絕難看出。
  南宮天幕滿意地點點頭,略感疲倦,便順勢倒在柳如風懷裡,閉上了眼,假寐。
  柳如風看了看懷裡的南宮天幕,又看了看房門,還是坐了下,小心的抱著南宮天幕,移動著身體,以便讓南宮天幕能靠得舒服一些。
  柳如風突然想起,上次節夫人來,公子莫名的怒火,不會是怪他向節夫人跪禮吧?!
  房門被猛地推開,節夫人看了看躺在柳如風懷裡的南宮天幕,皺了皺眉,帶著水蓮走了進來。
  柳如風略略有些不安,想要行禮,又被懷中的南宮天幕壓著,只得低聲道:“屬下見過節夫人,還請節夫人恕屬下失禮之罪。”
  節夫人走到柳如風面前,站住,冷冷地道:“幕兒睡著了?”
  柳如風低頭看了看呼吸平穩,紋絲不動的南宮天幕,心知公子裝睡定然是不願面對節夫人,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還是依著南宮天幕的意思,道:“是。”
  節夫人歎了口氣,道:“既然幕兒睡了,為何不將幕兒放到床上去?在這地上也不怕他睡過之後身子酸痛麼?”
  柳如風啞然,想了想,才回答道:“屬下只是怕驚醒了公子。”
  節夫人蹲□來,輕輕撫摸著南宮天幕的臉,眼眶一紅,移開了眼,看向柳如風,突然一怔,美目中閃過一絲厭惡,冷冷地道:“這幾日,院中可有事?”
  柳如風低著頭,沒有發現節夫人的變化,恭聲答道:“回節夫人的話,這幾日很平靜。”
  “哦?”節夫人想了想,道:“我聽說,谷主給各宮安排了一名影衛!”
  柳如風警慎地答道:“是,但那影衛性格怪異,來時說是谷主的吩咐,只是借調來保護公子的安全,連影牌也未出示,便自行隱身。屬下也不知他在哪處。”
  節夫人揉了揉眉頭,道:“未奉影牌?連你也不知道他藏在何處?”
  “是。”柳如風應道。
  節夫人看了看低著頭的柳如風,又看了看閉著眼睡得安穩的南宮天幕,哼了一聲,一甩香袖,轉身離去。
  柳如風望著節夫人漸漸消失的背影,心中極度不安,不知為什麼,往日節夫人總會抱著公子說好一會話,今日卻一言未出,似乎——很是生氣地走了?
  懷中的南宮天幕一動。柳如風低頭,正看見南宮天幕眼神複雜地看著節夫人消失的方向,緩緩地坐了起來。
  “節夫人今日……似乎有些奇怪……”柳如風儘量斟酌著詞語,低聲道。
  南宮天幕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柳如風忙取過木梳,替他將長髮梳順。
  南宮天幕站了起來,坐回床邊,淡淡地道:“你辦的事怎樣了?”
  柳如風垂手站立在他面前,低聲答道:“屬下將姬青送至雲清宮外,方才回來,應該沒人瞧見。”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看著他。
  柳如風會意,道: “方才屬下去問過王桑了,王桑說,他一直認為卓消宮是公子的,只是以前公子病了,為保公子安全,又因節夫人是公子母親,方才聽從節夫人吩咐,但也只是向節夫人回報公子的情況,並無其它。”
  南宮天幕想了想,道:“你看呢?”
  柳如風聞言看了看南宮天幕,才道:“屬下不敢多言。”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頭,說道:“怎麼?你覺得他不可靠麼?”
  柳如風一怔,急答道:“不是,屬下以為王桑應是實話。”
  南宮天幕揉了揉額角,看了看柳如風,拉過他來,一把抱住,將臉埋進熟悉的胸膛之中,緩緩地道:“不必如此小心,我總也是信你的。”
  柳如風溫順地任他抱了,也不言語。
  半響,南宮天幕松了手,笑道:“昨夜你一夜未睡,去休息一會吧。”
  柳如風躬身一禮,道:“屬下去做些飯菜,公子想來也餓了。”
  南宮天幕看了看天色,失笑道:“已快巳時了麼,你……”
  話未說完,便聽得窗外夜七急聲道:“公子,水蓮帶了四個女人,進了院落!”
  南宮天幕與柳如風齊齊一怔,互看一眼,四眼相對,盡是不解與疑惑。
  ※※※
  水蓮走到房門前,輕輕一揮手,身後四名姿態各異的美貌少女齊齊停了下來,安靜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
  水蓮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揚聲喚道:“公子,水蓮奉夫人的命令,前來侍奉公子。”
  四周稍然聲,房門依然緊閉。
  水蓮等了片刻,再次大聲地道:“公子!婢子水蓮,奉夫人的命令,前來侍奉公子!”
  房門“乒”地一聲,猛地打開,南宮天幕披頭散髮,衣衫半斜,赤著足自屋內蹦了出來。
  “哇……”南宮天幕瞪著眼,撅起嘴,一臉怪像,跳到五女面前,躬著身子,躊到水蓮面前,怪叫一聲。
  “天哪……”四聲清脆的驚叫,四名少女花容失色,紛紛後退。
  水蓮頓時僵住了身體!
  南宮天幕哈哈一陣怪笑,眼見四名少女驚懼的神情,轉移了視線,不再理會嚇住的水蓮,向她們撲了過去。
  “不要……”四名少女嚇得紛紛躲閃,驚叫連連。
  “公、公子……”柳如風急急自屋內出來,向南宮天幕奔去。
  水蓮驚駭地看著南宮天幕,心中猶豫,夫人猜測的是真的麼?就憑那柳如風脖子上的吻痕?公子真的神智清醒?
  想到這裡,水蓮不由看向柳如風的頸側,果然,夏季的低領單衣,遮不住那修長的頸項上片片紅跡,一看便知是被人啃咬上去的……
  水蓮不由回想起了,方才閣樓裡的談話。
  ※※※
  “水蓮,挑選四個漂亮的女孩子,你帶上去幕兒房裡,服侍幕兒!”一進房門,節夫人再也壓抑不住情緒,言語中充滿了憤怒。
  “夫人?”水蓮莫名其妙地看著節夫人,完全不解節夫人的怒氣從何而來。
  “幕兒十之八、九是恢復了神智,不過是疑心于我……”節夫人喘著粗氣,一慣的端莊嫻淑消失無影,有些氣急敗壞地道。
  “夫人?”水蓮大吃一驚,震驚地看著節夫人。
  節夫人喘息一會,慢慢地平靜了一些,轉來身來,看著水蓮,道:“今□沒發現?柳如風脖子上的吻痕!”
  “啊?!”水蓮驚呆了。
  “那麼深的印跡,還有牙印!那絕不是女人弄得出來的!哼哼哼……柳如風是什麼人?死殿出來的人,若不是他自己願意,誰能在他脖子上留下那樣的痕跡?”節夫人臉色再不復美豔嬌媚,猙獰地咬地牙,森然地道:“水蓮,王桑的話,你也聽到了!這些時日,院子裡,就只得柳如風與幕兒!柳如風不是那些侍殿裡出來的男人。能強逼得了他的,只有神智清醒、正常的南宮天幕!”
  水蓮略略遲疑,道:“可是……若是公子瘋癲的舉止……”
  節夫人冷冷地一眼掃了過來,道:“柳如風來了多久了?你什麼時候見他身上留下過痕跡?以他的武功身手,除了清醒的幕兒,誰能在他頸上留下那樣的痕跡?!”
  節夫人看也沒看無言以對的水蓮一眼,滿眼的殺機,咬牙切齒地道:“瘋了!都瘋了!我絕不允許!先是蘭兒……現在竟然連男人都玩起來了……”
  ※※※
  “啊……”耳邊的驚呼喚回了水蓮的神智,看著瘋瘋顛顛的南宮天幕,水蓮不覺迷惑,公子他——真的清醒了嗎?


  絕劍弄風 27


  “啊……”耳邊的驚呼喚回了水蓮的神智,看著瘋瘋顛顛的南宮天幕,水蓮不覺迷惑,公子他—— 真的清醒了嗎?
  柳如風急掠入院中,攔住了四處亂跑追著四名少女的南宮天幕,攔腰抱起,不理會南宮天幕全無力道的掙扎,緊緊地摟了,仔細地看了看南宮天幕沾滿了泥土的光裸雙足,皺著眉,望向水蓮。
  “請蓮姨恕柳如風失禮。即便是節夫人的命令,還請幾位說話小聲一些,莫要驚繞到公子。” 柳如風溫和地說完,欠了欠身,抱著南宮天幕轉身走向屋裡。
  柳如風懷裡的南宮天幕卻看見,柳如風身後的水蓮,眼神不自然地緊盯著柳如風的側頸……
  水蓮略略遲疑,看了看沒有關合的房門,招了招手,領著四名驚魂未定的少女,跟了進去。
  柳如風小心地將南宮天幕放在床上,取過布巾,跪□去,細緻地一點點擦拭南宮天幕赤足上的泥土。
  ※※※
  已經兩天了……水蓮歎息著,看著與少女瘋癲打鬧的南宮天幕,水蓮怎麼也看不出來南宮天幕哪裡正常,不由有些懷疑起節夫人的判斷來。
  經過了兩日,少女們對南宮天幕的懼怕倒是淡了許多,與他嘻笑著鬧成一團。
  “啊……公子……”一聲嬌呼,卻是一個少女被南宮天幕攔腰抱住了。
  南宮天幕歪歪頭,看了看她,突地皺起了眉,躊上臉去,嗅了嗅,猛地一把將那少女推倒在地。
  水蓮一驚。卻見南宮天幕轉了身,一個一個的抓過少女仔細一看,再推開來,口中喃喃地道:“不是……不是……你也不是……不是蘭兒……都不是蘭兒……蘭兒呢?蘭兒去哪裡了?蘭兒!”
  最後一聲,已是尖利的嚎叫!南宮天幕的臉色也隨之變得有些惶恐不安。
  水蓮大驚,想起節夫人說過,南宮天幕將柳如風認成了蘭兒,急急轉身,出了房,去尋柳如風。
  “蘭兒……蘭兒……”身後傳來南宮天幕已顯得淒厲的叫聲。
  這個時候,柳如風應該在隔壁改成廚房的側房裡……水蓮心中有些不妙的預感,一邊想著,一邊忍不住奔跑起來。
  “乒!”水蓮喘著氣,用力推開了側房的門,急忙拿眼望去,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僵住……
  房中,乾淨的灶臺上,原先擺放著的碗盤已被推至一邊,柳如風正被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壓著半躺在灶臺上,衣裳半敞,此時,那黑衣男人正低著頭,在柳如風的脖頸上吻咬著,雙手摸進了衣衫內……
  聽到聲音,兩個男人轉過頭來,看著門口的水蓮,表情驚愕。
  黑衣男人眼神一沉,瞬間放開了柳如風,身形一晃,已躍至水蓮身前,一隻手閃電般扣向水蓮纖細的脖頸!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水蓮駭然,張了嘴,卻被黑衣男人的氣機壓得叫不出聲,眼睜睜地看著這黑衣男人的手摸上了自己脆弱的脖頸……
  “住手!她是節夫人身邊的侍女!”就在水蓮絕望之時,耳邊傳來了柳如風清朗的嗓音。
  柳如風竟隨著那黑衣男人落在水蓮身側,一隻手,緊緊地扣住了黑衣男人捏著水蓮脖子的手腕!
  黑衣男人皺起了眉,有些不解地看著柳如風,道:“她看見了!”
  柳如風轉頭看了看水蓮求救的眼神,對那黑衣男人道:“她不會說出去的!若不想我死,就放了她!”
  水蓮拼命地點頭,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道:“我不會說出去……”
  黑衣男人沉默半響,看了看柳如風,眼神漸漸柔和下來,渾身的殺氣散去,當著水蓮的面,伸出雙手,替柳如風將敞開的衣裳拉攏,溫柔地道:“我先出去了,院子裡你不用擔心,我會看好的。”
  黑衣男人轉過身,看到水蓮一瞬,眼神變得冰冷,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身子一晃,縱了出去,轉眼消失了蹤影。
  水蓮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心中一動,難道——他就是那個神秘的影衛?!
  柳如風略帶了絲尷尬,扶著水蓮進了房,道:“蓮姨恕罪!還望蓮姨能幫著隱瞞一二……”
  水蓮驚魂略定,任柳如風扶著她,在灶前的木凳上坐了下來,問道:“他便是那影衛?”
  “是的。”柳如風轉身倒了杯水,遞了過來。
  “你既然與他……相熟,上次怎的瞞著夫人?”水蓮伸手接過,抬眼打量著柳如風,果見柳如風脖頸上紫紅痕跡,星星點點,不由心中暗歎,夫人猜中了原因,卻猜錯了結局,原來並不是公子神智清醒,卻是……
  “蓮姨,如風怎敢欺瞞節夫人,他雖是與如風……交好,可連平日公子跌倒,也不肯出手相扶。他說他只是奉命來保護公子,只在公子生命出現危險時出手,但絕不會聽公子命令。如風又怎敢告訴節夫人,若是節夫人要他現身相見,他卻不理不采,豈不令節夫人生氣?!”柳如風苦笑一聲,答道。
  原來如此……水蓮低頭沉思。
  “蓮姨這時來找如風,不知有什麼事?”柳如風看她有些出神,輕聲地問道。
  水蓮這才想起自己急著來此差點送命的原因,忍不住看了看柳如風俊朗的模樣,心底微覺不齒,轉過眼去,道:“對了,公子在找……”
  一聲淒厲地尖叫,打斷了水蓮的話語。
  水蓮驚得站了起來,與柳如風對望一眼。
  又是一聲慘呼傳來—— 是公子房間!水蓮臉色一白,忽的想起了曾經南宮天幕突然發作時,慘死的侍從……
  眼前身影一晃,水蓮定睛一看,卻是柳如風已然閃身出了門,向主屋奔去。
  第三聲慘叫傳來,水蓮清醒了過來,急忙奔出了房,向來路跑去。
  “蘭兒……不……你不是蘭兒……去死……”南宮天幕變了調的嚎叫,夾雜著一聲慘呼,傳了出來。
  水蓮心中一緊,那四名她特意挑選出來的美貌少女……
  奔進了主屋,卻見柳如風僵立在門口處,水蓮心急如焚,顧不上禮節,一把推開柳如風,卻見滿地殘肢斷臂,四個剛剛還笑顏如花的美豔少女,此時已是屍骨不全,滿地鮮血……
  水蓮呆呆地移動著眼睛,望向站在屋中間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一身白衫,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衣,此時,南宮天幕正呆滯地望著牆壁,口中喃喃著,不知在說些什麼,一手抓著一條白晰的手臂,一手提著被他擰斷了脖子的少女……
  “啊……”水蓮忍不住驚叫起來,卻見南宮天幕豁然轉頭,一雙透著濃濃殺機的猙獰眼睛,兇狠地望了過來……
  水蓮驚得連忙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卻見柳如風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看她一眼,身形一動,擋在了她的面前。
  南宮天幕眼珠動了動,看著擋在水蓮面前的柳如風,雙手一松,丟開了手中的屍體,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水蓮閉上了眼,只道這次死定了,卻聽見耳邊傳來柳如風的聲音:“蓮姨!快走!”
  水蓮睜開了眼,看了看面前堅毅的男人背影,咬著唇,拼命地移動著一雙僵掉的腿,慢慢地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移動著身體,走到院中,水蓮輕了一口氣,忍不住轉頭望望房內。
  卻見南宮天幕正走到了柳如風身前,伸出鮮血浸紅的手,摸上柳如風的臉頰,又伸過頭去,在一動不動的柳如風頸間嗅了嗅。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柳如風,略帶了絲疲憊,說道:“蘭兒,你去哪裡了,她們冒充是你,想來害我,蘭兒、蘭兒……”
  水蓮深吸一口氣,轉身急奔著離去……


  絕劍弄風 小番外 夜七 惡搞 慎入!


  “夜十三死了!”陰暗的大殿裡,最深處的椅子上,傳來影殿殿主不帶一絲感情的陰冷聲音。
  死了?難道有人行刺第四公子南宮天幕?夜七端正地跪在臺階下,注意力卻集中在自己的跪姿與身旁的夜八相比是否恭敬而標準。
  夜七有時閑余,也會尋思,將五名影衛派往各宮,真不知谷主與殿主是不是哪根腦筋壞掉了!雖說各公子若是死亡,谷主並不會處死影衛,但無法保護主人的影衛,回到了影殿,下場可想而知!
  對於這件事,夜七有的只是沒有選上自己的慶倖,與對那五個倒楣影衛的興災樂禍!
  “所以,你們兩個今晚便前往卓消宮,任四公子挑選一個!若是他兩個都要……你們便好好的留在卓消宮!到下任谷主確定之前,你們的職責便是保護好四公子南宮天幕!”陰冷的聲音幽幽傳來。
  夜七驚愕,夜十三都死了,第四公子南宮天幕還活著?
  完了!夜七突地想起,傳聞中,早已瘋了多年的第四公子南宮天幕,有時會突然發狂,將身邊的人全部殺死!十三不會這麼倒楣吧?可最重要的是,十三你倒楣就算了,怎麼說,也在影殿練了這麼多年的隱藏功夫,怎麼就倒楣到死掉了?害得自己被殿主隨手點中,跟著你倒楣?!
  夜七忍不住偷偷瞟了身旁的夜八一眼,不敢動頭,只是眼角的余光。
  夜八依然跪得四平八穩!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不過夜七覺得,夜八那□不變的板臉上,要想顯出一些情緒來,也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
  還好!倒楣的不止我一個!夜七萬般無奈,苦中作樂!殿主的話,便是命令,夜七從來不曾想過致疑殿主的命令,因為曾經提出疑問的影衛,都已從這個世間消失了。
  “在去之前,谷主還有事交待,你們去吧!”話音方落,一股冷風吹過,陰暗的大廳深處,那高高的臺階上的椅子中,已空無一人。
  雖然明知殿主已離去,夜七、夜八依然恭恭敬敬地叩了禮,方才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兩人剛到絕天宮,便被一名影衛攔了下來,夜七認得,這是谷主的影衛。
  跟在那影衛的身後,夜七覺得,其實,這影衛也夠倒楣,谷主以前的影衛,便是如今影殿的殿主了,換了這名影衛,辛辛苦苦了好幾十年,最後還得跟著谷主去那不能外出的禁地!就算谷主開恩,也不過是影殿的副殿主罷了,上頭始終壓著一個呢!
  進入一處房間,夜七眼見著桌旁的椅上坐著一個威嚴的老人,正是谷主南宮行!
  夜七不敢多看,低頭跪地,叩拜,口中道:“夜七(夜八)拜見谷主。”
  “嗯。”谷主南宮行轉眼看了看地上的兩人,道:“你們二人此次去卓消宮,看看四公子是否真的神智清醒,如若幕兒真的清醒了,你們便將影牌奉了給他!若是四公子依然瘋傻,便查上一查,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膽!”
  谷主南宮行前面的話倒還說得慢條斯理,說到“查上一查”,語氣已是殺氣騰騰!
  夜七一驚,第四公子醒了?想來也是,以影衛的本事,怎麼可能會在發狂的瘋子面前送死?若是別的人,能殺得了影衛,如何殺不了一個瘋子?
  “是。”夜七、夜八齊聲應道。
  “告訴四公子,派往各宮的影衛,只是保護各宮公子的安全,並不認主,亦不接受各公子的指令。但因夜十三冒犯公子在前,特命你二人認四公子為主!好了,去吧!”
  夜七、夜八叩了禮,起身離開。
  或許,也並非真的倒楣。夜七一路急行,一面暗自思量,現今的影殿殿主,不正是谷主以前的影衛麼?若是四公子南宮天幕真的清醒了,以著谷主對四公子的偏愛,只要四公子南宮天幕不是太過愚蠢,不過,能得谷主如此寵愛的四公子南宮天幕,可能會是愚蠢之人麼?如此想來,谷主之位想來也是極有希望,而此時正是四公子南宮天幕最為困難之際,只要自己能討得四公子歡心,想畢日後,那影殿大殿上的坐椅,也或有可能坐上一坐……
  夜七這麼一想,只覺心情舒暢,轉眼瞧見了身旁的夜八,不由一沉!差點忘了,若真能如此,夜八可就成了一大阻礙……


  絕劍弄風 28


  水蓮深吸一口氣,轉身急奔而去……
  南宮天幕看著水蓮消失的背影,冷冷一笑,放開了柳如風,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雙手,皺起了眉。
  柳如風看了看南宮天幕的神色,低聲道:“灶上一直熱著水,公子可要去洗浴?”
  南宮天幕點點頭,道:“替我尋一身乾淨的衣物。”
  “是。”柳如風應了,反身自床櫃中取出一套白衣來,跟在南宮天幕身後。
  “她都看見了?”南宮天幕一面走,一面問道。
  “是,屬下與夜七遵照公子的吩咐,讓她看見了。”柳如風低聲答道。
  “她信了麼?” 南宮天幕有些不放心。
  “看她當時的神色,確信無疑。”走進了側房,柳如風急忙將手中的衣物掛在屏風上,提了灶上熱水,倒入浴桶,試了試溫度。
  南宮天幕點點頭,略略放下心來,在一旁的水盆中清洗著手上血跡,道:“讓你與夜七做戲,也是沒有辦法,娘親多半是看見你身上的痕跡,方才懷疑于我,你 ——可怨我?”
  柳如風低下頭,垂了眼,恭聲答道:“屬下不敢。”
  ※※※
  怨麼?柳如風心想,應該是不怨的吧……
  公子明顯不願讓節夫人知道他清醒的事實,可自己卻偏偏被節夫發現了頸上痕跡……
  即使是聽到公子冷冷地下令,要他去尋夜七演一齣戲給水蓮看,雖然驚愕,雖然不願,可也明白這是唯一解決的辦法……
  或許是因為侍寢于公子之後,以前從不曾在意男子間的偶然接觸,如今卻變得格外敏感。
  想起被夜七壓在灶臺上時,幾乎費盡了力氣,才強逼著自己不至於推開身上的男人,當夜七的嘴唇貼上自己的脖頸上肌膚時,差點忍不住想要出手擰斷他的脖子……
  若不是夜七及時的在耳邊說了一句:“她來了……”
  只怕,水蓮看見的或許將是另一種情景……
  柳如風不知道夜七是怎麼想的,想來,也和自己一樣,不甘不願吧……
  只不過服食了‘血還丹’的夜七,根本就不敢違抗公子的命令……
  想起那日晨裡,在房外聽到的聲響。柳如風擰緊了眉,想來如今,夜七、夜八定然十分不屑吧?!
  雖然柳如風並不在意夜七、夜八對自己的想法,但因這種事……還是有些不甘啊……
  默默地平息著心底煩躁的情緒。
  雖然這個身子,已被南宮天幕抱過了不止一回,可是南宮天幕必竟是自己的主人,被命令在他身下承歡,自己便也認了。
  可是……
  若要自己在別的男人身下……柳如風真沒有信心能忍得住任那男人活著……
  第一次,柳如風覺得這院子裡,若是有女人就好了……
  至少,若讓自己與一個女人演這齣戲,自己不會在對方的手摸過來時,會恥辱難堪得想殺了對方……
  怨麼?應該是不怨的吧……即使難堪、即使不甘、即使痛苦……
  ※※※
  南宮天幕將洗淨的手,在架子上的布巾上了擦乾,回身卻見他低著頭,皺了眉,
  南宮天幕靜靜地看了他半響,道:“這幾日,你與夜七注意些,娘親只怕還會再派人來。”
  柳如風垂著眼,避過南宮天幕的眼睛,一邊替南宮天幕脫衣,一邊低聲答道:“屬下明白了,請公子放心。”
  南宮天幕歎息一聲,道:“夜七可有怨言?”
  “夜七隻說,既是公子的吩咐,他領命便是。”柳如風將手中的衣裳掛在屏風邊上,略低了頭,避開南宮天幕的眼神,看著南宮天幕□著身子,踏入桶內,取了布巾,便欲幫南宮天幕擦身。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心底有絲不快,冷冷地喚道:“柳如風!”
  “屬下在。”柳如風一怔,依然低著頭,答道。似乎除了公子清醒那一夜,公子從未連名帶姓地喚他。
  南宮天幕冷哼一聲,道:“你嘴上說著不敢,心底卻有了怨恨!”
  柳如風一驚,跪□去,抬了眼,看著南宮天幕冰冷的眼睛,認真地答道:“公子是屬下的主人,無論公子要屬下做什麼,屬下也絕不敢怨恨公子。”
  南宮天幕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無論什麼事?今日裡,不過是要你騙過水蓮,你便是如此了,若是哪天,我要你真的侍寢于誰,你又會如何?”
  柳如風一呆,萬萬沒想到南宮天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看著南宮天幕冰冷的雙眼,柳如風只覺腦中亂成一團,全然看不清南宮天幕說的是真是假……
  柳如風慘然一笑,澀聲答道:“屬下的一切,原本便是公子賜予的,公子要屬下做一件工具還是手中的玩物,屬下心甘情願,全由公子高興……只是……屬下該死,公子若是要屬下做別的男人的玩物,還請公子賜屬下一死!”
  南宮天幕閉了閉眼,看著柳如風露出那樣的痛苦不堪的笑容來,心中微覺不忍。
  南宮天幕覺得自己應該生氣,這個口口聲聲發誓說不會違抗自己的男人,此刻正跪在自己的面前,明白的表示,寧願被自己處死,也不肯服從這樣的命令。
  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命他侍寢時,他展露出來的防備與刺骨的殺意。以及後來,他溫順地敞開了身體,即使是在自己刻意粗暴的動作下,亦咬著唇,不出一聲,默默地忍受。
  南宮天幕看著他有些灰暗的眼,慘澹的神色間,毫不掩飾的痛苦哀傷與絕望……
  南宮天幕不知為何,心裡竟有了絲悔意,為了他臉上的表情而不忍心痛……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滿足——明顯無法接受男人的他,卻曾經溫馴地躺在自己身下,敞開身體承受自己的欲望……
  南宮天幕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撫摸。溫暖的觸感,俊朗的臉龐,剛毅的線條……
  南宮天幕很想問問面前的男子:若是我一定要你去做呢?只是,看著眼前平素溫順堅毅的男子,此時慘澹的表情,卻莫明其妙的,沒有開口……
  並非一時起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當南宮天幕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全心信任,甚至開始貪戀起了身邊這個忠誠的男人全心付出地溫暖的時候,南宮天幕驚詫于自己在如今危險的形勢下,心底一角的軟化,又捨不得殺掉這樣一個強力的下屬,南宮天幕便開始考慮怎樣斷絕自己的這份心軟……
  但直到此時,才發覺心底那一角的柔軟,竟比自己料想的要多……
  或許,允許自己保留這樣一份溫暖,也沒有關系……南宮天幕緩緩地想起,那時刑傷未愈的柳如風,帶著‘蝕骨散’去毒殿偷藥……或許,真的沒有關系!死殿出身的柳如風,無論武功與絕決,都不至成為自己的弱點與累贅……
  “你去將我房裡收拾一下,我自己洗便是了。”南宮天幕縮回了手,將自己浸入水中,閉上了眼。柳如風……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柳如風應了,俯身行禮,默默地起身,轉身離開。
  南宮天幕轉頭看著他的背影,明顯失常的沉重腳步聲……
  柳如風出了門,眼神掃過院中,一怔。
  原本空蕩蕩的院落裡,主屋的房門大開著,王桑正帶著人進進出出,將染了血跡的地毯、殘破的屍體搬了出去……
  七、八人進進出出,卻都保持著沉默,竟無一人出聲。
  頭頂上傳來夜七微不可聞的聲音:“小心,有主宮那邊的人。”
  柳如風腳步略略一停,深吸一口氣,壓制紛亂的心緒,讓自己平靜下來。
  王桑看見柳如風,忙迎了上來,壓低了聲音,道:“公子怎麼樣了?”
  柳如風看了看王桑,道:“公子無恙……”
  王桑急急地打斷了柳如風的話,道:“公子無事便好,你去陪著公子吧,別讓公子尋不見,又再發作!”
  柳如風點點頭,轉身又回了側屋。
  南宮天幕聞聲回頭,看見柳如風,笑了笑,待他走到身邊,方才低聲道:“他們來了有一會了。”
  柳如風接過南宮天幕手中的布巾,聽了這話,驚訝地抬頭,看著南宮天幕,道:“公子方才便聽出來了?”
  南宮天幕看他一眼,笑道:“不錯,你卻竟然沒有發現!如風,你在想什麼?”
  柳如風略微感到一絲尷尬,不敢答話,低著頭,仔細地擦拭著南宮天幕的身體。
  見他不回答,南宮天幕也不介意。
  南宮天幕站起身來,讓柳如風用寬大的布巾將身上的水珠擦淨,看著身前這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男人,南宮天幕突然想起了那夜,柳如風溫柔地擁抱住自己,溫暖的感覺,清爽的體味,以及——濃濃的關切……
  看了看身上已被柳如風整理順直的衣衫,南宮天幕緊緊地抱住了身前外表平靜的男人。
  柳如風身子一僵,隨即鬆軟了下來,不解地問道:“公子?”
  熟悉的溫暖味道,南宮天幕滿足地歎息,輕聲說道:“我說過,我總也是信你的。所以,你不必想得太多。”
  這句話,既是說給他聽,亦是說給自己。
  柳如風沉默半響,低聲道:“若如此,可否請公子收回那句話?”
  南宮天幕沉默不語,感覺著懷中的身體微微惶恐地輕顫,心中歎息,抬了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輕貼上他的唇,道:“你是我的!”
  南宮天幕沒有回答,南宮天幕已經回答。
  柳如風閉上眼睛,高懸的心終於落回肚裡,恐懼的情緒漸漸消散,順從地啟了唇,任由南宮天幕將自己壓在桶旁,霸道而溫柔地掠奪走了自己的呼吸……


  絕劍弄風 29


  “幕兒又發作了?怎麼會?”節夫人驚訝地自楊木桌上的銅鏡前站了起來,看著面前的水蓮問道。
  水蓮臉色蒼白,依然仍舊未能從驚恐中平靜,顫聲道:“是真的!夫人……”
  節夫人驚訝一瞬,回過神來,道: “竟是我猜錯了?水蓮,你確定柳如風與影衛在一起?”
  “是的……”水蓮一怔,有些黯然地答道。
  節夫人緩緩地坐回椅中,目中異彩連連,美豔嬌媚的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的得意笑容來,道:“水蓮,替我整妝,我應該去看看我的兒子了!”
  “是……”久在節夫人身邊的水蓮,自然明白節夫人的心思,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夫人,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對公子的關切,竟是越來越少了呢?即便是發生了那樣的事,可南宮天幕終究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
  “公子,節夫人來了。”窗外傳來夜七的聲音。
  柳如風一怔,這麼快?回頭看向剛剛□準備睡覺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略略皺眉,一拉床被,翻身背對著門,躺了下去。
  柳如風回過頭,看來公子又打算裝睡了。掃眼一看四周,剛剛煥然一新的房間乾淨整潔,染了血跡的物什都已被人搬了出去,竟是找不到什麼可以收拾……
  柳如風想了想,乾脆裝作正要離開的模樣,走到門前。
  柳如風開了房門,一怔,節夫人竟是帶了十來個侍衛,此時正行至院中。
  節夫人抬眼,看見房門口的柳如風,美豔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腳下不停,向著房中走來。
  柳如風跪□去,道:“屬下見過節夫人。”
  節夫人理也未理,從柳如風身邊走過,直接進了門。
  總管天行與侍女水蓮帶著四名侍衛,緊跟著節夫人進了房。還有十名侍衛卻一聲不發地守在了房外。
  節夫人走到床邊,看著床上背向外的南宮天幕,輕聲喚道:“幕兒,幕兒?”
  水蓮與行天各站在床側,垂手侍立,四名侍衛卻神情嚴肅地護衛在節夫人三人之前。
  房外又進來了四名侍衛,卻並未去向床前,卻是停在了柳如風身後。
  柳如風心知不好,看這架式,節夫人顯然便是沖著他來的,並且是有了動武的打算。
  節夫人喚得幾聲,不見南宮天幕回應,便也不再喚他,轉了身,看著柳如風,語氣溫柔地說道:“柳如風,你也應該知道幕兒如今的處境!即便是卓消宮缺少人手,我亦依著你的要求,讓你來這院裡,服侍幕兒。那麼,你告訴我,幕兒今日發作的時候,你在哪裡?在做什麼?”
  柳如風垂著眼,靜靜地跪在地上,恭聲答道:“屬下失職,願領責罰。”
  節夫人回頭看了床上的南宮天幕一眼,又望望天行,道:“你既然知道失職,那麼,便隨總管去主宮領罰吧!刑罰百鞭,囚禁三日!”
  柳如風低著頭,道:“屬下明白了,只是,若是三日,公子這裡?”
  節夫人冷笑道:“幕兒是我兒子,難道我還能委屈了他不成?!你受完刑,便留在主宮聽令,不必再回到這裡來了!”
  柳如風一驚,抬頭看向節夫人,道:“夫人……”
  節夫人眼角余光看著床上的南宮天幕,道:“怎麼?你要抗命?”
  不緊不慢地一句話,房中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柳如風身前身後的八名侍衛屏住了呼吸,全身繃緊,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柳如風防備地繃直了身體,靜靜地看著節夫人,說道:“屬下初來時,便曾說過,屬下是分給公子的!”
  節夫人挑眉冷笑道:“怎麼?你是說我無權決定?”
  柳如風面色不動地看著節夫人,道:“屬下不敢,節夫人是公子的母親。全仗著節夫人的保護,公子這些年來才得以平安。因此,節夫人吩咐的事,屬下也一向盡心盡力!屬下想請節夫人收回成命,讓屬下留在公子身邊!”
  “豈有此理!若是這宮裡,人人都如你一般,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幕兒還能活到現在?看來,你是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 節夫人說完,冷笑連連,一揮手,
  八名侍衛立即上前一步,將柳如風合圍起來,八柄刀劍,寒光閃爍……
  柳如風緩緩站了起來,全身有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尖銳而淩厲!目光不屑地掃眼一看八人,道:“節夫人認為就憑他們八個,就能逼柳如風就範?”
  節夫人眼波一轉,突地輕笑起來,道:“不錯、不錯!柳如風你這是打算反出卓消宮了?”
  柳如風臉色一白。
  節夫人一眼瞧見,笑得越發嫵媚起來,道:“卓消宮的情況,你不是不清楚!原本就防守困難,不若你再殺上幾十個?想來那五位公子定然是十分高興的!”
  柳如風神色僵住,節夫人話中的威脅,柳如風自然聽得明白清楚。若只是逃走,節夫人即便真命宮中的侍衛出手,柳如風還能自信做到不傷一人。可若是想要留下……柳如風卻不可能留手——難道還能等自己力盡被擒?
  恍惚中想起在死殿的最後一個月,一起八年,熬過種種非人的磨難,從上百人中倖存下來的三十名的少年。在死殿殿主的一句:“能活著出死殿的只能是一個人!”時,自己毫不猶豫地拔出劍來,瞬間殺死了身邊睜大了眼,無法致信的四名吃住一起、相依為命八年的同伴!然後,逃離了已然開始相互搏殺的現場,小心地隱藏起身形,用強的、騙的、欺的、詐的——將還活著的人一一殺死——當只帶著幾道要不了命的傷痕的自己,站到死殿殿主的面前時,從來都是冰冷得毫無人氣的死殿殿主,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但是現在,這些侍衛算來算去,都是公子的人,死一個,便少了一份實力……柳如風心中掙扎,一時間僵立當場。
  節夫人冷笑著看著幾步外的柳如風,竟也沒有發難。
  雖然節夫人明知道若是柳如風暴起發難,就憑面前的四名侍衛,就算總管天行在身側,也難保證不會受傷,但節夫人亦深知,就憑著自己是南宮天幕的母親,這個身份,就算自己親自拿刀要殺了面前這個男人,他雖絕不會乖乖束手待死,但亦絕不會傷到自己。
  節夫人悠然地掃眼一望身側,床上的南宮天幕依然安靜,似乎真的熟睡著。
  房間中一時沉默了下來。八名侍衛額上滲出了密密的汗珠——明顯不是對手的感覺夾雜著對死亡的恐懼,與對柳如風武功的疑惑,長時間的緊張、戒備,在這沉默的氣氛中更顯壓抑!
  或許是自己應該遵從節夫人的命令?公子如今已然清醒,這院子裡的人,亦都在公子的控制之下!即使自己不在公子身邊,公子亦不會有什麼危險!再者,若是公子要尋自己,就憑公子的武功,想來亦是易如反掌吧……
  柳如風低歎一聲,眼神複雜地看了看依然靜靜‘熟睡’的南宮天幕一眼,全身氣機一儉,雙膝落地,俯身叩拜,道:“屬下失禮,頂撞了節夫人,願領責罰!”
  四周的八名侍衛偷偷地齊松一口氣,雖是八人圍困,但自柳如風身上散出的壓力,仍令他們大感吃力——直至此時,柳如風收了氣機,俯身下拜。八名侍衛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早如此不便就好?”節夫人冷嘲一聲,又道:“那麼……”
  話未說完,一股冷風吹來,一道黑影自屋外閃入房中,屋外的六人措手不及,紛紛大喝著,欲沖進房來。


  絕劍弄風 30


  節夫人話未說完,一股冷風吹來,一道黑影自屋外閃入房中,屋外的六人措手不及,紛紛大喝著,欲沖進房來。
  黑影落下地來,站在柳如風身旁,全然不管身後的十名侍衛。
  柳如風側頭一看,卻是夜七。
  柳如風皺緊了眉,道:“你怎的來了?”
  節夫人看著一身黑衣的夜七,臉上毫無意外的表情,揮揮手,令房內房外撲上去的侍衛退下,眼角一掃床上依然全無動靜的南宮天幕,皺了皺眉。
  夜七也沒有看柳如風,只是向著節夫人欠了欠身,行了一禮,說道:“影衛夜七見過節夫人。”
  節夫人臉色一整,在床坐了下來,道:“你就是幕兒的影衛?你叫夜七?”
  夜七答道:“是。”
  節夫人臉色一冷,道:“你既是幕兒的影衛,見了我,便是這樣的禮數?”
  夜七面色不動,冷冷地道:“夜七雖領了影殿殿主的命令,保護四公子南宮天幕的安全,卻並未被指派給四公子名下!節夫人也並非是夜七的主人!”
  節夫人一窒,怒道:“既如此,你現身出來做什?”
  夜七眼神冷凝,滿含殺機地看了一眼床邊的水蓮,對節夫人道:“刑罰百鞭,囚禁三日,調主宮聽令!節夫人不過便是要逼夜七現身麼?”
  節夫人一梗,身為絕谷谷主的第三夫人,第四公子南宮天幕的母親,卓消宮的實際撐控者,她什麼時候被人如此肆無忌憚地頂撞過?一時之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柳如風聽得夜七口氣,想到節夫人總也是公子娘親,皺了眉,低喝一聲:“夜七!”
  夜七轉過臉來,臉色略緩,眼神柔和,道:“若當時讓我殺了她,你何來此時難堪?一百鞭?哼!我看,節夫人分明便是想要你的命!”
  床邊的水蓮臉色一變,低了頭,拿眼看向節夫人。
  柳如風歎了口氣,道:“我的確有失職之過,以至節夫人派給公子的侍女慘死,按規矩,百鞭之刑節夫人並未為難于我……”
  夜七臉上寫滿了不信,懷疑看向節夫人。
  節夫人終是呼出了這口氣來,惱怒地道: “夜七!你既不算我卓消宮的人,便管不得我卓消宮的事!天行!帶柳如風去主宮!”
  “是。”總管天行應聲移步向前,往夜七、柳如風走來。
  夜七跨前一步,擋在柳如風身前,大喝一聲:“慢!”
  總管天行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向節夫人。
  節夫人粉面帶怒,看著夜七,道:“怎麼?你還有話要說?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致疑我的命令了?”
  夜七冷冷地看著節夫人,道:“影衛只認一主,節夫人並非夜七的主人。只是夜七如今負責四公子安全,節夫人調走四公子貼身侍衛,夜七卻是想問,這是為何?”
  “你竟還有臉皮來問我為何?你、你們……” 節夫人怒極,深吸了口氣,轉過眼看著柳如風,道:“你個人的私事,我也並無意多管,但我絕不容許幕兒身邊發生……這樣的事!”
  柳如風低了頭,只感到房內幾人冷嘲的眼光齊齊射在身上。
  卻聽節夫人又轉向夜七,喝道:“至於你!我雖然管不到你,但你若敢帶壞了幕兒,就別怪我去谷主面前要了你的命!”
  “還不帶柳如風去!”節夫人說完,轉向總管天行說道,眼見夜七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裡,又道:“不必再分三日,百鞭之刑今日行完!”
  總管天行應了一聲,慢慢地一步步走了過來。
  “節夫人這是分明要處死他了?”夜七冷笑,右手在腰間一摸,原來他腰間那條黑色的斑紋腰帶竟是一柄皮鞭!
  房內房外十四名侍衛緊張地拔出了刀劍,齊齊指著柳如風身前的夜七。
  柳如風一驚,抬起頭來,正欲伸手攔住夜七,卻見床上的南宮天幕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身來,閉著眼,在枕上微微地蹭了蹭,正是搖頭的動作。
  節夫人眼角的余光一直緊盯著南宮天幕,見南宮天幕閉著眼,在枕上蹭了蹭,卻再沒了動靜。
  總管天行腳步一頓。
  夜七眼睛一亮,看也不看身旁四周圍攏的八名侍衛,手腕一抖,黑色皮鞭忽然揚起,“啪”地一聲脆響,夜七面前兩名侍衛一聲慘叫,持刀的手已被皮鞭抽出一條紅腫的痕跡。
  夜七手腕再抖,那皮鞭淩空一彈,有如一條黑色的巨莽,直奔總管天行面門而去。
  總管天行一驚,腳下橫跨一步,斜身讓過來勢洶洶的黑色皮鞭,五指成抓,探手抓向鞭身。
  房內八名侍衛揮刀向著夜七當頭砍下。
  夜七便如未看見那八名侍衛一般,只是緊盯著總管天行,足尖一點,躍上半空,身如鵬鳥,越過面前四名侍衛的頭頂,手中長鞭如靈蛇急舞,拔高半截。恰恰閃過天行的手,在空中打了個響音,直撲總管天行頭頂而去。
  總管天行錯身避過,手指不依不饒,揚臂急向鞭身抓下。
  夜七落下地來,足尖支地,身形一晃,長鞭有如靈蛇,回縮讓過,猛地探頭,鞭頭一揚,點向總管天行的面門。
  總管天行側步上前,間或之間,閃過鞭稍,不理被那鞭風帶起的長髮,急步貼近了夜七,手掌一翻,呼地一聲,當胸一掌擊去。
  八名侍衛反身合圍,舉刀砍向夜七。
  夜七冷哼一聲,長鞭一抖,鞭身回縮,繞著身後一圈,逼退了八名侍衛,左掌一迎——“碰”地一聲悶響,雙掌擊實。總管天行略退一步,夜七卻臉色大變,連退三步,方穩住了身形。
  總管天行冷冷一笑,便又要上前,卻聽床邊節夫人柔聲說道:“幕兒,你醒了?”
  床上的南宮天幕正順著節夫人的手扶著,半坐了起來,皺著眉,揉著眼,聲音含糊而微慍,還未看清面前的人,便嘟噥著說道:“好吵!蘭兒,你在做什麼?”
  總管天行一怔,停住了腳步,轉頭看去。
  夜七乘機身子一縱,脫離了總管天行的氣機,落到柳如風的身旁,乘此時房中眾人的心神都被南宮天幕吸引了過去,夜七深信,僅憑房門前的十名侍衛,絕不可能攔得住自己……
  夜七伸手用力一拉柳如風,低聲喝道:“走!”
  柳如風依然安靜地跪在地上,身形紋絲不動,佛仿夜七拉的人不是他般。
  只這一耽擱,節夫人與總管天行都反映了過來。
  節夫人冷喝一聲,道:“想走?”
  總管天行手一揮,指揮著十四名侍衛將房門堵了,走了幾步,卻並不上前,只是站在四名侍衛的身後,緊緊地盯著夜七。
  柳如風抬起頭,看著夜七,淡淡地說道:“柳如風是卓消宮的人。”
  夜七大急,看了眼圍上來的侍衛,又看看一動不動的柳如風,略略猶豫,便就被圍在了房中。
  節夫人輕輕吐出一口氣,直到此時,見夜七不肯丟下柳如風獨自逃走,方才真的信了水蓮的話,放開了正好奇地打量著床前眾人的南宮天幕,輕撫衣袖,姿態優雅地站起身來,行了幾步,停在總管天行的身側。
  夜七緊了緊手中的長鞭,戒備地看向節夫人。
  節夫人輕輕一笑,柔聲說道:“夜七,不若我們來做個交易!”
  “交易?”夜七略感疑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侍衛,搞不清楚節夫人此時賣的什麼藥。
  節夫人點頭,輕聲說道:“不錯!你要全心替我辦事,不必交出影牌。”
  “就憑他們?”夜七冷笑著說道,似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冷眼一掃四周,難道節夫人以為就憑這些人,便能威脅自己?!雖然那總管天行的武功比自己勝過一籌,但若論起隱藏逃跑,夜七自信不會失手。
  “不!不是他們,是他!”節夫人纖指一伸,指向了跪在地上的柳如風。
  柳如風愕然地看著指向自己的纖細玉指。
  夜七一怔。
  節夫人仔細觀察著夜七的神色,笑道:“如此,我便將柳如風賜了給你,並免去他刑罰百鞭,三日囚禁,調往主宮的命令!如何?”
  看著臉上喜怒交錯,瞬間變個不停的夜七,節夫人勝卷在握地道:“或者,你此時逃走,我知道影衛最善長的便是隱藏蹤跡,我也不必費事,便只命柳如風去取了你的性命!你說,他會不會聽命來殺你?你猜,你們之間誰能活下來?”
  柳如風突然地想起,節夫人這話,竟與公子先前說的話如此相似,不禁身子一顫,臉色發白。
  好在明白夜七隻是演戲,心下略安。柳如風忍不住轉頭,看了夜七一眼。卻對上了夜七亦正望了過來,神色複雜的雙眼。
  節夫人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突變的神色動作。好在節夫人以為他們只是怕了最後那句威脅的話,依舊毫不在意地等待著夜七的回答。
  夜七看著節夫人,眼神的余光卻瞟見了床上的南宮天幕,神色一凜,答道:“若節夫人有用得著夜七之時,只需派人來傳一聲,夜七自會量力而行。”
  “你倒是精明……” 節夫人揮退了兩人身邊圍著的侍衛,回身走向南宮天幕,笑著道:“你們……都出去吧!”
  深深地看了一眼正輕輕抱住南宮天幕的節夫人。夜七將手中的長鞭重新纏回腰間,看了看退出房外的十名侍衛,轉身拉起跪著的柳如風,隨著總管天行,退出了房間。


  絕劍弄風 31


  深深地看了一眼正輕輕抱住南宮天幕的節夫人。夜七將手中的長鞭重新纏回腰間,看了看退出房外的十名侍衛,轉身拉起跪著的柳如風,隨著總管天行,退出了房間。
  也不理會眾人怪異的眼光,夜七拉著柳如風,直接進了側房。
  關上門,手中一空,卻是柳如風抽了手去。
  夜七握緊空了的手心,望望門口,示意那總管天行還在外面。
  柳如風點頭,走至灶前,看了看爐灶裡的火星,又添了根柴進去。
  夜七背靠著房門,靜靜地看著柳如風在灶旁忙碌的背影。
  不可否認,當節夫人提出用柳如風來作為交易條件時,夜七心動了!
  自從今日因著南宮天幕的命令,為了騙過節夫人派過來的侍女水蓮,在那灶臺上,抱住柳如風修長精實的身體的一瞬,雖心跳如雷,卻敏銳地查覺到他的僵硬與殺機。
  夜七便知道,柳如風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只是這並沒有打宵夜七心中那令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念頭,反而更加的激起了他的□,以及征服欲——這個溫和、強悍而又危險的男人,竟比以往任何人,來得令夜七心動不已,原來,自己依然還是會激動的,會想要得到一個人,會……
  因此,當節夫人提出了那樣的交易,夜七幾乎差點失了態。若不是望見了半坐在床上的南宮天幕,猛然清醒了過來。
  柳如風絕不可能因節夫人的命令,便會接受他!倒是如果,下這命令的人,是南宮天幕的話,或有幾分可能。
  想起在面前幾步遠外的灶臺上,近乎貪婪地輕咬上那致命的脆弱脖頸時,柳如風僵持的身體,以及藏在身後,佈滿了內力青經凸起的拳頭。卻令夜七更加失控的激動起來……好在,柳如風以為他僅僅只是在演戲……
  夜七無聲地歎息,閉了閉眼,平息著漸漸發熱的身體。
  ※※※
  兩人無聲地沉默著,一面默默地想著心事,一面靜靜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一個時晨之後。方聽到節夫人出來的聲響。
  兩人又等了一會,直到外面再無動靜。
  柳如風站起身來,將剛剛做好的飯菜,盛入端盤內,右手托著。卻聽得院中響起了一串急驟地腳步聲。腳步聲穩健而略輕,顯是一個身懷武功的人走進了院內,方向,卻是正對著南宮天幕所在的主屋!
  柳如風一怔,與夜七對望一眼,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託盤,閃身撲到門前,開了門,行出。
  院中,侍衛王桑正手拿一個木盒,急步奔向主屋,看見柳如風,腳下一頓,松了口氣,招呼道:“小柳,你在便好了。”
  柳如風看似不經意地眼光一掃院落四周,已確定院中再無他人。
  柳如風迎上前去,疑惑地問道:“什麼事?”
  王桑擦了擦額上的汗,說道:“公子可在房中?”
  柳如風瞧了瞧他手中的木盒,應道:“在。”
  王桑順著柳如風的眼神,揚了揚手中的木盒,道:“先前我帶人去扔公子房中那些染了血的物什時,正撞見一個少年想偷偷潛入這裡,被我拿住了,竟是搜出了公子的信物,他說他是來送這個給公子的……”
  少年?信物?柳如風恍然,問道:“他可是叫姬青?”
  王桑點頭,笑道:“是叫姬青。看來是沒錯了。我這便去讓人把他放了,他先前只說要見公子,後來又說得回去了。好在捉到他時,全是我們自己的人,我看節夫人還在,便將他藏了起來。小柳,這個你交給公子吧,我還得去主宮那裡,節夫人傳喚。”
  柳如風點點頭,接過木盒,想了想,又道:“我與你一起去吧,想來他應該有話要帶給公子。”
  王桑點頭笑道:“那好!便是在我房裡,你自去就是,有兩名兄弟看守著,我便不耽擱時間了。”
  柳如風點頭應了,跟在王桑身後,出了院門。
  別過王桑,柳如風略提氣縱身,向著守衛的住處飛奔而去。
  柳如風落下地來,王桑房前正守著的兩名侍衛瞧見是他,一怔,齊齊恭身一禮。
  柳如風搖了搖手,也不待他們說話,便道:“王首領告訴我的,他去了主宮。我進去看看。”
  兩名侍衛應了,閃身讓過一旁。
  柳如風推開門,果見姬青正五花大綁著,被捆在房柱上。
  見了柳如風,姬青喜道:“柳大哥,快,快來幫我。”
  柳如風上前替他解開繩索,低聲道:“青姬可要去見公子?”
  姬青一愣,隨即反映過來,柳如風這是在按主人寵姬的稱呼喚他了,嫵媚一笑,道:“柳大哥還是喚我小青吧。小青原本是想去見見公子的,但被這些人捆在這裡,現在這時候,小青再不回去,會惹人生疑。”
  柳如風想了想,道:“那不若讓我送你回去吧。”
  姬青活動著捆得太久發麻的手腕,搖搖頭,道:“不必,只是你交侍他們一聲,下次別再捉我便好!”
  柳如風回頭望見門口神色尷尬的兩人,道:“他們不知青姬身份,還請青姬能饒了他們這回……”
  那兩人一聽,忙在門口欠了身,道:“我等先前不知是青姬,冒犯之處,還請青姬原諒。”
  姬青心知這是柳如風讓他在這些侍衛面前賣好的機會,略帶感激地看了柳如風一眼,輕笑道:“兩位大哥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幾位大哥如此謹慎小心,小青替公子高興還來不及呢。”
  兩名侍衛松了口氣,齊聲道謝。
  姬青笑笑,猛然想起,轉頭看向柳如風,道:“柳大哥,那木盒……”
  “可是這個?”柳如風摸出木盒,遞到姬青面前。
  姬青仔細看了一眼,點點頭,也不去接,說道:“我真的來不及了,得回去了,以免被人發現。這盒子裡的東西,是二公子特意令人送來給六公子的,小青也不知有什麼特別,只是順手藏了一支。便請柳大哥代我交給公子吧!”
  柳如風點頭,道:“如此,便讓他們送你出卓消宮吧?”
  姬青偏頭一想,笑道:“也好,小青武功不好,可別再被人捉了去。”
  ※※※
  “大哥送給甯清的?”南宮天幕疑惑地重複了一句,輕輕打開了盒子。
  眼光落入盒內的一瞬,南宮天幕神情忽然一變,身體繃緊僵住,狂暴的怒氣與冰冷的殺意瞬間自南宮天幕身上流泄而出,。
  柳如風一驚,忙抬眼一掃,木盒中,是一支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紫色檀香。
  柳如風看了看南宮天幕陰沉暴怒的臉色,又仔細地看了看那檀香,疑惑地問道:“公子?可是有什麼不對?”
  “呵呵呵……”南宮天幕陰森一笑,握著木盒的手青經凸現,臉上扭曲,神情猙獰,咬牙切齒地道:“不對?太對了!原來竟是大哥!”
  “碰!”木盒瞬間炸裂開來,木屑四散。南宮天幕竟不自覺用上了內力!
  “公子?!”柳如風驚喚一聲。
  眼見那檀香炸上了半空,柳如風正欲伸手去接,卻見南宮天幕伸手一揮,一隻手牢牢地握住了檀香。
  南宮天幕喘了口氣,平息下暴怒的情緒,看了眼身側的柳如風,將那檀香遞了過去,說道:“小心收拾好,這東西點燃便是強烈的致幻迷藥。”
  柳如風恍然大悟,接過那檀香,放在鼻尖一聞,皺眉道:“公子四年前,便是因為這個?”
  南宮天幕將自己放鬆地倒入床褥之中,閉了眼,說道:“不錯,四年前,我練功時,蘭兒便是拿著這個,以至於功敗垂成,走火入魔……”
  柳如風看了看南宮天幕,心知公子不想再說,便小心地收好了那紫色檀香,輕聲說道:“屬下去將飯菜端來,公子累了,吃些東西,再睡吧。”
  南宮天幕閉著眼,也不想再說話,微微點頭。耳中聽得柳如風離開的聲音。歎了口氣!
  自從清醒,一直以來草木皆兵,惶恐不安,如今看來,竟是真的錯疑了母親,只是——武功高深的總管天行,精通藥性的水蓮……卻又全是母親身邊最親近的人……
  還有……蘭兒……大哥又是如何接識上蘭兒的?如今看來,定是蘭兒被大哥騙了,以為那幻香是什麼好東西,便拿進了密室……


  絕劍弄風 32

  推開了主屋的房門,柳如風端著重新溫熱過的飯菜,進了房,正瞧見南宮天幕對著房門,面帶苦惱地坐在床上,呆呆地出神。
  柳如風將飯菜放在床邊,低聲喚道:“公子?”
  南宮天幕眼珠一動,看了看床邊的飯菜,歎了口氣,瞧瞧柳如風,伸手接過柳如風遞來的碗筷,道:“那總管天行,以及……我娘親,你有什麼感覺?”
  柳如風一怔,總管天行與節夫人?仔細想了想,悄悄瞧了瞧南宮天幕的神色,小心謹慎地道:“總管天行出身雜役,卻有一身高深莫測的武功,屬下看夜七與總管動手,雖內力略遜一籌,但招式方面平分秋色。若不是在這房中,人又雜亂,放到房外,夜七憑藉隱藏身影,與招式應用,當有六分勝算。”
  南宮天幕一邊心不在焉地吃著飯菜,一邊點頭示意柳如風繼續說下去。
  雖心知柳如風是有意誤解了話題,不過總管天行的武功,亦是南宮天幕心頭上的一塊心病。
  柳如風略略遲疑,又道:“屬下只是猜想,總管天行的行為舉止總感覺透著幾分古怪。就今日來說,屬下感覺,總管天行似乎對公子十分的留意,即便是與夜七交手之際。而且,他今日表現出來的武功,或許是他的全部實力,也或許……他有所保留。”
  “哦?”南宮天幕手中筷子一頓,來了興致,道:“怎麼說?”
  柳如風想了想,又道:“宮中的記錄,是做不得假的。這是得與各殿對照確認後,才能寫入記錄之中的!總管天行,記錄中既沒有出身,便只可能是雜役出身,雜役之中,雖也會有幾人粗通拳腳,卻絕不會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谷中各殿,影殿死殿同為第一,影殿更是谷主手中的絕對力量。能將影衛夜七一掌擊退三步,總管天行修練的,應該是頂尖的內功心法。”
  柳如風說到這裡,看了看南宮天幕,接著道:“擁有這樣的心法,怎會僅僅只是一個雜役?谷中向來制度深嚴,最高深的武功,應屬公子修練的絕天神功,然後是死殿的心法、影殿的心法,但死殿與影殿的心法都在殿主手中,絕天神功就屬下所知,只有谷主與公子兩人知道。屬下實在猜不出來,總管天行究竟是什麼人!除非……他不是絕谷的人!”
  柳如風說完,卻自嘲地搖了搖頭,這不可能……
  南宮天幕卻是眼前一亮,猛然想起,在很小的時候,曾聽娘親無意中提起,娘親與她的貼身侍女水蓮、水顏原本不是絕谷的人,只因娘親被父親外出時看上,才將她們帶進谷中!
  “難道,這天行真不是絕谷的人……”南宮天幕喃喃自語,如此一來,便能解釋為何雜役出身的天行會有一身高深的武功,娘親為何會不顧避嫌的對他如此親近依賴,勝至於讓他總管卓消宮的一切大小事誼。
  柳如風沒想到自己一時無意之語,南宮天幕竟當了真,忙道:“公子,這不可能。先不說絕谷位置偏僻隱密,谷中的人沒有谷主許可不能外出。谷中制度如此嚴厲,就算是雜役,亦是有專人管理,對照入冊,外人根本無法混入谷中……”
  南宮天幕笑笑,不以為意,看了看他,道:“也不是絕對無法進谷。比如你,比如我娘……”
  柳如風一愣,節夫人以前竟不是絕谷中人?
  卻聽南宮天幕笑道:“現在的總管天行,還是不是曾經的雜役天行,只要查明這個,或許,我們便可以得到母親和那個總管天行的全力説明!”
  柳如風有些不解,試探地道:“公子的意思?”
  南宮天幕有些興奮地下了床,在屋內渡了幾步,整理了一下雜亂的思緒,說道: “自小,我便從未見過我娘家裡的人,這樣看來,父親將我娘帶進絕谷,也並沒有告訴我娘家中親人絕谷的所在位置。我曾聽娘親提過,她家中還有兩個哥哥,娘親亦從未出谷,若是娘親家裡放心不下,必然會四處尋找……若那總管天行真是我娘的哥哥假冒……”
  南宮天幕腳下一停,轉身看向柳如風,笑道:“如風,若再算上我自己,我便是有五名谷中的一流高手在手,即便是正面對上那五宮中任何一宮,又何懼之有?”
  南宮天幕哼了一聲,接著說道:“就算是大哥與甯清聯手又能如何?絕天神功只傳谷主,父親曾說,幾兄弟之中,只有我的姿質最好,便將這絕天神功偷偷傳了給我,便是大哥,也未能得到!”
  說到這裡,南宮天幕忍不住咬牙道:“這也便是大哥從小看我不順眼的原因!”
  “不過……這一切還是得查清楚了才行!”南宮天幕強抑下興奮的心情,走回床邊,坐了,道:“你將這些收拾一下,去叫成易來見我!”
  “是。”柳如風應了,將碗盤收拾了一下,帶了出去。
  ※※※
  一連數天,小院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冷清。節夫人竟再沒有派人過來,成易亦是自南宮天幕房中出來後,便不見了蹤影。
  消失了幾天的成易,查的又是武功高深的總管天行……柳如風隱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柳如風望瞭望房門緊閉的主屋,自辰時姬青來後,柳如風便自覺地退到了房外,坐在這池塘上的涼亭裡,以避免上次的尷尬。
  抬眼望望頭頂,那亭梁裡,還有一個同時從房梁上退來的夜八……
  想起被公子派去尋找成易的夜七,也不知怎麼樣了……
  看了看天色,巳近已未,再看看毫無打開預兆的主屋房門。柳如風無奈地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回到側房。
  將灶上準備的溫水熱了,柳如風想了想,便將手邊的食材拿了過來,正準備燒煮,卻聽見南宮天幕的喚聲,自主屋傳來。
  柳如風洗了手,快步走進主屋。
  果見姬青已然穿戴整齊,南宮天幕卻斜躺在床上,床被拉至腰際,□著上身,顯然沒有起身的打算。
  “送青兒回去吧。”南宮天幕見他進來,淡淡地吩咐一聲,轉眼又看向姬青,柔聲道:“你自已小心一些,雖說消息也很重要,但你自己的命,卻更加重要。”
  姬青眉眼含笑,俯身在南宮天幕臉上一吻,嗔道:“小青明白的,公子放心吧。”
  柳如風默默地跟在姬青身後,行出了小院,姬青回首笑道:“辛苦柳大哥了。”
  柳如風看了姬青一眼,說道:“不敢,青姬堪得公子寵愛,柳如風護送青姬也是應當,更何況,還是公子的吩咐。”
  寵愛麼?姬青微微苦笑,低聲說道:“公子長久的恩寵,小青可不敢指望。只盼著日後,大勢具定,公子能念著小青今日的微未功勞,不至要了小青這條賤命,小青便是心滿意足了……”
  柳如風心思一轉,不解姬青為何與自己說起了這些,只得安慰地道:“青姬何必如此?公子並非薄性之人,日後青姬定然會是地位崇高……”
  姬青苦笑著搖頭,道:“柳大哥武功高強,公子仍讓柳大哥為貼身侍衛,待柳大哥確實不錯。只是小青除了這副臭皮囊,身無一技之長,如今公子還覺有味,若是哪一天,公子膩了小青,小青的下場,可就難說了……”
  柳如風明白了過來,原來姬青這是未雨先籌,想要拉攏了自己以作幫手。
  柳如風心中微覺不耐,雖然清楚地知道各宮內部,寵姬、下屬們亦是各分勢力,爭鬥不休。但南宮天幕身邊以往只得自己一個人,便是如今,也不過就那麼些人,雖知夜七、夜八有些瞧不起守院的侍衛們,但還不至於發展成為互鬥。
  看著姬青期待的眼神,柳如風面上溫和依舊,說道:“青姬想得多了,青姬今日所為,公子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還能虧待得了青姬去麼?”
  姬青也並未指望柳如風會答應,但有了這話,想必日後有什麼事,柳如風亦會在南宮天幕面前為他進言。
  單只是柳如風侍寢之後,依然被南宮天幕留在身邊,貼身護衛,便可知南宮天幕對柳如風的信任。
  姬青滿意地一笑,不再說話,轉身繼續前行。


  絕劍弄風 32小篇外,惡搞!慎入!


  純屬惡搞!緣起正文32章,與正文無關,可以跳過,不看也無所謂。
  南宮:“風,總管天行與我娘,你有什麼感覺?”
  小風:“什麼感覺?我就只有想殺人的感覺!”
  南宮:“你想殺誰?”
  小風:“我想殺了……”(小風心語:節夫人!她居然敢把我送給夜七!不行,節夫人是公子的母親,我要是說出來,公子說不準會叫我先殺了我自己。那——夜七!先解決了後顧之憂再說!不行,要是殺了夜七,以後只有夜八一個人看守院落了,再說,夜七對公子來說,還大有用處。那……殺誰呢……)
  南宮:“???”
  小風:“……”
  煙:“小風,其實啊,你想想,這件事的起因可是因為南宮哦,如果不是他在你脖子上落下了痕跡,節夫人就不會知道,如果節夫人不知道,南宮就不會叫夜七跟你演戲,如果夜七不跟你演戲,節夫人就不會說要把你送給夜七!對吧!!!”
  (眾:這話的調子怎麼這麼熟悉?煙:囧……)
  小風:“你叫我弑主?”
  煙點著頭。
  小風:“我想起來了,其實這件事的發生,是你寫出來的對吧!”
  煙繼續點頭。
  小風獰笑。
  煙抖:“小風兒子,你、你笑得好恐怖……”
  小風:“我終於知道,這口氣該宰誰來出了!不要跑!我要殺了你!”
  煙看著小風拔出了劍,後知後覺地大叫一聲,奔逃ING……
  南宮趕緊從主屋內抱出了板凳瓜子,一邊吃,一邊看,一邊吼:“風,加油!”
  小風:“是。”
  煙哭泣:“南宮兒子,你、你、你你你居然當看戲?都不來救煙?!”
  南宮:“剛才叫風殺我的人是誰?”
  烟:“……不、不是煙……是大家要求滴……”
  眾:“偶棉叫你讓小風虐南宮,沒叫你讓小風殺南宮!!!”
  一堆爛番茄、爛菜葉子夾著幾顆臭雞蛋四方八面飛來,將正被小風拿著劍,追得上竄下跳四處奔逃地煙瞬間淹沒……
  南宮:“風……”
  小風:“公子……”
  兩人深情對望,親親蜜蜜手挽著手離去。
  眾 一擁而上,跟在身後:“哦也……撒花撒花……聽牆角去……”
  身後,被大家遺忘的垃圾堆旁,突然出現一位身穿清潔工作服的老人。
  老人:“呼呼……接到消息說,這裡有垃圾,果然……好大一堆啊……還好,老頭子我會瞬間移動!”
  老人拿起大掃帚,刷刷兩下,把垃圾掃進了垃圾車,笑眯眯地推著車又是一個瞬移,連人帶車消失了蹤影。
  在高高滴天空上,一隻飛行獅正停在空中。
  煙摸摸身下飛行獅雪白的毛髮,飛行獅轉過頭來舔舔煙滴手。
  煙奸笑:“還好煙一直捨不得丟棄你,關鍵時候還是你頂用……”
  (注:此寶寶乃是煙WOW裡的第一隻飛行坐騎……關鍵時刻前來救主……)


  絕劍弄風 33

  柳如風回到院落,方行至院中的樹下,突地腳步一頓,隱隱中似有人正高速接近小院!
  柳如風皺眉,抬眼望向院牆。
  卻見眼前人影一閃,柳如風心中一警,身體瞬間繃緊,雙手微垂,內力急轉,已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卻聽夜七的聲音低低響起:“總管天行!配合我!”
  柳如風一怔,明白過來,果然是成易出了問題,想必是前去尋找的夜七被總管天行發現了蹤跡,追蹤至此!
  正想著,已被夜七貼身上前,一把緊緊地摟抱住了,過大的力道,令柳如風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後背撞上了院中的大樹。
  柳如風一把扯亂自己的衣帶,略略皺眉,發現夜七雙腿微分,立于自己的身側,身體欺近,幾乎緊貼在自己身上……此時的姿勢,竟是已被夜七緊緊地壓制在背部的樹幹上。
  柳如風閉了閉眼,忍下心中泛起的不適。
  夜七低頭,一把拉開了柳如風胸前的衣襟,近乎激烈地吻咬著柳如風裸露的胸膛。
  柳如風心中一窒,強壓住了心底的煩躁。讓自己儘量忽略夜七的動作,全副心神注意著那已自院中的房側,進了院落,卻沒有現身,反而隱在牆邊的人影——總管天行。
  沒有人發現,主屋正對著院落的窗框縫隙中,一雙冰冷的眼睛,正緊盯著夜七與柳如風!
  “呃……”柳如風驚喘一聲,萬萬沒想到,夜七突然地吮上了胸側的乳首。
  柳如風驚怒之下,下意識地雙掌一推,正欲將身上的夜七推開,卻突地醒悟過來,急忙化推為摟,雙手輕輕地攀上了夜七的肩背。
  果然,牆角的人影,呼吸微微一凝,若不是柳如風一直注意,幾乎無法查覺。
  雙手落在夜七肩背的同時,柳如風敏銳地捕捉到,夜七的身子略略一顫,呼吸一重,隨即,夜七的動作越發地放肆了起來。
  唇舌裹含著那側的乳首,輾轉反復地□著,輕咬細舔,腰間的雙臂猛然用力,緊緊地貼上了柳如風的身體,而夜七□堅硬似火之處,正死死抵在柳如風身下胯間……
  夜七竟對自己起了□?!
  柳如風羞怒交加,但心知那牆角的人影尚未離去,只得咬牙壓制住暴虐的情緒,昂頭望天,以防被那人瞧見了臉上的怒意。
  不知過了多久,夜七終於放過了被他吮得紅腫的乳首,伸手拉開了柳如風身上的衣襟,唇舌一點一點的舔吻著精實的肌膚間,線條分明的紋理,一路漸漸而下……
  柳如風只覺得自己的理智一分一分,被嗜血地殺戮擊潰,柳如風死死地守著最後一絲清明,終於聽到那人影一動,帶起極細微的風聲,悄然離去。
  柳如風松了口氣,卻仍沒注意到窗隙間的那雙已燃滿了怒火的眼睛亦悄悄消失……
  柳如風一掌將身前顯然情動,已漸至□,絲毫沒有查覺的夜七擊飛出去。冷冷地看著夜七自地上翻身坐起,吐出一口血來,驚愕地看了過來,隨即苦笑著伸手拭去嘴角的血痕。
  “我……”夜七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看著柳如風冰冷嗜血的神情,欲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柳如風寒著臉,也不聽夜七辯說,右掌一伸,足尖用力,身形瞬間閃至夜七身旁,掌中內勁一吐,夾著淩厲的風嘯之聲,印向夜七胸口。
  夜七神色一黯,雙掌交錯,護在胸前。
  只聽 “乒”的一聲。
  夜七硬接了柳如風一掌,腳步略退幾步,胸中氣血翻滾。
  夜七強壓下湧至喉間的血腥,抬起頭來,正欲再度開口……
  卻見柳如風雙眼含煞,身形似電,出手如風,已然貼身跟近,左掌如抓,扣向夜七的咽喉;右掌似山,襲向夜七有心口要害!
  淒厲地風聲中,刺骨的殺機,顯露無疑!
  夜七一窒,已明白了柳如風此時心中確實存了殺意。
  夜七屏了呼吸,腰身一扭,身體斜至一旁,間或之中,閃過柳如風致命兩擊。
  柳如風也不收手,足尖點地,身形扭轉,雙掌淩空劃了一道幅線,內勁逼出,將夜七的衣衫吹逼得“咧咧”作響,再次襲向夜七的咽喉與心口要害……
  夜七咬牙,身形急退,雙掌一手切向柳如風腕脈,一手迎向胸前……
  柳如風左腕一反,放棄了夜七的咽喉要害,擒向襲來的手腕。
  夜七手腕一沉,瞬間讓過了柳如風的左手。
  “你們兩個瘋了?就不怕驚動了公子?”一聲低喝傳來,院中的屋樑之上,一道黑影閃出,直直縱向兩人之處……
  “乒!啪!”兩聲悶響。
  兩掌擊實,柳如風提氣縱身,飄然後退兩步,泄去氣道;夜七卻是悶哼一聲,連退了三、四步,方停穩了身形。
  空中的黑影見機,落下地來,隔開了兩人。背向著夜七,面對著柳如風,正是夜八!
  柳如風瞳孔一縮,冷笑道:“夜八!你要幫夜七?”
  夜八皺眉,轉眼示意柳如風去看主屋,低聲說道:“不過一場誤會!夜七也只是聽命行事罷了!何至於此?!我誰也不幫。只是驚動了公子?受罰的可是你們兩人!若是再驚動了節夫人,可就難以收場了?”
  柳如風一滯,轉念想了想,夜七、夜八來了這些時日,雖然看不起院落的守護侍衛,卻對自己一向還算好上一些。夜七亦不曾明顯表露出對自己有什麼企圖……
  難道……是因為自己那時為了掩飾的動作,引起了夜七的誤會?柳如風心中氣苦,夜七當自己是什麼人?只因為承歡于公子?便以為自己喜歡被男人抱?
  若自己只圖一時痛快,此時殺了夜七,于形于勢都是不利,何況此時夜八已然現身,若他二人聯手,雖拼著重傷,或可殺了夜七,公子面前卻又如何交待?公子身旁本就無人,身為影衛的夜七,向來極得公子重視,若是被自己任意襲殺,想來公子定然十分為難……
  而節夫人亦是已知夜七的存在,若是夜七死亡,卻又如何向節夫人交待?或者,會就此壞了公子的大事……天長日久,這筆賬暫時記下來罷……
  “滾!”柳如風閉了閉眼,聲音因勉強克制著出手的衝動與壓抑著殺戮的欲望而低不可聞。
  夜八明顯地松了一口氣,轉身一拉夜七,再次隱入屋樑陰影之處……
  夜七黯然地望了柳如風一眼,身形一縱,消失了蹤影。
  柳如風整好身上淩亂不堪的衣衫,站在院中,靜默半響,平息下情緒,方才邁步走向主屋。
  進門的一瞬,陰寒的氣息迎面撲來,柳如風一驚,抬眼望去。
  南宮天幕正坐在床邊,斜靠著床柱,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微微眯起,陰冷地看著門口的柳如風。
  柳如風心中一顫,公子似乎極為動怒,而且,這怒氣還是沖著自己來的……


  絕劍弄風 34


  柳如風心中一顫,公子似乎極為動怒,而且,這怒氣還是沖著自己來的……
  柳如風左思右想,理不出原由來。反手關上了房門,低了頭,在南宮天幕銳利的眼神逼視下,走到南宮天幕的身邊。
  “公子,青姬已回雲清宮。”低喚一聲,柳如風跪□去。
  南宮天幕沉默著沒有出聲,只是用那冰冷陰森地眼神細細地打量著身側跪著的柳如風。
  雖然才清醒時,因著對娘親的懷疑,在惶恐與不安中,以那樣的方式確認柳如風的忠誠,但後來的幾次歡好,卻是自己有些失控。
  原本姬青來後,亦是考慮到柳如風的感受,南宮天幕也下意識的想要結束這樣的錯誤。
  因此,這段時間裡,南宮天幕倒也沒再要柳如風侍寢。
  不是不知道院中來了旁人,但他看見了什麼?柳如風居然會伸手擁抱住了身上的夜七?
  想起幾日前,在浴桶旁,柳如風神情滲然地話語,南宮天幕便有一種被愚弄與被背叛了的感覺。
  柳如風挺直了背脊,不敢稍動一下,感覺著那銳利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緩緩劃動,如淩遲一般,陰冷而暴虐……
  “這一路可有事發生?”
  半響,柳如風方聽到頭頂上南宮天幕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平淡地響起。
  柳如風心思急轉,方才與夜七之事,實在太過恥辱,本不欲言,但此時明顯是在暴怒之中的南宮天幕,還是不要隱瞞的好。
  “方才總管天行追蹤夜七,來了院裡,夜七便讓屬下與他演戲,騙過總管天行。”柳如風儘量平靜地答道,卻因憶起夜七的失控,不免語音略顫。
  南宮天幕哼了一聲,冷冷地命令道:“脫衣服!”
  柳如風一窒,胸前那些恥辱的痕跡……難道公子知道了方才的事情?可命自己與夜七演戲的,不正是公子麼?
  柳如風只一分神間,南宮天幕已是抬起一腳,踢中跪在身側的柳如風腹部。暴怒之下的一腳,踢得柳如風瞬間倒地,身子順著地毯,倒飛出去,直至撞在牆角,方才停下。
  柳如風咽下湧上嘴唇的血腥,也不敢伸手去捂住絞痛的腹部,只是撐著地毯,爬起身來,回到南宮天幕的身旁,重新跪好。
  南宮天幕也不出聲,只是冷眼看著柳如風的動作,直到他重新跪在身旁,方開口道:“你是聽不懂命令,還是不想服從?”
  柳如風不敢再遲疑,快速地脫去全身的衣物,□著身體,跪在南宮天幕的腳旁。
  “啪!”的一聲脆響。南宮天幕揚手便是重重的一記耳光,抽在柳如風的臉上,將完全沒有防備的柳如風,抽得偏向一側。
  南宮天幕氣極地喘息著,怒道:“我才幾日不曾碰你?你便忍不住了?竟借著我的命令去勾引夜七?!”
  “屬下沒有……”柳如風猛地回頭迎視著南宮天幕陰冷暴怒的雙眼,身體上的痛疼卻不及聽到南宮天幕極具羞辱性的話語,來得深重。
  “沒有?”南宮天幕冰冷地挑眉,伸了手,在那粒紅腫的乳粒上重重一按,冷笑道:“這是什麼?”
  刺痛自胸前敏感的部位傳來,柳如風咬了牙,抑制著身體想要逃離疼痛的本能。任由著南宮天幕暴虐般地蹂躪著那顆原本就被夜七□得紅腫不堪的乳粒。
  南宮天幕見柳如風答不出話來,更是盛怒,指尖用力一掐,一道豔紅的血液滲出了皮膚,順著胸部的曲線,蜿蜒而下……
  柳如風臉色慘白,皺緊了眉頭,將痛楚吞回了肚裡,身體——卻依然溫馴地跪得筆直。
  “夜七的技巧怎麼樣?看你神不守舍的抱著他?!”南宮天幕滿眼陰沉,怒道:“你似乎忘記了,你是屬於誰的東西!”
  “屬下……”柳如風臉上青白交錯,張了張唇,正欲辯解……
  “閉嘴!”卻聽得南宮天幕不耐煩地低喝一聲。
  肩上一緊,只感到一股大力傳來,放棄了所有防備的身體,已被南宮天幕推向床沿,卻是正面朝下,趴俯在床邊。股間一痛,兩根手指已然粗暴地刺了進來。
  柳如風悶哼一聲,突來的疼痛令身子一顫,隨即死死地咬住了身下床褥,不再有半分動彈。
  指尖乾燥緊窒的觸覺,以及那因巨痛而□著纏了上來的內壁,明顯已有很長時間不曾被使用過的地方!……
  南宮天幕一怔,疑惑地動了動手指,乾燥溫暖的細嫩內壁顫動著自然地收縮著拒絕手指的動作,細小的通道很難想像曾容納過自己粗壯的欲望。而身下的柳如風,雖看不見表情,但明顯變長的呼吸以及背部漸漸鬆軟的肌肉,都顯示出他正在努力的放鬆著身體……
  暴怒的情緒稍稍緩解。
  南宮天幕抽出手來,將柳如風的身體翻了過來,令他仰躺著,仔細觀察一翻,豔紅的吻痕自胸膛一路向下,沿伸至上腹部,下腹草叢中乾淨的柔軟分身沉眠著……
  南宮天幕呼出一口氣,心情稍稍平息,冷冷地道:“你可以求我允許你與夜七…… 但我不能容忍你竟敢背著我勾引夜七,你,可明白?”
  一邊說著話,南宮天幕一邊用膝蓋輕輕頂了頂柳如風的雙腿。
  在他的雙腿順從著分開的同時,南宮天幕輕鬆地將身體擠了進去,傾身俯上柳如風□的身體,極具侵略與威脅性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雙眼,手指大力地蹂躪著那顆越看越令人憤怒的乳粒。
  柳如風神色慘白,忍著胸前那灼痛般的感覺,低聲道:“請公子息怒,屬下絕沒有欺瞞、背叛公子……”
  南宮天幕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柳如風喘了口氣,迎著南宮天幕陰沉的眼神,說道:“屬下的一切,都是屬於公子的,屬下從來未忘記過這一點。方才院中,屬下原不過是一時失控,想要推開夜七,只因一時想起,總管天行尚在院中,只得……只得……”
  柳如風一時難堪以極,雖是向南宮天幕解釋,但那時擁抱住了夜七,卻也是不爭的事實,雖說是因了總管天行在側,臨時應變。可也正是因為這一個動作,令夜七起了誤會,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柳如風實在不願回想……
   “只得抱住了夜七?”南宮天幕冷冷一笑,若有所思……
  “是……”柳如風儘管再不願提及此事,但南宮天幕的問話,卻也不能不答。
  南宮天幕伸手緩緩撫摸著這具強勁修長而溫順的身體,指尖似乎還留著那溫暖緊窒的感覺,下腹的欲望回想起了身下的身體曾經帶來的極致歡樂,那是早在侍殿便被調教的柔軟的姬青所不能比的,欲望漸漸地灼熱挺直了起來。
  或者是自己顧忌得太多?看著柳如風溫順而忠誠的黑眸,南宮天幕冷冷一笑,說道:“你說你沒忘記自己是屬於我的?”
  “屬下的一切都是公子賜予的,屬下從不敢稍忘。”柳如風不知南宮天幕的打算,只得小心地答道。
  南宮天幕伸手取了藥盒,笑道:“如此,我已想好了對你的恁罰!”
  柳如風眼見著南宮天幕伸指剜出一大塊藥來,探向□緊閉的□之處,輕輕地揉按了幾下,慢慢地刺了進來。
  柳如風心中一驚,若是恁罰,公子似乎不該動作如此輕柔,還用上了藥膏,難道——公子是打算令自己做為侍姬了?
  想到或許事後便會被南宮天幕廢去了武功,挑斷筋脈,柳如風幾乎是哀求著看向南宮天幕的眼睛,卻絕望地發現,南宮天幕的眼中,絲毫沒有半分妥協……
  南宮天幕一面極為耐心的擴張著那處緊窒,一面輕輕握住了他身體的中心,輕柔地撫弄揉搓著那軟眠的肉莖。
  俯□去,在那看上去極為礙眼的豔紅吻痕上,一點一點的,狠狠地□舔咬,直到那看起來,健壯完美的肌膚上,被自己印下的紫紅痕跡,一點點地細密地滿布,直至再也看不出原來的痕跡。
  南宮天幕滿意地直起了上身,看了看身下的柳如風,略皺起的眉心,閉合的眼睫微微顫動著,抖落一片陰影,緊抿著的嘴唇,隨著身下那溫暖而乾澀的通道裡,不斷進進出出的手指的動作,依然蒼白的臉上帶了一絲尷尬與痛苦,□的身體溫順地平躺在身下……
  南宮天幕不覺想起了那日在這屋裡,柳如風面對節夫人時,因不願調離自己的身邊,而挺得筆直的強健修長的身形,被八名侍衛圍住時,淩厲的氣機與防備的姿勢……
  南宮天幕再低頭仔細看了看此時,柳如風略帶著痛苦的隱忍神情,溫馴而臣服的□身體。心情莫名的舒暢了起來。
  與姬青的柔順完全不同的感覺,同樣溫馴順服著躺在身下的柳如風,卻讓南宮天幕感覺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激情與放鬆,心中不自覺地激動與渴望起來……
  只是……南宮天幕略皺著眉,看了看手中毫無蘇醒跡象的軟眠肉莖,輕輕一捏……


  絕劍弄風 35


  只是……南宮天幕略皺著眉,看了看手中毫無蘇醒跡象的軟眠肉莖,輕輕一捏……
  柳如風的身子彈了彈,眉心皺得更緊,卻依然沒有出聲……
  南宮天幕想了想,放緩了手指在那緊熱的菊穴中抽送的速度,貼著內壁,緩緩地蠕動,伸向深處記憶中那一處凸起……
  完全放鬆了的溫順身體,無法抵抗南宮天幕的手指漸漸侵犯進身體的深處。
  當體內深處的那一處敏感被輕輕按住時,柳如風重重地喘息一聲,身子不可自控地微微顫慄起來,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在南宮天幕手指不依不饒地刺激下,一波一波地襲向全身。
  只是,想到被廢去了武功,挑斷了筋脈,成為一個廢人般的侍姬的情形,柳如風只覺得此時身體裡湧動的激流,有如一種恐怖的妖魔,帶來的只有毀滅與絕望,全無半分□……
  看著手中依然柔軟的肉莖,南宮天幕皺皺眉,即使他身體深處的敏感處,被毫不停歇地揉按、搓弄,即使他□的身體已然泛起了淡淡的欲色,即使那雙□的唇瓣無法壓抑住越漸粗重的喘息……但那張清俊的臉龐依然顯得有些青白,甚至,手中的肉莖完全沒有反映……
  “你倒底在懼怕什麼?”南宮天幕微覺不耐,俯身低頭,輕輕銜住了那滑動的喉節,慢慢啃咬著問道。
  既然已決定讓這個貼身侍衛從頭到腳,都完全的屬於自己,南宮天幕並不願意在自己享受的同時,身下的人卻只能默默忍耐著痛苦……情事應該是歡愉的,而不是奸屍……
  何況,南宮天幕極喜歡柳如風在□與□中流露出來的迷茫、脆弱與無助……那是一種令南宮天幕極為滿足的表情……
  柳如風的眼睫顫了顫,微微睜了開來,帶著種輕輕一觸,便會破碎的脆弱,卻又讓人隱隱有種堅強的錯覺。
  “公子……是要罰屬下做公子的……侍姬?”有些灰澀的聲調,自柳如風蒼白的嘴唇中,吐了出來。
  “不錯!”南宮天幕擰緊了眉,看著身下的柳如風瞬間灰白的臉色、絕望的眼眸、冰冷下來的身體。
  “你不願意?”南宮天幕不由自主地冷下了聲音。
  想起方才院中,柳如風雙臂緊抱著夜七……
  南宮天幕搖了搖頭,柳如風絕不是姬青那樣以色侍人的男人,陰柔帶著媚惑。正相反,柳如風其實是一個極具韌性與攻擊性的堅強男人,雖然在自己面前,一向表現得內儉溫順,全無半分銳利。但似乎除了自己,即使是在母親面前,柳如風亦無法完全掩飾住身上,強者天性中的強悍鋒芒!
  而這,顯然也是為什麼母親會任由著他的意願,放他來這處冷清的院落,而不是將這樣一個強力的下屬,緊緊撰在手心之中……即使是母親懷疑,自己與柳如風的關係之際,亦沒有真下決心,動手除去柳如風的原因……
  以南宮天幕對柳如風的瞭解,倒是相信柳如風確實事出有因,雖然也知道,柳如風對於侍寢一事,絕不像他嘴上說的那般,心甘情願,但也從來不曾忤逆過自己。
  或者,直接試試姬青帶來的藥?姬青曾因為情趣,用過幾次春藥,倒還留下了一些……
  南宮天幕略略有些苦惱,怎的在姬青身上練出來的手段,卻是完全無用了呢?
  南宮天幕倒是從未懷疑過柳如風會反抗自己。
  果然,在停下了動作一會以後,只聽得柳如風苦澀的聲音,低低地道:“屬下……不敢!只是……公子……不先……廢……廢了屬下的……武功與……筋脈……麼……”
  一句話,似乎耗盡了柳如風的心力與精氣,好不容易說完,柳如風已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南宮天幕動手宣判最終的酷刑……
  南宮天幕一怔,看著柳如風躲閃不定的眼睛,猛然醒悟過來。原來,他一直在想著這個!難怪無論自己怎麼挑弄,也不見半分反應……
  無論是誰,在想著這樣的事情時,也無法起反應吧……
  南宮天幕仔細打量著身下依然溫馴順服的身軀,即使是有了那樣的想法之後,依然全無戒備的柔順敞開著。
  南宮天幕心底一熱,抽出了那緊窒□中的手指,褪去身上的衣物,將自己早已腫脹的欲望,輕輕抵住了穴口,看著柳如風臉上的神情,慢慢地強行擠迫了進去……
  沒等來意想中的痛苦,卻發覺身下的私密之處,被強硬的撐了開來,灼熱而堅硬的□,以一種極緩慢的動作,一點一點地侵入身體的深處……
  柳如風有些惶然而不解,但幾次承歡的經驗,提醒著他,顧不上心中淒然絕望的酸楚,抿緊了唇,努力地放鬆著身體,忍耐著那處原本只出不進的□通道內,被那堅硬昂揚的巨物,逆向進入撐擴脹擠帶來的不適與酸脹疼痛,放縱著身上的男人,壓抑著屈辱的感覺,任由那男性的□肆無忌憚地侵犯進自己身體的深處……
  欲望漸漸地擠進了深處,下腹的皮膚緊緊貼著身下的身軀最隱密之處,幾乎能感覺到那微微□著蠕動的穴口,柔嫩的內壁顫慄著緊緊地纏繞了上來,似要將自己永遠地留在裡面一般,帶著身體深處的高溫地吸附燙貼著敏感的欲望……
  一如記憶中的美妙與 □……
  南宮天幕停住了腰腹的動作,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看著柳如風略帶著痛苦與羞恥的隱忍表情,滿足地歎息一聲,俯□去,緊緊地摟抱住了他有些冰涼的□身體……
  輕輕含住了那冰冷的耳垂,慢慢吮咬著薄薄的軟肉,南宮天幕好笑地用帶著絲責備地語調,低低地道:“如風,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廢了你的武功與筋脈?”
  柳如風身子一震,忍不住猛地轉過頭來,看著南宮天幕的雙眼,驚詫地道:“可是,公子不是說……讓屬下做侍姬……谷中的規矩……”
  南宮天幕皺皺眉,好在自己反映得快,松了口,否則……
  南宮天幕想想,又忍不住笑出聲來,伸舌舔了一下嘴唇,對於口中的嫩肉不翼而飛,有些遺憾,不過,此刻自己送上門來的另兩片嫩肉,也算不錯,可以原諒這個妄自動作的傢伙……
  “如風,你是我的!我都沒說,你管那些破規矩做什?”南宮天幕恁罰性地動了動深埋在柳如風身體中的欲望,咬吻上了眼前的雙唇……
  並不是完全的侍姬?那是什麼?侍衛的同時也算作侍姬?不論怎樣,總也比成為一個廢人般的侍姬來得要好吧……
  柳如風心下一松,被封堵的嘴唇無法言語,只能欣喜而感激的望向眼前的南宮天幕。隨著那侵入的舌尖霸道地□,乖覺地伸出了舌葉,讓它裹住,□舔咬著逗弄……
  南宮天幕眼神一沉,笑著看了看柳如風,腰身猛地前後擺動了起來……


  絕劍弄風 36

  南宮天幕眼神一沉,笑著看了看柳如風,腰身猛地前後擺動了起來……
  柳如風不知怎的,總感覺南宮天幕的眼神,略帶了些危險的意味。不過卻來不及細想。
  唇舌被佔有般的□著,□的□內,那巨大而堅硬的□快速地進出著,抽痛與擠迫帶來的痛楚中,又被那火熱的□緊貼著灼燙……柳如風有種南宮天幕是不是想用那肉刃弄死自己的錯覺……
  可是——在這滅頂的疼痛中,身體的深處,卻又泛起了一陣陣秫麻癢賴的感覺。當惶恐不安與絕望的心情消失,這樣的感覺卻更加的明顯起來,隨著那灼燙而堅硬如鐵般的□的磨礪,酸癢麻脹的感覺,一□地刺激著冰冷的身體,漸漸溫熱了起來……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如同前幾次沉溺于□之中一般,也都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柳如風心底有一絲惶惑,身體的變化完全出乎他的預料,難道僅僅只是幾次的侍寢,身體便熟悉了這種完全違反了自然規律的事情?甚至於記住了那種無法理解的□?
  良久,南宮天幕終於放開了柳如風的唇舌,撐起了身子,看了看柳如風隱忍著皺起的眉,痛楚中夾雜著歡愉,有些迷惑與惶然著睜大的眼睛,流泄出一種堅韌與脆弱的神態,極端相對的兩種神情,交錯在一起。激得南宮天幕全身一顫,既想狠狠地蹂躪他,打破那堅韌的神情,看他在自己的身下痛苦的求饒,又想要緊緊地抱住他,安撫這個只有在自己面前時,才會展露出脆弱神情的強悍男人……
  柳如風的身體,已經明顯呈現出□的反映,似乎格外的敏感,南宮天幕看了看至方才起,便被他冷落了的肉莖,竟已微微地抬了頭……
  南宮天幕伸手輕輕籠住那半軟半硬的分身,不重不輕地撫弄,微微有些迷惑。轉移了視線,無意間,掃眼瞧見了床上隨手擺放的藥盒。
  南宮天幕恍然,原來如此……竟是錯拿了姬青帶來的藥膏——含著催情成份的藥膏……
  南宮天幕回首看向柳如風,被吸吻得紅豔的唇微微腫起,溫熱的身軀,安靜而臣服地靜躺在身下,修長而強健的雙腿,順從著彎立在身側,他雙腿之間的隱密之處,紫脹的欲望毫無阻礙地在那穴口處,進進出出……
  南宮天幕拉開了一點距離,低頭看著自己那青紫怒昂的欲望,一點一點從穴口處露出,感受著那高熱緊窒的內壁,如同挽留一般,緊緊的糾纏著不放……南宮天幕深深地歎息,挺動腰部,看著自己的欲望,又一點一點地刺入,消失于穴口處,便如同被那已有些紅腫的穴口一點一點吞了下去一般……
  眼前刺激的一幕,下腹□的感受,□撞擊時的聲響,以及,欲望抽動時,□糜而濕濡水聲……
  南宮天幕猛地俯□來,緊緊地摟抱住了身下的身軀,一口咬上了那看起來極為誘惑的修長頸項,□大力的抽送起來……
  所有的理智與心機,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飛絮,只剩下這連靈魂都似乎溶化了的極致快樂……
  南宮天幕不得不承認,只有在這樣的時刻、繃緊的身心,才能得以完全的放鬆,不必戒備、不必警惕、不必防禦……
  這個念頭,如閃電一般,在極度的□充沛的腦中一閃而過……
  南宮天幕轉念便被頭頂上黯然澀啞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斷斷續續地呻吟聲,似是痛苦,又似是歡愉,難耐地流泄出來。
  南宮天幕松了牙,光潔的肌膚上,兩排深深的牙印,令南宮天幕極為滿意。伸了舌,在自己的牙印上輕柔地舔弄,直到那印痕變成誘人的紅豔。
  雙唇燙貼著敏感的肌膚,遊移輾轉著,停在了突突彈跳著的脈絡上,輕輕一舔,懷中的身子無法自控地輕顫起來,那緊緊包裹著欲望的細嫩,突然一縮……
  南宮天幕悶哼一聲,死死地收緊了摟抱著的雙臂,停住了□的動作……
  半響,方呼出一口,南宮天幕喘息著,自嘲地一笑,竟差一點泄了出來,似乎抱著柳如風的時候,全然不必防備的自己,總是容易達到□……而對姬青,卻不至於此……
  抬眼看了看柳如風,微微閉合的眼,擰緊的眉心,略張的雙唇,粗重的喘息……
  南宮天幕一笑,調整了一□體的方位,移□來,變幻著方位,緩緩的抽送……
  記得—— 是在這邊……
  南宮天幕用力一頂。
  “啊……”果然,柳如風的身子驚悸地彈跳了一下,泄出一聲呻吟,眼睫顫了顫,微微睜了開來,帶著歡愉與難耐,望向身體上方的南宮天幕,隨即,又轉過了眼去……
  “是這裡吧?!”南宮天幕邪笑著停在了那處,用灼熱堅硬的欲望,緩緩的磨研燙貼……
  一面享受著柔嫩的內壁,無法自控地收縮著,帶來的□;一面看著身下的柳如風驚喘著,身子顫個不停,帶著嗚咽的呻吟,不斷地溢出,似哀求,又似極樂……
  “很舒服吧?這裡?”南宮天幕狠狠地頂了頂了那處,伸出手指,在那雙微腫的唇上,輕輕磨蹭……
  柳如風驚喘片刻,忍下心底的羞辱,閉了閉眼,輕聲答道:“……是……公子……”
  吐出的話語,帶著熱氣,噴灑在唇間移動的手指上。南宮天幕低低地呻吟一聲,若是姬青,此時會媚笑著張嘴,將自己的手指含入口中,細細的舔弄……而柳如風……顯然並沒有這樣意識……可僅僅是這樣輕微到幾乎難以聽見的聲音,些微僵硬帶著絲隱忍的語調,吐出時,噴灑在手指上的熱氣,卻已是令南宮天幕心癢難耐……
  手指輕輕用力,刺入那雙唇齒之中,□玩弄著躲閃不及的軟舌。
  南宮天幕動了動深埋在那緊窒溫暖的身體深處的欲望,高熱而濕潤的內壁溫柔地包裹著自己,一種身在雲宵的舒爽與悅愉的□。南宮天幕重重地喘息一聲,不再忍耐,□大力的抽頂著,一隻手卻突然握上了身下已然昂立怒脹的分身。
  因著先前已調整了位置,如鐵般堅硬的欲望,每一次大力地頂入,都深深地刺進柳如風身體的深處,重重地撞擊在那處□,快速地抽出時,灼燙的欲望磨礪燒灼著那一點……
  “呃……啊……啊……”柳如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聲音,
  南宮天幕低頭看了看,掌中柳如風的分身已完全脹大勃立了起來,形狀修長而優美,與姬青的不同,出自侍殿的姬青,雖然看起來更加的柔美一些,但經過了侍殿的調教,姬青的□,更顯得嬌柔一些,不似此刻掌中之物,極具攻擊性的怒揚而立……
  南宮天幕一邊觀察著柳如風的表情,一邊輕揉搓捏著手中的粗壯,但□絕頂的□令他很難控制手中的力道……一個失神,手掌失控地加重了力道……
  “呃……唔……”身下的柳如風驚喘一聲,呻吟聲突地變高。
  南宮天幕一愣,掌中的昂揚似是躲避般地彈跳了一下,又溫順地貼在掌心……
  南宮天幕抬眼望去,柳如風俊朗的臉上染滿了 □的顏色,微張的眼睫有些茫然地望著床頂,難以歇止的喘息著,眉宇間雖無法避免的染上了一絲痛楚,但歡愉的神情卻更加濃厚……
  南宮天幕醒悟地一笑,柳如風不是侍殿出來的姬青,比起完全溫柔的碰觸,略帶一些疼痛的刺激性□似乎令他更有感覺……
  南宮天幕不再控制自己的欲望,大力快速地挺動著□,手中力道輕重不一的掌控著他身體最脆弱敏感的部位……
  柳如風只覺自己如沉溺于水中,南宮天幕掌中粗糙的劍繭緊緊地貼著分身的莖幹,隨著南宮天幕大力抽送的動作,時輕時重的握捏著,在莖身上移動……
  自男性最敏感脆弱的分身處,傳來的陣陣緊窒般的□,夾雜著一些輕微的疼痛。柳如風有些茫然的微張了唇,急促地呼吸,想要想些什麼,卻只覺神智片片飛散,無法聚攏……
  □中早已完全溶化的藥膏,令侵入身體的□在潤濕的通道內,抽刺得更加地順利,快速的磨擦,帶起的顫慄般的□,襲向全身……
  那兇狠的□,重重地刺進了身體的深處,狠狠地撞上深處的那一點……柳如風有一種身體被那堅硬灼燙的□刺穿了的錯覺,緊隨而來的敏感處被大力撞擊,柳如風無法自控地被洶湧而來的□淹沒……
  南宮天幕深深地喘息著,低頭看了看柳如風,伸了手,將他緊撰著床褥的雙手拉起來,繞上自己的後背。
  明顯已沉溺于□中的柳如風順從的抱住了南宮天幕的後背。南宮天幕滿足的一笑,雖然明知柳如風或許此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南宮天幕舒服地閉上了眼,感覺自己已快到了極限,咬了牙,想要停下動作,卻被那 □的□內,高溫細嫩的內壁緊緊的糾纏著,緊窒的收縮擠壓帶起的□,令南宮天幕忍不住反而加重了進出的力道……
  “呃……啊……啊……”柳如風的呻吟突地變高,在這突然加快加重的刺激中,原本已被□沖刷至極致的身體,無法自控的收縮繃緊,在這滅頂的歡愉中,柳如風只覺□一□湧來,完全無法思考,直至眼前白光一閃,腦中一片空白……
  激烈收縮的腸壁,緊緊地纏繞著南宮天幕早已接近極限,堅持不住的欲望,高熱的內壁緊密地燙貼著欲望的全身每一寸敏感的皮膚……
  “唔……”南宮天幕低喘一聲,在柳如風驚喘般的呻吟聲中,俯下了身,緊緊摟抱住身下□的身軀,□重重地抽頂幾下,死死地抵住那緊密的穴口,讓自己滾燙的灼液,射進他身體深處……


  絕劍弄風 小番外 惡搞


  純屬惡搞,與正文無關,可跳過不看,慎入!!!
  耶誕節啊……耶誕節……
  煙獨自一人,站立在寒冷的北風中:沒人送煙巧克力……(眾:那是情人節送的吧……)
  米有關系,煙自己送自己好了!開開心心滴殺上超市……
  超市啊超市,我愛你!不燒煙的價,也燒煙的秤!煙買的時候10元一盒,老爺爺老奶奶也得出10元買!啦啦啦……
  煙哼著歌,買了兩塊巧克力……蝦米?你問煙為蝦米要買巧克力?因為煙想吃了……
  回到家,推開門,哇,三個大帥哥!
  偶撲!!!
  南宮殺氣騰騰地盯著趴在小風身上,一臉幸福,沒有自知之明的煙……
  柳如風無辜滴抬頭:“公子,你要吃巧克力不?”
  煙大驚,一看手中,暈厥——巧克力沒了!!!!
  趕緊去搶小風手上的巧克力:“那是煙的!是煙的!55555……”
  南宮天幕一把接過煙滴巧克力,丟進了嘴裡:“哼!又不是德芙,你買的什麼東西啊?”
  “原來是南宮、小風、小七啊……”煙擦汗,摸摸包包裡的德芙巧克力,還好,這個沒拿在手上……
  南宮鼻孔朝天,哼了一聲,說:“我們今天來,是有事要問你!”
  煙狗腿滴點頭哈腰:“四公子,你有事就說,煙可素很無辜很善良很純潔滴……”
  南宮天幕用懷疑滴眼神望向煙:“關於你滴問題,咱們先不討論,我是想問問你,為蝦米我娘跟天行那傢伙,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你就是不讓我明白?”
  煙翻了個白眼:“明明是你自己急功近利,怎麼怪起煙來了……”
  南宮:“……”
  小風一把抱住拔劍就要砍人的南宮:“公子,冷靜!冷靜!公子要殺了她,等屬下跟夜七問過了,不勞公子動手……”
  小七:“煙啊……喜歡小風,偶不怪你,但是為蝦米,你總是讓偶看得著,吃不著啊?”
  南宮死死滴抓住了拿著他的劍,就要砍人的小風:“我都不介意,你氣什麼……”
  小風乖乖地站好,低聲嘀咕:“小七說的又不是公子你,你當然不介意,不過——為蝦米公子你不介意,就不讓偶砍了他啊?不明白……”
  煙彈彈手指:“小七啊,不是娘說你,你確定你能吃得到小風?娘這裡有十香軟筋散,小七,不要說娘不疼你,要不要?娘保證啊!吃了這個,別說小風,就是南宮,也得全身發軟,混身無力三個時晨!你想做什麼都夠用!哇哈哈哈……”
  小七:“真的?煙你不會又騙我吧?不要我下了這藥,還沒吃到嘴裡呢,就被公子搶去吃了!”
  煙雙手叉腰,做女王狀:“哇哈哈哈……煙是誰?放心,煙讓節夫人過來逛逛,不就一切OK?!”
  小七喜上眉梢:“多謝煙大人!您真是疼小七啊……”
  小風:“公子,你不要攔著屬下,讓屬下殺了這兩個傢伙!!”
  南宮:“不要急,不要急!看你家公子我的!”
  南宮拉著小風,走到正相對奸笑的二人組面前。
  “嗯哼!”南宮滿意滴看著大吃一驚的二人回頭望來,“夜七啊,這個月的藥材有點少,你那份‘血還丹’就省了吧!”
  小七臉色一白:“啊,公子,夜七知道錯了,夜七再也不敢了,您老大人有大量,放過夜七吧,再說,這事兒,可都是煙幹的!跟夜七無關啊……”
  煙怒:“小七!你居然出賣我!”
  南宮陰笑一聲:“煙啊……你說要把我的侍姬怎麼樣?”
  煙滿臉無辜地望向南宮身後……
  美豔動人的節夫人怒火中燒滴沖了過來,一把擰住了南宮的耳朵: “原來我果然沒有猜錯,幕兒,你太不像話了!如今五宮公子虎視眈眈,你居然沉溺于□之中?!玩侍衛也就算了,你居然玩男人?!玩男人也就算了,你居然玩……!氣死我了!我打死你算了!省得你死在外人手中,氣死我了!”
  煙奸笑著,看著被節夫人拉走的南宮。
  小風撫摸著手中的長劍,冷冷地看著煙:“煙啊,我知道你心疼公子,可是你給公子安排了姬青也就算了,幹嘛把我推給公子?”
  煙語塞……
  “風!”小七大吼一聲,一把迷藥灑出,小風應聲而倒!
  小七趕緊接住了,抱在懷裡:“嘿嘿嘿,這下子可好了……”
  煙感動得兩眼淚汪汪:“小七,還是你可靠……我暈,我還在說話呢,別走啊……喂!小七!小七……”
  小七抱著小風,直接無視旁邊的煙,猴急地竄進了房間……
  煙:“哼!沒良心的,煙都還沒告訴你,你那包只是一般的迷藥,真的十香軟筋散,還在煙這裡呢!看你怎麼死!”
  “啊……”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小七一身是血地竄出房來:“煙,你又騙我!”
  小風也一下子竄出房來:“不要跑!老虎不發威,你當我病貓?!”
  小七一邊躲閃,一邊招架:“風,你聽我說……”
  小風一邊出招,一邊殺氣騰騰:“你當我在死殿的藥性訓練是假的嗎?哼!想吃我?你先變個性,脫光了躺我身下,我再考慮考慮!”
  寒光一閃,好不容易搞定了節夫人的南宮,陰森滴出現:“風,你剛才說什麼?敢背著我偷腥?”
  小風:“啊?!公子?!不是的,屬下是給氣糊塗了……”
  南宮:“哼哼,看來,我要讓你好好的理解一下,你是屬於誰的!就用你的身體來體會好了!”
  南宮一把拽住了小風,拖向房間……
  “5555……果然,最後又是被公子得去了……5555……這裡有條傷,那裡也有傷。5555……風下手真狠啊……”小七一邊哭泣,一邊漸漸遠去……
  煙:“哼哼!想跟煙斗?練個十年八年的再來吧!”
  煙瀟灑地一個轉身,傻住……
  沖天的怒火之下,憤怒滴眾人高吼:
  “這就是你的番外?你耍偶棉?”
  “小風那是什麼話?不許有外遇!”
  “小七的膽子變大了?都是煙幹的好事!”
  ……
  ……
  七嘴八舌的聲音中,拳頭與腳影齊飛……
  一頓血腥與暴力的現像表演之後……
  眾人對著地上的一灘爛泥哼哧一聲,瞬間消失了蹤影……
  “叮咚……叮咚……”警笛聲由遠而近……
  果然,員警總是在事件結局後,才會出現……
  “報告總部,報告總部,XX路XX樓XX房,發生命案,死者看不出是不是人,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煙騎著雪白色發毛的獅鷲:“哼哼哼!替身人偶!”
  ※※※
  “呼……”一聲厲響……
  “痛啊!”煙應聲而落……
  黃蓉:“靖哥哥,你的弓術越來越厲害了!又射了一隻大雕!”
  郭靖:“蓉兒,應該沒射死,只是傷著了,我去捉了來,你不是一直說,也想像過兒一樣騎騎大雕麼……”
  黃蓉:“靖哥哥,你真好!”
  郭靖:“蓉兒……”
  黃蓉:“靖哥哥……”
  眾,黑線: “咱們沒走錯地方吧?”

  絕劍弄風 37


  南宮天幕摟抱著柳如風,俯在他的身上,喘息良久,方漸漸平靜下來,抬起頭,卻看到柳如風正睜了眼,看著他,眼中一片清明。
  南宮天幕有些不滿的動了動還深埋在他體內,尚未完全軟下來的□。
  “啊……”柳如風驚喘一聲,身子反射性地一彈,驚覺體內剛剛發洩過的□,竟然又漸漸腫脹了起來,難道公子還要……
  “公子……” 柳如風嘴唇動了動,有些尷尬地低聲喚道。
  南宮天幕挑眉一笑,吻住了那兩片顫動著的唇瓣……
  柳如風望著南宮天幕帶笑的神色,認命地閉上了雙眼,張開唇齒……
  房門突地一聲輕響。
  柳如風一驚,瞬間睜開了眼來,警惕地一掃房門,身子一動,便欲縱身而起。卻被身上的南宮天幕死死的壓住了,轉念想起房外有夜八守衛,又安靜下來。
  “身子不痛麼?”南宮天幕輕輕道了一句,帶了絲意味不明的調笑,摟著柳如風的雙手,緊了緊。
  見柳如風安靜下來,溫順地躺在身下,任他樓抱著,南宮天幕滿意地吻了吻才剛剛鬆開的唇,抬了頭,揚聲喚道:“是夜七麼?進來!”
  夜七?柳如風一驚,身體瞬間僵直。此時自己赤身□地被公子壓在身下,甚至那私密之處,公子的欲望仍未退出……
  柳如風只覺全身都極不自在,雖然夜七、夜八早已知道自己被命侍寢,但要他若無其事的任人觀看,卻實在難堪……
  何況……在發覺夜七竟因著侍寢的原因,而對自己起了□,此時的情形,更令柳如風難以忍受……
  忍著想要動手拉過被褥的欲望,望見南宮天幕含笑卻不容拒絕的眼神,柳如風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公子只是知道先前院中自己迫不得已,抱住了夜七,並不清楚那件事……公子這樣做的目地……是警告自己?或者是同時警告自己與夜七兩個人?
  柳如風瞬間思緒百轉,卻聽見南宮天幕笑了笑,身上一暖,卻是南宮天幕終於伸了手,拉過床被,一把蓋住了兩人□的身體。
  房門應聲而開,夜七一身黑衣,閃身入房,一眼瞟見床上的情形,雖然被褥掩蓋住了一切,只露出了兩人的頭頸部位,但看看明顯壓在柳如風身體上的南宮天幕,柳如風裸露出的脖頸上星密滿布的齒痕與吻痕,以及空氣中濃濃的□味道,任誰也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夜七心中一顫,垂下眼來,不敢再看。夜七心裡明白,南宮天幕此時叫他進來,顯然是知道了先前院子裡發生的事情。
  不是不清楚柳如風是公子南宮天幕的人,只是姬青來後,南宮天幕便再沒有叫過柳如風侍寢,正巧又接到了與柳如風假扮情人的命令,夜七心裡便有了南宮天幕或許不會再在意柳如風的念頭,因此方才在院中時,才會一時失控,情難自禁……
  夜七心中忐忑難安,一面想著南宮天幕不知會怎樣收拾自己,一面恭恭敬敬地上前兩步,跪身叩禮,道:“屬下見過公子,不知公子招喚屬下,有什麼吩咐?”
  南宮天幕伸手挑起柳如風一縷黑髮,繞在指間把玩,看了看低著頭,靜靜等待的夜七,緩緩地笑道:“姬青送來了消息,六公子甯清會在今夜突襲藏劍宮!”
  南宮天幕停了停,滿意地看了看依然低著頭,安靜等候的夜七。低頭吻了吻身下因聽到這個消息,而睜大了眼睛的柳如風,說道:“我想,以你夜七的身手,應該可以不暴露身份地引起十三公子丁翔的警覺吧……”
  “是。屬下明白了。”夜七偷偷松了口氣,看來,公子南宮天幕僅僅只是想警告一下自己。似乎南宮天幕與柳如風並不清楚自己心底的想法,否則,在院中時,柳如風便不會收手,南宮天幕也絕不是這樣悄然無聲地警告了事……
  夜七等了等,不見南宮天幕讓他出去,不免心中有些驚惶,難道自己猜錯了?
  正自驚疑間,卻聽南宮天幕說道:“我聽如風說……”
  夜七大驚,臉上不禁變了顏色,好在一直低著頭,倒不擔心會被南宮天幕瞧見……
  南宮天幕停了停,慢慢地接道:“你被總管天行追蹤了回來?”
  夜七心中一松,忍著想要大口喘氣的感受,極力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屬下奉命去尋找成易,在總管天行的房外,發現了成易的屍體,屬下等到無人時,便出去查看,發現成易是被人一掌斃命。屬下不敢將成易的屍身搬回,怕引起懷疑……”
  夜七說到這裡,停了停,偷偷地瞟了一眼南宮天幕的神情,見他若有所思地靜靜聆聽,面上並無不愉之色。
  夜七悄悄地松了口氣,接著說道:“但屬下正準備離開時,總管天行卻突然回轉了來,當時便發覺成易的屍體被人動過。屬下見他向著此地而來,想是懷疑屬下與……柳如風……屬下只得急趕在總管天行的前面,回到院中,請……柳如風與屬下演出戲,給總管看……”
  夜七隻覺兩道銳利的視線落在身上,心知南宮天幕此時必然是緊盯著自己的。忐忑不安地說完,夜七感覺到那視線一直在身上游走,不敢抬頭去看,保持著平靜的跪姿……
  柳如風此時已忘了自身難堪的處境,好不容易等到兩人話完,望著身上的南宮天幕,低聲道:“公子是想引起十三公子的防備,好消耗六公子的實力?”
  南宮天幕笑著讚賞般地輕輕吻了吻柳如風的嘴唇,轉頭對夜七說道:“你下去吧!”
  “是!”夜七恭恭敬敬地應了,轉身出了房門。
  關上門的一瞬間,夜七隻覺雙腿發軟,驚覺背上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打濕。
  房內的柳如風,眼見著夜七離去,想了想,道:“影衛雖善於隱藏蹤跡,但若要不引起懷疑的引誘十三公子全力與六公子火拼,屬下易了容去,會不會更有把握一些?”
  “原本是你去較為合適,不過……”南宮天幕意有所指地動了動腰部,笑道:“你的身子今夜裡能行?”
  “公……公子……”柳如風呻吟一聲,那已完全恢復了活力的□,堅硬而灼熱地在體內磨礪地感覺,令他有些尷尬而難耐地動了動身子。
  南宮天幕長吸一口氣,歎道:“夜七應該可以辦好,你……先服侍好我再說吧……”
  房中的兩人不再說話,只有低低高高的呻吟聲再度響起……
  房門外的夜七苦澀一笑,也不敢再過多停留,急急離去。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柳如風忍著腰腿的酸麻澀痛,服侍南宮天幕清洗完畢,便欲自回側房休息,卻被南宮天幕拉住了。
  看著身邊靜靜熟睡的南宮天幕,柳如風躺在床上,雖然閉上了眼睛,卻怎麼也難已入睡。
  身體似乎對於這樣的情事越來越出乎意料,即使是處於承受一方,依然在公子帶起的□中沉溺……柳如風有些迷茫和不解。
  公子霸道的佔有欲,以及對於自身日後的處境又該如何?就算是作為侍姬,但除了服侍公子的欲望,還幾次陪伴著公子入睡,這樣的事,令柳如風有些不安。眼下的情形,是否能夠成為笑到最後的哪一個,公子心裡其實也沒有太大的把握。柳如風也完全能理解,公子入睡時,想要有一個人陪伴身邊,但這樣的信任,卻是一把雙刃劍——作為主人的公子,一但擺脫了這樣的情形,會如何處置自己?或者,嚴密地保守著主從的禮節,會否避過日後的殺身之禍?柳如風完全沒有把握。
  死去的成易,究竟是發現了什麼?總管天行,是否真是公子的親舅舅?時間越來越少,二公子與六公子聯手,合兩宮之力,是否是卓消宮所能抗衡?
  如何才能保證公子的安全……
  不知今夜裡,藏劍宮如何……


  絕劍弄風 38


  不知不覺中,窗外已泛起了亮光。
  院中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由遠而近,而房外梁上的夜八,沒有示警,應當是夜七回來覆命了吧?!
  柳如風微微地動了動身體,□輕微的澀痛傳來,柳如風歎了口氣,看了看身側熟睡的南宮天幕,柳如風略略猶豫,是否喚醒公子?
  輕輕地坐起身來,穿上衣衫,無聲地下了床。
  “叩、叩叩……”輕微地敲門聲響起。
  柳如風看了看床上,依然沉眠的南宮天幕,想了想,只得低聲喚道:“公子、公子……”
  熟睡中的南宮天幕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卻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柳如風心中歎息,他自是可以自己去開了門,聽聽夜七的回報,讓南宮天幕繼續睡眠,待公子醒後,再轉訴。但現下的情況,公子雖然不會說什麼,卻難保日後公子想起此事,心中不愉……
  柳如風伸了手,在南宮天幕的側肩上略略用力,輕聲喚道:“公子。”
  南宮天幕擰了眉,微微地睜了眼,帶著熟睡中被人吵醒的些許不耐,目光迷蒙地看向柳如風。
  “叩叩……”房門再次輕響。
  南宮天幕的眼神瞬間清醒。
  柳如風沒有出聲,南宮天幕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懶懶地動了動身子,南宮天幕順著柳如風將枕木取了墊高,斜靠了,迎著柳如風詢問的眼神,視線在已穿戴整齊的柳如風身上一轉,點了點頭。
  柳如風開了房門,朦朧的晨光映亮了空寂的院落,粗略一看,眼前的一切,似是如同兩個月以前,沒有什麼變化……
  除了—— 院門外的守衛,由節夫人的耳目,變成了公子的耳目;屋樑上的影衛,由夜十三,變成了夜七、夜八……
  柳如風正自想著,卻見眼前一暗,夜七一身黑衣,閃了出來。
  柳如風略一側身,讓過夜七,關了房門,回到床邊。
  夜七走進房來,低頭跪禮,說道:“公子,夜七回來覆命。”
  南宮天幕打量著夜七,笑道:“情況如何?”
  “回公子,一切還算順利,屬下先引起了十三公子的警覺,藏劍宮死了七、八個侍衛後,與六公子甯清的人正面對上了。屬下怕被人發現了身份,沒敢看到最後……”夜七低聲答道。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道:“你做得很好。下去好好休息吧。告訴夜八,讓他把總管天行給我盯緊了!”
  “是。”夜七應了,站起身來,正瞧見柳如風將那枕木放平了,服待著南宮天幕躺下……
  夜七不敢多留,轉身離去。
  夜七剛行出門來,卻聽身後腳步響起,回眼一望,正見柳如風亦行了出來,床上的南宮天幕閉著眼睛,也不知睡了沒有。
  夜七隱起身形,望向夜八藏身之處,早已空無一人,想是聽見了方才公子的吩咐,已自離去……
  身下房門一響,夜七低頭,只見主屋門外,柳如風一身單衣,靜靜地關上房門,抬了眼,淡淡地望看向自已,不由一怔。
  卻聽柳如風輕聲說道:“辛苦你了,灶上我熱了水,你可要用?”
  夜七在陰影中苦笑,輕淡的話語,一如平常的溫暖的感覺,眼前的柳如風似是又恢復了往日裡溫和淡薄的模樣,昨日裡,那個滿含殺機的柳如風如同錯覺一般,消失無影,可越是這樣,夜七卻越覺得心冷……
  或許,現在柳如風這般溫和的模樣,才是真正的錯覺?死殿出身的他,怎可能會真的如此溫和而無害?夜七有些恍惚地想著。
  “……”見夜七沒有回應,柳如風亦不再問,低了頭,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如若閃電,快得令人無法覺察。再抬頭時,面上已恢復了溫和的神色。
  柳如風歎了口氣,說道:“你我都是在公子手下,如今,我只求能保得公子平平安安。我想,你與夜八也是一樣……”
  只因我對公子來說,還有用處,所以,你便決定放過我麼?夜七微微苦笑,只覺心中的苦澀,一點一點氾濫開來……
  夜七依然沒有答話。
  柳如風靜靜地站了一會,也不在意,正打算回側房,眼角的余光裡,卻瞟見了院門前人影一閃。
  一個矮小的人影匆匆闖入了視線,柳如風定睛一看,原來是打掃池塘的小僮冬兒……
  小僮冬兒幾乎是奔跑著闖入院內,來到院中,停下喘了口氣,抬眼望見了屋簷下的柳如風,面上一喜,又神色焦急地回頭望瞭望院外,向著柳如風急急奔了過來。
  柳如風心中一動,略一提氣,身形瞬間離開了原地,落到小僮冬兒的面前。
  “什麼事?”柳如風伸了手,扶住因面前突然出現人影,而驚得險些跌倒的小僮冬兒。
  “柳大哥,節夫人與總管兩人來了,眼下正在院外,詢問王桑公子的情況……”小僮冬兒急聲說完,又回頭望瞭望院門,似生怕被節夫人與總管瞧見一般。
  “我知道了,你去吧。”柳如風看他站好,松了手。
  小僮冬兒急忙跑至院中池塘旁邊,自去整理池旁的淤泥……
  節夫人與總管天行兩人單獨來了?又會是什麼事呢?柳如風皺皺眉頭,眼見著院門前,已隱隱顯現出兩個模糊的人影,回頭望瞭望屋樑,想來,方才的話聲雖輕,但想來夜七也應該已經聽見,通知了公子吧……
  院外的兩人已行進院門。當前一人一襲翠綠的紗裙,腳步沉沉,頭上的墜鈽隨風脆響,行走間,搖曳生姿,豔光四射。略後一人長相普通,雖是身材高大,卻安靜沉默,行走間,無聲無息,若不注意,極易忽略了他去 ——果然正是不會武功的節夫人與武功高深的總管天行!
  柳如風想了想,也不回頭,迎上幾步,跪地叩禮,大聲說道:“屬下見過節夫人、總管。”
  節夫人望瞭望院中的柳如風,輕聲一笑,說道:“起來罷。幕兒可是在屋裡?”
  柳如風應聲而起,眼見節夫人與總管天行已行至身旁,忙低了頭,答道:“是,公子還在睡……”
  節夫人點了點頭,回頭望了總管天行一眼,也不看柳如風,一邊走向主屋,一邊說道:“你去忙你的罷,我看看幕兒,沒事不要來打擾!”
  “是。”柳如風恭聲應了,眼見著節夫人帶著總管天行,徑直推門進了主屋,關上了房門,只這一瞬,柳如風隱隱看到公子南宮天幕正躺在床上,似乎睡得正熟……
  公子雖然懷疑那總管天行是節夫人的親兄長,但調查總管天行的成易卻被人一掌斃命,死在總管天行的房外,想必是發現了什麼。
  雖然也知道,無論總管天行真的是公子的親舅舅或是……總管天行都會殺了成易滅口,但想到總管天行的武功,柳如風只覺心中有些發緊,雖說節夫人並不會武功,但節夫人畢竟是公子的親生母親,想來,倒不致傷害公子,只是總管天行若是突然發難……
  柳如風低頭沉思片刻,快步走進了側房,輕輕貼上房壁,甯神靜聽……
  ※※※


  絕劍弄風 39


  柳如風低頭沉思片刻,快步走進了側房,輕輕貼上房壁,甯神靜聽……
  ※※※
  節夫人望著床上依然熟睡的南宮天幕,眼神複雜,回頭望瞭望關好了房門,正靜立身後的總管天行。
  總管天行輕輕的摟了摟節夫人的香肩,眼神瞟向床上背對著他們安靜熟睡的南宮天幕,示意節夫人上前。
  節夫人眼神一黯,回過頭來,神色溫柔地走向床沿……
  “幕兒、幕兒……”節夫人輕聲喚道。
  床上的南宮天幕翻了個身,面向著床外,依然雙眼緊閉。
  節夫人回頭看了看總管天行,面色猶豫地道:“天行,不若讓幕兒再睡上一會?”
  總管天行皺起了眉頭,道:“心竹,如今可不是任性的時候,你忘了方才接到的消息?昨晚三公子的天缺宮已被二公子偷襲,三公子已死,六公子偷襲十三公子,兩敗俱傷……無論他們誰人勝出,都不會放過幕兒,只怕今夜起,卓消宮便不得安寧了……”
  節夫人神色一黯,嘴唇動了動,欲選豕。轉了身,在床頭邊坐了下來,伸了手,將南宮天幕額前幾縷淩亂的髮絲輕輕理順。柔聲喚道:“幕兒,幕兒……”
  床上的南宮天幕動了動。
  “幕兒,醒一醒,娘來看你了……”節夫人繼續喚道。
  南宮天幕的眼睫眨了眨,緩緩睜了開來,看著眼前滿臉慈愛之色的節夫人,突地一笑,伸了手,摟住節夫人的細腰,撒嬌般地移過頭去,蹭了蹭,傻笑道:“娘……”
  節夫人一怔,心底一酸,南宮天幕有多久不曾如此這般地向她撒嬌了?轉念想起,以往,南宮天幕似乎都要看她半響,方能認出她來。
  節夫人忍不住驚喜地摟住了南宮天幕,喚道:“幕兒……”
  轉頭向身旁的總管天行說道:“幕兒似是好了很多,看來蓮兒的辦法還是有效。”
  南宮天幕抬了頭,望著節夫人美豔的面容,癡傻地笑道:“娘是來帶孩兒去看外公、奶奶的麼?”
  節夫人一怔,突地眼眶一紅,抱住了南宮天幕,哭泣起來。
  總管天行皺起了眉,仔細打量著南宮天幕,輕輕拍了拍節夫人的側肩,低聲說道:“你給幕兒說過家裡的事?”
  節夫人梗咽著回首,輕聲解釋道:“曾經想家時,曾與幕兒說起過……”
  總管天行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宮天幕,柔聲對節夫人說道:“看來,幕兒的神智漸漸清醒了……你應該高興才是!”
  節夫人忙拿出絲巾,抹了抹眼淚,淚中帶笑地道:“是,我是高興,我、我去給幕兒做些愛吃的……幕兒想吃什麼?清蒸鰱魚?幕兒,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的麼?你餓不餓?娘去給你做……”
  總管天行笑笑,道:“待你做了出來,幕兒早就餓了,這院子裡,也有廚房,你先去吧!”
  節夫人應了,也不待南宮天幕的回應,急急轉身奔出房來……
  節夫人停了停,吸了口氣,將臉上的淚水擦去,又恢復了往日裡,精明能幹的節夫人!
  節夫人四下一掃,空蕩蕩的院中,不見人影。揚聲喚道:“柳如風!”
  側房的門應聲而開,柳如風走了出來,躬身施禮,道:“屬下在。”
  節夫人點了點頭,面帶喜色,一面急步走了過去,一面問道:“幕兒這些時候,可是好些了?”
  “公子最近比較安靜……”柳如風裝作回想,回答道。
  “是了……”節夫人喜形於色,笑道:“這間房,可是廚房?”
  “是。”柳如風應了,閃身讓至一旁,眼見著節夫人走了進去。
  “去主宮讓水蓮帶條鰱魚過來!”節夫人打量了一下還算乾淨整潔的房間,滿意地點點頭,回首吩咐著道。
  “是!”柳如風轉身向著院外行去。
  ※※※
  公子這樣試探節夫人與總管天行,還真是冒險……
  柳如風一面走著,一面回想著方才偷聽到的對話。
  或者,是因為成易昨日才死,今日節夫人便與總管天行兩人來到有關?竟連一個侍衛也沒帶,想必是成易的死,引起了節夫人與總管天行的懷疑?
  或許,公子是對的,節夫人與總管天行若真是兄妹,隻身前來,當在情理之中,公子這樣試探,倒也不至危險。若節夫與總管天行……卻也不至於不帶一個侍衛,明知院中還有影衛夜七,與自己的存在……
  二公子與六公子明顯已開始對別的公子下手了,雖說谷中都知道公子瘋了,但據王桑說,最近卓消宮夜晚常有不明身份的人試探,想是那幾位公子雖忙著互鬥,亦沒有放過卓消宮的打算……
  與其將生命交給別人來決定,不如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
  ※※※
  主屋內。
  床旁的總管天行深沉地看著南宮天幕,再不似往日人前那般,沉默而內斂……
  床上的南宮天幕好奇地看了看鋒芒畢露的總管天行,傻傻地笑了起來。
  總管天行突地一笑,在方才節夫人的位子坐了下來,道:“幕兒,其實你已經清醒了,對吧!只是顧忌著我的存在,才這般裝瘋賣傻……”
  南宮天幕瞳孔突地一縮,急低了頭,似乎突然發現床褥上的花紋非常的有趣……
  一直仔細觀察著南宮天幕的總管天行了然地笑了笑,說道:“怎麼?你娘給你說過家裡的事,卻沒有提到她有兩個哥哥麼?”
  南宮天幕猛地抬頭,緊盯著總管天行,卻沒有出聲。
  總管天行看著南宮天幕,道:“你心裡其實也算明白,我也就不必再說出來。”
  兩人相互對視,總管天行迎著南宮天幕淩厲的眼神,眼中一片了然……
  半響,見南宮天幕始終沒有開口的打算,總管天行歎了口氣,說道:“當年你娘突然失蹤,家裡遍尋四周上千里,卻始終沒有你娘的消息,就這樣,過了兩年,家裡都已絕望之際,卻得到了你娘的傳信,說她嫁給了武林中有名的絕谷谷主……”
  總管天行看了看依然不肯出聲說話,卻眼睛清晰明亮起來的南宮天幕,搖了搖頭,說道:“你外公當時倒也歡喜,可等了幾年,卻始終不見你娘回家,家裡放心不下,父親便讓我與你二舅外出尋訪。誰知這絕谷卻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地。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我好不容易尋到這裡,原本也只不過是想看看你娘過得好不好,誰知……我見到的,卻是你爹剛迎娶了第五夫人,卻將你娘冷落一旁。”
  總管天行說著,眼神漸漸深邃,錯開了南宮天幕,望著牆壁,似是望向了遠處,低聲說道:“你娘家裡,就你娘這一個女兒,便說是捧在手心裡寵著長大,也不為過。我眼見著你娘落到這般田地,便起了心思,想要將你娘帶了回去,誰知,你娘卻說你還太小,待你長得大些,或許你爹便會回心轉意,也說不一定……”
  總管天行苦笑一聲,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惱恨節夫人的天真幼稚,換了口氣,道:“她也不想想,你爹一谷之主,五個如花似玉的夫人,便是兒子,也不是只得你一個……”
  總管天行看了看沉思的南宮天幕,說道:“再後來,你又出了事,你娘傷心絕望之下倒是想要帶著你跟我回家去。卻不曾想,你突然發起狂來,殺了你身邊的十來個侍從……”
  “不過,如今你既然清醒,又身為絕谷的第四公子,若是再帶你回家,只怕你也不會甘心!能爭到谷主之位,你娘想要回家,也是輕而易舉……”
  “這麼說來,我是應該叫你一聲大舅舅,還是總管天行?”南宮天幕坐直了身體,既然眼前這個男人已將話說了開來,並且是自己心裡最期望的情形,南宮天幕倒也不再假扮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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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來,我是應該叫你一聲大舅舅,還是總管天行?”南宮天幕坐直了身體,既然眼前這個男人已將話說了開來,並且是自己心裡最期望的情形,南宮天幕倒也不再假扮瘋傻。  
  總管天行看了看眼前的南宮天幕,僅僅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南宮天幕整個人的氣勢已完全改變,嘴角含笑,面上溫和,眼神卻是淩厲警惕……
  總管天行的眼中,露出一瞬間的讚賞和欣慰,不因事泄而驚慌失措,不因事喜而失了戒心——南宮天幕表現出來的穩重與深沉,讓床沿坐著的男人忍不住露出一絲滿意之色來。  
  “還是叫我天行吧。有的事,可以知道,但不可以說出來……幕兒,我想你是明白的……”  
  南宮天幕笑了笑,算是認可了總管天行的話。  
  總管天行看了看他,站起身來,說道:“幕兒,你既然清醒了,我這便叫你娘將卓消宮還了給你。只是現下的情形,你可有什麼打算?”  
  南宮天幕皺了皺眉,道:“我希望娘與總管,仍主持卓消宮的事務。這既可以掩人耳目,又能名正言順地得到娘與你的説明……”
  說到這裡,南宮天幕抬了眼,詢問地看向總管天行。  
  總管天行沉思一瞬,點了點頭。  
  南宮天幕笑道:“總管是何時發現幕兒已然清醒?”  
  總管天行微微一笑,道:“幕兒,你掩飾得很好,我與你娘都被你瞞了過去。不過——”  
  總管天行看著露出甯神傾聽神色的南宮天幕,笑道:“你實在不該讓成易去打探于我……”  
  成易?南宮天幕不解地望著總管天行。  
  “上次來這院中之時,我便覺得奇怪……而昨日裡,我便確定了自己的想法!”總管天行說到這裡,流露出不贊同的眼神來,看著南宮天幕,說道:“柳如風與影衛的武功雖好,但他們那樣的動靜,若想完全瞞過院門守衛,不太可能……那麼,為什麼這些日子,我與你娘,一直接到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宮裡的侍衛膽敢隱瞞這樣的事情?聯想到昨日我與你娘密談之時,竟發現不會武功的成易在窗外偷聽!”
  總管天行看著南宮天幕不解的眼神,解釋道:“成易安份了這麼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監視于他,但他出現在我的房外,我卻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後來,我發現成易的屍體被人動過,宮中侍衛卻無一人發現異常!答案呼之欲出!能在卓消宮中來去自如,那五宮裡,還找不出人來,如此關心于我,在谷中,除了你,我想不到別的人!而你的身邊,正好有兩人有這個本事!”  
  總管天行說到這裡,停了停,又道:“幕兒,你的計畫原是不錯,只可惜,你太過急功近利。這兩件事若是分了開來,原也不會令人起疑,但湊了一起,卻是破綻百出!院子裡派來保護你的侍衛,自是你娘放心得下的人,他們沒有回報,而成易的突然反常,只能說明,他們被人控制住了,誰能控制他們?柳如風?夜七?柳如風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這對他來說,全無半分好處。若是夜七或其他人,柳如風不會沒有察覺,又怎會容他們活著?那麼一切的解釋只有一個,控制侍衛的人 ——是你!”  
  南宮天幕一凜,原以為天衣無縫的計畫,竟有如此大的破綻……  
  總管天行休息了一會,看著南宮天幕,猶豫著說道:“至於柳如風……夜七出現得太過巧合,幕兒,你玩玩是無所謂,但你真有把握控制住他?”  
  南宮天幕笑了笑,道:“柳如風並不愚蠢……”  
  總管天行笑道:“也是,他身上有你的烙印,就算是他真想反叛你,也不可能得到別人的信任。只是,這件事,不可告訴你娘。”  
  歎了口氣,總管天行又道:“你娘她為你操碎了心,容不下任何有可能會對你造成威脅的事情……”  
  母親……南宮天幕心中一陣激動,想起自己一直誤會了娘親,千防萬防,不覺羞愧地低下了頭……  
  總管天行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南宮天幕,道:“你瘋得奇怪,也不怪你如此小心,只是別讓你娘知道就行了……”
  南宮天幕抬了頭,哽咽著道:“謝謝你,舅舅!”  
  總管天行笑笑,眼神迷離,輕聲說道:“你娘如今只得你一個孩兒,我不幫你,又能幫誰?!待你坐上谷主之位,也不算我與你娘辛苦一場……”  
  南宮天幕感激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也不需要再說……  
  房門一響,南宮天幕與總管天行轉眼望去,卻見節夫人喜氣盈盈地走了進來,水蓮手端拖盤,跟在節夫人身後,再後面,卻是柳如風,端著一張炕桌,行了進來。  
  “幕兒,娘煮了你愛吃的清蒸鰱魚、紅燒豬排……天行,今日便在這裡用飯可好?”節夫人笑容滿面,看了看南宮天幕,望著總管天行,眼帶哀求,急急地說道。  
  總管天行皺皺眉,若是被人知道,節夫人突然留在這院中吃飯,只怕會被人猜出什麼來。但看看節夫人一臉期盼,總管天行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出什麼來,歎了口氣,輕輕點頭。  
  節夫人喜不自勝,忙指揮著柳如風將炕桌擺放好,又親自動手,從水蓮手中接過拖盤,將飯菜一一擺放……
  香味撲鼻又而,有多久沒有吃到過母親親手做的飯菜了?南宮天幕心中更是內疚……
  總管天行看了看房外,突地咳嗽一聲。  
  南宮天幕抬眼望去,正見總管天行看了看他,又望向房外。  
  南宮天幕心下了然,雖然說院中都是自己的人,但若是娘親得知了自己的清醒,只怕會極難控制情緒,上位者,是極為忌諱在下屬面前暴露出過多的情緒來。何況,還需要娘親繼續掩人耳目……  
  水蓮是娘親的貼身侍女,亦是從小跟著娘親的人,倒是無所謂,她也不會武功……  
  “如風,出去守著,別讓人接近這裡!”南宮天幕淡淡地吩咐道。  
  房中瞬間安靜下來,除了總管天行,房中三人,皆是睜大了眼睛,瞠目結舌地望向南宮天幕,只是三人心中所想,卻是大相徑庭……  
  柳如風只是沒有想到,公子一向隱瞞著自己清醒的事實,此時突出此言,一時難以接受,呆得一呆,眼見南宮天幕眼神清明,確定地看著自己,頓時清醒了過來。欠身施禮,恭敬地應了,轉身出房,細心地關上了房門。  
  “幕……兒……”節夫人被房門聲驚醒,難以置信地看向南宮天幕,手中的湯菜斜灑了出來,也未知覺。  
  一旁的水蓮早已呆住。  
  南宮天幕看了看總管天行。  
  總管天行鼓勵地一笑。  
  南宮天幕翻身下床,接過節夫人手中的湯碗,放至桌上,拉了節夫人已被燙得發紅的手臂,自懷中摸出了藥來,笑道:“娘,不疼麼?”  
  節夫人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南宮天幕,直直地看著他,臉色驚疑不定,嘴唇顫抖,顛聲說道:“幕兒?你……”
   南宮天幕細心地為節夫人燙紅的手臂上了藥,扶著她,在床邊坐了下來。卻沒有多開口解釋。  
  總管天行愛憐地走了過來,輕撫著節夫人的肩臂,柔聲道:“心竹妹子,你抓得這麼緊,幕兒方才清醒,放手吧!”
  節夫人茫然地轉眼,怔忡地看向總管天行。半響,松了鬆手,看看已被她握得發紅的手腕,看看南宮天幕,眼眶一紅,掉下淚來,哽咽著道:“幕兒……娘不是有意的,你……痛不痛?”  
  南宮天幕笑了笑,手腕上雖是有些發痛,但以節夫人一個柔弱女子的力道,又能痛到哪裡去?只是看著節夫人泫然若泣的神色,心下卻更是愧疚了起來,輕聲道:“娘,不痛的。”  
  節夫人卻是將南宮天幕的手腕握在手裡,看了又看,終是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南宮天幕,將頭埋進他的懷裡,失聲痛哭了起來……

  絕劍弄風 41


  溫暖的陽光灑落下來,幾只不知哪裡來的飛鳥,停落在院中的大樹之上,嘰嘰喳喳地鳴叫個不停。
  柳如風斜靠在樹下,聽著主屋裡,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傳出的聲音。雖然運起內力,便可聽得清楚,但柳如風卻無意如此——該他知道的,公子自會告訴他——有的時候,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信任與恩寵,雖是必要,卻不能太過,太過便成了一把鋒利的雙刃劍,什麼時候,一不小心,便會要了人的性命……
  柳如風微微一笑,雖說這條命是公子賜予的,但若是因為這些事情,而莫明其妙的送掉,那樣愚蠢的行為,卻是十分不值了……
  樹上的鳥兒突地脆鳴著,紛亂地撲騰著翅膀,四下飛散。
  今日的小院似乎註定了不能平靜。柳如風收斂起笑容,望向院門。
  院門無聲地開啟,一道灰色的人影出現在門口。
  一個壯實的中年漢子,緩步走了進來,肥胖的臉上,一團和氣,只有那雙被臉上的肥肉擠成兩道細縫的眼睛,在看見空曠的院中樹下的柳如風時,突地閃出一道淩厲的視線。
  柳如風眉頭一皺,確認自己從未在卓消宮中見過此人,此時院中只有自己,精明的夜七,早在自己出了房門之際,便已悄悄離去。雖然中年漢子一團和氣,但剛剛那驚心的殺氣,卻絕不可能是自己的錯覺。
  院外有王桑等數名侍衛的守護,但卻沒有聽到任何打鬥的聲音,也沒有人進院通傳……
  這個中年漢子是什麼身份?柳如風心思百轉,卻是猜不出來,雙眼看似無意,卻緊盯著那中年漢子,仔細打量,中年漢子矮胖的身材,單薄的灰衣掩不住衣下突起的肌肉,微微垂在身側的雙掌大得出奇——此人應當是有一身強橫的外家功夫!
  壯實的中年漢子,笑容滿面,慢慢地行了過來。
  柳如風不知不覺,全身繃緊,凝神戒備。那中年漢子垂在身側的雙掌已凝力展開,隨時都能發出奪命一擊!
  腳步聲突起,院門外紛亂的撞進來五、六道急切的人影。
  中年漢子一驚,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
  卻是王桑領著三名侍衛,帶著一個中年侍女,滿面驚怒、惶恐之色,闖了進來。
  “朱正成!你怎的如此無禮?此事水顏定要稟報節夫人,找二公子要一個交代!”那中年侍女水顏急怒交加,尖聲大叫。
  王桑卻一眼發現了樹下了的柳如風,頓時松了口氣,一把拉住就要衝了過來的水顏,退回了院門,牢牢地把守住了。
  中年漢子疑惑地看著退回院門,恢復了平靜,默然無聲的五人。
  突地回頭,一雙細眼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柳如風……
  斜靠著樹幹的柳如風靜靜地望著中年漢子,卻是眼角的余光也不曾望向院門前的五人。
  中年漢子朱正成,仔細地打量了柳如風半響,在一個外家高手的眼中,柳如風的身體實在太過瘦弱,年紀又輕。朱正成看不出半分危險,輕蔑地撇開了眼去,依然不緊不慢地行向院中的主屋!
  朱正成一步踏出,卻覺眼前一暗,驚見靠在樹上的柳如風無聲無息,竟已站在自己面前。
  “滾!”朱正成大喝一聲,一掌拍出,眼見身前的少年全無反映,手掌閃電般地印上了少年的胸膛,不由得雙眼發光,露出嗜血的興奮來……
  “乒!”一聲悶響。
  朱正成隻覺自己能擊碎大石的一掌,如碰上了厚厚的水面,除了那聲悶響,全無意想之中,胸碎骨裂、鮮血四濺的景象……
  眼前的少年依然靜靜地立在身前,黑耀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就好似,自己不是擊出了一掌,只是輕輕地將手掌放在他的胸前一般。
  “你是什麼人?”朱正成胖臉一變,厲喝一聲,心知看走了眼,急急收掌,後退數步,拉開了距離。
  柳如風冷冷地看著朱正成,原本聽到此人原來是二公子的手下,正自拿不定主意——雖說此人無端闖入院中,但此時殺了他,難免會給卓消宮帶來麻煩……
  柳如風正猶豫不決,卻在聽到這一句厲問時,下定了決心。雖然此時不宜得罪實力強勢的二公子,但此人無端闖入院中,竟還理直氣壯地喝問自己的身份,態度之囂張,實在是欺人太甚!真當公子的卓消宮無人了?
  柳如風提氣縱身,輕輕跨出一步,已到了朱正成的面前,右臂一揮,手掌緊握成拳,與朱正成方才一模一樣的動作,擊向朱正成的胸膛。
  朱正成大驚失色,只覺這看上去輕飄飄、慢騰騰地一拳,眨眼已到了胸前,急切間,朱正成猛吸一口氣,□後縮,雙臂交錯胸前——
  “彭!”地一聲悶響,朱正成隻覺一股大力襲來,矮胖的身體倒飛了出去,張嘴吐出一口血來,胖臉頓時皺成一團。
  朱正成又驚又怒,正待翻身而起,尋那少年搏殺,卻聽耳邊一聲驚呼:“住手!”
  朱正成眼前一花,卻見柳如風竟是到了身邊,一隻手掌展平成刀,正端端地放在自己的頸間!
  朱正成冷汗瞬間滲透了衣襟,卻不敢再稍動一下。
  “別殺他!柳如風!”水顏急急奔了過來。
  柳如風皺皺眉,轉眼望向水顏,手掌卻依然放在朱正成的頸間!
  “他是二公子的人。”水顏來到兩人身旁,喘息未定,便急急開口道:“二公子此時正在主宮等待節夫人!”
  柳如風眼神一冷,二公子親自到了卓消宮?竟是讓他的侍衛獨自一人闖進了這裡?手掌凝力,正欲劈下……
  “住手!”冷冷的嬌叱,威嚴的語氣,熟悉的嗓音!
  柳如風回頭,主屋門前,王桑的身邊,滿面嚴霜的節夫人俏然而立!
  柳如風瞬間收手,退開幾步,低頭跪地,恭聲喚道:“節夫人。”
  節夫人冷然地走了過來,看著水顏,道:“怎麼回事?”
  水顏松了口氣,行至節夫人身側,低頭施禮,恭聲答道:“回夫人,二公子南宮天斜親至卓消宮,求見節夫人。婢子前來通傳,不想二公子的侍衛跟至此處,竟強行闖入!”
  節夫人淩厲的眼神轉向正擦拭著冷汗站起身來的朱正成,冷哼一聲,冰冷的眼神一一掃過院中眾人。
  院中眾人齊齊打了個冷顫,不由心下惶恐。雖說被人闖了進來,是他們失了職,但此人卻是由節夫人的貼身侍女水顏領來,正在交談之際,誰也不曾想到,這人竟如此無禮,一言不發,突然地就闖了進來……
  “給我押出來!”節夫人面上怒氣一閃,一拂衣袖,當先行了出去。
  ※※※
  “二公子大架光臨卓消宮,不知有何要事?”節夫人淡然地問道,一邊走進主宮的大廳,一邊看著正坐在客位,悠然地喝著茶,打量著廳中擺設的二公子南宮天斜!
  南宮天斜聞聲轉頭,一笑,站起身來,略顯恭敬地欠了欠身,說道:“天斜見過三娘。說來也是天斜的不好,最近事務纏身,好不容易,今兒抽得些空,便趕著來給三娘請安。三娘最近身子可好?”
  節夫人腳步一頓,轉身坐上大廳主位,意味深長地看向南宮天斜,緩緩地說道:“很好!二公子倒是有心了!”
  南宮天斜笑道:“總歸也是一家人,天斜給三娘請安,也是應該的。只是三娘怎的如此生份了?喚天斜便可。”
  正說著,卻見朱正成,被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押了進來。
  南宮天斜面露詫色,道:“三娘,這是怎麼回事?”
  節夫人冷笑道:“什麼事,你心中不知?”
  南宮天斜正色地道:“望三娘見告,天斜實是不知。”
  南宮天斜說著,突地轉身,面向著朱正成,厲聲喝道:“我讓你跟著去請三娘,可你這莽夫卻怎的冒犯了三娘?”
  朱正成胖臉皺成一團,委屈地道: “公子,屬下可沒有冒犯節夫人啊。屬下聽他們說節夫人便在院中,卻見他們說來說去,半天完不了事,屬下一急,就沖了進去……”
  “又不是在自家宮裡,你急什麼急?就知道你去要壞事!”南宮天斜一臉恨鐵不成鋼,怒聲喝叱完了朱正成,又轉向節夫人,笑道:“三娘勿惱,這個莽夫是個急性子,原也不是有意衝撞了三娘,待天斜回宮,定會好好罰他,給三娘消氣!”
  節夫人冷眼看著南宮天斜兩人一番做作,心中冷笑,只是南宮天斜一臉笑容,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再者如今明面上看來,落陽宮強過卓消宮,節夫人倒也不好發作,只得暗自忍下這一口氣。
  節夫人笑了一笑,揮了揮手,讓人放開了朱正成,便算是這件事情就此揭過。
  眼見著那矮胖的朱正成嬉皮笑臉地走回到南宮天斜的身後,俯耳低語了幾句。節夫人心中暗恨,卻在南宮天斜驚詫的看過來時,面上掛起了嬌媚的笑容,端起茶碗來,茗了一口,輕聲道:“二公子……”
  南宮天斜笑著打斷了節夫人的話語,道:“請三娘喚天斜便是,都是一家人,三娘這樣喚天斜,難到還在怪天斜前些日子未曾得空,來給三娘請安不成?”
  節夫人媚眼一轉,心中冷笑,今日裡,倒是記起她這個三娘來了?!口中卻是加了幾分親熱,道:“三娘知你如今忙得分不開身,怎會怪你?如此,天斜,你今日來卓消宮,可有什麼事?”


  絕劍弄風 42

  節夫人媚眼一轉,心中冷笑,今日裡,倒是記起她這個三娘來了?!口中卻是加了幾分親熱,道:“三娘知你如今忙得分不開身,怎會怪你?如此,天斜,你今日來卓消宮,可有什麼事?”
  南宮天斜笑道:“看三娘說的?天斜無事便不能來看望三娘了麼?三娘真是對天斜誤會甚深啊!”
  “哦?”節夫人聽得南宮天斜這話裡有話,卻也不急著詢問,默默地望向南宮天斜,靜待他的說詞。
  “三娘勿惱,如今眼見著父親定下的時限將到,谷中各宮公子爭鬥越發的激烈。天斜來,一是給三娘請安,二是擔心四弟的安危!看三娘將卓消宮的高手都放在四弟身邊,天斜也就安心了。”南宮天斜說著,打量著節夫人的神色,歎了口氣,又道:“自小,幾個兄弟中,四弟與天斜最為要好,三娘亦對天斜疼愛有加!請三娘放心,天斜若是能僥倖擊敗了別宮,定會好好保護四弟——咱們,總也是一家人不是?”
  節夫人聽到這裡,心中雪亮,已自明瞭南宮天斜突然來訪的目地。
  節夫人拂了拂衣袖,端莊賢淑而又不失嬌媚的伸出手來,端起茶碗,輕輕吹開茶葉,抿了一口,看著一臉期待的南宮天斜,苦笑道:“你說得倒是不錯,咱們總歸也是一家人!只是,天斜,你也不是不知道,自你四弟瘋了,三娘這顆心,也就碎了。這宮中的人心,也是散了……三娘苦心孤詣,求的也不過是你四弟能平平安安,待到谷主進入禁地的那一天,三娘便將你四弟帶著進去禁地,也就心滿意足了”
  南宮天斜聞言一笑,心知節夫人這是在提醒自己,南宮天幕已瘋,卓消宮早已無意爭奪谷主之位。只是,這遠遠不及南宮天斜所想要得到的。
  “三娘啊,天斜亦知三娘的心思。只是如今形勢嚴峻,六公子甯清、十一公子歐陽信、十三公子丁翔,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如今就只怕他們會對四弟下手啊……天斜自保尚可,援手卻……三娘,能活到現在的五宮公子中,便只有四弟這卓消宮,似乎好對付得多啊……”南宮天斜搖頭歎息,眼神卻一直停在節夫人的身上。
  節夫人柳眉一皺,好啊,威逼利誘全出來了?!
  “三娘,”南宮天斜看了看廳中卓消宮中的人眾,話語突地頓了頓,下定了決心一般,神情堅定地道: “天斜定會讓落陽宮全力援助卓消宮……天斜怕只怕,到時候,若是落陽宮、卓消宮同時受到攻擊,會顧不及四弟,讓人暗算了卓消宮去……”
  節夫人順勢露出一臉愁容來,看著南宮天斜,道:“天斜擔心的很是有道理……可幕兒他已瘋了這麼多年了,難道幾位公子還不肯放過他麼?”
  南宮天斜搖頭歎息,說道:“只怕那幾位不會放手罷,畢竟他們不像是天斜,與四弟本就是兄弟……”
  節夫人似是被南宮天斜的話說得擔上了心事,垂下了頭,默默地發愁。
  南宮天斜走近了幾步,一臉誠摯地看著節夫人,說道:“三娘,天斜這裡倒是有一個想法,不知是否可成!”
  節夫人猛地抬頭,驚喜地道:“天斜,你有什麼辦法,快說來聽聽。”
  “……”南宮天斜欲言又止,故作為難的看向節夫人。
  節夫人急切地道:“天斜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那天斜便說上一說,三娘若覺得可行便好!”南宮天斜想了想,道:“三娘,先下手為強!天斜覺得,要想保住四弟,不讓谷主之位落入外人手裡。只要三娘肯説明天斜,有了卓消宮的説明,天斜自信,定能趕在他們之前,先將他們一一剷除!只要谷主之位牢牢地握在咱們自己人的手心裡,誰還能傷得了四弟?”
  南宮天斜說完,誠懇地看著節夫人。
  果然!節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深思之色,半晌,方抬了頭,看向一直靜靜等待的南宮天斜,輕聲說道:“這個辦法確實不錯,但你如何能讓我相信,你不會向幕兒下手?”
  南宮天斜臉上一黯,露出委屈之色來,道:“三娘怎的竟會懷疑天斜會向四弟下手?他可是天斜的親弟弟啊!”
  望望不為所動,沉默不語的節夫人,南宮天斜咬咬牙,說道:“若是三娘還不放心,天斜願立下書誓!日後天斜若是背信棄義,三娘將書誓交與父親,想必父親定不會放過天斜!”
  “嗯……天斜,讓三娘好好想一想,明日再與你回復可好?”節夫人故作喜形於色,卻又猶豫不決地道。
  “如此,天斜便不再打擾三娘了,以免別的公子瞧著天斜在卓消宮待得太久,多出些想法來。”南宮天斜點點頭,心知節夫人其實已然答應,不過裝個樣子,好向自己要更多的好處!不由心中暗自好笑,節夫人雖是厲害,卻也終究不過是一個女人,一個母親!書誓又能如何,待得自己真得到了谷主之位,父親難不成還能為了一個瘋了兒子,便殺了已名正言順得坐谷主的另一個兒子?把谷主之位拱手讓給外人?
  節夫人也不再囉嗦,笑了笑,端起茶碗。
  自有一旁的水顏站了出來,將南宮天斜送出宮去。
  ※※※
  “要卓消宮全力相助?大哥真是如此說的?”南宮天幕驚詫地看向節夫人。
  節夫人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南宮天幕想了想,道:“娘認為呢?”
  節夫人笑了笑道:“幕兒,如今你既然已經清醒,這些事情,自是你自己拿主意。”
  南宮天幕一驚,不由變了臉色,急道:“娘,難道……”
   “幕兒!”節夫人眼見南宮天幕神色突變,便知他想得錯了,解釋道:“放心,娘也知道,娘雖然不會武功,但那些公子們總也對娘這個絕谷谷主第三夫人的身份忌憚甚多,娘不是要離開卓消宮。能幫得上你,娘自會盡心盡力。”
  節夫人愛憐地拂了拂南宮天幕肩上散落的黑髮,道:“但今日這事,娘還是希望你能自己拿主意……娘的意思,你可明白?”
  南宮天幕松了口氣,笑道:“幕兒自然明白。”
  說完低了頭,默默沉思。
  節夫人望了總管天行一眼,亦不出聲,靜靜地等待。
  許久,南宮天幕抬了頭,自信地道:“答應他!”
  “幕兒!”節夫人與總管天行一聽,不由皺起了眉頭,異口同聲地脫口喚道。
  南宮天幕看了看節夫人,又看了看總管天行,見兩人都是一臉的不贊同,笑道:“娘、總管,幕兒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大哥這心思起得不錯,想將卓消宮拉進這渾水之中,憑空多了一些實力,既可消耗掉卓消宮的一部分力量,又可借此消滅掉阻力。而只要卓消宮的人參與了爭奪,一旦被別人發現,別的人只怕再也容不下我這個瘋子了吧!呵呵……若是我有個什麼萬一,想來大哥就算在父親處要不到什麼實際的好處,也能得到父親的全心相助了吧!”
  總管天行聽到這裡,已知南宮天幕定然已有打算,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節夫人皺眉看了看南宮天幕,不解地道:“幕兒,你既然知曉,又怎的……”
  南宮天幕笑笑,道:“大哥隻字未提他與雲清宮六公子甯清的協定,昨夜大哥與六公子甯清同時行動,只怕歐陽信與丁翔都已猜出了點端詳。雲清宮與藏劍宮兩敗俱傷,今後自是落陽宮得做為主力……娘,大哥這可是在借刀殺人,一石四鳥之計啊……”
  節夫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南宮天斜借用卓消宮的力量,一可保存實力,二可消耗卓消宮的力量,三可防備雲清宮反噬,四可消滅所有的阻力……
  節夫人慢慢地露出了笑容,欣慰地看著南宮天幕,道:“幕兒已經長大了,娘也便放心了。”
  “幕兒,看來你已有打算,只是派往落陽宮的人——只怕是難以活著回來了……”總管天行看著南宮天幕,淡淡地提醒。
  節夫人眼神一閃,道:“派去的人,必須得是可靠的人。既要可靠,又要機智,武功不可太弱,否則難以顯出我們的誠意,同時,還得是幕兒你放心的人。這樣看來,卓消宮上下,也只有柳如風最為合適了,何況,南宮天斜已然知道他的存在!”
  總管天行自是明白節夫人的心思,對於節夫人來說,隱患必須儘早除去!機會雖是不錯,只是這樣提出,不免太過露了痕跡!總管天行無聲地看向節夫人,怎的不等南宮天幕自己提了出來?卓消宮中,夜七身為影衛,不可能露面;自己也不可能暴露。南宮天幕能動用的,也只有一個柳如風……
  南宮天幕卻是未曾在意,默默地沉思一瞬,笑道:“娘說的是,宮中也只有他去最為合適!”
  節夫人微微一笑。
  總管天行看了看節夫人,對南宮天幕道:“如此,我與你娘先回主宮,安排一下人手。柳如風那裡,就由幕兒你來安排。讓他明早來主宮,帶人前往落陽宮吧!”


  絕劍弄風 43


  “公子,卓消宮的人來了。”一名侍衛急匆匆地跑入書房,大聲稟報。
  南宮天斜的手一停,旋即繼續在書桌上的白宣紙上寫下最後一筆。
  南宮天斜站起身來,仔細觀賞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抬起頭來,看了看已近午時的天色,淡淡地道:“來得倒早,我還以為,他們會等到下午才會過來。有多少人?”
  “來了十人,領頭的叫柳如風。”侍衛如是答到。
  十人?南宮天斜心中略為失望,轉念一想卓消宮的情況,雖說南宮天幕已瘋,失了爭奪谷主之位的動機,卓消宮全靠著節夫人的支援,方才沒有散掉。各宮公子雖是有些忽略了卓消宮,但總也時不時的會派人打探卓消宮的動靜,這十人,只怕也是節夫人能拿得出手的最大人數了。
  “柳如風?”南宮天斜終於轉了頭,正眼看向那侍衛。不會是昨日朱正成稟報的那人吧?節夫人怎會捨得放心讓他過來?南宮天幕怎麼辦?難道節夫人已知影衛的存在?
  南宮天斜眼中疑惑之色一閃而過,將手中宣紙小心地放到一旁的架子上,道:“讓他們來院裡等待,去通知朱正成,讓他來看看,是不是他昨日交手的那人。”
  “是!”侍衛應聲離去。
  ※※※
  “公子現下還有事,脫不開身,公子請各位去書院中等待。”一名侍衛歉意地說完,將卓消宮一行十人,領進了一處小院,便自轉身離去。
  柳如風游目四望,這是一個不大的院落,茂盛的花草叢中,兩棵高大的楊樹聳立,碎石輔就的道路,自院門通向了四間木屋。四周雖看不到人守衛,但柳如風心知,暗中必定隱藏著侍衛,只不知,這院子裡有多少守衛,又隱藏在什麼地方……
  柳如收回了眼光,反正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若引起了落陽宮的警覺,無論對自己還是卓消宮,總也不是一件好事!
  默默地等待半晌,柳如風皺眉低頭,二公子南宮天斜將自己這等外人讓到書房外等候,是什麼意思?下馬威?還是試探?
  柳如風望瞭望身後站著筆直的九人,不由回想起了清晨離開卓消宮,節夫人的交待。
  保存實力?將這九人活著帶來,也要活著帶回去?這怎麼可能!若不是總管天行在一旁加了一句——“儘量!”只怕自己就會當場頂撞了節夫人。
  看來節夫人是真的動了殺心了……柳如風搖搖頭,略感苦惱,她畢竟是公子的母親,看來自己若能活著回去,也只能處處小心謹慎,萬不可再有錯失讓節夫人拿住了……
  忽又想起昨夜南宮天幕的話來,心中一暖……
  ※※※
  “……交待你的話,可記住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南宮天幕坐在床上,看了看身旁的柳如風,道。
  “是,屬下記住了。儘量監察落陽宮的實力部屬等情況……”柳如風垂首肅立,恭聲應道。
  南宮天幕點了點頭,笑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大哥啊大哥!卻不知這黃雀是你……還是我!”
  柳如風看了看他,見南宮天幕再沒有話什麼交待,便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正欲離去,腰間一緊,卻是南宮天幕自身後伸了手,緊緊的攬住了。
  “若是情況危急,不要管別的,保住自己,以你的身手,活著回來,並不是一件難事……”南宮天幕略一用力,將臂中溫順的身體,摟進了懷裡。
  “公子……”柳如風心中一暖,轉頭看向身後的南宮天幕。
  南宮天幕順勢倒在了床上,突地一個翻身,將柳如風壓在身下,緊緊地擁抱住了,吻了吻他的眼睛,說道:“我亦知娘親起了些心思,只是娘與大舅舅尚不知夜八的存在,我倒也不是防著他們,就只怕他們身邊有人被別人收買了。夜七是影衛,這樣的事情,不是他所擅長,何況別宮的影衛皆未奉影牌,自是不能讓他們去的。大舅舅的身份需要隱藏,這也是我們的隱密底牌。卓消宮中,大哥所知的,應該只有你一個人。我思來想去,這件事,也只有你去合適……”
  “公子何需解釋,屬下早已說過,這條命原是公子給的,公子要屬下做什麼,屬下只求能做得讓公子滿意,便就心滿意足了……”柳如風眼睛一熱,南宮天幕話中流露的關切,令柳如風自是感動不已……
  “……”南宮天幕靜靜地看著身下的柳如風。
  緊貼的身軀,單薄的衣衫掩不住一絲一毫的變化,柳如風明顯地感覺到某件事物,漸漸地灼熱而堅硬起來,緊緊地抵在下腹處。
  柳如風看了看身上的南宮天幕,突地想起南宮天幕昨夜的話,自己也算是公子的侍姬吧?!既使公子只是想發洩,自己都沒有拒絕的權利,何況,公子此時,或許,是有一些為了自己擔憂吧……
  柳如風閉上了眼,昂起頭來,輕輕地吻上南宮天幕的唇……
  習慣,真的是一個可怕的東西,既使是這樣的事情!這個念頭如閃電般,一閃而逝,快得沒有在柳如風的心底留下絲毫的痕跡……
  南宮天幕一怔,從未想到,一向對這種事情有些本能抗拒的柳如風,竟會主動吻了上來。南宮天幕眼神一暗,旋即身子略一用力,將柳如風壓回了床中,反客為主,吮咬著自動送上門來的唇瓣,探出舌尖,激烈的深吻起來……
  直至兩人都已感到呼吸困難,南宮天幕方放開了柳如風,激喘著,反身倒放床褥之中。
  柳如風急促地呼吸著,疑惑轉頭看去。
  南宮天幕雙眼緊閉,粗重的喘息漸漸平息。
  “公子?”柳如風低聲詢問。
  南宮天幕應聲睜開了眼,看著柳如風,眼中漸漸泛上淡淡地溫度,歎了口氣,說道:“明日你就要去落陽宮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養足了精神,以對付落陽宮的人。這句話,南宮天幕沒有說出來,柳如風卻已明白,不由更是感動。
  “可是公子……”柳如風眼神悄悄瞟向南宮天幕的下身,方才明明感覺到那裡已硬得厲害,公子身為谷主的兒子,絕谷第四公子,何時忍過這些……
  南宮天幕順著柳如風的眼神,望瞭望下身,笑道:“無妨,不必管我,今夜你便睡在這裡罷。”
  柳如風想了想,滑下身來,伸手拉開了南宮天幕的褥褲,將那碩大的粗壯,輕輕含入口內……
  “你……”南宮天幕一驚,撐著床支起了上身,看向柳如風,歎道:“你……不必如此……”
  柳如風聞聲抬了頭,望著南宮天幕,吐出口中的巨物,道:“公子讓屬下休息。但公子這樣,很不舒服吧?屬下以前……也是這樣服侍公子的……”
  南宮天幕呻吟一聲,感到下身腫脹難耐的欲望重又被溫暖濕熱緊緊地包裹住了,快感的電流自下身竄上腦門,手臂一軟,身子乏力地倒回床中……
  ※※※
  一串腳步聲傳來,柳如風警覺地自沉思中清醒,轉頭望去,院門處,一男一女兩人,正快步走向書房。
  柳如風皺了皺眉,望著兩人的背影。這兩人柳如風都認得,男的正是昨日闖入公子院中的中年漢子朱正成,女的卻是毒殿出身的敏芯兒……
  片刻,朱正成與敏芯兒,一左一右,伴著南宮天斜,行了出來。
  “參見二公子。”柳如風等十人,眼見南宮天斜三人行至面前,齊齊躬身行禮,說道。
  南宮天斜笑著點了點頭,眼神一轉,極快地打量了一遍柳如風等十人,臉上堆笑,說道:“一些瑣事,累諸位久等了,諸位之中,何人做主?”
  南宮天斜話雖如此,眼光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柳如風身上。
  柳如風上前一步,低頭躬身,行了一禮,答道:“節夫人問二公子好。在下柳如風,節夫人吩咐,到了落陽宮,一切聽從二公子的命令。”
  南宮天斜已自明白,這十人中果然是以柳如風為首。
  南宮天斜看了敏芯兒一眼,溫和地道:“諸位前來説明落陽宮,南宮天斜心中記下了,日後定有回報!諸位初來落陽宮,先安頓下來罷,芯兒會帶各位前去房間,若有什麼不滿意,只管告訴芯兒便是!”
  “謝過二公子。”柳如風與身後九人再次行禮。
  南宮天斜揮了揮手,示意敏芯兒將眾人帶了下去,轉眼看著柳如風,笑道:“柳如風,你先留一下。”


  絕劍弄風 44


  南宮天斜揮了揮手,示意敏芯兒將眾人帶了下去,轉眼看著柳如風,笑道:“柳如風,你先留一下。”
  “是。”柳如風應道,南宮天斜這話,正合他意,想來南宮天斜亦知節夫人必定會讓人傳話。
  “請跟我來。”敏芯兒嬌聲說道,領著卓消宮的九人,向院外走去。
  “進書房再說吧!”南宮天斜望瞭望眾人的背影,看著柳如風,一笑,轉身走進了書房。
  進了書房。南宮天斜逕自在主位坐了,朱正成靜靜地站在南宮天斜的身側。
  “坐。”南宮天斜向著一旁的木椅擺了擺手,示意跟在身後進來的柳如風。
   “二公子面前,如風不過只是替節夫人傳話,怎敢放肆。”柳如風站在南宮天斜的前方數步,恭敬地道。
  南宮天斜挑了挑眉,笑道:“哦?三娘有什麼話?”
  柳如風看了看南宮天斜的臉色,道:“節夫人向二公子致歉。卓消宮的人手一向吃緊,節夫人已盡了最大的努力,方選出在下十人,前來落陽宮,聽候二公子差遣。節夫人說,二公子或許看不上這些微薄的力量。但望二公子不要嫌棄,只求二公子看在與公子同為兄弟的份上,不要忘了二公子的承諾。”
  最大努力?南宮天斜把玩著桌上的青瓷茶碗。
  雖說卓消宮人心不穩,但自從節夫人殺了一批試圖逃離卓消宮的下屬後,總算是勉強穩住了局面!這些人為了自身的性命,也不得不盡力保全卓消宮,而各宮公子,一是因著南宮天幕已瘋,失了爭奪谷主之位的威脅;二是節夫人坐鎮卓消宮,若一個不小心,傷了節夫人,雖說谷主礙于谷中的規矩,明著可能不會說什麼,但暗地裡,要想給哪位公子使個拌子,卻是易如反掌!倒那時,想要當上谷主,那可就是難上加難了……
  只是,明知前途無望,若進了禁地,便是再也不能出來。既使節夫人用財物賞賜,又能有多少人真的死心踏地……
  南宮天斜溫和地笑了笑,道:“三娘多慮了。柳如風,武殿的?我記得,你好像是今年才到卓消宮的吧?”
  柳如風一怔,不明白南宮天斜突然詢問這些有什麼用意,只得沉默以對,靜等下文。
  南宮天斜見狀,也不在意,只當是柳如風預設了,又道:“你一直在服侍我四弟吧?四弟的病,可好些?”
  柳如風心中暗警,卻毫不猶豫,答道:“公子不發狂時還好,只是不大認得出人來。”
  “發狂?”南宮天斜一臉擔憂地問道。
  “前些天,公子突然發狂,當時公子身邊的四名侍女全部慘死!”柳如風恭聲答道。
  南宮天斜恍然大悟,前幾日接到消息,卓消宮死了四名侍女,屍首不全,原以為是哪宮試探卓消宮時做下的,卻是被南宮天幕發瘋所殺?!
  “如此說來,你服侍我四弟這麼久,也真是難為了你。”南宮天斜說著,看了看柳如風,順手扯下腰間掛著的玉石佩飾,遞了過去,笑道: “這塊玉佩,出自毒殿,據說是能辟百毒。也算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一點心意……”
  柳如風看了看南宮天斜手中的玉佩,心中一沉,從未聽說過毒殿有這能辟毒的玉佩,也不知南宮天斜從何處得到,但此物的珍貴,卻是顯而易見!
  南宮天斜話說得漂亮,卻沒說出這玉佩是送給南宮天幕還是送給的自己……是試探兼收買人心?還是……
  柳如風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玉佩,面帶疑問地看向南宮天斜。
  南宮天斜微笑著點了點頭……
  若是換作他人,南宮天斜此舉,定會感激萬分!柳如風卻是心中越發的沉重……
  “二公子,如此貴重之物……”柳如風露出驚喜之色,卻又猶豫不決,說道這裡,故意停了下來,只拿眼瞧向南宮天斜……
  南宮天斜面上笑容更盛,語氣也越發的溫和起來,道:“四弟神智不清,你照顧了他這麼久,也不容易!這不過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一點心意,拿去吧!”
  南宮天斜身側的朱正成突然開口,粗聲粗氣地道:“公子賞了給你,你拿著便是,若是感激公子,日後做事多盡些力也便是了!是條漢子,便爽快些……”
  南宮天斜眉頭一皺,轉頭喝道:“正成!”
  朱正成喃喃著住了嘴,臉上卻滿是不服。
  柳如風急忙雙手接了過來,躬身施禮,道:“如風謝過二公子!”
  “這才像話嘛……”南宮天斜身後的朱正成低聲自語著道,聲音卻大得房中兩人皆聽得清清楚楚!
  南宮天斜也不去管身後的朱正成,笑著看柳如風將玉佩仔細地掛在腰間,滿意地道: “正成口直,我便是喜歡他這人的直性子,你萬勿在意。”
  柳如風笑道:“朱兄直性,如風怎會介意?!”
  南宮天幕笑笑,心知今日到此便好,再做便過了,於是道:“你初來落陽宮,先去熟悉一下住處、環境,正成,帶柳如風去吧。”
  朱正成應了,當先向房外行去。
  “如風告退。”柳如風恭聲道了一句,眼見南宮天斜點了頭,方才急步出門,跟在朱正成身後……
  ※※※
  南宮天斜滿面笑容,目送著兩人走出了書房。突地面色一正,斂了笑容,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低喝一聲:“夜十!”
  “在。”低啞的聲音自房中的角落傳來。
  南宮天斜定定地看著大開的房門,道:“這人如何?”
  房中一片沉靜,隔了一會,那低啞的聲音方自傳出,語氣淡淡地道:“感覺不出來。”
  南宮天斜皺皺眉,低聲重複了一句:“感覺不出?”
  “確實沒有任何感覺!”那個聲音依然淡淡地應和。
  南宮天斜低頭沉思,夜十的話顯然有兩層意思,一:柳如風武功平平,讓影衛夜十覺得完全沒有任何威脅。二:柳如風武公高,刻意收斂之下,連影衛夜十亦無法查覺!
  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便是武功到得頂端,返璞歸真……但這根本就不可能,便是絕谷谷主,南宮天斜的父親,亦未達到此等境界……
  南宮天斜喃喃自語地道:“那麼便是他收斂了氣機……能兩招制住正成,卻又如此年輕……”
  “不像是武殿的人,亦非影殿的人!”夜十突地道了一句。
  不是武殿,亦非影殿?那麼便只剩下一處了——死殿!南宮天斜抬手揉按著額角,輕聲笑道:“父親,四弟是你兒子,我亦是你兒子,為何如此偏心?!既便我如此苦心積慮,眼見大勢將定,你卻看不進眼裡!而四弟瘋了四年,自身難保,你卻仍是念念不忘……”
  空蕩的房間裡,一片沉靜,自是無人回應……
  南宮天斜默默地坐了一會,突地抬頭笑道:“只可惜沒有谷中管事的字條,難以追查他的出身……夜十,辛苦你,暗中監視住這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便不信,這些人會甘心跟著一個瘋子!”
  “公子這裡……”夜十的聲音遲疑著傳來。
  南宮天斜笑笑,道:“無妨,就憑丁翔與歐陽信,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這裡,他們還沒那份實力!況且,此時他們只怕正忙著佈置防守!”
  房中又是一陣寂靜。
  南宮天斜卻心知夜十這是預設了,微微一笑,走至書桌前正欲拿筆……
  “公子,屬下敏芯兒求見!”清脆的少女嗓音,自院中傳來。
  南宮天斜一頓收回了手,揚聲道:“進來。”
  門前麗影一閃,正是白衣飄飄的敏芯兒。
  “屬下見過公子。”敏芯兒行進房來,看看南宮天斜,欠身行禮道。
  南宮天斜一笑,問道: “如何?”
  敏芯兒笑道:“屬下按公子的吩咐,帶著卓消宮九人,去了特意安排給卓消宮的人居住的院子,一人一間,房中都已佈置得妥當!並告訴他們,無事可去柳院消遣。那九人十分滿意,喜形於色……”
  南宮天斜點頭笑道:“很好!”
  敏芯兒頓了一頓,低聲地道:“請恕屬下愚昧,公子如此厚待卓消宮的人,卻是為何?”
  南宮天斜看了敏芯兒一眼,淡淡一笑,道:“四弟瘋了四年了,我這便是明明白白的收買他卓消宮的下屬人心!芯兒,你看著罷,在不久的將來,我會讓卓消宮併入我落陽宮來!”
  敏芯兒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公子在說笑?可看來不像……
  四公子南宮天幕已瘋了四年了,卓消宮下屬眾人的命運,可以說已成定局:死!或者進入終身不得外出的禁地!或是——投入別宮公子手下……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擇。卓消宮曾經確有下屬逃跑,卻被節夫人以雷霆般的手段,血腥鎮壓了下去。但公子與四公子本為兄弟,只要許諾保證四公子南宮天幕的安全,讓卓消宮併入落陽宮,也並非不可能……
  敏芯兒沉思一會,恍然大悟,抬起頭,欽佩恭敬地望向南宮天斜。


  絕劍弄風 45

  行出院門,朱正成小心翼翼地向後望瞭望,壓低了聲音,靠近身旁的柳如風,道:“喂!我說小子,上次是我太過大意,看走了眼,一會兒去到你們院子,我們比劃、比劃?”
  柳如風轉眼一望四周,朱正成的粗大嗓門,既使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亦引得一旁巡邏的侍衛們轉眼看了過來,只不過似乎落陽宮裡的侍衛,都已習慣了朱正成的嗓門,一個一個忍著笑、板著臉,神色怪異地走了過去。
  柳如風面上微微一笑,卻沒有答話。心下急轉,我們院子?二公子給卓消宮來的人專門安排了一個院子麼?
  朱正成一面走著路,一面不滿地拍了拍柳如風的肩膀,道:“小子,你不會是怕了吧?”
  柳如風沒有感覺出殺意,自也不好閃躲朱正成的手掌,只是——一身橫練外家功夫的朱正成,這兩下一拍,柳如風頓覺肩頭生痛!
  想起公子南宮天幕與節夫人的意思,既要顯示誠意,特地令自己過來落陽宮。朱正成的要求,卻是拒絕不得。
  “朱兄若是手癢,柳如風奉陪便是。”柳如風苦笑著道,雖然朱正成看上去已是三十好幾,但若是要柳如風開口喚他叔叔,卻是心有不甘!
  “好!爽快!”朱正成大喜,手掌不自覺地又在柳如風肩上重重地拍了兩記!大步流星地急急向著遠處趕去。
  柳如風苦笑,動了動酸痛的肩膀,腳下卻亦步亦趨,隨著朱正成的速度,不緊不慢地前行。
  望著前方的朱正成,柳如風不由心下暗猜,看朱正成如此高興,這聲朱兄只怕是喚到他心坎裡去了!也不知這比試倒底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二公子讓他來再度試探?
  一路無話。兩人轉轉行行,柳如風暗中估計著,已漸至落陽宮週邊。朱正成方始停在一處大型的院落前。
  院門未閉,柳如風一眼便瞧見了一名卓消宮的侍衛正站在院中,向外張望。
  朱正成裂嘴一笑,伸手捉了柳如風的手臂,粗聲粗氣地道:“柳兄弟,這便是公子給你們安排的住處了,如何?不錯吧?可比你那破院子強多了!來來來,咱們去院子裡比劃!”
  那名卓消宮的侍衛正瞧見柳如風與朱正成這般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轉瞬卻露出笑臉,迎了上來。
  柳如風心中一凜,記得此人原是守衛主宮,名叫李樹,節夫人調派著跟了過來。
  雖說先前朱正成也拍過柳如風的肩膀,但此時此地,這般模樣,讓主宮的人看了去,難免會生出許多誤會……
  柳如風轉頭瞧了瞧朱正成那張一團和氣的胖臉,這樣巧合的事情,就不知是這人自己思量的?還是二公子南宮天斜刻意安排的?但二公子南宮天斜如此做法是何用意?離間拉攏?
  柳如風心中苦笑,看來須得尋個機會回去……柳如風暗暗打定了主意,也便由著朱正成將他拉進院中空地。
  李樹跟了過來,疑惑地望著二人,問道:“小柳?這是怎麼回事?”
  柳如風望瞭望拉開了架式的朱正成,笑著應道:“沒事,只是切磋一下罷了!”
  “我去叫他們來看!”李樹一聽,笑了開來,說著便跑了開去。
  柳如風正欲叫住李樹。
  “柳兄弟,看招!”朱正成可不管那麼許多,‘呼’地一拳,擊了過來,直奔柳如風面門。
  柳如風側身一閃,只覺勁風刮面,隱隱生痛!方悟那日院中,朱正成確實未盡全力。當下不敢大意,凝神戒備。
  朱正成一拳落空,也不收回,手臂用力,變直擊為橫掃,再度擊向柳如風面門。
  柳如風略一低頭,讓過朱正成的手臂,伸手就勢一推。
  朱正成原本就防著柳如風低頭避讓,留了幾分力,好當頭擊下,卻被柳如風這蘊力一推,失了機會。
  柳如風順勢一掌擊向朱正成的胸口。
  “呔!”朱正成顯然對昨日被柳如風一掌擊飛,心有不甘。有心要試試柳如風的掌力,此時眼見著這一掌擊來,也不避讓,當下一聲大喝,細眼怒瞪,雙足用力,竟是打算強接這一掌。
  柳如風心中暗暗惱怒,眼見朱正成不避不讓,掌中內力不覺加了幾分。
  “乒!”的一聲悶響。
  柳如風一掌擊實。
  朱正成臉色頓成褚紅,身形雖是未變,雙足卻生生在地面劃出兩道痕跡,被這一掌之力,擊退了約三步距離!
  柳如風微微一笑,見好就收。身形一閃,退至數步開外,拱手為禮,笑道:“朱兄,承讓。”
  朱正成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又紅了幾分,大聲叫嚷道:“不算!不算!方才朱某不過是想試試柳兄弟的掌力,才沒有避讓。再來……”
  朱正成嘴裡說著,腳下不停,蹬蹬蹬……幾步搶至柳如風身前,雙臂一伸,仍是擊向柳如風面門。
  柳如風原以為這一掌,用了近七分內力,朱正成隻怕是一時半刻開不口。聽得朱正成中氣十足地高聲叫嚷,也暗自佩服!能將外家功夫練至這般地步,極為不易,朱正成的這身功夫,只怕是沒少吃苦頭……
  只是切磋,出手自不能再像昨日那般,招招奪命。柳如風當下不再說話,身形飄忽,一面閃避,一面尋機還招。
  兩人拳來腳往,鬥了約一柱香時間,朱正成猛地跳了開去,臉色沮喪地道:“不打了!柳兄弟,你的武藝確實比朱某高……”
  柳如風一笑,正待說話,突地臉色一變,轉頭望去。就在方才,柳如風突然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朱正成順著柳如風的眼光看去,卻是卓消宮的一行九人遠遠地站著,正望著兩人。
  朱正成笑道: “是你們卓消宮的人。”
  柳如風點點頭,或許是李樹,也或許是其他八人中的一個。節夫人會在來落陽宮的人中安排心腹之人,柳如風早已猜到,只是不知究竟是誰罷了……
  柳如風轉回頭來,看著朱正成,和聲問道:“朱兄沒事吧?”
  “沒事、沒事,不信?現在朱某便帶你去柳院玩玩!”朱正成拍拍胸口,說著說著,豪爽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漸漸地變了味道……
  朱正成眨了眨細眼,靠了過來,一手搭上柳如風的肩膀,胖臉擠作一團,一臉邪笑……
  “柳院?”柳如風不解地望向朱正成。
  “嘿嘿……”朱正成奸笑兩聲,卻不答話,只露出一個是男人都知道的眼神。
  “這個……”柳如風恍然大悟,有些尷尬地轉頭望向一旁卓消宮眾人。
  朱正成卻大聲嚷嚷著道:“走走走!今兒你們方來,朱某請客,大家一道上柳院去快活快活!”
  “真的?”
  “太好了……”
  “可是……”
  “謝過朱兄……”
  “唔,怎麼好意思……”
  “……”
  原本安靜的卓消宮眾人,立時七嘴八舌,說了開來,只是畢竟與朱正成不算相熟,自也不好走上前來……
  朱正成一看,乾脆一把拉起了柳如風,行至眾人面前,笑道:“今兒你們方來,自是朱某請你們,他日可得要一個一個給我請回來!走了走了……”
  似乎只要是說到某種事情,幾句話一說,男人總是能極快地熟悉起來,無論之前他們相不相識。
  九名卓消宮的侍衛不到片刻,已是與朱正成嘻嘻哈哈鬧成了一團。
  “朱兄……”柳如風眼見著被朱正成拉向了院門,卻沒有絲毫身邊眾人的好心情。艱難地咽了咽唾液,想起公子霸道的佔有欲,不覺背上冒出了冷汗……


  絕劍弄風 46


  “朱兄……”柳如風眼見著被朱正成拉向了院門,身邊眾人自是興致勃勃地跟著。
  柳如風卻沒有絲毫心情,艱難地咽了咽唾液,想起公子霸道的佔有欲,不覺背上冒出了冷汗……
  朱正成不滿地看了看停下了腳步的柳如風,突地一拍腦袋,笑道:“柳兄弟,你不會是還不知道這柳院吧?公子總說我笨,怎的柳兄弟看起來聰明,卻比我還笨!這柳院嘛,自是咱們男人快活的地方……”
  朱正成話未說完,已忍不住與身旁的眾人哄然大笑了起來。
  柳如風心中苦笑,方才朱正成那樣的神色動作,他怎會不知。
  說起來,柳如風現今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自是些心動。可轉念一想,若只是侍從,也便罷了,可侍姬的身份,雖是只有夜七、夜八知曉,節夫人與總管天行或是猜到了一些,但今日這裡卓消宮的人回去一說,傳到了公子的耳中……
  柳如風不由打了一個冷顫。腳下越發地不肯動彈了。
  正拉著柳如風前行的朱正成立時感覺到了,停了腳步,詫異地望了過來,道:“怎麼了?柳兄弟?”
  “……”柳如風一時心亂如麻,也不知如何解釋,只得默立在地。
  “柳兄弟?難不成?你……”朱正成突地想起了什麼,眼神怪異地掃向柳如風下身。
  柳如風頓時臉上發熱,任誰被人懷疑這方面的事情,是個男人都無法忍受,何況,面前十雙眼睛,都情不自禁地掃向了柳如風的下身。
  “去!在下又沒說不去!在下只是好奇落陽宮中竟會有這樣的院子!朱兄!你那是什麼話?要麼,你我便再回去比劃比劃!”柳如風尷尬地板了一張漲紅的臉,急切中,硬是搬出了一個理由來,將一眾男人的怪異眼光堵了回去。
  卓消宮中眾人聽得柳如風如此說來,亦是露出了好奇的眼光,望向朱正成。
  “唉、唉唉唉……別生氣,柳兄弟。誰叫你不先問出來?朱某可不會玩這種猜來猜去的遊戲!”朱正成咳嗽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故作神秘地左右看看,壓低了嗓音,笑道:“說起來,這柳院,也便是我們落陽宮有,公子待我們這些下屬,可真是——沒話說。”
  柳如風暗自松了口氣,總算轉移走了眾人的視線,被那樣的眼神注視著,實在太過難堪尷尬,柳如風都有撕了朱正成那張口無遮攔的嘴地衝動。
  朱正成這話,釣起眾人的了胃口。眾人皆眼看著朱正成,等他說出下文來。
  朱正成眼見卓消宮眾人都看著自己,不禁得意地一笑,道:“我也不瞞你們,柳院的人,除了宮裡一些犯了死罪的,大部分都是別宮公子的人!都是潛入落陽宮時,被我們的人捉住了,廢了武功,挑斷筋脈,送入了柳院。公子說了,柳院的人,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只要別弄死了就成!不過,要去柳院玩,可得看你的表現。原本你們初來乍到,是沒資格上柳院快活的,但朱某在落陽宮的功勞簿上,還算不錯,帶你們幾人進去,不在話下!”
  朱正成洋洋得意地說完,卻發覺四周氣氛猛然沉靜,全然沒有意想之中,歡快的氛圍。朱正成轉眼四望,卓消宮中眾人臉上,皆有些不太自在。所謂兔死狐悲,也不過如此。 
  “怎麼了?你們?”朱正成疑惑地問道,突地一拍自己的腦袋,露出一臉蠻直的笑來,說道:“看我,不會說話。公子交待了,卓消宮的人,便是我們落陽宮的人,怎麼說,公子也與四公子是親兄弟不是?!”
  卓消宮中眾人聞聽這話,方才恢復了些生氣,露出一臉若有所思之色。那畢竟是別宮的事,眼下既與落陽宮聯手,二公子的實力顯然要遠遠超過了其餘幾位公子!只要立下了功勞,說不準,還能求著二公子轉來落陽宮,既不必擔心生命朝不保夕,又不必煩惱去那艱苦的禁地!
  卓消宮眾人頓時覺得,身邊這位粗心直性的中年漢子朱正成那張肥臉也越發順眼了……
  眾人一路更加親近地說笑著,跟在朱正成身旁向前行去。
  柳如風忍不住偷眼瞧了瞧朱正成,依然是那樣口無遮攔的模樣,粗獷而豪爽地與眾人說笑著。
  柳如風卻暗自留下了心思,一個柳院的解釋,他便能說得既是誘惑,又是威脅……這朱正成,究竟真是簡單的巧合,還是——扮豬吃虎的行家?
  正自沉思間,忽聽得朱正成那粗獷的嗓音,大聲說道:“到了!這裡便是!”
  柳如風抬頭一看,面前果是一處院落,院門上方,兩個豪體大字‘柳院’。
  院門前四名侍衛見了朱正成,齊行一禮,讓出正門。
  朱正成大大咧咧地點了下頭,招呼著眾人當先行了進去。
  柳如風心中矛盾,但眼見眾人都已行了進去,也只得硬著頭皮,跟了上來。
  方進院門,朱正成便停下了腳步,向眾人笑道:“這柳院左面廂房是男人,右面廂房是女人。”
  朱正成指了指兩名侍衛把守的正前方一排房屋,笑道: “這正前方的廂房裡,可都是很不錯的,大多是些侍殿出身的,不過,要去那裡,可就要有功勞才行,我只能帶你們進來院中……”
  “唉,朱兄,你可要指點一下兄弟們啊,我等初來此地,這房門又都關著,可不知道裡面姑娘的好壞……”李樹滿面笑容,看著朱正成,問道。
  眾人一聽,皆是眼巴巴地看向朱正成,幾個心急走了幾步的,也趕緊轉了回來。
  朱正成嘿嘿一笑,道:“這個嘛,朱某又不是每個房間都睡過,怎麼能知道的清楚?”
  眼見眾人哄笑著一臉失望,朱正成方才得意地道:“不過,據朱某的經驗,這房間越靠近正面的,越是漂亮!”
  眾人一聽,相互對望了一眼,急急向著柳院深處的房屋奔去。
  朱正成哈哈大笑,抬起腳來,正打算走向右邊中間的廂房,眼角卻突地瞟見身後竟還站著一人!
  柳如風進到院中,聽得朱正成的解說,仔細將這院中的房舍數了一遍,不由心中驚疑,這院子兩旁,十來間廂房相對而立,隱約可見屋後尚有一排房屋,仔細一算,僅是兩旁的房舍,便有四十來間。
  左邊的倒還好說,可這右邊二十來間房舍裡,二十多個女人,二公子卻是如何弄來的?絕谷之中,女子一般多出自毒殿與侍殿,以及雜役,甚少有武殿出身。聽朱正成言道,這柳院中人,不是落陽宮犯了死罪的,便是別宮下屬。若只是潛入落陽宮中被捉,這樣的事情,不可能安排武藝粗淺的毒殿與侍殿之人,雜役便更不可能!如何能有這樣多的女子?
  “柳兄弟?你還不快去?再遲,漂亮的姑娘可就沒有了!”朱正成拍了拍柳如風,頗感奇怪的問道。
  柳如風一驚,方才正計算著這院子裡的人數,並沒有聽到朱正成後面那句話,茫然地抬頭,順著朱正成手指的方向看去,卻見卓消宮的眾人,早已奔得遠了……
  朱正成拍拍自己的腦袋,笑道:“柳兄弟是覺著這旁邊的女人不合心情?但柳兄弟初來落陽宮,朱某也沒辦法。不過以柳兄弟的武功,想要立下龔,定能輕而易舉,到時再來,可就能去前面的房中爽上一爽了!”
  朱正成自顧自地說罷,也不再管柳如風,自向早先看中的那處房舍行去。
  柳如風無奈一笑,進了這裡,總不好一直站在這院中吧?!那守著正前方房舍的兩名侍衛,可一直盯著這裡呢……
  柳如風未曾聽清朱正成那最後的話語,自也不知這房屋裡的姑娘的分別,只是隨意地瞧了瞧,便向著右邊最近的一間房屋走去。
  ※※※
  推門進了房,柳如風只是一眼,便將房中擺設看了個遍。
  房屋中間,是一張大床,房角擺放著一個供人沐浴的大桶,浴桶對面的牆角邊,是一張方形的木桌,桌上擺放著一些瓶罐、皮鞭、□、粗繩等物件……
  一陣金鐵之聲傳來,房中唯一一個女人似被房門處射進的亮光刺激了眼睛,默默地向著床邊陰暗之處移動。
  這是一個極為年輕美麗的女人,蒼白而麻木的面孔,漠然而空洞的雙眼,脖子上套著一個被錦布包裹著的鐵圈,長長地鐵鏈連在房角浴桶旁的牆上,柳如風打量著那鐵鍊的長度,正好可以讓她在房中自由行走,卻是到不了房門與那木桌……
  那女子似是沒有看見房門前站著一個男人般,只是俯在床上,四肢著地,艱難的爬向陰暗之處。
  “……被我們的人捉住了,廢了武功,挑斷筋脈,送入了柳院。公子說了,柳院的人,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只要別弄死了就成!”朱正成的話語,似又在耳邊迴響。柳如風皺了皺眉,隨手關上了房門。
  床上的女子果然停下了動作,喘了口氣,便就這麼安靜地俯在床上,不再動彈了。
  柳如風走近床邊,床上的女人如同一具沒有生命的人偶,一動不動。身上只披著一襲薄薄地輕紗,能清楚地看見她雪白□的侗體,這具曲線流暢誘人的身體上,傷痕處處,尤其是臀部、大腿處,傷痕更是密密麻麻……


  絕劍弄風 47

  這樣的情景,或許能引起某些人嗜虐的性致,但柳如風顯然並不是這樣的人。
  柳如風歎了口氣,看了這女子的慘狀,原本的一點興致早已消失,心中反倒有些可憐起她來……
  “你叫什麼名字?”柳如風問道,語氣儘量放得溫和而無害。既是沒有性致,若是能套出些話來,也不算白來一趟!
  “……”女子依然沉默著,爬俯在床上,一動不動,如同死了一般。
  “你……”柳如風想了想,正欲再問,卻猛地住了口——與先前院中的感覺相同,銳利的視線,帶著些窺探與審視……
  柳如風沒有回頭,平靜而自然地站在房中,看著眼前床上的女子。
  女人依然低俯著身子,垂著頭,一動不動,安靜的有些詭異。
  柳如風緩緩地走了過去。如此看來,先前在院中時,那視線並非是卓消宮的人……
  柳如風在床邊坐下了,伸了手,撫向女人散落的長髮。想來也對,畢竟不是落陽宮的人,二公子南宮天斜會按排人暗中監視,也在情理之中,原以為,擔任這任務的,便是朱正成,可現下看來,卻是另有其人了……
  將那垂落的發長縷到了女人的背部,手指觸及女人的臉龐之時,那安靜的女人突然低俯下頭臉,向內縮了縮身子,混身顫抖了起來。
  柳如風一怔,女人此刻像極了一隻遇上了虎狼的幼仔,在恐懼之中瑟縮著身子,以為這樣便能躲藏起來……
  柳如風收回了手。那道監視的視線已悄悄消失,可柳如風卻感覺那人應該還在附近!只是為何這種時候還會注意自己?柳如風想,或許是先前與朱正成切磋,引起了暗中那人的注意……
  床上的女人依然抖個不停,甚至因為全身激烈的顫抖,發出 “咯咯……咯咯……” 的聲響來,那是牙齒碰撞的聲音。
  女人緩緩地抬起了頭,依舊是一張沒有表情麻木不仁的臉,但那雙原本空洞的瞳孔裡,卻散發出夾雜著恐懼的瘋狂之色,女人依然爬俯在床上,但原先楚楚可憐的姿勢,此時看來,更像是極度恐慌絕望之下,隨時準備撲上來啃咬的瘋狗……
  柳如風皺皺眉,站起身來,退開了兩步。這個女人已經完了,那雙原應該靈動美麗的眼睛裡,看不出絲毫的理智,只剩下了單純的、本能的恐懼與瘋狂,只是一個輕微的碰觸……
  難道來這房間的每一個男人,都會折磨她?才會令得神智崩潰的女人,身體本能的記下了每一次被碰觸,都是痛苦?
  床上的女人依然是那樣瘋狂的眼神,呆滯麻木的臉,既使柳如風已經退開,她的身體依然顫抖得厲害,牙齒作響聲中,口液自顫動的嘴唇中溢出,順著下頜滴落下來,她便就那樣,眼珠直直地盯著柳如風,支撐著身體的四肢上明顯能看出被挑斷筋脈時留下的刀痕……
  柳如風冷冷地看著她,或許她曾經武功不錯,也或許她曾經不斷地反抗,才會遭遇這樣的淩虐對待……也許死,對她來說,反而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成了這樣,依然被關在這房間中……
  或許是柳如風冰冷的神態,也或許是柳如風不知覺間散發的殺意,那個可憐的女人突地四肢並用著向後縮去,口中發出“嗚嗚……”的哀鳴,就那樣顫抖著,被廢掉的四肢一點一點在床上移動著,向後退縮。
  “……”柳如風眼見著女人已漸漸退至床邊,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女人,以免她摔下床去。
  可女人眼中的恐懼與瘋狂卻隨著柳如風這一步,更加的強烈起來,口中“嗚嗚……”之聲越發急促,身子因為強烈的顫抖,輕微地晃動著,無力的四肢怪異而急促地向後移動……
  柳如風心中有些不忍,想要將她拉了回來,又想乾脆殺了她。
  最終,在那女人快要掉下床去的時候,柳如風只是轉了身,快速地推開了房門,離開了這間房舍……
  ※※※
  “咦?”正向院中走去的朱正成,聽到響動,回頭看來。正見柳如風自院門邊的房中走出,不由得驚詫出聲。
  朱正成臉色一變,瞬間又恢復了和氣的笑臉。
  “柳兄弟,你怎麼選了她啊?”朱正成迎上柳如風,一臉同情的表情下,卻顯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來。
  “……”柳如風看了朱正成一眼,沒有說話。
  朱正成見了卻笑得更加明顯,望瞭望院內、院外的幾名侍衛,將柳如風拉到一旁,低聲道:“朱某不是告訴了你,要選靠前的房間麼?”
  柳如風看了看朱正成,恍惚想起,朱正成確實是說過這句話。
  “她啊……”朱正成向著柳如風走出的房舍努了努嘴,說道:“原先是在中間那排房裡,後來移到了右邊來,現在又移到了最邊上。估計她在這柳院也待不久了!”
  “哦?那以後,會將她安排去哪裡?”柳如風看著朱正成,問道。
  “呵呵……”朱正成乾笑兩聲,轉過了頭去,卻不肯回答。
  柳如風見狀,笑道:“在下只是有些好奇,朱兄既是不能說,便當在下沒有問過。只是在下還有一事不明白,想請教朱兄。”
  朱正成看著柳如風,道:“柳兄弟,你是想問那個女人怎麼弄成了那樣子?”
  “是。只不知朱兄方不方便說?”柳如風點了點頭,道。
  朱正成仔細地打量著柳如風的神情,同情地拍了拍柳如風的肩臂,突地歎了口氣,道。“柳兄弟,你挑哪個房不好?挑了她,白白浪費了這次柳院的機會!”
  “她雖然長得漂亮,但成了那個樣子,除非有特殊嗜好,誰還能對她提起性致來?說起來,也怨她自己。都來了這裡了,還不肯認命,有一次,把來這裡的芮伸給咬了……”朱正成回頭望瞭望院中,神情古怪地低聲說道:“那芮伸,原是殘殿出身,在落陽宮,也是掌刑的管事!論起折磨人的刑罰,自是得心應手!那芮伸事後連著一個月,天天去找她,結果,就給折磨成這樣了……”
  柳如風雖然很想問問這女子以前的身份,但也知道這樣的事情,朱正成肯定是不會告訴自己。
  或者——等自己成了落陽宮的人,便能得知?柳如風搖了搖頭。
  朱正成見柳如風搖頭不語,只當柳如風是可憐那女子,笑了笑,道:“柳兄弟,如今便是這樣,各宮爭鬥日趨激烈,落進了別宮公子的手中,哪一個能落得了好去?其實這柳院裡的人,已是非常幸運了……”
  那樣的慘狀,也能稱之為幸運?柳如風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卻贊同地點著頭。
  正說著,院中雜聲四起,卻是卓消宮一眾等人,紛紛地出了房。
  朱正成閉了嘴,拉了柳如風一道,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
  回到院中,朱正成又與眾人說笑了一陣,方始告辭離去。
  卓消宮眾人依然興致勃勃,三三、兩兩,圍作一堆,高聲談論。
  柳如風一面聽著身旁眾人紛說著房中的姑娘如何如何,一面注意著四周的動靜,雖知暗處那人必然跟回了這名為“硎院”的院子,隱藏于某處,但柳如風畢竟不能仔細觀察,只得作罷。
  聽著聽著,柳如風漸漸明白了朱正成那時同情的眼神,原來別的房中的姑娘,可算得上是熱情萬分,也並無鐵鍊鎖頸……
  柳如風不覺疑惑,當時只顧著暗處那人,卻是忽略了太多——那女人激烈顫抖的身體,恐懼而瘋狂的眼神,為卻何臉上始終沒有表情,呆滯而麻木?既然只余本能,臉上如何能沒有表情?
  易容術?可是這易容術,絕谷之中只有死殿才會,而最近十年,死殿出身的人卻只有自己一個,二公子南宮天斜又是如何將那女子易容改貌的?難不成也與公子一般,自死殿之人手中要得了面具?
  柳如風不覺暗恨,只怪自己太過大意,竟未曾仔細注意那女子是否被易過容!
  如今想來,暗中那人,在自己進入房中以後,仍是窺探監視,這過於反常的舉動或是因為緊張?
  一個似被易了容,隱去了本來面目的女人!一個被鐵鍊鎖在房中,遍體鱗傷的女人!一個神智崩潰,說不出話來的女人!難道真如朱正成所言,不過是因得罪了掌刑的管事,便被弄成了這般模樣?柳如風越想越疑……
  這個女人究竟是誰?柳如風猜不出來,或者——待到深夜再去那柳院探探?
  “唉?柳兄,你進的哪個房間,裡面的姑娘怎麼樣?”一聲詢問在耳邊響起。
  柳如風抬頭一看,卓消宮眾人不知何時已停了說笑,圍在他的身旁,問話的正是李樹。
  自四年前公子南宮天幕練功走火入魔導致瘋癲以來,節夫人執掌卓消宮,自不會安排出柳院這樣的地方!谷中雖然也設有這樣的院落,但因曾有下屬逃離卓消宮,節夫人下了嚴令,不得擅自離宮,違者一律按叛逃處死!而節夫人因著南宮天幕的事,脾氣火暴,卓消宮人心惶惶,唯恐一個不小心,便成了節夫人花園裡的花肥,誰還敢沒事請求出宮?
  仔細想來,卓消宮中的侍衛,已整整憋在宮中四年,難得今日如此機會,自是興奮難消。
  都是男人,柳如風自是能理解眾人的心情,微微一笑,說道:“最靠近院門的房,那女人很漂亮。”
  “啊?可那朱正成不是言道,越近正前的,越是漂亮麼?”李樹不解地看著柳如風,突又想了什麼,嘿嘿笑著問道,“難道朱正成說的是床技?柳兄,那女人……怎麼樣?”
  柳如風聳了聳肩,一臉無奈地道“那女人是個瘋子。”
  “什麼?”眾人驚呼,轉而同情地看著柳如風。
  拍了拍柳如風的肩,李樹一臉同情,回味著道:“柳兄,你怎地沒聽朱正成的建議?我等玩的姑娘,可真是不錯,柳兄下次去,可要仔細挑選,機會難得啊……”
  眾人皆是點頭不已。
  柳如風一一掃過眾人的表情,心下越發的不安,二公子若是想收買人心,這第一步,確是成功了……


  絕劍弄風 48


  一連數日,柳如風發覺暗中那人盯得極緊,院中十人,那人卻將重點放在了柳如風一個人身上。
  柳如風雖是曾經易容來過落陽宮多次,但那是在暗處。如今身在明處,又被人暗中監視。柳如風或許可以甩掉那人,或是易容之後,再去探訪那個柳院的女人,或是回卓消宮。但這無疑是在自掘墳墓!
  無論是暗中那人發覺跟丟了自己,還是自己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二公子南宮天斜都絕不可能容許自己再存活下來。而這樣的行為,顯然不符合卓消宮表面的情況,二公子南宮天斜甚至會因此懷疑上公子與節夫人,進而使卓消宮陷入險境!
  柳如風左思右想,終是不敢冒險,只得暗自尋找機會,明面上卻是與眾人一道,或在院中談風論月,或是四處游走玩賞。
  落陽宮中的侍衛倒也不曾禁止,只在幾處要緊之地,婉言勸阻。
  柳如風等眾人自是識趣,便也不再強求,離開了事。
  朱正成倒是日日來訪,閒聊、切磋,與卓消宮中眾人打得一片火熱……
  ※※※
  這一日。
  柳如風方步出房門,便是一怔,在院中轉了一圈,確定暗中那人竟已消失。不覺疑惑,難道連著數日,見自己等人沒有異常,便放下心來了麼?
  正思索間,身後腳步聲響起,柳如風回頭一看,卻是李樹。
  “柳兄?在想什麼?”李樹來到柳如風身邊。
  這幾日,眾人閑來無事,相互間倒是親近了不少。
  因此,柳如風倒也沒有隱瞞,低聲道:“李兄,如風只是在想,暗中監視我等那人,為何會突然離去……”
  “什麼?我等都未發覺有人暗中監視,柳兄,你可確定?”李樹神色一變,低頭想了想,說道。
  柳如風輕輕地點了點頭,心中一凜,雖也發現暗中那人隱藏的功夫極為高明,但卻未料到李樹等人竟是全無察覺。
  難道是影衛?柳如風皺緊了眉頭,這般好的隱藏功夫,又無惡意,既便是柳如風自己,全神灌注之下,方才確定暗中那人的大概位置,絕谷中,除了影衛,柳如風實在想不出別的人來……
  李樹突地輕聲笑道:“我等畢竟還是卓消宮的人,二公子派人監視,也在情理之中,不過落陽宮實力非凡,還有此等高手做鎮,看來二公子南宮天斜坐上谷主之位,已是必然……”
  柳如風心中一驚,猛然轉頭,卻見李樹正笑容滿面,緊緊地盯著自己。
  李樹言下之意,竟是隱隱有了投靠二公子南宮天斜的想法!
  “李兄此言雖是不假,但你我都屬卓消宮,李兄這話,如風聽了倒不打緊,若是給有心之人聽了去,節夫人那裡,只怕難以交代。”柳如風想了想,李樹今日這話,顯是考慮已久,就不知這是他一個人的意思,還是卓消宮九人之意……
  “柳兄,這麼多年,我等何人過得安生?”李樹沉思一會,看著柳如風,誠肯地道:“誰也不想無謂地送死,誰也不想絕望的活著……”
  李樹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如風,轉身離去。
  柳如風看著他的背影,不由陷入了深思,李樹這話,難道是說他們九人都已商量過了?
  他們並不知公子早已清醒,會有此等想法,也不奇怪。只是卓消宮中,若是人人這般心懷異志,卻又如何是好?
  難道節夫人便看不出這些人的心思來?如何會將這些人送來落陽宮中?
  柳如風心中焦慮,卻又不能言明。苦惱之間,信步游走,心思百轉,突地停住了腳步。
  此時暗中監視之人不在,何不乘機回卓消宮一趟?將這裡的事件,一一上稟公子?
  柳如風抬腳向著院門,行了幾步,卻又停下。
  柳院中那古怪的女人,實在難以放下,此時機會,亦可前往柳院一趟……
  柳如風沉思一會,終於重又前行。事有輕重緩急,還是先回稟公子吧……
  方行至院門,眼前黑影一閃,柳如風急停下了腳步,卻見面前那莽撞的人影,正是這幾日常來院中的朱正成!
  “原來是柳兄弟!”朱正成急忙穩住身形,喘息未定,顯是急急趕來。
  “朱兄,何事如此著急?”柳如風看了看朱正成,道。
  院中眾人聽得門前聲音,紛紛走了過來,向朱正成打著招呼。
  朱正成含笑點頭一一應過,看著眾人,說道:“眾位兄弟,這幾日可能便有事要做了,朱某先給大家通個氣。”
  柳如風冷眼旁觀,卻見卓消宮中眾人皆是喜形於色,紛紛上前,詢問朱正成。
  “這一、兩天之內,應該會有次行動,至於目的,嘿嘿!朱某也不清楚!不過,按照以往來看,這次的事若做得好了,公子不但會有賞賜,大家還可以上柳院去快活快活……”
  朱正成說罷,也不理卓消宮眾人的追問,看著柳如風,道: “柳兄弟,公子請你前去書房,朱某想,應該便是商量這事!”
  柳如風點了點頭,暗中歎息一聲,朱正成話雖說得漂亮,但柳如風絕不會相信真是請他去‘商量’!不過是二公子南宮天斜有事要讓卓消宮這十人去做罷……
  朱正成轉頭又向眾人說道:“等柳兄弟回來,眾兄弟問他便是。現下公子正等著。朱某與柳兄弟先走了。”
  卓消宮眾人眼望著柳如風,李樹卻悄悄地眨了眨眼,遞過一個眼色來。
  柳如風心中沉重,微一點頭,跟在朱正成身後,離開了院落。
  ※※※
  走進書房,只見二公子南宮天斜正端坐在主位木椅之上,下位上坐著兩男一女,那女子正是敏芯兒,兩名男子,柳如風卻是不識。
  朱正成行了禮,也不言語,自去兩名男子上面空著的木椅坐了下來。
  “柳如風見過二公子!”柳如風躬身行禮。
  南宮天斜微笑著點頭,指著敏芯兒身旁的木椅,道:“坐。”
  柳如風也不推拒,行至敏芯兒下首木椅,坐了。
  “好了,人到齊了。”南宮天斜左右看了看,拍拍手,說道:“侍衛統領朱正成!”
  朱正成站起身來,應道:“屬下在。”
  南宮天斜看著朱正成,道:“你領著手下的侍衛,突襲藏劍宮。”
  “是。”朱正成應了,坐回椅中。
  突襲藏劍宮!柳如風心中大驚,上次十三公子丁翔與六公子甯清兩敗俱傷,藏劍宮的實力大打折扣,二公子南宮天斜此番再度偷襲藏劍宮,以強擊弱,委實高明,只不知十三公子丁翔能否撐過這一次……
  “副統領蘇另!”南宮天斜看著朱正成下首的男子,喚道。
  “屬下在!”蘇另站起身來,應道。
  柳如風眼睛望著南宮天斜,眼角余光卻將房中幾人的面色神情細細觀察,皆無異色。看來突襲藏劍宮之事,他們早已知曉……
  “你領著手下的侍衛堵在藏劍宮四周,可別讓人給我跑了!”南宮天斜看著蘇另,說道。
  “是。”蘇另面上失望之色一閃而逝,回身坐下。
  南宮天斜轉眼看向柳如風,道:“柳如風。”
  “在。”柳如風亦學著他人,站了起來,應道。
  南宮天斜看了看他,顯然對柳如風這般行為相當滿意,點頭說道:“你便領著卓消宮的人,守住藏劍宮正門便好,可有問題?”
  “請二公子放心!”柳如風應了一句。
  南宮天斜見狀露出一絲微笑,和聲說道“你等初來落陽宮,第一次參與行動,這藏劍宮正門,可不輕鬆,只怕會有漏網之魚,還望你等能盡心盡力!”
  “多謝二公子關心!如風等人必會竭盡全力。”柳如風點頭回道,見南宮天斜眼神移開,心知應再無別的事吩咐自己等十人了,便自回身坐下。
  看來南宮天斜仍是不放心自己等人,朱正成主攻,蘇另守著藏劍宮四周,卻把自己等人放在正門——正常來說,受到偷襲,不敵之下,人總是會自最近、或是隱秘之處的院牆逃奔,絕不會有人傻傻的跑向正門……
  不過這倒合了柳如風的心意,不用卓消宮中的人出力,也沒什麼危險,柳如風自是樂得接受。
  南宮天斜看向最下首的男子,道:“芮伸,這次的事情,功過記錄,你留些心了。”
  他便是芮伸?柳如風抬頭看了看站起身來的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紀,一臉和氣,溫文爾雅的氣質,看上去更像是一個風流倜儻的才子!若非聽南宮天斜親口喚出他的名字,柳如風實難相信此人便是手段那般狠毒的掌刑管事芮伸!
  “是。公子放心。”芮伸微微一笑,恭敬地應了,回身坐下。
  南宮天斜最後轉向了敏芯兒,笑道:“芯兒,你那邊的藥材可準備得妥當?”
  敏芯兒站起身來,嫣然一笑,道:“都已準備妥當。”
  南宮天斜點點頭,道:“很好,一會你便先將成藥交于正成、如風,由他們各自發放下去。”
  “是。”敏芯兒恭聲應了,坐回椅中。
  “明天早晨,我不希望聽到丁翔還活著的消息!”南宮天斜神色一正,嚴肅的眼神自房中五人身上一一掃過,緩緩說道: “藏劍宮原雖不弱,但如今元氣大傷,今夜我落陽宮傾力一擊,是該丁翔消失的時候了!天斜在此預祝諸位馬到成功!”
  “是!”眾人齊齊起身,大聲應道。南宮天斜微微一笑,揮了揮,轉身離開。
  五人互視一眼,也不言語,依次走出房來,蘇另、芮伸便各自離去。
  “芯兒丫頭!等等朱某……”朱正成眼見敏芯兒亦要離開,忙一邊大聲說著,一邊拉著柳如風,急急跟了上去。


  絕劍弄風 49

  敏芯兒回頭嬌笑著道:“朱叔見諒,芯兒見朱叔與柳兄都不曾動步,還以為你們有話要說。再說朱叔又不是不認得芯兒住處,便想回去等候。”
  朱正成把頭猛搖,快步跟上敏芯兒,道:“沒事、沒事,朱某與你一同前去。”
  敏芯兒看著朱正成走到身邊仍自拉著柳如風不放,掩唇一笑,俏皮地向著柳如風眨了眨眼,道:“朱叔待你可真好,這是怕芯兒給你次藥呢。”
  柳如風一窒,尤記得年初時,敏芯兒來到卓消宮,依然是這般白衣長裙,黑髮如雲,飄飄如仙,溫言軟語,聲柔似水……
  正回憶間,卻聽朱正成粗著喉嚨,大聲嚷道:“就只你這丫頭多心,朱某何曾說過?只是柳兄弟初次參與落陽宮行動,想來回去還有許多事要做,趕緊取了藥,也免得耽誤了時晨,省得那芮伸又在公子面前七七八八的,讓柳兄弟白白吃個悶虧!”
  三人一路前行,柳如風一面聽著兩人鬥嘴,一面默默地暗自思量。看起來,落陽宮,亦非鐵板一塊啊……
  柳如風抬頭望瞭望身前正與朱正成說得興起、嬌美如花的敏芯兒。
  初見時的記憶尚在,卻早已物似人非!敏芯兒並非憶想中,那個心地善良的溫柔女子;而陰差陽錯之下,成了公子侍姬的自己,也再沒了擁有一個溫柔賢淑妻子的可能……
  何況,公子與二公子早晚會有一戰……
  正思忖間,手臂間一股大力傳來。
  柳如風停下了腳步,抬頭一看,卻見朱正成正看著自己。
  “柳兄弟,想什麼呢?”朱正成肥臉上的細眼眯成了縫,微皺著眉頭。
  柳如風轉眼四望,才發覺竟是已到了敏芯兒的藥房外!
  “怎麼了?”敏芯兒推開了藥房木門,聽得朱正成的聲音,轉頭疑惑地望來。
  柳如風微微移開了目光,笑道:“對不起,如風在想些事情,走了神。”
  朱正成看了看柳如風沒再說話,拉著他跟在敏芯兒身後,進了藥房。
  敏芯兒微微一笑,說道:“柳兄若是對今晚之事有什麼不明白的,可直接詢問朱叔,朱叔待你比待芯兒還好,可讓芯兒都有些妒忌呢。”
  “丫頭,說什麼呢?朱某什麼時候不疼你了?只是柳兄弟性子爽直,又是初來落陽宮,朱某怕他吃了悶虧……”朱正成行到擺放藥罐的桌旁,方鬆開了柳如風,左看右瞧,說道:“丫頭,快把最好的給朱某包上兩包,那蘇白眼的另包一個,省得朱某麻煩!”
  “是,是……知道朱叔你心腸好!”敏芯兒嬌笑著說道,手上不停,依言挑出些瓶罐包作了兩包,又將餘下的包在一起。
  敏芯兒看了看正眼瞧著包裹的朱正成,與靜靜站在房中的柳如風,說道:“絕谷中常見的毒藥、迷藥,這些解藥足夠應付,便是一些獨門秘方,新研製出的毒藥,這裡的解藥也能起到緩解的作用,待回到落陽宮,芯兒必保兩位手下的人不至喪命!”
  朱正成樂呵呵地拿起那兩包藥物,在手中掂了掂,將其中一包扔給了柳如風,又拿起另一包來,說道:“謝了,丫頭!我們走了。”
  柳如風接過包裹,看著敏芯兒,道:“謝過芯兒姑娘,如風告辭。”
  敏芯兒點頭笑應了。
  兩人走出不遠,朱正成突地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柳如風,難得地正了臉色,道:“敏芯兒是公子的人,這事落陽宮中知者亦是不多……”
  柳如風一怔,看著朱正成,笑笑,道:“多謝朱兄,如風知道了。”
  朱正成恢得了和氣的笑臉,說道:“今晚子時來宮門,跟著朱某的人一起走吧,等看到朱某帶人沖了進去,柳兄弟再出來殺了藏劍宮守衛,不必擔心,只是個正門,很是安全的。”
  柳如風笑笑,突地問道:“朱兄為何待如風如此的好?”
  朱正成一怔,看著柳如風,笑道:“朱某討厭自以為是、狂妄自大的人!但柳兄弟你不是,你武功好,人也爽快,與朱某是同一類人!”
  朱正成說完,便大步離開,走了幾步,卻又停下,回頭看著柳如風,說道:“柳如風,公子很看重你!好自為知!”
  這算暗示?還是明言?柳如風看著頭也不回,逕自走遠的朱正成那矮胖的身影,暗自歎息一聲,緊了緊手中的包裹,轉身離去。
  ※※※
  柳如風趕回硎院,已近酉時。
  “柳兄?怎的這麼晚才回來?”遠遠的,李樹便迎了上來,將柳如風領進李樹獨居的房間。
  “一些事,耽擱了時間。”柳如風一面說著,一面走進房來,卻見卓消宮一眾九人皆在李樹房中。
  柳如風心中一沉,眼見眾人都望著自己,面上不動聲色,只將手中包裹裡的藥物分發了下去,將事情詳細解說一番。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皆是大失所望,並非是不願為落陽宮出力,卻是對只安排眾人防守著宮門忿然不滿……
  柳如風聽了也不言語,只在心底煩惱歎息,公子,這般情形如何是好?
  柳如風突然覺得很累,只覺眼前九人都很陌生,這倒底是卓消宮的人,還是落陽宮的人?
  柳如風冷眼看著眾人越說越是氣忿激動,也不去勸阻。只想一劍將這九人全部殺了,或是自行離開清靜一下……但,這都不可能,方才回到硎院,便已察覺,暗中那人竟已潛伏院中。先不說殺了這九人,節夫人處如何交代,便是這落陽宮二公子南宮天斜處,亦無法交代過去……
  “行了!別吵了!”李樹突地站了出來,看了看柳如風,向眾人說道:“二公子這般安排,也是一翻好意!正好說明二公子對我等是誠心以待,否則,若真是讓我等打頭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各位,藏劍宮雖與雲清宮兩敗俱傷,但若真讓我等打頭陣,卻又與讓我等送死何異?各位想想,那時能有幾人活得下來?”
  眾人這才停了嘴,一片沉默,各自低頭思索……
  李樹見眾人安靜了下來,轉身看著柳如風,說道:“柳兄,我等之中以你的武功最高,又是一起來到落陽宮,日後兄弟們過得開心,還是受氣,可就全指望著你了!”
  眾人聽得這話,皆抬頭望向柳如風。
  柳如風面無表情,目光自房中九人臉上一一掃過。些時話已說開,眾人臉上皆是一臉期翼。
  這些人,既想投入落陽宮,又怕受到排擠。柳如風著實有些鄙夷。
  柳如風想了想,淡淡地道:“現下說這些為時過早,且把今夜之事做得妥當了!”
  眾人見柳如風如此說詞,不知他言下之意為何,只得看向李樹。
  李樹望瞭望眾人,看著柳如風,咬了咬牙,道:“柳兄,這幾日我等聽那朱正成言道,落陽宮有正副侍衛統領各一名,柳兄若想在落陽站穩了腳,手下沒幾個貼心的兄弟,做起事來,總是礙手礙腳!我等同出卓消宮,同坐一條船,柳兄難道還能不放心?”
  柳如風看了看李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來,看著眾人說道:“各位多慮了,你我既是同坐一條船,誰又能離得了誰?”
  眾人聽了這話,便知柳如風總算是答應下來了,齊齊松了一口氣。
  卻見柳如風望瞭望窗外天色,歎了口氣,又道:“柳如風還是那句話,請各位靜下心來,且把今夜之事做好,一切來日方長!天色已不早了,各位先回去準備一下,亥時未在院中匯合!”
  ※※※
  深夜,丑時,藏劍宮宮門前。
  朱正成望瞭望不遠處隱隱燈火下,八名藏劍宮侍衛,向身旁的柳如風笑道:“柳兄弟,一會兒麻煩你與朱某一起,先上去殺了這八人。十三公子定想不到會有人自宮門殺入!哈哈哈……”
  柳如風點應了,看著朱正成,道:“可如此一來,豈不是讓十三公子丁翔多了時間準備?”
  朱正成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道:“怕什麼?待狠狠地殺上一會兒,朱某保證那些人必會四散逃出。哼!到時候,可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柳如風笑道:“看來朱兄與副統領的矛盾很深哪……”
  “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傢伙,腦子裡一天到晚算計個不停,朱某自問待他不薄,這白眼狼卻盯上了朱某的位子……”朱正成正自憤憤怒駡,卻聽身後腳步聲響起。
  柳如風回頭一看,卻是朱正成手下的一個青年侍衛。
  那侍衛急急走至兩人身後,似對朱正成的粗口早已習以為常,面不改色,躬身行禮,道:“朱叔,蘇副統領那邊已佈置停當,差人來問朱叔何時發動攻擊?”
  朱正成火大地揮了揮手,道:“讓他守著去,管這麼多做什?你們去叫兄弟們都準備好了,看著朱某與柳兄弟殺進了宮門,便立即沖進來!”
  “是!”那侍衛應了,轉身悄悄離開。
  朱正成又望瞭望那八名守衛,看向柳如風。
  柳如風撫摸著手中的長劍,微微地點了點頭。
  朱正成裂嘴一笑,身形一矮,肥胖的身形立時隱入了路旁半人高的草叢中,向著燈火下的藏劍宮門摸了過去。


  絕劍弄風 50


  深夜,丑時,藏劍宮宮門前。
  一名侍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疲憊的雙睛,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四周。
  “醒醒神,還有兩個時辰,才能換班呢!”一名首領模樣的侍衛踢了那人一腳,向兩旁的六人喝道。
  “得了吧,頭兒,這都什麼時辰了,就我們這班倒楣,輪值這會……”先前那侍衛挨了一腳,苦著臉,說道。
  “什麼時辰?別忘了十天前雲清宮來偷襲的事,人家可不管什麼時辰!”那首領無奈地歎了口氣,又道:“我們雖損失慘重,但雲清宮也未討得好去……”
  先前那侍衛伸了個懶腰,說道:“頭兒,別歎了,雲清宮哪有實力再來一次?只怕這會雲清宮也在努力戒備……”
  “笨蛋!難道百笑宮與落陽宮便不會出手麼?你就只……”首領恨恨地敲著那侍衛的頭,卻發現眼前一向機靈的侍衛突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身後……
  不好!首領心中一驚,猛一回頭,一片紅色映入眼中,“噗”的一聲輕響,灑了首領一頭一身——血!
  眼前,是一名藏劍宮的侍衛,臉上的神情痛苦而扭曲,瞪圓的雙眼緊盯著那首領,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一個字也發不出聲,張開的嘴裡洶湧而出大股和著內臟的鮮血,在這名緩緩倒下的侍衛身後,還有兩名侍衛,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名藏劍宮的侍衛,正欲大聲呼叫,卻見眼前黑影一閃,一個矮胖的中年漢子瞬間出現在他面前,猙獰一笑,那粗大的手掌閃電般扣住了藏劍宮侍衛的咽喉,在那侍衛驚恐欲絕的眼神中,矮胖的中年漢子五指用力一緊,那侍衛的頭便軟軟地垂了下來……
  首領不及多想,飛身後退,同時張口欲呼,心口一痛,一隻冰冷的手掌輕輕捂住了首領張開的嘴……
  首領艱難地回過頭,身後一名青衣少年正將刺入他背心的長劍抽出,看了看染血的長劍,少年略皺起眉,輕輕一揮,將劍身上的血珠甩落在地……
  少年的身後,三名侍衛正躺在地上,顯然已沒了呼吸……
  你們是什麼人?首領張了張嘴,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朱正成看了看柳如風,讚歎一笑,回身向著遠方漆黑之處,招了招手。
  黑暗中走出五、六十人來,皆是黑衣黑褲,悄無聲息,快速地行至了藏劍宮宮門。
  柳如風看了看排列整齊的落陽宮五十多人,再看了看他們身後懶懶散散的卓消宮九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朱正成當先一把推開了宮門,沖了進。
   “什麼人?啊……”不過數息,柳如風便聽到一聲慘叫……
  隨即,藏劍宮中警鑼大響,轉瞬又停了下來,不多時,報警的鑼聲再度響,先是零零星星,接著響成了一片,緊接著無數的燈燭、火把亮起,將黑夜中的藏劍宮照得宛如白晝……
  柳如風心知朱正成已與藏劍宮的人正面對上了……
  眼見著三名卓消宮侍衛站在宮門前,向內張望,一臉的激動與興奮,柳如風搖了搖頭,也不去說什麼,反正今夜只是守好宮門。柳如風站在門旁,雙臂抱劍,橫在胸前,抬頭望瞭望天空的星晨——不知公子此刻可睡下了……
  ※※※
  桌上的燭火微微地跳動著,映著南宮天幕的冰冷的臉孔,忽明忽暗……
  自柳如風離開以後,節夫人便想將南宮天幕搬去主宮,但南宮天幕卻拒絕了這樣的提議,他還不想暴露自己已然清醒的事實。
  如今這間房中,早已擺放了桌椅等物。
  南宮天幕此時,便正坐在窗前的桌旁木椅中,臉色冰冷,唇邊泛著一絲怒笑,手指在桌上的一張紙條旁,輕輕地敲擊……
   ※※※
  九月二十七日,我等初至落陽宮,二公子南宮天斜特安排了一處大型院落——硎院——為我等住處。柳如風與二公子南宮天斜密談了一個時晨,方與落陽宮侍衛統領朱正成,攜手同回硎院。朱正成帶我等十人上落陽宮柳院嫖宿。
  九月二十八日,落陽宮侍衛統領朱正成前來硎院尋訪柳如風。
  九月二十九日,落陽宮侍衛統領朱正成再次來硎院尋訪柳如風。
  九月三十日,落陽宮侍衛統領朱正成來硎院尋訪柳如風。
  ……
  ……
  十月四日,落陽宮侍衛統領朱正成來硎院尋訪柳如風。
  十月五日,落陽宮侍衛統領朱正成來尋找柳如風,言道二公子相請。柳如風酉時回到酉時,言說二公子今夜欲偷襲藏劍宮,由我卓消宮人等把守藏劍宮宮門。
  ※※※
  南宮天幕閉了閉眼,拿起桌上的紙條,移近燭火,青煙升起,火舌閃動,看著慢慢化作飛灰的紙條,南宮天幕臉上再次冷笑。
  方才水蓮送來這紙條時,顯然已知曉內容,看著南宮天幕,欲言又止。
  娘親!你當真是非除去柳如風不可嗎?南宮天幕臉上神情更冷。若要背叛,柳如風何須等到此時?
  南宮天幕面上略帶了一絲嘲諷,一個瘋了的公子,一無權勢,二無富貴!柳如風貼身服侍九個多月,在這空寂的院中,既要親自動手衣食,又要服侍一個瘋子,以他死殿出身,到了別宮,哪宮公子會如此待慢于他?
  南宮天幕閉了閉眼,不覺回想起剛剛清醒的那個夜晚,柳如風一身黑衣,風塵僕僕,安靜而溫順地跪在床邊,任由著自己乏力的手,扣住了他的咽喉……
  便只因著自己一時衝動,要了他侍寢?
  或許母親的考慮是對的,將一切危險扼殺于無形。只是,除了父親、母親與大舅舅天行,柳如風是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是唯一擁有的人……
  “娘親……”南宮天幕輕聲歎息。
  ※※※
  隱隱地,撕殺,慘呼之聲傳來。
   “朱正成他們進去都一個時辰了,怎的還在撕殺?”一名卓消宮侍衛轉眼看了看正閉目養神的柳如風,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向身旁的同伴說道。
  “不知道,不過看來朱正成他們是占著了上風!”李樹正在一旁,介面說道。
  “李兄,你怎麼看出來的?”那侍衛移了幾步,來到李樹身邊。
   “你看,藏劍宮的燈火現在都集中在了一起。”李樹指著藏劍宮中心處,四周的燈火已是零零散散,只有那處的燈火最為集中,通亮。
  “咦?不對!” 李樹突地拔高了聲音,驚呼起來。
  柳如風睜開了眼睛,看了李樹一眼,順著他的眼光,望了過去。
  藏劍宮中心的燈火依然通明,卻有十來盞燈火慢慢地自那中心處分離開來,快速地脫離了中心位置,竟是向著藏劍宮宮門而來!
  柳如風眉頭一皺,疑惑地望瞭望宮牆,遠處的宮牆上火把一片,隱隱能看見火把下無數的黑衣人手持弓箭,箭上弦、弓滿月,正對準了下方……
  宮牆上的火把、黑衣人、弓箭連綿成一片,將藏劍宮團團圍住—— 只除了藏劍宮的正門!
  “該死!”柳如風怒駡一聲,蘇另提前現身,這般架式,分明是逼著藏劍宮與朱正成死拼,即便逃離,也不會選那弓箭相持的宮牆!難怪會有人奔向宮門……
  果然,藏劍宮中,原本一些分散的火把,紛紛向著中心與宮門靠近,而那早先自激鬥的中心處分離的火把已越來越接近宮門……
  看那火把數目,來的少說也有二十多人,而那火把聚而不散,急而不亂,顯然是有藏劍宮中的身份極高者在內。此時此刻,能讓藏劍宮中之人拖著朱正成等人不放,卻又向著宮門逃奔,除了十三公子丁翔,還有何人?!
  柳如風心情沉重地收回了目光,看著身邊九名卓消宮侍衛,若真是十三公子丁翔,他身邊之人,必是藏劍宮中的好手。卓消宮九名侍衛,武功平庸,如何能攔得住他們?!
  此時火把漸近,已隱隱能看到火把下的人影。
  “有三十來人!柳兄?怎麼辦?”李樹轉眼看向柳如風,有些急促地問道。
  “先藏起來,看情況動手!”柳如風上前幾步,站在宮門正中,冷冷地望著漸能看清人影的火把處。
  卓消宮九人一聽,立時各尋遮掩,隱起了身形……
  火把接近,三十來人亦看見了宮門正中,抱劍而立的柳如風。
  當前一人猛一揮手,三十多人瞬間停下了腳步。
  十三公子丁翔!柳如風瞳孔微縮……
  十三公子丁翔眼見宮門竟只得一人,不由得轉眼四望,臉露疑慮……
  柳如風默不作聲,只盼這疑兵之計能拖得些時間,朱正成能儘快解決中心處的藏劍宮人手,趕了進來!
  十三公子丁翔側臉向身旁一人使了個眼色。
  那青年猛一縱身,撲向柳如風,人尚在空中,已拔出腰間鋼刀,向著柳如風當頭斬下。
  柳如風眼望著丁翔,瞧也未瞧那人一眼,腳下一錯,斜跨一步,掌中長劍出鞘,左手持鞘,在那人斬下的鋼刀刀身上,輕輕一點,借力打力,將那鋼刀擊偏一寸,右手執劍,順勢而上,青鋒一閃,長劍回鞘。
  鋼刀斬落,貼著柳如風的衣角,直劈入青石地面,刀身半入,過大的力道令鋼刀插入地面,刀柄晃動,發出“嗡嗡”之聲。持刀之人落下地來,如喝醉了酒般,乏力地松了鋼刀,蹌鋃幾步,腰間突地噴出一片血紅,跌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


  絕劍弄風 51


  柳如風依然是那樣抱劍而立,冷冷地看著丁翔等人,恍若他從未動作過一般。
  十三公子丁翔眉頭緊皺,對身後漸漸接近的打鬥之聲如若未聞,雙睛緊盯住柳如風,突然一笑,道:“閣下好身手,落陽宮中何時多了閣下這麼一位,丁翔聞所未聞!”
  柳如風目光略轉,淡淡地道:“十三公子請回!”
  “就憑閣下一人?能擋得了我們三十七人?”丁翔眼瞳如針,冷冷地道。
  柳如風歎了口氣,卻不再言語。
  藏劍宮中心處的燈火越來越少,刀劍之聲越來越近。
  “今日若不出去,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給我沖!”丁翔猛一咬牙,揮了揮手臂。
  丁翔身後,三十人齊聲高呼,拔出兵器,雙目赤紅,向著柳如風衝殺過來。
  丁翔卻在六人保護之下,遠遠的繞開了柳如風,向那宮門急奔。
  柳如風緩緩地拔出長劍,看著瘋狂的人群沖近……
  “咻咻……”一竄急促的破風之聲響起,隱藏著的卓消宮九人齊齊發出暗器,沖至最前面的五名侍衛翻身栽倒在地,旋即被身後的人群踩在了腳底……
  只這一瞬,柳如風已身形連閃,脫出眾人包圍,攔在了丁翔等六人前方,手臂一伸,掌中長劍輕鳴,筆直地刺向十三公子丁翔眉心!
  丁翔臉色一變,神色凝重地望著長劍來勢,握著長槍的右手不覺一緊……
  正在此時,一道灰影自十三公子丁翔身後突出。
  一道冷芒映入眼中,柳如風心中一警,手腕一動,長劍去勢不變,卻是偏了半分!柳如風手腕再抖,長劍顫動,一聲金鐵之音響起,劍身在那突現的刀身一碰,柳如風足下一點,借力側身,橫向飄開七步,順勢避過了直逼心口要害的絕殺一刀!
  柳如風抬眼望去,一名灰衣少年手持青龍鋼刀,已然停下了腳步,身形一轉,手中鋼刀翻飛,沒有絲毫花哨,平平一刀,再度襲向柳如風胸膛!
  柳如風神情一緊,看似平常一刀,卻隱藏著數種變化,封死了柳如風左右騰挪的空隙,襲人的殺氣,籠罩在頭頸、心口、腰腹等處。
  柳如風心念電轉,若要閃避,必須後退,若是後退,宮門便得讓出,僅憑卓消宮九名侍衛,如何擋住這三十多人搏命一擊?
  柳如風身形一閃,不退反進,長劍一揮,正正地擊在刀身……
  “當!”地一聲,刀劍相交,兩人各退三步。
  柳如風驚訝地望去,七成功力,竟被擊退?!
  灰衣少年如無知覺,手中長刀揮動,又直直地殺了過來。
  柳如風心知遇上勁敵,不敢大意,右臂一揮,長劍輕鳴,自下而上,架住灰衣少年的鋼刀,左手突地一掌,襲向灰衣少年胸前。
  灰衣少年亦不遲疑,抬起一腳,踢向柳如風下腹,卻對襲至胸前的勁力不避不讓,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柳如風眼見這一掌只需再進半分,便可擊中灰衣少年,這一掌如若擊實,灰衣少年不死也得重傷!
  下腹勁風襲體,柳如風卻是不得不收掌後退,避過這腳。
  柳如風心中暗歎灰衣少年的狠絕,身形不停,一退即進,掌中長劍斜劃而出,無聲無息,閃電般斬向灰衣少年肩頸……
  兩人棋逢對手,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眼見著柳如風已被那灰衣少年纏住,身後打鬥之聲越來越近,十三公子丁翔心知此刻已是最後的生機,眼神複雜地望了場中灰衣少年一眼,轉身沖向了宮門。
  突然之間,宮門前暗器滿天,雖然早知宮門尚有埋伏,十三公子丁翔與手下也不敢大意,但這暗器來得太快,仍有十來個武功略差一些的,措手不及,中招倒地,慘嚎翻滾。餘下眾人不敢停留,只護在十三公子丁翔身後,腳下不停,邊閃邊逃。
  兩名卓消宮侍衛眼見十三公子丁翔沖在最前面,只道能撿個便宜,立下大功,突然自藏身處殺出,不想丁翔身後藏劍宮眾人一擁而出,兩名侍衛只發出兩聲短促的慘呼,十三公子丁翔,已帶著身旁十來余人,沖出了宮門,轉眼便消失在黑暗的夜色裡……
  兩聲慘叫傳入耳中,柳如風心神微分,刀鋒臨體,右臂一痛,已被那灰衣少年的青龍鋼刀劃傷了手臂。
  柳如風也不慌亂,乘那灰衣少年刀勢用老,右手長劍一蕩,撞開鋼刀,左掌一翻,擊在灰衣少年的胸口。
  灰衣少年臉色一白,收勢不住,連退兩步。
  柳如風得勢不饒人,長劍輕輕一揮,刺向灰衣少年的咽喉!
  灰衣少年面上閃過一絲絕決之色,不避不讓,雙手持刀,反撲柳如風懷中!
  柳如風眼見灰衣少年的神色,心知不好,長劍一沉,正擊中來勢洶洶的鋼刀,柳如風猛一提氣輕身,借這一擊的反震之力,身如飛絮,乘機高高躍起,間或之中,鋼刀順著長衫下擺,貼著鞋底,一閃而過。柳如風深吸一口氣,長劍揮舞,斜斜劃過躲閃不及的灰衣少年……
  柳如風躍過灰衣少年頭頂,落下地來,轉身看著沒有收刀,保持著雙手握刀,向前直刺的動作,靜靜而立的灰衣少年,歎了口氣,道:“影衛?何苦?”
  灰衣少年背對著柳如風,身前衣衫,由腰腹斜上左肩,纓紅的鮮血泉湧而出……
  灰衣少年如若未覺,慢慢地轉過身來,看著柳如風,靜靜地道:“你是?”
  柳如風眼神一閃,灰衣少年絕非是問他姓名,而是……
  “死殿。”柳如風輕聲回答。
  灰衣少年滿意一笑,道:“十年辛苦,夜十七不願死于刑具!由你相送,也算值了……”
  “叮!”一聲脆響,青龍鋼刀落地,灰衣少年夜十七面帶笑意,雙眼緊閉,身子一軟,緩緩倒了下去……
  柳如風低歎一聲,彼覺惋惜,想起先前聽到的慘叫,急急抬頭,不由一怔。
  四周人影叢叢,圍成一圈!正是落陽宮中,朱正成的手下侍衛!
  “什麼?十三公子丁翔帶著十八人逃了?”粗暴的嗓門怒吼,朱正成站在李樹面前,面色暴怒,又是憤恨,又是氣惱!
  柳如風長劍入鞘,走了過去,輕拍朱正成肩膀,喚道:“朱兄。”
  朱正成轉臉看向柳如風,苦笑道:“柳兄弟,對不住,朱某被藏劍宮的下屬纏住了,眼睜睜看著那丁翔逃向這邊,連累了你們。可恨蘇白眼竟無半分動手之意,只是將人趕向朱某之處……”
  柳如風今日已知朱正成與蘇另、芮伸不和,不想夜間便遭受這魚池之災……
  朱正成垂頭喪氣,低聲吩咐身旁侍衛,讓他將眾人聚攏,連夜追殺十三公子丁翔!
  朱正成轉過頭來,看著柳如風,目光灼灼,道:“公子早已猜到柳兄弟出身,也曾向我等明言,只等節夫人松了口,便將柳兄弟要了過來,再為柳兄弟安排,只是眼下卻還要委屈柳兄弟了……不過,蘇另與芮伸,這二人心胸狹小,手段陰毒!只怕會對柳兄弟暗中下手,柳兄弟千萬小心。若見事有不對,可來尋朱某,朱某定不會放手不理!”
  柳如風點頭感謝,眼望著朱正成領了手下侍衛,追向遠方。不由得心中一動,二公子南宮天斜早已猜到自己出身死殿?蘇另今夜如此做法難道僅僅是因為與朱正成不和?十三公子丁翔逃脫,朱正成當真是被纏得脫不開身?
   “柳兄,我等現在怎麼辦?”李樹來到身邊,低聲問道。
  柳如風抬眼看了看他,說道:“先回落陽宮吧!”
  李樹應了,正要離開,卻聽柳如風又道:“我們可有損失?”
  李樹看了柳如風一眼,道:“死了兩人!”
  柳如風沉默半晌,歎道:“抬回去吧……”
  回到硎院,眾人忙碌了半夜,死了兩名兄弟,又走了十三公子丁翔,人人有些無精打采,相互道了別,各回房中休息。
  柳如風卻發覺往常暗中監視那人竟又不在!心中一動,轉身出了硎院,發現落陽宮中守衛極少,轉了一圈,方尋到一名落陽宮侍衛,言說欲尋二公子南宮天斜。
  那侍衛瞧了瞧柳如風,說道:“今夜公子有事外出了,若是今夜之事,可等明晨再去上報。”
  柳如風道了謝,回轉硎院,關了門,將床櫃裡備用之物裹成一團,塞入被中,做成人形,換了夜行衣,在窗旁靜靜瞧了半晌,確認無人,方才輕輕推開窗戶,閃身而出。
  ※※※
  南宮天幕左思右想,不覺有些氣悶,站起身來,在房中走了幾步。
  柳如風去了九日,卻無隻言片語回報。此時又接到母親安插之人的紙條。雖說南宮天幕相信,柳如風絕不會背叛自己,但紙條雖可燒毀,現實卻在心頭盤繞。
  南宮天幕忍不住歎了口氣。
  “公子,有人夜襲卓消宮!”夜七的聲音突然傳來。
  什麼?南宮天幕一驚,快步走出房門,抬眼望去,卻見主宮火光亮成一片,喊殺之聲隱隱約約傳來……
  南宮天幕眉頭緊鎖,主宮如此形勢,顯然來敵不弱!
  南宮天幕想了想,反身進房,換了衣物,取出面具,挑出一張看了看,成易已死,再扮作是他,顯然已不合適,但此時不過是要隱藏身份,用它倒也無妨!
  南宮天幕跨出門來,停了一停,頭也不抬,低聲喝道:“夜七!隨我去看看,是什麼人,竟連我這瘋子也不放過!”


  絕劍弄風 52

  節夫人並不會武功,南宮天幕心急如焚,也顧不得一路上,主宮內零星的打鬥,小心翼翼隱蔽著身形,穿廊過院,向節夫人居住的中心閣樓處趕去。
  一路急行,不斷有驚醒的侍衛趕來。與闖入的黑衣蒙面人鬥在一處。
  南宮天幕越走越驚,這些黑衣蒙面者,人數不少,一路走來,已見到不下二十余人被宮中侍衛截住。而主宮中心處,殺聲震天,火把晃動,顯然敵人已進主院!
  一腳跨入主院,南宮天幕心神一松。主樓之上,節夫人滿面寒霜,總管天行,正立于她身後左側,水蓮在右,三人靜靜立于樓上,眼望院中。
  樓下院中,約三十七、八名左右黑衣蒙面人,被樓下卓消宮侍衛弓箭逼住,地上橫七豎八,倒了數十具屍體,有卓消宮的侍衛,也有少數的黑衣蒙面人。
  此時節夫人樓下雖然只剩最後一道防線,但總管天行仍在身旁。
  南宮天幕放下心來,便也不願暴露了蹤跡,閃身隱入樹上,靜靜觀察……
  黑衣蒙面人解決完了身邊的侍衛,齊齊抬頭,看向樓下的弓箭手。
  一名身材矮小的黑衣蒙面人,越眾而出,望上主樓上的節夫人,脆聲說道:“節夫人,我等無意與您為難,只要您交出四公子南宮天幕,我等這便收手回轉!”
  聲音婉轉,如珠落玉盤,這群黑衣蒙面人的首領,竟是個女子!
  節夫人心念電轉,絕谷各宮,未曾有女子帶隊主事,但南宮天幕卻曾說過,六公子甯清,原是女兒身!
  節夫人冷笑一聲,揚聲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雲清宮的六公子甯清!”
  六公子甯清一怔,今夜她用本來聲音說話,原是以為無人知曉她的身份,不想節夫人竟一口道破。
  六公子甯清轉念一想,明白過來,恨恨地道:“節夫人果然不愧是谷主的第三夫人!還請節夫人交出四公子南宮天幕!”
  節夫人原也只是猜測,此時見那黑衣蒙面女子承認了下來,心中不由一沉!雲清宮與落陽宮結盟,為何會來夜襲卓消宮?!是二公子南宮天斜的主意?還是六公子甯清背信棄義?
  節夫人心中急轉,口中不停,冷冷地道:“六公子,你若換作是我,可肯交出自己的親生兒子,任人宰殺?”
  不對!二公子南宮天斜從頭至尾,便未曾向卓消宮說過落陽宮與雲清宮結盟之事……
  六公子甯清聽得這話,心知節夫人已下定了決心,也不答話,狠狠一揮手臂,院中數十名黑衣蒙面人齊齊撲向樓下十二名手持弓箭的卓消宮侍衛!
  節夫人眼神一沉,回頭看向身旁的總管天行。
  總管天行微微點頭,身形一動,正欲縱身而下。
  院門外突地沖進五十多人來,八名卓消宮侍衛帶頭,方一進院,便側身讓開,身後的四十多人,卻並非是卓消宮侍衛,那四十多人一進院門,便齊齊散開,將六公子甯清等十多人,圍在院中。
  院門外,眾人身後,緩緩轉出一人——落陽宮二公子南宮天斜!
  總管天行悄悄地收回了腳步,仍自立在節夫人身後。
  樹上的南宮天幕亦扣住了手中即將發出的毒鏢。
  六公子甯清揮手止住了下屬,回頭看向二公子南宮天斜,憤然地道:“二公子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長了吧?”
  南宮天斜微微一笑,說道:“六公子甯清?節夫人是天斜的三娘,南宮天幕是天斜的四弟,難道你便不知?”
  六公子甯清一時語塞,眼見此時勢不可為,也不再搭話,揮了揮手。
  眾黑衣蒙面人紛紛自懷中摸出一個藥瓶,猛的擲下地來,一連串碎響過後,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院中冒出了滾滾濃煙……
  南宮天斜面色一變,大聲喝道:“不好!閉住呼吸,這是毒煙!”
  樓上的總管天行,眼見濃煙刺鼻,心知不對,一把抓住節夫人,急退入房中。
  南宮天幕見勢,急急閉住了呼吸。
  濃煙中,看不清人影,只聽得六公子甯清,清脆的聲音,嬌聲笑道:“節夫人,不要以為今夜有落陽宮來援,日後便可無事!二公子南宮天斜,今夜壞我雲清宮好事,甯清記下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總有一日,甯清雙倍奉還!”
  濃煙漸漸散去,院中黑衣蒙面人早已全無蹤跡,六公子甯清果然乘機逃走。
  二公子南宮天斜歎息一聲,上前兩步,望著樓上重又出房的節夫人,恭敬一禮,說道:“天斜見過三娘,天斜今夜接到消息,雲清宮大批人手出宮,便知事情不對,天斜為防萬一,急急帶人趕來卓消宮,不想正好遇上!好在來得及時,三娘無恙,不知四弟可好?”
  節夫人帶著總管天行、水蓮,得下樓來,眼神掃過院中數十具卓消宮侍衛的屍體,心中恨極,面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笑臉來,看著南宮天斜,說道:“今夜多虧了二公子趕來,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還請二公子先去客廳喝茶休息!”
  二公子南宮天斜點頭應允。
  節夫人轉頭吩咐樓下侍衛,安排人打掃,方自陪著二公子南宮天斜,出了主院,向客廳走去。
  行至南宮天幕藏身樹下,總管天行腳步一頓,旋又跟在節夫人身後,步出院門。
  南宮天幕沉思一瞬,正欲跟上。
  一隻手卻攔在了面前,南宮天幕轉眼看去,正在身旁的夜七。
  “公子不可,二公子身旁有影衛相隨。公子若去,恐被發現。若只是偷聽,請讓屬下去。”夜七低聲說道。
  南宮天幕一驚,大哥收服了影衛?父親不是言道,各宮影衛只負責保護公子的安全,並不接受命令麼?
  南宮天幕凝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也好,夜七,小心些!”
  夜七點頭,身形一動,縱下樹去,在陰暗處一閃,消失的蹤影。
  南宮天幕回到院中,心情沉重,雲清宮夜襲卓消宮,無論是何人的主意,但如今絕谷公子之爭,到了關鍵時刻,顯然各宮公子已不再顧忌娘親!是否?讓娘親離開卓消宮,以免受到牽連?可若是如此,自己已然清醒之事,只怕立即便會傳出……
  推開房門,南宮天幕一怔,房中床腳陰暗之處,正立了一人。
  院中無人示警,此人雖隱身暗處,身著黑衣,卻又能讓人一眼望見,身形修長,極為熟悉——除了柳如風,還能是誰?
  南宮天幕面色一沉,眉宇間泛起一絲薄怒,行進屋來,反手關上了房門。也不看他,逕自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柳如風緩緩行至桌旁,靠近南宮天幕,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南宮天幕的臉色,低頭跪拜,輕聲說道:“屬下叩見公子。”
  南宮天幕哼了一聲,望著桌上的火燭,沉默入神,恍若未聞。
  柳如風未得命令,也不敢擅自抬頭起身,只得保持著跪俯叩拜的姿勢,一動不動,靜靜等待……
  良久,突覺髮鬢一緊,頭皮一痛,卻是被南宮天幕一手扯了頭髮,大力一提,柳如風被迫直起上身,抬高了頭,仰望著上方南宮天幕看不出表情的臉。
  南宮天幕眼神落在這張熟悉的俊朗面容上,依然是記憶中溫順的神情,南宮天幕心情一松,既然回來了,原先因著那張紙條而產生的一絲疑慮,自也消散開來……
  輕輕撫摸著線條剛毅的臉龐,南宮天幕緩緩俯下身來,吻住了那雙溫暖的薄唇……
  半晌,唇分。南宮天幕仔細看了看柳如風的臉龐,笑道:“看來大哥待你不錯,長了些肉!”
  南宮天幕話語溫柔,笑意顯然。柳如風卻聽得心中一顫,不敢低頭,急聲說道:“屬下的主人只有公子一人!”
  南宮天幕怔了怔,鬆開了緊攥著柳如風髮鬢的右手,笑道:“不必如此,我自是信你,起來吧。好好與我說說落陽宮的情況如何。”
  “是。”柳如風站起身來,垂手肅立,將自己所知的落陽宮人事部署詳線講了一遍,待得說完,看了看南宮天幕的臉色,又將這九日在落陽宮的情形一一說來。
  方說到那柳院的女人,柳如風忍不住偷眼打量著南宮天幕的臉色,卻不防正與南宮天幕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南宮天幕微微一笑,伸手攬了柳如風,略一用力,摟入懷中。不過數日未見,南宮天幕發覺自己竟是有些想念起了這具身體來……
  柳如風有些惶恐地停下了話語,卻也沒有反抗,順著南宮天幕的力道,輕輕靠在南宮天幕的身上。
  “繼續說!”南宮天幕伸了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柳如風跨坐下來。
  看著南宮天幕染上了欲色的雙眼,柳如風心中微微一跳,順從地分開了*雙*腿*,依言跨坐在南宮天幕的身上。
  思緒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某些情景來。除了第一次的時候,公子南宮天幕在*情*事*上確實非常的溫柔,並非是只顧著自己的享受。雖然是*承*歡*于公子,但自己也數次沉溺其中,何況,如今身為侍姬的自己……
  南宮天幕眼見得柳如風臉色略紅,微微一笑,伸手探入柳如風衣內,夏季的單衣沒有絲毫阻攔的作用。南宮天幕輕輕撫摸著衣下結實順滑的肌膚,略抬了頭,望向身上的柳如風……
  柳如風極力控制著自己,但衣內作怪的手指,以及那雙染滿了* 欲*望*的眼睛,卻令得柳如風的聲音,禁不住地輕顫起來……


  絕劍弄風 53


  攬在腰間的手指順著腰部的曲線,漸漸下滑,在渾圓挺翹的臀部停住,輕輕撫弄著,移向那□的禁地,隔著單薄的黑衣布料,輕輕地揉搓頂弄起來……
  柳如風身子一顫,跨坐的姿勢,顯然無法抗拒南宮天幕在□狎玩的手指……而失去了腰間禁固的力道,又不敢將身體的重量放到南宮天幕的腿上,柳如風只得伸了手,緊緊握住了木椅兩側的扶手……
  好不容易,將這九日一一說完,柳如風已全身發汗,微微喘息……
  “看來大哥真是吃定了我這瘋子!如此明目張膽,收我下屬人心……”與那紙條上的事情不差,反而更為詳盡。南宮天幕笑道。手上動作不停,看著身上的柳如風,在那□的手指豎起,輕輕一頂……
  “呃……啊……公子……”柳如風忍不住呻吟出聲,身子顫動,又不敢開口拒絕,只得抓緊了扶手,身體後仰,想要躲過那作怪的雙手……
  “今夜大哥來此,隨身帶著影衛。無論監視你的是不是影衛,日後多加小心,我自會讓夜七去與你聯繫。派往落陽宮的人,娘親與我說過,多是卓消宮中,不安現狀、懷有異志之人,與其留在宮中,不如送去落陽宮,既可示之于弱,又可去除各宮戒心。”南宮天幕思忖著說道。“至於那柳院的女子,若有機會,便查探一翻。”
  “是……是……”柳如風顫聲應道。南宮天幕雖然話題嚴肅,但胸前、□作怪的雙手,卻沒有停止……
  眼見著柳如風此時微微後仰,露出修長脆弱的脖頸,伴著壓抑的喘息,喉節上下滑動,胸前衣襟半敞,兩顆朱紅的乳粒在指間綻放,顫顫立起,下腹雙腿之間,黑色的布料漸漸隆起……
  南宮天幕眼神一暗,伸指在那處輕輕一彈……
  “嗯……啊……”柳如風驚喘出聲,男性最脆弱之處,突被襲擊,好在南宮天幕用力甚輕,與其說是痛覺,不如說是粗暴的□刺激……
  柳如風身子動了動,卻是終究不敢移開,只得閉了眼睛,依然大張著雙腿,跨坐于南宮天幕的身上。
  南宮天幕邪邪一笑展臂環抱了柳如風,站起身來,移步床上。
  伸指挑開柳如風腰間束帶,伸手握住那半抬頭的□,手掌略緊,如願聽到一聲隱忍的呻吟……
  褪去礙眼的黑色衣褲,取出藥盒,輕輕分開結實修長的雙腿,伸出一指,抵在那緊密閉合的□處,緩緩刺入……
  “呃……”緊閉的穴口被硬物生生擠入,冰冷的藥膏刺激著柔嫩的內壁,柳如風身子動了動,想要避開,又生生止住……
  南宮天幕歎息一聲,火熱細嫩的粘膜緊緊包裹著手指,下身的欲望叫囂著,不由回想起了這具溫順而強韌的身體深處的美妙與□……
  忍不住輕輕抽動著手指,摸仿著□時的動作,在那□火熱的通道裡進進出出,察覺另一隻手掌中的□漸漸漲硬,南宮天幕眉梢微挑,手掌一緊,緩緩地擼動起來……
  細碎地呻吟掩不住地溢出,柳如風微仰了頭,眼神迷茫地望著床頂的絲綢,身體最脆弱敏感的中心被人掌控著,前後交錯的刺激,令□如潮水般湧來。再過不久,便會如以往一般,沉溺其中吧?!心中僅剩的一絲清明無奈地苦笑,身體卻如有自己的意志般,期望著更多……
  看著柳如風的神情,南宮天幕再難忍耐,抽出剛剛進入的三根手指,將自己腫脹灼熱的欲望抵住了穴口,緩緩頂入……
  雖然經過了擴張,但南宮天幕粗壯的□依然令柳如風有種身體即將被撐裂的痛楚……
  看著身下的男人痛苦而隱忍的表情,□強悍的身體微微戰慄著,顯得脆弱而又無助,通道內柔軟細嫩的感覺緊緊地吸附著自己的欲望,似拒還迎……
  南宮天幕忍不住俯下身去,輕輕咬上那仰出的脖頸,牙齒叼住一點肌膚,緩緩研磨,腰部猛一用力,將欲望送入那溫柔火熱的深處……
  “公……子……”被壓迫著的頸部,令柳如風吐出的呻吟,斷續而艱難,下身灼燒而脹痛的不適,柳如風難耐地動了動身子……
  “……”南宮天幕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光滑溫暖的肌膚在身下磨蹭著,緊緊裹含著敏感□的柔嫩不斷地蠕動著……
  南宮天幕只覺一慣清晰的神智片片飛散,眼裡、腦中,只剩下了面前這具□的身軀……
  微微直上身,脫去長袍,再度貼上身下蘊滿了力道的強悍身體,肌膚相觸的美妙令南宮天幕微微歎息,一手擁緊了柳如風,縱情地衝刺著,另一隻手,卻悄悄地滑入兩人緊密相貼的腹部……
  指尖觸及那柔軟嫩滑的頂端的一瞬,發覺那高熱□的內壁猛地一縮……
  激烈的快感令南宮天幕舒服地喘息著,抬眼望瞭望柳如風臉上□與痛楚交錯的神情,南宮天幕忍不住緊緊了手中那高昂的□,低頭一口咬上了上下竄動的喉節……
  “啊……呃……啊……”突然高揚的呻吟,隨著南宮天幕壓下的唇齒,變得破碎不堪,卻更加刺激了南宮天幕,腰部越發加快用力地□,手指攀上了那溢出液體的頂端,微微用力,搓弄騷刮……
  柳如風再也無法壓仰自己的聲音,斷續的呻吟和著□撞擊的聲響,身體隨著南宮天幕大力的□被迫著晃動,敏感的□頂部被如此作弄,極度的快感沖刷著身體,欲望的刺激漸至極限……
  “公……公子……”驚喘聲中,被南宮天幕握在手中的□突然地彈跳了一下,一道濁白的液體噴射而出。同時,那高熱□柔軟的通道內巨烈地收縮起來……
  “嗯……啊……”南宮天幕呻吟一聲,猛地抬高了柳如風修長結實的雙腿,似用盡了全身的力道一般,快速而猛烈的□了幾下,滾燙的□在這□的軀體深處迸發的瞬間,南宮天幕失神地倒在柳如風的身上,胸膛搐烈的心跳有如擂鼓一般,南宮天幕大口地喘息著,緊緊擁抱著身下溫順的軀體……
  ※※※
  “公子?”一聲帶著詢問試探的低喚,自屋外傳來,是夜七!
  “什麼事?”南宮天幕放開了柳如風,坐起身來,一手抓過床上的長袍,披在身上。
  柳如風愣了愣,隨即撐起酸軟的身體,跪坐在南宮天幕身旁,伸了手,輕輕拉住了月白色的長袍……
  南宮天幕的動作停了停,看了看柳如風,鬆開手來,讓他服侍著穿衣……
  屋外的夜七自是早知柳如風此刻便在房中,猶豫一瞬,也不進屋,只在門外,低聲說道:“屬下于客廳外探聽,二公子提議,將公子搬入落陽宮,以保安全!節夫人以不合谷中規矩為由,婉言相拒……”
  “明白了,下去吧!”南宮天幕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過後的慵懶與滿足,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睛卻停留在身前赤身□低頭跪坐著的柳如風身上。
  將淩亂長袍一點一點撫平,系上衣帶……聽得門外夜七應聲離開,柳如風想了想,說道: “公子……”
  方喚出一聲,柳如風身子一僵,一隻手輕輕撫上頭頂,順著柔順的長髮,緩緩下移,停在背部,撩開了黑髮,手指輕輕撫摸著背部的肌膚……
  “二公子看來是想將公子軟禁起來……”柳如風忍受著背上極具欲望的觸摸,想到一會還得趕在二公子之前,趕回落陽宮,毛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低聲說道。
  果然,背上的指尖一停。
  南宮天幕自是明白柳如風的意思,收回手來,看著柳如風,笑道:“大哥的計畫,我已大約明白了。落陽宮與雲清宮結盟,大哥不曾向卓消宮透露半分,今夜雲清宮突襲卓消宮,大哥卻又及時趕到,再加上那朱正成與你的說詞,哼哼!大哥好大的胃口!想要一口吃下我卓消宮的勢力,也不怕撐不下去,哽住!”
  眼見南宮天幕眼中的欲色消失,柳如風暗暗松了口氣,取過緊身夜行衣物,穿戴起來。
  南宮天幕也不阻止,只是瞧著柳如風,眼見他穿好,伸了手,將柳如風抱入懷中,拉開他左肩上的衣襟,俯下頭去,在那藍色烙印上輕輕一吻。
  柳如風怔了怔,已明白南宮天幕的意思,放軟了身體,低聲說道:“對不起,公子,屬下身為侍姬,不能服侍公子盡興,待得事了,屬下願承受公子任何責罰!”
  南宮天幕輕笑出聲,在那烙印處輕輕一咬,放開了柳如風,起身下床,說道:“不必解釋,我如何不知你時間緊迫?!回去落陽宮,大哥處若是拉攏于你,不必猶豫,應下便是。”
  柳如風跟著下得床來,聽了這話,跪身叩拜,道:“請公子放心,屬下省得。”
  南宮天幕望著柳如風,沉默半晌,歎道:“你去吧,萬事小心!”
  “是。”柳如風應了,起身出了房門。
  方行出門外,柳如風微微一怔,月色下,夜七一身黑衣,並未隱入屋簷,正靜靜地站著……
  柳如風低了頭,輕輕關上房門,繞過夜七。
  “如風。”夜七低喚,一如歎息。
  柳如風停下了腳步,轉眼看著夜七。
  夜七眼中思緒萬千,看著柳如風,半晌,歎息,低聲說道:“小心。”
  柳如風微微點頭,縱身躍上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絕劍弄風 54


  夜色中的落陽宮宮門上,高懸著數盞白紙燈籠,朦朧的燈火下,幾名落陽宮的侍衛正警惕地巡視著四周的動靜。
  遠遠的,一行燈火接近,幾名侍衛不由得同時緊了緊手中的武器。
  燈火越來越近,漸漸能看清前面人了。
  “是公子回來了!”幾名守衛的侍衛禁不住松了口氣,面帶喜色迎了上去。
  “參見公子!”幾名侍衛同時躬身行禮。
  二公子南宮天斜微微點頭,問道:“宮中可有事發生?正副統領可回來?”
  一名侍衛答道:“回稟公子,宮中無事,正副統領都已回宮,朱統領在書院等候公子。”
  二公子南宮天斜揮了揮手,向身旁普通侍衛打扮的夜十使了個眼色。
  夜十點頭,轉身隱入暗中。
  步入書院,早已等候多時的朱正成、敏芯兒匆匆迎上。
  “公子。”兩人齊施一禮,喚道。
  “嗯。”二公子南宮天斜走到桌旁,坐下。
  朱正成、敏芯兒對望一眼,公子此時回轉,想來也是被節夫人拒絕了!
  敏芯兒看了看朱正成,上前一步,柔聲說道:“公子不必生氣,節夫人若是如此容易答應,也就不是支撐了卓消宮四年的節夫人了!”
  二公子南宮天斜笑笑,看了看兩人,道:“誰說我在生氣?節夫人今夜若是答應,我反而要懷疑她居心叵測!不急,待雲清宮多去幾次,節夫人一心想要保全四弟,還怕她不來向我求救?”
  朱正成與敏芯兒聽他這麼一說,放下心來,齊齊點頭。
  “正成,”二公子南宮天斜眼神一轉,看著朱正成,道:“今夜之事如何?”
  朱正成聞言,不由神色大變,苦了張臉,說道:“那蘇另提前現身,想逼藏劍宮與屬下死拼,屬下見機放那十三公子丁翔,逃往卓消宮十人把守的宮門處,不想……”
  “怎麼?柳如風放了十三公子丁翔?”二公子南宮天斜臉色一沉,眼中殺機一閃。
  朱正成苦著臉,搖頭,道:“這倒沒有。”
  “哦?那麼以柳如風的武功,想必是殺了十三公子丁翔?”二公子南宮天斜神色一松,恢復了溫和的語氣。
  朱正成臉色更苦,歎了口氣,道:“屬下一時失策,讓十三公子丁翔帶了三十多名下屬逃向宮門,藏劍宮影衛亦在其中,柳如風被那影衛纏住,卓消宮九人無法阻擋,被十三公子丁翔及十多名下屬逃脫,屬下事後緊追,不想十三公子丁翔逃入了武殿!屬下不敢擅闖武殿,只得留了幾人監視,便自回落陽宮,向公子稟報!”
  “哼!”二公子南宮天斜面上笑容一收,也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向朱正成。
  朱正成垂頭靜立,雖是夏季,卻覺此刻全身發冷。
  敏芯兒見了這般情形,嬌笑一聲,一雙柔夷輕輕撫上二公子南宮天斜的手臂,柔聲道:“公子,此事原也怪不得朱叔,誰知那影衛竟會為了讓十三公子丁翔逃脫,而與柳如風拼命?不過倒也因此,那柳如風親口承認出身死殿!再說,雖是走了十三公子丁翔,可對我們來說,也並非全是壞事!”
  “怎麼說?”二公子南宮天斜轉頭望向敏芯兒,皺眉問道。
  “呵呵,十三公子丁翔是武殿殿主丁不二的親子,絕谷之中,早已人盡皆知!丁不二違反谷規,保護十三公子丁翔,不過仗著節夫人入主卓消宮的先例!公子只需請求谷主、長老們公議,自可一石二鳥,去了兩大阻礙!到時候,四公子南宮天幕、十三公子丁翔還不是公子手中之物?想什麼時候動手,全由公子高興!”
  二公子南宮天斜聽得這話,臉上露出笑意,反手握住了手臂上的纖細,笑道:“芯兒不愧是我的智囊!只是若那節夫人甘心放棄谷主第三夫人的身份,卻又如何是好?”
  敏芯兒面上一紅,嬌羞地瞪了二公子南宮天斜一眼,看了看朱正成,說道:“如此,不正合了公子的心意?當年大夫人因著節夫人鬱鬱而終,節夫人若是自已放棄了保命的身份,公子還有何顧慮?卓消宮是收是滅,節夫人是生是死,還不是全憑公子心意!”
  朱正成靜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儘量淡化著自己的存在。可惜,他的體形,雖然較矮卻非常粗胖……
  二公子南宮天斜回頭看著朱正成,眼中神色柔和,面上泛起淡淡地歉意,笑道:“朱叔,方才是天斜失禮,還望朱叔萬匆記在心上!”
  “公子不必如此,朱叔的稱呼,正成萬不敢當!當年若非大夫人,朱正成早已被谷主處死。公子是大夫人唯一的骨肉,正成如今只望能看到公子坐上谷主之位那一日,于願足已!”朱正成淡淡一笑,靜靜地看著二公子南宮天斜,此時神態,哪有半分粗俗魯莽?
  二公子南宮天斜眼中一暖,站起身來,一手握著敏芯兒,另一隻手拉住了朱正成,誠然地道:“朱叔待天斜,天斜心知肚明!宮中的事,還望朱叔繼續周旋!至於節夫人!哼哼!天斜亦要她嘗嘗至親之人慘死于面前,卻又無能為力的滋味……”
  “什麼人?”朱正成突然大喝一聲,眼望房門,身形一錯,已搶至門前……
  “屬下夜十,回稟公子!”房門一開,一身普通侍衛服飾的夜十足尖一點,飄身後退數尺,閃過朱正成雷霆一擊!
  “正成,回來!”二公子南宮天斜臉色一凜,早已放開了敏芯兒,雙手背立,淡淡地喚道。
  朱正成聞聲收掌,退至二公子南宮天斜身旁。
  影衛夜十見狀,也不多言,步入房內,跪地稟道:“卓消宮八人俱在硎院,已睡下了。另有兩人的屍體,擺放在院中。”
  “哦?”死了兩人?二公子南宮天斜眉頭一皺,看向身旁的朱正成。
  朱正成輕輕點頭。
  “起來吧!”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面前跪著的夜十,微笑著道。旋又轉頭望向朱正成,和聲說道:“正成,天斜一直當夜十是心腹臂助,不必如此提防!”
  影衛夜十眼中閃過一絲感動,站起身來,道:“夜十是影衛,該記住的,自不會忘!”
  房中三人自是明白夜十言下之意:不該記住的,自然也不會留在心中!
  夜十說完,也不看房中三人,逕自隱入房角陰暗之處,再無聲息。
  “公子?”朱正成詢問地看向二公子南宮天斜。
  二公子南宮天斜點點頭,說道:“如此,天亮我便去絕天宮稟明父親,請他招集絕谷各殿、長老們商議此事!正成,你明日去那硎院,將今夜卓消宮遇襲之事,詳細分說,且看那八人如何動作!尤其是那柳如風!若是不能為我所用,何必留他活著!”
  朱正成點頭應道:“正成看那硎院十人,並非對卓消宮忠心耿耿,倒是都露出投靠公子之意!只是柳如風出身死殿,年輕氣盛,公子若想要他死心踏地投入落陽宮,只怕公子還需多費些心神……”
  “我知道!”二公子南宮天斜微微一笑,應道,“硎院不是死了兩人麼?明日我等前去瞧瞧便是!”
  “是。”朱正成眼見二公子南宮天斜面露疲倦,識趣地躬身一禮,告辭離去。
  ※※※
  卓消宮,小院。
  溫暖的陽光灑落院中,南宮天幕一身勁裝,手持長劍,緊閉著雙眼,立于院中。
  一陣微風吹起,片片樹葉緩緩墮下。南宮天幕猛地睜開了眼,手中長劍一揮,長身而起,躍上半空,長劍輕鳴,閃電般穿刺而過,勁風乍起,南宮天幕手中不停,長劍急舞,挽出朵朵劍花,身形閃動,劍影浮現,衣襟翻飛,長髮飄蕩……
  不過兩息之間,南宮天幕身形落地,滿天樹葉盡被絞碎,在南宮天幕身一步開外,整整齊齊,落成一圈……
  “公子,‘絕天宮’送來了密信!”一聲輕喚,夜七顯出身形,跪在樹旁,雙手持信,恭敬地高舉過頭頂。
  南宮天幕眼神一轉,長劍入鞘,探手接過,看了看無字的封面,抖手拆開信封,略略一掃,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去請夫人與總管!”南宮天幕轉身回房,低聲吩咐道。
   “是。”夜七行了一禮,默默地隱去身形。
  ※※※
  “幕兒,何事?”節夫人行入房中,略顯疲憊地揉了揉額頭,靠窗坐了下來。
  “娘還在為昨夜之事煩惱?”南宮天幕提起桌上方讓人送上來的熱茶,倒了兩碗,送至節夫人與總管天行面前。
  “昨夜雲清宮突襲我卓消宮,二公子南宮天斜星夜來援,若不是已知落陽宮與雲清宮結盟,我等自是感激不盡!二公子南宮天斜提議,將幕兒你送入落陽宮中,以保萬全!”總管天行端起茶碗,一口喝下,輕聲說道,“我與你娘商量了一整夜,估摸這二公子南宮天斜卻是想要將這卓消宮全部收入手中……”
  “娘,大哥雖與雲清宮結盟,但大哥想要當上谷主,又如何容得下六公子甯清?落陽宮、雲清宮最終避不過一拼。大哥眼下想要增強實力,也是為此準備!但放眼絕谷,除了我這瘋子,各宮公子們的下屬,有哪一個大哥敢放心?”南宮天幕微微一笑,說道:“柳如風回報,大哥待我們送去的十人甚好,招攬之意明顯無疑!昨夜落陽宮偷襲藏劍宮,我們送去的人也被命令參于其中。十三公子丁翔由柳如風等人把守的宮門逃脫!”


  絕劍弄風 55


  節夫人正端著茶碗的手一停,看向南宮天幕,靜靜地道:“柳如風放了十三公子丁翔?”
  “不是,他被藏劍宮影衛纏住了。”南宮天幕說著,自懷中取出密信,放至桌上,笑道:“那十三公子丁翔逃入武殿,大哥已提請父親招集谷中各殿各宮,商議此事!”
  節夫人伸手取過密信,展了開來。
  總管天行見狀,略側過身子,探頭看去……
  ※※※
  落陽宮,硎院!
  柳如風步出房門,卻發現卓消宮眾人亦早已起身,圍在院中停放屍體之處,議論紛紛。
  見柳如風出來,李樹自人群中步出,低聲說道:“這兩位兄弟的屍體,如何處置?總不能一直停放此處吧?”
  柳如風皺眉,有心想要將這兩具屍體送回卓消宮,又怕引起院中七人及落陽宮的猜忌,一時難以決定……
  院門輕響,眾人轉頭望去,卻是朱正成伴著二公子南宮天斜來到院中。
  二公子南宮天斜輕輕揮手,隨他而來的兩名落陽宮侍衛停在院門旁。二公子南宮天斜竟只帶著朱正成行了過來。
  “參見二公子。”院中八人躬身行禮,望向二公子南宮天斜的眼神中有些疑惑,又有些欣喜。
  疑的是:二公子南宮天斜怎會親自來到硎院,難不成是因十三公子丁翔自自己等人防守處逃脫,而前來問罪?畢竟自己等人眼下並非落陽宮的人……
  喜的是:二公子南宮天斜竟只帶了朱正成一人入院,雖說朱正成的武功不錯,但明顯不如柳如風許多,二公子南宮天斜此舉,信任之意,表露無疑!這對有心投靠落陽宮的眾人來說,希望竟是越來越近……
  “不必多禮。”二公子南宮天斜擺了擺手,走至院中停放屍體處,看了看,面露悲傷,沉默半晌,轉身向柳如風說道:“都是落陽宮計畫不周,連累了這兩位的性命。但既是為我落陽宮而亡,我想將他們與昨夜戰死的落陽宮侍衛們一起好好安葬,也算是我盡了一點心意,不知可行?”
  柳如風與卓消宮七人互看一眼,躬身說道:“二公子厚恩,我等替死去的兩位兄弟謝過二公子!”
  二公子南宮天斜輕聲歎息,說道:“莫要如此,他二人也是為落陽宮盡力,落陽宮自會好好厚葬他們。南宮天斜只盼著各位勿要怨恨,仍能盡力相助落陽宮!”
  柳如風等眾人見二公子南宮天斜隻字不提十三公子丁翔自宮門逃離之事,反而溫言相慰,不由得面露感激之色。
  李樹立于柳如風身後,回首四望,悄悄地伸指一戳柳如風後背。
  柳如風猶豫了一瞬,上前說道:“承蒙二公子不棄,我等心中感激。二公子與節夫人有言在先,我等自會盡心盡力為二公子做事!”
  二公子南宮天斜聞言,微笑著點了點頭,正欲說話,卻見院外匆匆趕來一名侍衛,揚聲說道:“啟稟公子,方才谷主派人傳令,今日未時,請公子前往絕天宮……”
  二公子南宮天斜沉默一瞬,一揮袖袍,那名侍衛急施一禮,轉身離去。
  “時辰也不早了,各位好生休息。”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柳如風等人笑道,隨即轉向身旁的朱正成,“正成,這裡的事便交于你了,好好厚葬這兩位,查一查兩位在谷中可有親人,厚禮安撫!”
  “是。”朱正成恭聲應道。
  “恭送二公子。”院中眾人齊聲說道。
  二公子南宮天斜揮了揮手,面帶微笑,轉身離去。
  “來人!將這兩位兄弟抬去落林厚葬!”朱正成揚手招來四名侍衛,吩咐道。
  四名侍衛驚詫地望了朱正成一眼,抬起兩具屍體,快步離去。
  “這落林,原是我們落陽宮專門用來安葬宮眾之處。”朱正成向柳如風等人低聲解釋道。
  眼見眾人皆露出驚喜之色,朱正成滿意地笑了笑,又道:“公子此去,必與十三公子丁翔有關,我等何不前往武殿,守于四周,待得十三公子丁翔出來,一舉擊殺!公子面前,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既是大功一件,朱正成自可帶領手下侍衛前往,為何要拉上自己等人?柳如風略一遲疑。
  李樹等七人心喜不已,急向柳如風連使眼色。
  “多謝朱兄好意,只是我等來落陽宮不久,只怕朱兄手下會心生不滿……”柳如風看著朱正成,緩緩說道。
  李樹等七人一聽,不由大急,那十三公子丁翔已是喪家之犬,身邊僅有十餘下屬,朱正成此時帶上自己等人,分明是要將此功勞分上自己等人一份!柳如風此言頗為推脫,竟是將這白白到手的功勞向外推拒,李樹等人如何不急?
  “柳兄,朱統領厚意相待,我等何不領情?”經昨夜一戰,眾人皆已知朱正成在落陽宮的身份地位,竟也不再跟從柳如風的稱呼,此時七嘴八舌,急急言道。
  朱正成爽朗一笑,看著柳如風說道:“朱某一直當各位為自家兄弟,柳兄弟何須如此見外?”
  柳如風一震,心知朱正成此言已明,兼有詢問試探自己等人立場之意!
  柳如風略一沉吟,慎重地道:“朱兄看得起我等,我等心中感激。如風原是怕引起朱兄手下侍衛不滿,令朱兄難做。既是朱兄如此說了,如風若再推脫,反倒顯得矯情!旁的話,如風也不多言,朱兄厚意相待,我等此後,必以朱兄馬首是瞻!”
  朱正成大喜,伸手在柳如風肩上重重一拍,看著柳如風身後七人,大聲笑道:“好!諸位儘管放心,有朱某的好處,必不會少了諸位兄弟們的!走!上武殿外恭候十三公子大架去!”
  一行眾人說說笑笑跟著朱正成,離了硎院。
  ※※※
  卓消宮,小院主屋內,一片沉默。
  節夫人神色悲泣,緊緊摟抱著身旁的南宮天幕。
  “啟稟夫人,絕天宮來人傳話,下午未時,請夫人前往絕天宮議事!”水蓮的聲音自房外傳來。
  屋中三人一震,互望一眼。
  總管天行歎了口氣,道:“心竹,時辰無多,動身吧……”
  節夫人閉了閉眼,站起身來,柔弱的身體微微發抖,卻是腳步堅定地行了出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
  絕天宮大廳內。
  絕谷六殿殿主坐于左側,右側五把木椅卻只坐了四人。
  節夫人、二公子南宮天斜、六公子甯清、十一公子歐陽信。
  十三公子丁翔卻並未出席……
  廳中十人各自面色沉寂,安靜坐于椅中,一面暗暗盤算,一面偷偷打量旁人神情……
  “谷主到!”廳門外,一聲傳報。
  “恭迎谷主!”廳中十人站起身來,恭身肅立!
  絕谷谷主南宮行,一身暗青長袍,白髮蒼蒼,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健步走進廳來,一揮衣袖,在主位上坐了。
  廳中十人對視一眼,緩緩坐下。
  絕谷谷主南宮行半合的鷹眼一掃,將廳中十人打量一番,目光在二公子南宮天斜的面微一停頓,旋即收回了目光,雙眼微閉,一言不發,竟似在這大廳之上養起神來。
  二公子南宮天斜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向著四方一禮,朗聲說道:“昨夜十三公子丁翔自藏劍宮逃出,躲入武殿。各位殿主皆是南宮天斜的長輩,武殿乃絕谷重殿,落陽宮自是不敢擅闖!無奈苦守一夜,十三公子丁翔卻留在了武殿不出!南宮天斜無法,只得提請谷主公議!若是日後人人都如十三公子這般,南宮天斜實在不知這絕谷公子還有何作用?”
  “哼!”武殿殿主丁不二面色鐵青,看了看谷主南宮行,狠狠一瞪二公子南宮天斜,銳利的眼神最終落在了右側第四張木椅,節夫人的面上。
  節夫人臉色一變,果然……
  谷主南宮行神情漠然,眼皮抬起一線,緩緩地道:“絕谷公子爭奪下任谷主之位,旁人不得干涉!此乃絕谷谷規!丁殿主可是年紀大了,只記得自家孩兒,卻是忘了此事?”
  谷主南宮行略顯蒼老的聲音,平平淡淡,如自言自語一般,聲音雖低,廳中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便如谷主南宮行在自已耳旁低語!
  廳中各人面色各異,齊齊望向谷主南宮行!看來谷主的功力越發精進了……
  武殿殿主丁不二卻是面上青白交錯,心中沉重,收回望向谷主南宮行的目光,緩緩站起身來,走至廳中,看了看四周,咬牙死盯著節夫人,狠聲說道:“三夫人覺得谷主所言如何?”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不由都將目光投向了節夫人,眾所周知,節夫人于四年前入主卓消宮,雖是違反谷規,但谷主南宮行未發話,誰又敢多生事端?再者,節夫人雖是入主卓消宮,卻是因著四公子南宮天幕突然發瘋,而且節夫人在谷中並無實權,自身亦不會武藝。谷中眾人因此也便三緘其口,成了一件預設事實!
  此時武殿殿主丁不二不喚節夫人,卻稱三夫人,顯是暗指谷主南宮行亦是有違谷規,自身不端,何以服人?!
  節夫人目光一閃,面上已是嬌媚萬分,望向主位之上的谷主南宮行。
  谷主南宮行依然是那般冷冷淡淡,竟似未聽出武殿殿主丁不二言下之意,端坐于主位之上,雙眼微閉,如同這大廳中的事與他無關一般,瞧也未向節夫人瞧上一眼。
  節夫人眼波流轉,盈盈起身,走入廳中,嬌笑一聲,看著武殿殿主丁不二的眼睛,說道:“心竹為人妻、為人母,會的,不過是相夫教子!想的,不過是夫君孩子!懂的,不過是針線女紅!丁殿主掌管武殿多年,這谷中規矩何以反向心竹詢問?”


  絕劍弄風 56


  “三夫人推得倒是一乾二淨!”武殿殿主丁不二冷笑數聲,轉眼四望,廳中各殿殿主皆是一副事不關已之色,各宮公子卻是一臉看戲的興味,竟無一人出言相幫……
  武殿殿主丁不二望瞭望那主位之上的谷主南宮行,把心一橫,說道:“難不成這谷中規矩,還是因人而施?”
  餘下五殿殿主不由心中暗歎,谷主南宮行雖近年常期閉關,未近女色,但節夫人畢竟還是絕谷第三夫人,武殿殿主丁不二此言,既指節夫人違規,又指谷主南宮行護短,便如當眾在谷主南宮行面上擱了一掌!依著谷主南宮行的脾性,無論丁不二能否活著走出絕天宮,只怕——這武殿殿主將是要換人了……
  果然,主位之上,一直閉目養神的谷主南宮行雙眼一睜,滿含殺機的淩厲目光直射廳中的武殿殿主丁不二!
  “谷主!四公子南宮天幕是你的四子!翔兒卻是本殿唯一的骨血!”武殿殿主丁不二猛一轉身,怒目圓瞪,望向主位之上的谷主南宮行,混身衣袍鼓漲而起,顯已凝聚全身功力,與谷主南宮行充滿殺機的目光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丁不二此時雖是全神防備著主位之上的谷主南宮行,卻深知自己絕非谷主南宮行的對手,全身勁氣外放,鎖定的目標,卻是此時正在他身旁的節夫人!
  節夫人臉色一白,她不會武功,此時又站在丁不二身邊,被這淩厲的氣機籠罩其中,只覺呼吸困難,手足僵硬……
  谷主南宮行見狀,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猶豫……
  “丁殿主,想是誤會了!幕兒病了幾年,身為母親,我一未管事,二無武功,前往照料無法自理的兒子,有何不對?何況,幕兒的病情,丁殿主如何不知?丁殿主的心情心竹感同身受!谷主亦是為人父者,丁殿主何以如此糊塗?”節夫人艱難地開口,卻是話中有話。
  武殿殿主丁不二聞言一怔,心念電轉,豁然開朗,面露喜色,收斂起外放的內力,面向谷主南宮行,身形一矮,雙膝落地,高聲說道:“丁不二願放棄武殿殿主之職,小兒丁翔亦願放棄十三公子的身份!只求谷主開恩,准許我父子二人隨侍谷主左右,同進禁地!”
  谷主南宮行聞言,默默低頭,似在考慮。
  節夫人美豔的臉上恢復了些血色,媚眼流轉,靜立于地,不敢妄動。
  武殿殿主丁不二低頭靜待半晌,不見谷主南宮行回答,正自驚疑不定,忽感身旁細微風動,大吃一驚,心知上當,猛然起身,頭也不回,向著身旁節夫人站立之處,一掌拍出!
  主位上的谷主南宮行冷笑一聲,穩坐主位,卻是動也未動。
  武殿殿主丁不二掌勁落空,心中暗凜,眼角余光瞟見,節夫人身在半空,花容失色,正倒飛向右側坐椅,二公子南宮天斜早已起身,迎向空中的節夫人!而節夫人原本站立之處,一名黑衣影衛正讓過掌風,手持一把細窄長劍,襲向武殿殿主丁不二!
  身後勁風陣陣,兩股銳利的殺氣直奔胸腹而來!武殿殿主丁不二瞬間明瞭,谷主南宮行已存了必殺之心!
  武殿殿主丁不二猛地一提真氣,單足重重一頓,身形猛然向上拔起,讓過三道必殺的利器,憤怒地暴喝出聲:“南宮行!”
  二公子南宮天斜正接住了節夫人,旋即退至一旁。那影衛用勁恰到好處,節夫人雖受驚嚇,卻毫髮無傷!
  谷主南宮行神色淡然,端坐主位,冷漠地注視著廳中拼鬥。
  節夫人方一站穩,不待二公子南宮天斜放手,便緊緊地抓住了二公子南宮天斜的手腕,淒婉地揚聲說道:“谷主!妾身無知,只想著照顧幕兒,卻不知違反谷規,連累夫君名譽!妾身願搬離卓消宮……”
  谷主南宮天行眼神一閃,看向節夫人,目光柔和,似贊似憐……
  二公子南宮天斜一怔,看著節夫人死死抓握著自己的手,明白過來,節夫人這便是答應了自己昨夜的提議……
  二公子南宮天斜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節夫人的手背,算作承諾。心下暗歎,原以為,以著節夫人這幾年來看,絕不會放棄自己唯一的兒子!不想此刻竟絕然抽身!看來是小看了這節夫人了!只需哄得父親歡心,父親一日是谷主,便一日無人真敢向南宮天幕下這殺手,即便他是個瘋子!可惜,這節夫人終究未落入自己的手中,自己還真不敢殺了南宮天幕……
  “武殿殿主丁不二,違反谷規,動用武殿之力,插手絕谷公子之爭,念其護子心切,僅免除武殿殿主之職,暫由副殿主代!三夫人節心竹雖擅入卓消宮,但念其無力干涉絕谷公子之爭,令三夫人節心竹即日搬離卓消宮!絕谷屬眾丁不二,以下犯上,對不會武功的三夫人動手,令即處死,以彰谷規!”谷主南宮行站起身來,長袍一揮,緩步走出大廳,只余那冷漠的聲音,在大廳眾人耳邊迴響……
  左側五殿殿主眼神微動,眼望著谷主南宮行消失廳處,互視一眼,靜坐椅中,冷眼旁觀!
  “南宮行!”武殿殿主丁不二目眭欲裂,袖袍翻飛,雙掌一錯,渾厚的勁力透掌而出,將三名黑衣影衛盡數罩入。
  三名影衛兵器反轉,護住自身,絞開掌風。
  武殿殿主丁不二身形一閃,便欲撲向廳外。
  眼前黑影一閃,兩名影衛已擋至身前。
  武殿殿主丁不二眼瞳一縮,背心寒氣襲來,面前刀劍翻飛,竟又陷入三人合圍之中……
  節夫人看也不看廳中正搏命相拼的四人,眼望空無一人的廳門,思緒飛轉,回到今日上午,卓消宮南宮天幕的屋內……
  ※※※
  節夫人伸手取過密信,展了開來。
  總管天行見狀,略側過身子,探頭看去……
  ※※※
  字予吾兒:
  藏劍宮于昨夜被爾兄襲破,十三公子丁翔逃入武殿,得其父——武殿殿主丁不二全力相護。爾兄今晨提請公議,為父已發下招令,下午未時集全谷各殿各宮主事之人商議!
  望吾兒早做準備。
  南宮行
  ※※※
  兩人面上神色漸漸凝重,眉頭緊鎖。
  節夫人將密信折好,重又放回桌面,總管天行與節夫人對視一眼。
  節夫人輕聲歎道:“十三公子丁翔是武殿殿主丁不二之子!”
  總管天行轉動著手中的茶碗,緩緩地道:“若是公議,丁不二定會提及心竹入主卓消宮之事!”
  南宮天幕看了看桌旁兩人,低聲說道:“娘親可答應離開卓消宮。”
  節夫人猛然抬頭,看向南宮天幕,急聲說道:“不!這幾年來,一是為娘把持卓消宮,二是因著幕兒已瘋。卓消宮方能存活至今。如今尚餘數宮,便數卓消宮最弱。我在時,他們還有所顧忌,我若離去,幕兒你雖有‘血還丹’,但卓消宮不散,各宮公子勢必猜到幕兒你已然清醒!他們如何還能放過於你?!娘願放棄第三夫人的身份!”
  “娘,若是失去身份,各宮又有何可慮?”南宮天幕歎息,行至節夫人身旁,輕輕擁住節夫人,道:“卓消宮現余之人,應是娘親較為放心的,何況都已服下了‘血還丹’,便是依著大哥之意,真去了落陽宮,也不怕有人背叛!倒是娘親,您不會武功,留在卓消宮中,孩兒實在放心不下!”
  “幕兒你想拖庇于南宮天斜?”節夫人驚疑不定,看著南宮天幕,怒道:“娘自入谷以來,大夫人便忌恨難容,也因此,那南宮天斜自小便與你不和。如今表面示好,卻又暗中讓雲清宮襲擊于你,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南宮天斜存心吞併卓消宮,絕非是因為什麼兄弟親情!你若是去了落陽宮,南宮天斜絕不會放過於你!”
  南宮天幕點頭笑道:“娘親所言,孩兒心中明白。大哥心機深沉,未掃清障礙,大哥是不會對一個瘋子動手的!”
  一直沉默的總管天行放下手中茶碗,低聲說道:“心竹,便依幕兒的決定吧!”
  節夫人看了看總管天行,又轉向南宮天幕,神色悲涼,卻不言語。
  “娘。”南宮天幕眼見節夫人如此擔憂自己,不由心中激動,緊了緊擁抱著節夫人的雙臂。
  節夫人心中猶豫,左右為難,房中一時之間,靜默了下來……
  ※※※
  “啊……”一聲慘叫,喚回了節夫人遠遊的思緒!回頭一看,卻是影殿殿主突然出手,一劍刺穿了丁不二的胸口……
  影殿殿主冷哼一聲,抽出長劍,一甩劍上血珠,還劍入鞘,大步離去。
  丁不二混身染血,雙目圓瞪,怒視著廳門方向,緩緩倒下,竟是死不溟目!
  餘下眾人互視一眼,心知此事已了,各自起身離開……
  “天斜!”節夫人眼見二公子南宮天斜正欲離去,急急開口喚住!
  二公子南宮天斜腳步一停,回望節夫人,恭敬地道:“三娘可是有事吩咐?”
  “天斜,三娘是看著你長大的,自大夫人逝後,三娘除了幕兒,最疼的,便是你了!如今幕兒成了那樣,三娘早已將你將作了親生孩兒!可否陪著三娘回卓消宮取出衣物?”節夫人面色悽愴,眼中帶淚,哀求般看著二公子南宮天斜!
  二公子南宮天斜心中又怒又喜,面上卻是越發的恭敬!節夫人此時要自己陪她回卓消宮,顯是要將卓消宮交付自己,吞併卓消宮的計畫,總算達成!
  當年節夫人入谷,本就不甚得寵的娘親,被父親更加冷落。待得南宮天幕出生,父親便再也沒有來看過自己,最後竟下令讓娘親帶著自己搬出了絕天宮!娘親原是父親的正室夫人,如何受得了這般打擊,不出一月,便鬱鬱而終!
  母親的過世,加上父親的冷漠,南宮天斜自小便恨這個所謂的四弟入骨,好在身邊朱正成時時提點,總算未流于表面,但與這四弟也自是親近不起來!
  節夫人此般說詞,莫說二公子南宮天斜不信,便是節夫人自己,只怕也是全完不信的!
  那麼,節夫人為何如此?僅僅只是為了讓自己多照顧一點南宮天幕?還是?言下之意為節夫人將會傾盡全力説明自己?當然,是在自己保證她兒子的安全之上……
  “三娘說哪裡的話?孝敬父母,原是本份!天斜自當陪著三娘!”二公子南宮天斜回過身來,伸手扶著節夫人,緩步而行。


  絕劍弄風 57

  雖是站于樹林陰影之中,盛夏的氣溫依然高得令人難以忍受。
  看了看正坐在前方樹下,緊盯著武殿殿門的朱正成與柳如風,李樹等人抹了抹額上的汗水,忍了又忍,正欲上前,卻見武殿殿門突然開啟,一行十來人滿面滄然,行出武殿!
  完了!十三公子丁翔此時腦中只得這一個念頭,雖是烈日當空,卻覺寒冷入骨……
  “十三公子想去哪裡?不如讓我等護送一程?”朱正成哈哈大笑,現出身形,擋在路中。
  柳如風默默跟在朱正成身後。
  十三公子丁翔茫然抬頭,臉色一變,惶然地左右看看,卻見道路兩旁,緩緩走出三十來人,皆是昨夜闖入藏劍宮,落陽宮下屬……
  十三公子丁翔不想死,他才不過二十一歲,雖然父親已死,自己等人也被趕出了武殿,但只要逃出絕谷,總也能活得下去……
  僅止面前這兩人,便可輕易殺了自己,何況路旁三十來人,已將自己等十來人圍在了中間……
  無路可逃……
  十三公子丁翔再顧不得許多,雙滕一軟,跪下地來,低聲說道:“丁翔願放棄公子的身份,投入落陽宮中,可否讓丁翔見見二公子?”
  場中眾人皆是大吃一驚,萬未料到丁翔竟會跪地求饒!原本緊張戒備的藏劍宮十余人臉上難堪,當場便有幾人冷哼出聲……
  四周圍著的落陽宮眾譏笑出聲……
  朱正成眉頭一皺,回頭望向柳如風,正欲開口說話,突變頓起——十三公子丁翔眼見朱正成回頭,長身而起,一柄長槍閃電般刺向朱正成心口要害!
  身後的下屬,皆是平時裡最為親近貼身的侍衛。十三公子丁翔堅信,只要——殺了這落陽宮統領朱正成,落陽宮眾必然會驚亂一會,憑著數年的默契配合,身後的下屬定然會博命攻擊,柳如風雖然厲害,若是捨棄下屬,立刻奔逃,也不是沒有機會逃出這裡!下屬可以再收,命卻只有一條!
  柳如風嘴角扯動,似笑未笑,一把推開朱正成,長劍出鞘,迎著正面而來的長槍,輕輕一挑……
  蘊滿了內力的長槍高高蕩開,十三公子丁翔一擊不成,眼中暫態露出絕望之色,一腳踢出,襲向柳如風胸膛……
  如同信號,十余藏劍宮屬眾猛然前沖,圍了上來。
  柳如風左手握起,迎著淩空踢來的一腳,一拳擊出,借力倒退五步,正巧避過三把刀劍,兩拳,一腿!
  落陽宮侍衛高聲叫駡,動作迅速,再度圍上……
  一場混戰瞬間拉開。
  朱正成被柳如風突然推開,全無防備,不由得蹌踉幾步,穩住身體。回頭一看,冷笑數聲,跳入圈中,將跟隨著十三公子丁翔沖向柳如風的兩名藏劍宮侍衛攔下……
  柳如風身體微側,讓過直奔面門而來的長槍,探手一抓,抓住了槍身,長劍一抖,劃向十三公子丁翔持槍的雙手!
  十三公子丁翔運力一震,試圖震開柳如風,擋住來劍。
  柳如風眼露冷笑,內勁一吐,正欲牢牢控制住長槍,面上神色突變,鬆開了槍身,後退數步,收回長劍,護住全身。
  “叮叮叮!”一竄脆響,數十枚極細小的鐵針落地,針身墨黑,顯然染有巨毒!
  柳如風縱身而起,一腳踢飛十三公子丁翔乘機刺來的槍尖,眼神一掃,十三公子丁翔身後,藏劍宮屬眾之前,卻是正在奮力拼鬥、攔截的十一人——李樹等卓消宮七人,朱正成與三名落陽宮下屬侍衛!
  是誰?暗器自十三公子丁翔身後發出,伴有一聲輕響,應當是機關啟動發出暗器的聲音!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自己!場中刀劍交錯,柳如風原本亦沒有在意。毒針破空,極輕微的風聲掩蓋在交響錯擊的金鳴聲中,面對的又是十三公子丁翔,實難發現,若不是生死之間訓練出的本能,心頭突然驚跳,只怕還真會栽在這裡!是誰?想殺了自己……
  柳如風身在空中,再不保留實力,足尖在槍身運力一點,長劍瞬間一分,劃出五道劍影,直奔十三公子丁翔而去!
  十三公子丁翔只感一股大力傳來,手中長槍瞬間如重萬斤!眼前劍影重重,心知危險已極,大喝一聲,雙臂用力一抬,槍身彎曲,承力不住,從中折斷。
  十三公子丁翔將半截槍身握在手中,高高豎起,正要迎上劍影,卻感頸間一涼,頭上黑影一閃,髮絲被衣襟帶起的微風向後撫起……
  柳如風落下地來,身後十三公子丁翔丟棄了只剩半截的長槍,雙手捂頸,指間鮮血四溢,口中呵呵有聲,目露不甘地倒了下去……
  眼前的打鬥,也近尾聲,三十余人對十余人,勝負早定!
  柳如風輕揮長劍,劍身瑩亮,雖剛奪去一人性命,卻因速度極快,並未染上一絲血跡。
  看著眼前眾人全神灌注于搏殺之中,柳如風略皺了眉頭,還劍入鞘,撕下十三公子丁翔屍身上一塊布錦,轉身行至那細針暗器之處。
  看了看依然還無人注意到自己這邊,柳如風用那布錦包起一支細小的鐵針,放入懷裡,快速回到了戰圈邊上,靜靜觀望……
  朱正成?這不可能!十數日來,朱正成雖不像他表面那般魯莽粗笨,待自己卻是真心誠意,雖然應該是二公子南宮天斜的授意,但朱正成對自己的親熱照顧亦非假意!
  除非——二公子南宮天斜知道了公子已然清醒!若是如此,只怕也不必用這等手段,落陽宮中,二公子只需動動嘴皮,更加省事!
  如此偷偷摸摸,難道是那三名落陽宮的侍衛?見朱正成待自己如此關照,怕自己日後爬到了他們的頭上?也不可能,這機關暗器如此精細,顯然珍貴,並非是普通侍衛能隨意得到的……
  柳如風突然想起,昨夜離開公子之際,夜七站于院中,歎息的聲音:“小心!”
  當時的柳如風並未在意夜七此語,此時想起,不由一股寒意爬上背脊。柳如風眼望卓消宮正奮力拼殺的七人,心緒翻騰,嘴裡苦澀不已……
  公子?全無理由,即便是公子要殺自己,只需一聲吩咐,何用如此?自己……連身體與尊嚴都已雙手奉上,遑論性命?
  節夫人?便只因公子拿了自己泄欲?此時殺了自己,對卓消宮來說,全無半分好處!以著節夫人的精明,怎會不知?
  柳如風閉了閉眼,夜七,你究竟知道了什麼?既然提醒,為何又不肯明說?
  道路之間,砍殺之聲漸息。
  場中藏劍宮最後一人倒了下去,朱正成卻是看也未看,逕自走到柳如風身旁,拍了拍他,笑道:“柳兄弟,方才多謝你出手相救!還殺了十三公子丁翔,這可是大功一件啊,公子定會好好賞你的!”
  柳如風收拾起心中緒亂,抬眼看著朱正成,臉上含笑,道:“說什麼相救?如風便是不出手,相信朱兄也不會受傷。不過是朱兄故意送了如風這麼一件大功罷了!”
  兩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不多時,路中撕殺的痕跡已被清理完畢,藏劍宮昨夜逃出之人盡數被殺,而落陽宮等人,不過受了一些輕傷。朱正成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人割下十三公子丁翔的頭顱,用布包了,領了眾人,嘻笑著向落陽宮走去。
  眼見著朱正成待柳如風如此之好,十三公子丁翔又是被柳如風所殺,不僅是李樹等七人,便是那三十名落陽宮的人,亦圍在朱正成與柳如風身旁……
  柳如風臉帶微笑,看了看身旁正大聲說笑的朱正成,心中暗歎。朱正成豪爽大方,待自己等人更是親熱無間,如今,又將到手的功勞拱手相讓!若非他是二公子南宮天斜的人,倒還真想與他結為至交!想到此處,摸摸懷中鐵針,不由心中一痛……
  朱正成心情極好,雖然提到公子,柳如風並未改口,依然稱為二公子,但至少眼下這八人立場已明。柳如風出身死殿,人又年輕,難免有些傲氣。何況他在卓消宮待了一年,若真如此容易反叛,也就不是死殿出來的人了!
  只要柳如風心中偏向落陽宮,無論公子能否吞併卓消宮,只要卓消宮消失,便是柳如風投入落陽宮之時!公子實力增強,谷主之位更是唾手可得了……
  李樹等七人雖極想就此投入落陽宮,但一是昨日方說認柳如風為首,眼下柳如風沒有開口,自也不好表現過急;二是眼見落陽宮正統領朱正成極為看重柳如風,若是背棄柳如風,自行投效,日後難免為柳如風報復……
  一行眾人各懷心思,面上卻是歡聲笑語,回到落陽宮!
  不知是誰提議,要去柳院。眾人方才一番撕殺,占了人多的優勢,卻也輕鬆,此時正值興奮熱血之際,一通起哄,一行近四十人,擁著朱正成與柳如風,徑直湧進了柳院……
  朱正成高聲笑駡,伸掌欲拍,卻不想眾人一哄而散,獨留下朱正成與柳如風兩人,站在柳院院中。
  柳如風眼望李樹等七人急色匆匆地搶向前方右側,眼神微暗。公子曾說,派來落陽宮的人,都是些心懷不滿、暗藏異志之人。莫非——指使者另有其人?貼身服侍公子一年,又出身死殿。若這七人之人,真有投靠了其它公子者,暗中除去自己,造成落陽宮與卓消宮不和,也不無可能……
  究竟是誰下的手?只要查出這人,知道了實情,便好辦……
  肩頭一沉,柳如風轉眼望去,卻是朱正成一手搭在自己肩上,擠了擠眼,笑道:“柳兄弟,待得公子回宮,記了龔,你便可去中間爽爽!不過現在,要不要跟我去嘗嘗左邊的味道?女人雖好,但男人也是不錯!你想想,將一個男人壓在身下,隨意操弄……”
  柳如風臉色一僵,不由想起了躺在公子南宮天幕身下時的情景!瞬間差點以為朱正成知道了什麼,心中湧起強烈的屈辱,藏于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
  朱正成眼見柳如風臉色突變,不由一怔,隨即笑笑,以為柳如風僅是反感男風,也不在意,說道:“柳兄弟,右邊靠前的都被那群小兔崽子給搶了去,看來你是得等等了!朱某可就先去左邊了!”
  朱正成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眼見柳如風臉色恢復了正常,眯了胖臉上的細眼,調笑著道:“等著也是無聊,何不試試左邊?進了柳院,無論男女,都是被芮伸那斯□得不錯,保管讓你爽翻……”


  絕劍弄風 58

  柳如風心知自己多疑了,袖中的拳頭松了開來,不再聽朱正成胡言亂語,抬腳便向右側走去。
  男人?怎能有女人的溫婉柔軟?
  柳如風暗自冷笑。何況,懷中還有方才襲殺十三公子丁翔之際,那莫名射來的毒針!柳如風現下哪提得起興致?!好在這柳院之中,尚有一名古怪女人。柳如風自到落陽宮,便一直被人暗中監視,這些時日沒有機會查探那個瘋了的女人!今日既到了柳院,不如便去瞧上一瞧……
  推開鄰近院門的房門,寬敞整潔的屋內,床被整齊,桌椅具全。一名十七、八歲的美貌少女正端坐窗前,一手持著木梳,一手持著一面銅鏡!
  怎麼回事?柳如風扭頭一望房外,確認自己並未走錯房間!
  少女驚訝地轉過頭,臉上泛起嬌豔的笑容,拋來一個媚眼,放下了手中的木梳,盈盈站起身來。
  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少女,柳如風腦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走,還是留?
  這間房內,為何突然換了人?那古怪的女人又去了哪裡?想起上次自這房中出去,朱正成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詫。柳如風暗歎,那女人應該不會再留在這柳院中了……
  少女輕輕挽上柳如風右側手臂,柔聲說道:“好人,怎的站在門口,進來坐坐啊!”
  看來,那個古怪的女人真有問題!否則,落陽宮不會如此之快將她轉移。柳如風正想抽身而去,旋又停住。或許,可以從這少女口中探得一些消息?
  淡淡的胭脂香味撲面而來,柔軟而包滿的部位緊貼手臂,柳如風一震,不自在地動了動手臂,想要抽出,卻被那少女抱得更緊……
  少女將柳如風拉至桌旁坐了,松了雙手,身子一軟,倒進柳如風懷裡。軟香滿懷!懷中的少女腰肢輕扭,不安份地在柳如風的身體上蹭動,一張美豔的臉孔,雖是輕脂淡粉,卻是媚態天成……
  “今日你還是第一個來這房裡的,可不可以告訴婉兒你的名字?”少女婉兒眼波流轉,喜意盈盈,躊近柳如風的耳邊,吐氣如蘭……
  婉兒悄悄地打量著柳如風俊朗陽剛的面龐,略帶尷尬的神情。難道——這俊逸男子還未碰過女人?
  “柳如風!姑娘……先起來說話可好?”柳如風極力克制著想要將這少女一掌推開的衝動。這絕不是意想中的,那種端莊賢淑、溫柔可人的女子……
  婉兒霍然站起身來,媚態一收,臉上羞愧之色、惱怒之意一閃而逝,轉為了一臉冷淡。婉兒原本就清麗秀美,少施脂粉,這般收了妖媚誘惑之態,與方才竟是判若兩人。
  柳如風先是驚訝,而後有些悔意。進了這柳院,又豈能由得這自稱婉兒的少女願意?
  婉兒站立在地,沉默半響,咬牙扯去身上薄紗,僅著肚兜,看著柳如風,冷笑道:“不就是那麼回事?你們落陽宮的人,一來便是拿我們這些姐妹泄欲!看你長得人模人樣,不過也是個披著人皮的……”
  婉兒說到此處,忍了又忍,終算沒罵出口來,大步走到床邊,向上一躺,如赴刑場,厭惡地大聲道:“來吧!早完早了!”
  柳如風看著床上的婉兒,雖是一臉豁出去了的架式,可眼角溢出的淚水,微微發抖的身體,以及身體兩側,緊抓著紗衣的蒼白纖手,都暴露出了婉兒的驚恐與害怕……
  柳如風輕歎一聲,走至床邊,婉兒的呼吸猛然急促,臉上再也控制不住,惶恐、無助、絕望的情緒漸漸爬進了眼瞳。
  柳如風取過被褥,抖了開來,輕輕蓋在婉兒身上,轉身坐回桌旁。
  床上的婉兒怔了一怔,坐起身來,緊了緊身上的被褥,看著桌旁背對著她的柳如風,遲疑著道:“你……”
  柳如風替自己倒了碗茶,淡淡地道:“婉兒姑娘,不必擔心。在下喝完這茶便走。”
  婉兒聞言,沉默良久,眼望著柳如風的後背,臉上神情陰晴不定。
  柳如風手持茶碗,輕抿一口,這名叫婉兒的少女,清麗脫俗,姿色過人,年紀又輕,如何會出現在這間房裡?
  柳如風暗自冷笑,若不是她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一時心急,動作太大,只怕自己當真會被她騙了過去!不得不承認,這婉兒裝得逼真,只是柳如風確認自己那句話並無不妥,婉兒突然站起,雖急中生智,說出那樣一翻合情合理的話來,只可惜已給了柳如風一絲警覺!
  婉兒的話太過激憤,與她先前的舉止差別甚大!若說她先前是不得已的偽裝,為何此時便敢肆無忌憚?她就不怕惹怒了來人?還是說——她根本就知道自己並非落陽宮的人,不會下辣手對付于她?!
  這房間的上一位女人是誰?二公子南宮天斜看來很是重視,否則不會在短短數天之中,便換了人來,還是一位如此擅長偽裝的美麗少女!
  看來,那個女人的事,只能慢慢查尋了。若是詢問婉兒,只怕自己方才出門,說話的內容,便會到了二公子南宮天斜的書桌之上!柳如風放下手中茶碗,站起身來,緩步行向房門。
  “櫻嚀”一聲,床上的婉兒撲下床,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柳如風,突然放聲痛哭起來。
  柳如風眼神一閃,歎了口氣,無奈地轉過身來,看著少女梨花帶雨的容顏,哀戚的神色,即便是痛哭,這婉兒亦能哭得楚楚動人。
  輕輕扶起少女,柳如風憐惜地替她拭去淚水,將她扶到床邊坐下,柔聲說道:“別哭,怎麼了?”
  “婉兒……婉兒方才一時失言,還望柳侍衛不要告訴別人,求你!只要你不告訴別人,婉兒……婉兒願好好服待柳侍衛。”婉兒一手緊抓著柳如風的衣襟,帶淚的美目緊盯著柳如風的眼睛,全身顫抖,顯得害怕已極!
  “放心,在下已然忘了婉兒姑娘方才說過什麼了!別哭……”還在裝?柳如風心中一凜,快速將自己自進屋以來一切言行舉止細想了一遍,絕無破綻!這婉兒倒底想要怎樣?
  婉兒看著柳如風的神色,不像做假,心中忍不住失望萬分,那人明明答應了自己,只要那名單上的十人來此,若有人問這屋裡上一個瘋掉的女人,只要將來人騙入陷井,便讓自己離開這柳院,成為落陽宮中一名普通的侍女!
  可是,婉兒實在不願再留在這柳院中了。每一天,都會有人被殘忍的虐待至死,恐懼與死亡如同兩條毒蛇一般,時時潛伏在這柳院中,擇人而咽!
  婉兒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這個俊朗男子,溫柔的眼神,憐惜的話語,輕緩的動作!柳如風!婉兒記得這個名字,在那只有十人的名單中,排在第一。那人反復強調過,這人是重要注意的!
  柳如風眼見少女眼淚不斷流出,不論她有什麼目地,亦無法此時抽身離去。左看右瞧,尋不見絲巾,只得拿了衣袖,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能得那人這般重視,這個男子絕不會是個窩囊廢物,何況這男子如此溫柔俊逸!一直以為死去的心,竟又活了過來,強激地跳動著!婉兒心中升起一線希望,慢慢地擴散開來,盈滿了整個心房——若能引得這男子對自己動了心,應該很容易吧,他的動作雖然溫柔,卻是生澀不已!
  只要,這男人愛上自己——若是這男人真有問題,告訴了那人,便能離開柳院!若是這男人並無問題,遲早會在落陽宮中出人頭地,倒時,既能離開柳院,還能得到一個稱心的郎君……
  婉兒漸漸收住了哭聲,卻依然死死抓著柳如風的衣襟,不讓他離開,泣聲說道:“其實婉兒早已認命,只是今日眼見院中一位姐妹死去,心中害怕,一時失控。柳侍衛,你萬勿往心裡去,婉兒一定好生服待,讓你滿意……”
  婉兒滿臉淒涼,一面說著,一面便去解自己的肚兜,卻是動作緩慢,雙手顫抖,顯得極不情願,又無可奈何……
  “婉兒姑娘,”柳如風輕輕抓住了婉兒潔白纖細的手腕,將它們牽至婉兒身前放好,為她披上那幾近透明的薄紗,婉言勸道:“在下說過,不會強逼婉兒姑娘,又何必如此作賤自己?”
  婉兒怔怔地望著柳如風,眼中又掉下淚來,顫聲說道:“柳侍衛,你不一樣,你跟那些來這裡的人都不一樣……謝謝你,還把婉兒當人看……”
  柳如風歎了口氣,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多疑,此時的少女怎麼看,也不像是在演戲……
  婉兒輕輕依偎進身旁的男人懷裡,方才一瞬,那種被人珍惜的溫暖感覺,婉兒覺得也許這一生,她都無法忘記。婉兒抬起頭,眼神迷離地看著柳如風,悄悄伸手,繞上男人的腰間,閉上了眼睛,粉紅薄唇印向男人的嘴唇……
  柳如風僵直著身體,懷中悲傷而脆弱的美麗少女,令人心生憐憫……這也是在演戲麼?柳如風心思急轉,不能推開她,以免惹人生疑!看著少女送上的紅唇,柳如風額上不覺滲出了汗珠……
  溫暖的唇,越來越近,帶著少女特有的體香,一點一點地靠近……
  突然,房外喧嘩之聲四起。
  柳如風霍然起身,急步搶至窗旁,探出頭去,四下張望。
  婉兒遂不及防,倒在床上,哀怨地望了背對著她的柳如風一眼,下得床來,披上輕紗,行至柳如風身旁,望瞭望窗外,驚詫地道:“真是奇怪,什麼事如此熱鬧?竟連柳院也能聽到……”
  正說著,卻見院門外奔進一人,氣喘噓噓,停在院中。看他身上服飾,應當是落陽宮中一名侍衛!
  柳如風微微皺起眉頭,來這落陽宮也有十日,大多侍衛雖不知姓名,卻也見過了,但這名侍衛,卻是柳如風從未見過之人。
  那侍衛抬手擦拭著額上密佈的汗水,顯然已奔跑多時,站在院中左張右望,不得要領,臉上略一猶豫,揚聲喚道:“朱統領、統領?統領在嗎?”
  左側靠前第三間房屋的窗機突然推開,朱正成滿臉怒火、精赤著上身出現在窗臺。
  “靠!搞什麼?老子正在興頭上,被你這鬼叫鬼叫的!娘的,你最好有要緊事,否則,老子決不饒你!” 任誰在這種時候被人打斷,都不會高興得起來!朱正成暴怒地咆哮著,原就粗大的嗓聲有如平地驚雷,震得右側的柳如風耳朵嗡嗡作響!


  絕劍弄風 59

  柳如風心中暗暗好笑,這一下,只怕是誰都別想繼續了!
  那院中的侍衛縮了縮脖子,低下了頭,不敢與朱正成暴怒的視線相對,說道:“朱統領,公子已回宮,令朱統領立即迎接,並為四公子南宮天幕安排護衛!”
  柳如風一怔,公子南宮天幕到了落陽宮?怎麼回事?眼見朱正成罵罵咧咧地走出房來,一邊系著腰帶,一邊側過頭來,望向右側的房屋。
  柳如風也不避讓,方才朱正成的聲音那麼大,若自己不會查看一番,反倒顯得心中有鬼。
  朱正成看見柳如風正在窗臺,臉上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作招呼,問那侍衛道:“四公子?”
  “是。節夫人要回絕天宮,便將四公子南宮天幕交給了公子照顧,卓消宮併入落陽宮。統領快去吧,屬下來時,公子與節夫人、四公子已進了宮門了!”那侍衛連聲崔促著朱正成。
  柳如風轉身欲走,卻被一雙白晰的纖手拉住了袖角。婉兒一雙美目中透著驚恐,死死地抓著柳如風的袖角不放。
  “放心,方才之事,在下已經忘了。”柳如風輕輕扯出衣袖,推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柳院中房門響聲壘起,卻是一眾人等亦聽見了朱正成的怒吼,紛紛行出房來,只是這臉上的神色,卻是精彩紛呈……
  李樹歎著氣,走到柳如風身邊,突然看見了什麼,笑著拿手肘撞了撞柳如風,說道:“柳兄,怎的你去的房中美女,卻比前面的還要漂亮?是不是朱統領私下告訴你的?嘖嘖!柳兄厲害啊,看看人家姑娘,還捨不得你走哪!”
  柳如風回頭,果見婉兒正立在門口,幽怨地望著自己。
  只這一眼,柳如風再回過頭來,朱正成與那侍衛早已消失了蹤跡,柳如風不由狠狠地瞪了李樹一眼。
  李樹不以為意,只當柳如風面薄,惱羞成怒罷了。當下苦著臉,低聲埋怨著說道:“這朱統領也真是的,原本還能堅持一陣,被他這一喝,一下子就泄了!真正無趣……”
  柳如風也不應聲,逕自向院外走去。
  行出柳院,喧嘩之聲更甚,道路旁人群攢動,看這場面,倒似落陽宮下屬宮眾皆集中到了此處……
  不遠處一輛馬車正緩緩行來,近三十來名卓消宮下屬守衛在馬車四周,週邊,是近百名落陽宮侍衛團團保護著馬車。
  馬車行進,豪華無頂的車架坐位上,正端坐著三人。節夫人坐于正中,右側是一臉微笑的二公子南宮天斜,左側卻是被節夫人雙手緊摟,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四公子南宮天幕。
  兩旁的人群中,竊竊私語,眾人看向車上明顯不太正常的四公子南宮天幕,眼含嘲諷。
  “咄!看來四公子瘋得不輕啊!”一道聲音,不知是誰,騰地冒出……
  節夫人臉色鐵青,一雙美目冰冷如刀,環視人群。
  二公子南宮天斜輕咳一聲,漫不輕心地一掃四周,向節夫人輕聲說道:“三娘勿惱,先將四弟安頓好了。天斜定會查出此人,讓他好好的向四弟陪禮!”
  南宮天幕看著四周人群,似覺有趣,哈哈一笑,自坐位上蹲了下來,車架極高,南宮天幕便是蹲著,亦看不清下麵的人臉,乾脆爬下身來,對著下麵的人群,傻笑起來。
  節夫人怒視著地板上的南宮天幕,似乎大感丟臉,右手一動,卻又強自忍住。
  二公子南宮天斜自是將一切瞧在眼裡,心中暗笑,站起身來,伸手將南宮天幕扶了起來,拭去他身上灰塵,溫和地道:“四弟,不可胡來,坐下!”
  南宮天幕側著臉,望著二公子南宮天斜,如發現了一件什麼新奇的事物,呵呵傻笑,將剛在木板上摸來摸去的手指含入口中……
  “幕兒!”節夫人氣極,一手拍掉南宮天幕含在嘴裡的髒手。
  南宮天幕嘴巴一癟,雙眼濕潤,看著便要哭出聲來。
  節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再這般下去,實在丟人現眼,正想要去捂住南宮天幕的嘴,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三娘,到了,這是天斜專為四弟準備的院子,名喚釋院!”二公子南宮天斜微一躬身,
  節夫人抬眼一看,這是一處精緻寬暢的院落,院中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樹木花圃……可說是應有盡有!
  節夫人拉著南宮天幕,下得車來,踏上了碎石砌成道路。一左一右,四十名男女僕役侍立兩旁,齊齊跪拜著道:“拜見節夫人,拜見四公子!”
  果然如此!節夫人心中冷笑,面帶不解,望向二公子南宮天斜。
  二公子南宮天斜衣袖一擺,讓他們起了身,方轉頭笑道:“這是天斜為四弟安排的僕役。另外,這院子四周,有四十名侍衛防守!三娘看看,可還有什麼不足?”
  “好是好,可就怕你四弟發病!王桑!”節夫人看了看正圍著一名侍女轉著圈的南宮天幕,歎了口氣,喚道。
   “屬下在。”隨著馬車而來的三十名侍衛中走出一人,正是王桑。
  節夫人眼神掠過王桑身後的天行,看向二公子南宮天斜,笑道:“天斜,你別多心,我知你是心疼你四弟,但幕兒這病,若四周全是生人,只怕會失控發作!王桑等人服侍慣了幕兒,就算幕兒發病,他們也能提前知曉。還是讓他們繼續照顧幕兒吧!”
  是不放心將你兒子完全交由落陽宮的人吧!二公子南宮天斜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那三十來人,果然看見了節夫人的貼身侍女水蓮亦在其中!
  “三娘所言甚是,一切便依三娘的安排吧!”二公子南宮天斜點頭微笑,右手一引,示意節夫人去看看房間。
  節夫人正欲邁步,身後跟隨馬車而來的人群中,走出一人,躬身說道:“節夫人,谷主尚在絕天宮等候夫人,時辰不早,還請節夫人動身!”
  二公子南宮天斜回頭一望,卻是絕天宮的一名侍衛。
  節夫人皺了皺眉,無奈地看著二公子南宮天斜,說道:“也罷,三娘先走了,讓你父親等久了也是不好,幕兒可就交付于你了!”
  二公子南宮天斜欠身笑道:“兄長照顧弟弟,原是應當。請三娘放心。”
  節夫人點了點頭,帶著水顏,轉身跨上馬車。
  那名絕天宮的侍從向著二公子南宮天斜躬身一禮,跳上車架,調轉馬頭,原路而回。
  二公子南宮天斜望著遠去的馬車,暗自嗤笑,節夫人太也天真,這南宮天幕到了落陽宮,僅憑這三十名卓消宮的侍衛僕役,便能萬無一失?待自己登上谷主寶坐之際,便是這南宮天幕‘意外’身亡之時!
  “來人,讓硎院的人來這院中!怎麼說,他們原本也是我四弟的下屬,讓他們來見見舊主吧!”二公子南宮天斜低喝一聲。
  “是。”一人應聲,轉身離去。
  二公子南宮天斜看著王桑、水蓮等三十人。憑著水蓮多年貼身服侍節夫人的身份,二公子南宮天斜心知,這三十人中,真正的主事之人,決非王桑,而是水蓮!
  雖然原卓消宮的總管天行亦在其中,二公子南宮天斜卻並不在意,不過是一個得到了節夫人寵愛的雜役,雖爬上了卓消宮總管之位,卻沒有絲毫本事,否則,卓消宮也不必節夫人事事親為了!只是不知,這卓消宮的影衛,究竟是哪一個,待回去了問問夜十……
  “二公子,節夫人說過,我等俱由二公子調遣。不知現下我等應當如何?”王桑恭聲詢問。
  二公子南宮天斜和顏悅色,看著他們,說道:“先將四弟安頓好罷,你們既然服侍了我四弟這麼多年,還望能繼續盡心盡力。只要我四弟能好好的,天斜絕不會虧待了各位!”
  “多謝二公子。”三十名卓消宮侍從齊聲道謝。
  “二公子,”水蓮輕聲說道, “我等有一不情之請,不知二公子可能答應?”
  “請說。”見是水蓮開口,二公子南宮天斜不敢大意,言語間,自然少了絲隨意!
  “我家公子病得不輕,若有外人不知實情,引發了公子的病症,多少也是給二公子添了麻煩。水蓮等人商議一翻,不如請二公子下令,未得二公子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足釋院!院外有二公子的人守護,院內有我等服侍,既可保證四公子不至發病傷人,又可為二公子省去了一樁煩心事……”水蓮看著二公子南宮天斜的眼睛,誠懇地緩緩說道。
  四公子南宮天幕發狂殺人之事,二公子南宮天斜早已聽聞。當下略一沉吟,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無論節夫人是擔心南宮天幕殺人,或是借此拒絕落陽宮安插人手監視。二公子南宮天斜都毫不在意,只需加強院外守衛,既是保護,亦是看守!方才接到柳院傳訊,柳如風既無問題,夜十亦可抽身。若論監視,何需安插?
  二公子南宮天斜揮退一眾落陽宮侍衛,僅留下朱正成等十人在旁,正欲引著水蓮、王桑等人前去查看樓閣,不想南宮天幕卻不知為何,賴在了地上,不肯起來。
  水蓮柔聲哄勸,又拉又扶,直累出了一身香汗,南宮天幕卻如玩耍一般,呵呵傻笑,一身貴重的綢衣滾得滿是泥土。
  二公子南宮天斜搖頭歎息,看來這幾年,南宮天幕瘋得越發厲害了。
  “蘭兒!”突然,南宮天幕掙脫了水蓮、王桑,眼望院門,大叫一聲,撲了過去。
  二公子南宮天斜一怔,聽聞卓消宮貼身服侍南宮天幕的侍從,皆被改名‘蘭兒’,不會是……
  正想著,卻見南宮天幕已撲到一人身上,正是方行進院門柳如風。
  眼見南宮天幕如同小孩,纏在柳如風的身上,院中眾人不由得神情各異……
  柳如風滿臉難堪,額上青筋暴起,身體兩側,兩手握起成拳,卻始終沒有推開身上的南宮天幕。
  柳如風身後李樹等七人,先是驚訝,而後強忍著笑意,移開了視線。
  水蓮等人似是早已見慣,無動於衷。
  “蘭兒?柳如風?”柳如風在落陽宮多日,眾侍衛皆是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近身侍衛,亦知柳如風出身死殿,武功高強,為人隨和嚴謹,眼見這樣一個男人,被稱為女子名稱,落陽宮眾人忍不住嗤笑出聲。
  朱正成先是驚訝好笑。接著不由想到了柳院中時,柳如風的反映,恍然大悟,這般稱呼,難免會有無恥下作之人暗中嘲諷……朱正成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好險沒有笑出聲來。
  二公子南宮天斜低頭忍笑,此時心中反倒對柳如風去了最後一絲懷疑,沒有一個男人能在人前忍受這般羞辱的稱呼,何況看起來,這事在卓消宮早已人盡皆知。節夫人啊節夫人!天斜是否應該謝謝你與四弟?死殿出身的人,全谷也找不出十人來,你們卻是生生將人送到了我的手上!如今卓消宮已然併入落陽宮,只要恩威並施,還怕得不到此人衷心投效?


  絕劍弄風 60


  好不容易將南宮天幕送入房中,安頓好院中三十來人,二公子南宮天斜帶著朱正成、柳如風等眾人行出釋院。
   “今日釋院中發生的一切,若是讓我知道有誰透露了出去,可別怪我不顧念舊情!”二公子南宮天斜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眾人,滿面嚴霜!
  “是。” 眾人一怔,醒悟過來,不由得看了柳如風一眼,公子如此吩咐,顯然是為著柳如風!看來,公子十分看重于他啊……
  柳如風臉露感激之色,深深一禮,說道:“柳如風多謝二公子厚愛。”
  朱正成嘿嘿一笑,上前一手搭上柳如風肩膀,向二公子南宮天斜說道:“公子,這次你可要好好賞柳兄弟!”
  二公子南宮天斜見朱正成與柳如風這般親熱,眼神一閃,笑道:“怎麼說?”
  朱正成示意身旁一名侍衛遞上腰間染血的包裹,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眾人,說道:“柳兄弟單獨擊殺十三公子丁翔,公子難道不該賞麼?”
  眾人臉色一正,收了笑意,這才想起這柳如風可是出自死殿,雖然看似隨和,若真惹惱了他,就算殺了自己,以著公子與朱正成對他的看重,只怕也不會追究!
  若說先前只是因著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警告,現下眾人卻是真正下定了決心,要將此事爛在各自腹中……
  二公子南宮天斜沉吟一陣,點了點頭,說道:“若是昨日,只怕還不好辦!如今卓消宮已歸入落陽宮,正好需要調整部屬!唔——這樣罷,柳如風升任落陽宮統領,蘇另仍為副統領……柳如風,這卓消宮的侍衛併入落陽宮,只怕會有些衝突,好在你原是卓消宮的人,應該可以化解吧?”
  卓消宮併入落陽宮,柳如風雖已想到二公子南宮天斜會挑出卓消宮一人,來任落陽宮副統領之職,以安撫節夫人及卓消宮屬眾之心。以著二公子南宮天斜的心機,雖是任命副統令,應當不會給予實權……
  萬沒料到二公子南宮天斜竟會挑上自己。這正統領雖與副統領只差一字,卻是真正擁有實權的職位,雖然可能會受到副統領的銜制……
  朱正成聞言大喜,眼見柳如風仍在吃驚,心急地用力一拍,說道:“柳兄弟,傻站著做什?還不快謝過公子!”
  柳如風望瞭望朱正成,見他神色歡喜,不似做假,心中感動,卻仍是遲疑著說道:“朱兄待如風甚厚,如風怎能搶了朱兄的地位?何況如風來落陽宮不久,如此重要的職位,只怕難以服眾……”
  朱正成不由情急,正欲再說什麼,卻聽二公子南宮天斜笑道:“無妨!此次調整整合,只看功 績!落陽宮總管一職空缺已久,我雖早想讓正成出任,無奈蘇另難以獨當一面。自你來到落陽宮,我便起了此心,只是那時,你一來無什功 績,二來又怕節夫人怪罪,便將此事放了下來!如今四弟到了落陽宮,節夫人亦回了絕天宮,而你,單獨擊殺十三公子丁翔,亦是大功一件!正好將此事辦了!不過,也要看你是否願意擔這苦差事,你若不願,我亦不強求!”
  柳如風一震,二公子南宮天斜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若再推辭,豈非表明自己心懷異志,不願投效落陽宮?
  柳如風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跪地施禮,說道:“原來公子早有安排,若朱兄升任總管之職,如風願接下統領一職。只是副統領蘇另,乃是跟隨公子多年的老人,如風願領副統領一職,還請公子明鑒!”
  朱正成立在柳如風身後,面露微笑,柳如風總算是改了口,公子與二公子,雖然只一字之差,卻是主從、歸屬之別……
  二公子南宮天斜果然大喜,忙上前兩步,雙手扶起柳如風,笑道:“並非是我偏心,卓消宮剛併入落陽宮,難免會起事端,需要熟悉卓消宮情況的人來調解緩和!若你並無功 績,自是僅有副統領一職,與蘇另並例,正成仍是正統領。眼下你既是殺了十三公子丁翔,便是大功一件,正成又一直與我說你人品武功皆為上上之選,正統領一職,交于你,我也放心!”
  柳如風順勢站起身來,臉色猶豫不決,說道:“可是……蘇副統領會否不滿?”
  二公子南宮天斜板起了面孔,說道:“落陽宮任命統領,還輪不到他來說話!無需在意,我意已決!”
  柳如風瞧了瞧二公子南宮天斜的臉色,欠了欠身,道:“是,屬下遵命!”
  看來,二公子南宮天斜依然是要將副統領蘇另拿來制橫自己的!
  二公子南宮天斜滿意地笑笑,轉身離去。
  “恭喜柳統領!”眼見二公子南宮天斜一行人走遠,李樹等七人圍了上來,激動狂喜著道。柳如風做了落陽宮的正統領,自己等七人還不就成了他的心腹?李樹等人如何不喜。
  朱正成笑意滿面,擠了進來,拍了拍柳如風,遞過一面銅牌來,說道:“柳兄弟,你看,朱某早已說過,公子很是看重于你!”
  柳如風謙恭地點頭,接過銅牌,說道:“若非朱兄提拔,如風又如何能入得了公子的眼界!”
  朱正成暗自點頭,榮辱不驚,這柳如風應當不會如那蘇另、芮伸一般,眼光狹小,只看得見自身利益!
  柳如風拿眼一瞧,這銅牌卻是落陽宮正統領的權杖!不由驚訝地望向朱正成,雖說二公子南宮天斜方才任命自己為落陽宮正統領,但想來也要幾日,才會公佈,朱正成這時便將權杖給了自己,有何用意?
  朱正成笑道:“柳兄弟還跟朱某客氣什麼?來,朱某帶你去統領專用堂室,想來公子回去,文書會馬上送到。”
  “這麼快?”柳如風大感意外。
  “快?難道柳兄弟認為還需幾日?”朱正成眯起眼睛,笑著四下打量一眼,低聲說道:“公子想儘快整合屬眾,此事宜早不宜遲!久了,難保那兩位不弄出點什麼來!他們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落陽宮坐大!”
  六公子甯清與十一公子歐陽笑?柳如風暗自疑惑,六公子甯清不是與二公子南宮天斜有約在前麼?難道是想借機設計十一公子歐陽笑?不知姬青可有消息回報……
  柳如風與朱正成並肩而行,忍下回頭張望的欲望,隨口應付著眾人明顯的獻媚與討好,離開了釋院。
  ※※※
  “幕兒,行了,別裝了!落陽宮的人都走了。”天行一身淡青色長衫,走進屋來,看著一臉癡呆的南宮天幕,笑道。
  南宮天幕聞言,眼珠一轉,站起身來,看了看身上的髒亂的綢衣,皺起了眉頭,道:“總算是走了!吩咐準備熱水,送來屋裡!”
  “是。”水蓮微笑著應了,轉身出了房門。
  “幕兒……”天行看了看南宮天幕,欲言又止。
  “什麼?”南宮天幕抬頭看了一眼又閉口不言的天行,笑道。“舅舅有事儘管開口,與侄兒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天行聞言,沉默了一會,說道:“幕兒,方才聽王桑等人傳來消息,院外的落陽宮侍衛十步一人,手持火把,還有三隊巡邏,每隊三人,亦是手持火把,守護甚密,若想有所動作,難已突破。”
  南宮天幕眉頭一皺,喃喃著道:“十步一人,手持火把?三隊巡邏?便是能能不驚動左右擊暈一人,讓人假扮,也逃不過巡邏的眼睛……雖早知大哥會嚴密控制此處,但如此滴水不入的做法——落陽宮的侍衛統領朱正成不像如此心細之人啊!”
  “朱正成?不過是一粗人!幕兒,聽落陽宮的侍衛們說,今日這落陽宮統領已換人了!”天行看著南宮天幕,似乎想要說什麼。
  “是誰?”南宮天幕一凜,看這安排,這位新的統領行事嚴謹,有些難纏……
  “是——柳如風……”天行皺著眉,歎了口氣,說道。
  “柳如風?落陽宮新的侍衛統領?”南宮天幕臉色一沉,看向天行。
  天行緩緩點頭。
  南宮天幕沉默了下來,柳如風?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投向了大哥?
  南宮天幕眼神一沉,渾身一顫,暴出森冷的陣陣殺氣。對南宮天幕來說,知根知底的柳如風若真背叛,那麼自己手中的底牌二公子將盡知于心,沒有立即動手,可是因為自己這邊尚有兩影衛、舅舅天行以及自己?
  沉悶的房中,兩人默然而立,皆不出聲,只有那閃動的燭火,偶爾暴出一朵火花來……
  南宮天幕低頭沉思。
  天行緊盯著南宮天幕的表情,神色恍然,不知在想些什麼。
  “公子,熱水來了。”房門開啟,打破了一室的沉悶與殺氣。
  水蓮當先一步,走進房來,指揮著兩名僕役將盛滿了熱水的木桶放至屋角,轉身向著南宮天幕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天行見狀,低聲說道:“幕兒,凡事不可操之過急,需平心靜氣,再慢慢梳理!”
  南宮天幕微微點頭,眼見天行亦走出房門,房中此時只得自己一人,伸手在椅背一按,“喀嚓”一聲,木椅承受不住南宮天幕這含怒一擊,斷成一堆木塊,散落在地!
  南宮天幕怔怔地望著地上的碎木塊呆立半晌,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用力地閉了閉眼,南宮天幕大步走向熱氣騰騰地木桶。
  騰騰地熱氣自木桶中升起,南宮天幕微閉著眼,躺在沐桶中,任由桶中的熱水溫柔地燙貼著□的身軀……
  南宮天幕靜靜地將自己自清醒以來,柳如風的種種言行細想了一遍,心中盛怒的殺機漸漸平息……
  影衛一生,只認一主,沒有選擇主人的權利,誰有他的影牌,誰便是他的主人。主生影存,主死影亡……
  死殿卻與影殿不同,死殿出身的人雖然也只認一主,但卻有選擇的權利,他可以畢恭畢敬,可以稱你為公子、夫人、殿主,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也可以——轉身便殺了你……除非,你是他認定的主人……
  “公子……主人請息怒……”在一片黑暗的屋間裡,柳如風曾放柔了聲音,微仰起頭,看著自己,有些發青的嘴唇開合,那是初醒的時候,因為不安,因為惶恐,強令他侍寢時,他的話語。
  在熱氣蒸騰的浴桶旁,柳如風神色慘然,聲音艱澀地說道:“屬下的一切,原本便是公子賜予的,公子要屬下做一件工具還是手中的玩物,屬下心甘情願,全由公子高興……”
  那時,是怎麼回答他的?對了,“我說過,我總也是信你的。所以,你不必想得太多。”
  我——是你認定的主人吧?所以你才會在那時,喚我主人?所以你沒有拒絕侍寢的命令……
  舅舅天行說得對,凡事需要平心靜氣……
  柳如風不可能會背叛自己,否則以他的武功,一開始便不會順從自己,答應了侍寢的要求……
  只是如今已到了關鍵時刻,身旁的人萬不能有一絲出錯……
  柳如風,我信你!我等著你的解釋……
  南宮天幕輕聲歎息,緩緩將自己靠向了背後的木桶……
  突然,窗機一聲輕響,南宮天幕瞬間繃緊了身體。
  一條人影輕輕躍進房中,南宮天幕藏在水中的雙手用力握起,面上卻是依然雙目緊閉,如同睡熟了一般……
  戌時已過,怎會有人偷偷潛來釋院?卓消宮的人?何必偷偷摸摸?落陽宮的人?院中三十來名侍衛,還有夜七,怎會讓此人摸進屋來?南宮天幕心中殺機漸起……
  來人仿佛發現了南宮天幕的偽裝,並未大意地走向浴桶,站在原地,抬手向臉上一抹,緊接著,雙膝落地,熟悉的清朗嗓音響起,低聲輕喚:“主人。”
  南宮天幕眼簾微微一動,也不睜眼,吐出一口氣來,鬆開了捏起的拳手,放鬆了繃起的身軀,軟軟地浸泡在熱水裡。

  絕劍弄風 61


  “過來,替我擦背。”南宮天幕有些疲憊地開口,方才短短的時間,卻比白日裝瘋作傻還要累人。
  “是。”來人站起身來,取過木架上的一條布巾,來到桶旁。
  “落陽宮的新侍衛統領?”南宮天幕懶散地開口。
  “是。” 背上的手一頓,又繼續上下移動,力度適中,身後的人低聲應道。
  “這釋院的守衛,是你安排的?”南宮天幕舒服地喘了口氣,問道,依然是慵懶的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怒。
  “是。”
  南宮天幕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身後之人的衣襟,猛力一拉,沒有絲毫抵抗,來人的半截身子橫過木桶,懸在半空,俊朗的容顏,溫順的神態,微抿著唇,安靜地望著南宮天幕的臉。
  “你喚我什麼?”南宮天幕緊緊地盯著柳如風的雙眼,言語中已含了絲怒意。
  柳如風垂下了眼斂,避開了南宮天幕的目光,低聲答道:“主人,屬下今日被任命為落陽宮統領,不得不改口喚二公子南宮天斜為公子。”
  南宮天幕眼睛一眯,胸膛起伏,看著眼前的俊顏半晌,手上用力一壓,將手中毫無反抗的人連頭帶頸沒入了浴桶水中。
  這算什麼?竟然對著大哥也喚公子?是否也是這般自稱屬下?區區一個落陽宮正統領,你便如此盡心盡力安排人手看守于我?
  眼前的身軀漸漸顫抖了起來,窒息的痛苦令撐著桶沿的雙手不自覺的抓緊,骨骼凸現!雖然練武之人,可以閉氣沉入水中良久,但顯然,柳如風並沒有這樣做……
  看著眼前沒有一點掙扎的溫馴身軀,南宮天幕眼中的薄怒漸漸消散,心頭湧上一絲奇異混雜的感情,有滿足,有溫暖,有不舍,有憐憫……
  還未等南宮天幕理清心頭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抓在柳如風衣領的左手,已自然地向上一提……
  看著正痛苦的嗆咳,狼狽地喘氣,一頭濕漉漉熱水的柳如風,南宮天幕鬆開了手。
  “柳如風,我是你的主人嗎?”低沉飄渺的聲音,一如南宮天幕此時臉上神情。
  咳嗽之聲立止。您在懷疑我嗎?柳如風沉默一瞬,忽略了心中的苦澀,跪下地來,抬頭望著南宮天幕,低聲說道:“屬下今生的主人只有公子一人。自當年主人買下屬下之時,屬下的一切都已屬於主人。”
  “呵呵……”南宮天幕嘲諷般輕笑,如若無意般,輕輕地問道:“對著我大哥南宮天斜,你是否亦自稱屬下?”
  柳如風一窒,一時之間答不出話來。
  南宮天幕閉了閉眼,歎了口氣,自浴桶中站起身來,剛剛跨出木桶,一條乾燥寬大的布巾輕柔地圍上身來。
  南宮天幕看著跪在面前的柳如風,看著他認真細仔細地用那布巾擦乾了自己身上的水跡。看著他抬頭望著自己依然滴水的濕發,動了動嘴唇,然後,那熟悉溫曖的聲音響起:
  “屬下知錯,任由主人懲罰。請讓屬下先替主人擦乾濕發……”
  清朗的男性嗓聲,帶著一絲哀求的意味。看著恭敬跪立的柳如風,微仰著頭,溫暖而柔順地望著自己。
  南宮天幕猛然伏下身去,緊緊地抱住了那溫暖順服的軀體。沒有抵抗、沒有拒絕,南宮天幕輕鬆地將身下的人牢牢地壓制在木質的地板上。
  “為什麼?”南宮天幕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柳如風的肩上,身下的軀體微微一顫。
  “明明是我讓你接受落陽宮的拉攏,為什麼不辯解?反而請罰?”南宮天幕鬆開了口,略直起上身,一手撐地,一手輕輕挑上了那勁窄的腰間,黑色的錦布束帶。
  “你明明是為了取信大哥,方如此安排看守此院的辦法,為何不說?”將黑色的上衣褪至柳如風的雙腕之間,扯動衣料,緩緩地在他雙腕上纏緊……
  柳如風看著神情有些狂亂的南宮天幕,有些不知所措,難道公子的瘋症並未痊癒?心裡想著,更加不敢妄自彈動,只放軟了身體,小心地收斂好因感受到危險而燥動起來的內力,任由著下身最後一件布料離開了身體。
  “你是不是覺得我又瘋了?”南宮天幕伸手分開了柳如風的雙腿,似乎想笑,臉上的神情卻古怪之極。
  柳如風咽了咽緊張的唾液,早已顧不得此時難堪的姿勢,只緊緊地看著身上的南宮天幕,極力順從著他的動作——柳如風相信,此時自己若是讓南宮天幕感覺到一點的反抗跡象,或許南宮天幕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或許——南宮天幕會再次發狂瘋掉……
  可是——公子以前的瘋狂,不是因為那幻香麼……
  □的鈍痛打斷了柳如風的思緒,火熱堅硬的肉刃粗暴地強行刺入。沒有經過絲毫準備的乾燥通道,激烈地抗議著那蠻橫兇殘的□。火燒般割裂的巨痛傳遍了整個身體,柳如風卻只能揚起了頭頸,張嘴無聲地慘呼,儘量伸展著身體,放鬆著肌肉,以減緩這淩遲般的痛苦……
  南宮天幕突然停下了動作,靜靜地看著身下的男人痛苦隱忍的面容,脆弱修長的脖頸,戰慄溫順的身軀……
  南宮天幕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猛地抽出了自己,看著那青紫怒脹的□上,豔紅的血絲,殘忍地滿意一笑,又猛地深深刺了進去……
  “……”柳如風嘴唇微張,卻仍舊沒有發出聲音。不是克意壓制,而是瞬間超過了承受能力的巨痛,令得呼吸都中斷了一瞬。全身痛得無法自抑地顫抖著,幾乎瞬間彈跳起來,奪路而逃……
  極力忽略身體的激痛,強自壓抑著暴起反擊的欲望,自己這是怎麼回事?柳如風發覺經歷過殘酷訓練得來的自製糧近失控……
  “你是我的!我的東西!”南宮天幕喃喃地說著,猛地伏下身,一口咬在那脆弱的頸間。
  柳如風喘了口氣,乘著南宮天幕此時沒有動作,略略調整了一下自己,雙手被衣物束縛在背後,雖然輕輕運氣,便可掙開,但別說此時情況不對的南宮天幕,便是正常的南宮天幕,柳如風也不想做出這樣明顯違抗他的舉動來。只得曲起雙腿,繞上了南宮天幕的腰間,艱難地道:“是,屬下是屬於主人的……”
  剛切進皮膚的利齒停住,南宮天幕抬了頭,下意識地舔去唇邊的血滴,看著柳如風的眼睛,露出了一個還算正常的讚賞笑意來,緩緩低頭,吻上了柳如風蒼白失色的雙唇。
  看著身上有如嗜血瘋魔般的南宮天幕,柳如風只是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在唇被碰觸的瞬間,微微張開,放任那帶著血腥味道的唇舌,探入口內,霸道而野蠻地侵佔著自己……
  體內的內瀝烈的湧動著,想要翻身而起,想要一掌擊碎身上這人的胸膛,想要……
  柳如風拼命地壓抑著心頭不受控制的殺機,這種失控的感覺,不像自己,難道中了什麼藥物?
  巨烈的痛感騰然襲來,打斷了柳如風的驚疑,也打斷了那暴動的殺機……
  房中充沛著粗暴的低吼,與痛苦的喘息。
  南宮天幕一手緊緊地握著身下那堅韌勁窄的腰身,一手在□、精實的肌膚肆虐;一面狠狠地撞擊著這具溫順的軀體,一面死死地吮咬著那流泄出斷續呻吟的唇舌……
  良久,南宮天幕一聲低吼,猛地繃緊了背脊,抓著手中的腰部,向身前一帶,用盡全力地一撞……
  數股灼燙地熱流在身體的深處迸射而出,柳如風只覺眼前發黑,身體早已痛到了麻木,好幾次險些昏厥了過去。若不是想到還要趕回硎院,咬牙苦撐,只怕此時早已人事不醒……
  南宮天幕喘息漸平,低下頭來,看了看身下臉色青白的柳如風,嘴唇紅腫,明顯被咬破的痕跡,□的身體上青紫交錯,有指印,亦有牙印……
  南宮天幕目中先是迷惑,漸漸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震驚之色,閉了閉眼睛,不敢致信地睜眼,呆了呆,目光移向兩人結合之處,一點一點移出發泄過後疲軟下來的兇器,混雜著白濁的鮮血自無力閉合的穴口處流出,滴下地面,與地上早已聚成一灘的烏血混成一團……
  南宮天幕探手自床上扯過被單,裹起癱軟在地上,連合上雙腿都辦不到的柳如風,輕輕抱起。
  “主、主人……”柳如風忍著乾燥發痛的嗓子,沙啞地開口,沒想到會耽擱這麼久,早該回去的……
  “閉嘴!”南宮天幕暴怒地低喝,方才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這絕非南宮天幕的本意,為何會突然失控,並沒有聞到那幻香的氣息,卻如同瘋了一般,無法控制自己……
  與面上的神情不同,南宮天幕手腳輕緩地將柳如風連同床單放到柔軟的床上。
  轉身幾步急至那浴桶旁,仔細捧起一些漸涼的水來,聞了聞,伸舌一嘗。果然——這水有一絲淡淡的熟悉香味,聞之不覺,嘗之極淡,應該是用某些藥物掩去了氣味……
  南宮天幕鬆開手指,任那浴水落回桶內,微眯了雙眼,走回房中,看了看床上的柳如風,揚聲喚道:“水蓮!”
  房門斜開一線,水蓮閃身進入房內,雙眼快速地一掃房內,濃郁地血腥伴著□的氣息,令水蓮不由皺起了眉頭。
  “今日院中可有落陽宮的人?”南宮天幕強壓下心頭洶湧的殺機,低聲詢問。
  水蓮想了想,道:“廚房中燒水劈柴的雜役是落陽宮的。”
  “叫他們來見我,理由隨你說!”南宮天幕心中冷笑,大哥,你就生怕我瘋得還不夠麼?
  “是。”水蓮一驚,南宮天幕話中殺機必露!眼神一轉,突然看見了南宮天幕的床上,躺了一人,黑髮遮面,光裸的雙足與肩膀,能看出那床單之下,必然身無寸縷,靠近床沿的左肩,一塊藍色的烙印,分外醒目——柳如風?!
  眼見水蓮雙眼發直,盯著床上僅披一張單薄床單的柳如風,南宮天幕皺了皺眉,身形一動,擋在水蓮面前。
  “給我傷藥,要最好的!”南宮天幕伸出一隻手,看著水蓮說道。
  水蓮面上神色複雜,看了看南宮天幕,自懷中摸出兩個藥瓶,說道:“這是婢子自已做的……”
  “我要‘凝露’,不要告訴我沒有,娘親走時,不會不留下此藥!”南宮天幕冷冷地打斷了水蓮的話語,說道。
  水蓮怔了怔,將藥瓶放入懷中,再伸出手來,掌中已換了一個瓷瓶!
  南宮天幕一把搶過,揭開瓶塞,嗅了嗅,果然正是‘凝露’。
  “你出去吧!”南宮天幕轉身,急行至床邊,解下帳紗。
  “是。”水蓮見南宮天幕如若未聞,低了頭,轉身行出房去。
  輕輕揭開床單,雖早已知曉,南宮天幕的眼角卻依然忍不住一跳,好在柳如風看似淒慘,實際全是外傷,想來自己那時失了神智,不過僅憑本能,倒也沒有傷他太重。
  “方才見我神智不對,你便該自行逃開,又怎會傷成這樣?”輕輕抹上‘凝露’,南宮天幕忍不住歎道。
  “屬下不敢。”柳如風低聲應道,心中不免自嘲,那時看著南宮天幕,顯然已經不起一丁點的刺激,雖然能逃,又如何能逃……
  寧可任由我淩虐,也不想令我發瘋麼?南宮天幕怔了怔,心頭掠過一絲暖意,手上的動作越發地輕柔起來。
  “主人方才怎會突然失控?”柳如風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以前雖然也由南宮天幕上過藥,但動作遠沒有此時的輕柔,有如愛撫……
  “還是喚我公子罷,以免有心之人聽了去!”南宮天幕抬眼看了看他,歎道:“今日才至落陽宮,僅要了熱水淨身,不想便著了道。想是絕谷公子只餘下這幾人,大哥心急了些,想讓我瘋得更加厲害,才能更快地將卓消宮盡數消化吸收……”


  絕劍弄風 62

  是那桶浴水有問題?柳如風眼神一閃,難怪今夜自己有些失控,便是先前嗆入了幾口浴水?!好在自己第一次接觸這藥,尚能勉強應付,不似公子,瘋了幾年,雖已清醒,但體內難免會有藥物沉積,被這浴水中的藥物牽引,便有些失了神智……
  眼見柳如風眼神不自覺地瞟向窗臺,心知他怕引起懷疑,急著回去。但他傷得最重之處,尚未上藥,南宮天幕想了想,看了看柳如風□的軀體,一些較重的傷痕已抹了‘凝露’,便略過身軀,輕輕分開他的雙腿。
  “呃……”柳如風痛哼一聲,喘了口氣,僅僅是這麼輕微的一個動作,亦牽動了身體深處的傷口,激痛瘋狂撲來……
  手指輕觸,眼前的軀體已是痛得戰慄不止,南宮天幕皺了皺眉,輕聲問道:“今日我才至落陽宮,你便前來,也不怕被人發覺,白費了先前的力氣,可有要事?”
  柳如風亦知南宮天幕是要分散他的注意力,但這麼一提,亦是想起了今夜冒險前來的用意,緩了緩呼吸,極力忽略下身的巨痛,低聲答道:“屬下此來,一是想向公子稟報、解釋落陽宮之事,二是屬下今日跟隨朱正成襲殺十三公子丁翔時,遭遇暗殺。”
  “什麼?”南宮天幕一驚,手上失力,眼見柳如風痛哼一聲,急停了動作,緩了口氣,繼續上藥,口中繼續問道:“可有受傷,知道是誰下的手?”
  “多謝公子關心,屬下無事,還帶回了一枚毒針,是偷襲屬下的機關暗器所發出的。只是不知是誰動的手,但像是與屬下一同來落陽宮的人。” 柳如風看著南宮天幕,說道:“那毒針在屬下的衣物裡。”
  南宮天幕眉頭緊鎖,轉眼望瞭望地上的黑衣,運力招手,吸過衣物,輕輕一抖,果然掉出一個小布包來。
  南宮天幕接住布包,抖開了布料,一枚烏黑、精細的鐵針落入掌中。
  “果然是卓消宮的人下得手!”南宮天幕眼神越發陰沉,看著柳如風,道:“你可曾懷疑是我?”
  “屬下想過,但即刻否認。公子若要屬下這條命,只需一聲吩咐,屬下雙手奉上……”柳如風眼見南宮天幕如此熟悉此針,閉了閉眼,心中已是雪亮,除了南宮天幕,自然只有節夫人與總管天行能得到此物……
  南宮天幕默然點頭,半晌,忽然出聲,說道: “如你所言,我若要你死,自會親口告訴你!這件事,就此作罷,不要追究了!”
  “是。姬青可有給公子消息?”柳如風忍下心中無奈,看來日後只能多加小心了,可即便如此,日後節夫人又如何能容得下自己……罷了,走一步看一步罷……
  “姬青?死了。”南宮天幕一愣,想了一想,方想起這麼一個人來,回答道。
  “死了?”柳如風驚愕地看著南宮天幕。
  “前些日子,見他多日沒有消息,我讓夜七去打探,傳言姬青于雲清宮外被人擊殺,雲清宮也正在追查此事,還沒有結果。”南宮天幕淡淡地道,宛如談論一個不相干的人,神色間看不出一絲不舍、哀傷……
  柳如風沉默了下來。公子或許從未相信過姬青,即使給他服下了‘血還丹’,即使姬青做了數十日公子的侍姬……胸口隱隱有些疼痛,不是為了姬青,而是……
  “院外守衛如此嚴密,你如何進來的?”南宮天幕看了看,已差不多都上好了藥物,收回手來,轉了話題,問道。
  “院外守衛雖然嚴密,但在巡邏至時,守衛難免會注意,此時自空中悄悄潛入,只需小心勁氣內斂,自可潛入。院中公子安排了夜七,落陽宮影衛已被纏住,屬下繞開了他們二人,沒人發現。”柳如風順從地答了,身子一動,便欲起身。
  “別動!多躺一會。”南宮天幕一手壓住,皺眉看著柳如風。
  “公子,時辰不早,屬下必須儘快回去……”柳如風低頭說道。
  南宮天幕心知柳如風今晚冒然前來,已是危險之極,不過是怕自己起了疑心,原是不能多留。不曾想正遇上了自己中了幻藥,好在此時來的是柳如風,在自己發狂之下,極力順從,否則,那時的自己,若受到一點刺激,只怕將會再度瘋顛……
  南宮天幕松了手,眼瞧著柳如風穿上衣物,突地站了起來,將手中的藥瓶塞進面前滿身傷痕的男人懷裡,道:“這個你帶著,回去了記得上藥。”
  柳如風怔了怔,心中流過一絲暖意,無論是示恩的手段,還是對先前之事的一絲愧疚,公子待自己,總要比旁人好上許多……
  柳如風正欲跪地稱謝,卻被南宮天幕一把扶住。
  “你的身子……不必如此。”南宮天幕看著他的眼睛,這個男人竟為他做到了這種地步,即使遭受這般對待,亦無一句怨懟……
  南宮天幕心中不覺地柔軟了下來,俯身過去,在那紅腫殘破的唇角輕輕一吻,柔聲說道:“回去時小心些,記著無論什麼事,留下性命回來……”
  “是。”柳如風應了,系上面巾,方一轉身,突然想起一事,回身說道:“公子,請小心朱正成此人,屬下懷疑他隱藏了武功!”
  朱正成?!是讓夜七去試探一下,還是直接請娘親在絕天宮調查他的出身?南宮天幕微微點頭。
  柳如風放下心來,轉身一揭窗機,翻身出屋,消失于黑暗之中。
  南宮天幕看著房內一片狼藉,皺緊了眉頭,心事重重地在床邊坐下。
  如今絕谷公子之爭,已到了最為兇險的時候,娘親就算容不下柳如風,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命人暗殺,以著娘親的精明,待自己奪得了谷主之位,再下手除去柳如風,才是她一慣的做法,怎會如此心急?竟連眼下的形式也看不清了?
  輕輕把玩著手中的毒針,南宮天幕歎了口氣,這毒針暗器,乃是前些時日谷主讓人送了來的,因想著娘親手無縛雞之力,又身處絕谷公子之爭的險境,便將這毒針暗器轉送于了娘親,卻不想,轉眼之間,這暗器就被拿來用在了自己最親近信賴的下屬身上……
  一串腳步聲響起,向著房外行來。
  南宮天幕眼睛微眯,收起了手上的毒針。
  “進去手腳要快,要輕,收拾了趕緊出來,不要驚醒了公子!”水蓮高聲吩咐道。
  “是。”幾個陌生的聲音應著,便向房門而來。
  南宮天幕一把抓過方才包裹柳如風的帶血床單,扔在地面那灘血跡之上,胸中殺機湧動,反身倒在床上……
  “吱呀!”一聲,房門開啟,一行四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眼見房中一片狼藉,四人不由驚懼地望瞭望床上的南宮天幕。
  一人收拾著地面的木質碎屑,兩人去抬那浴桶,一人去拾那地上的床單。
  方拾起床單,一股濃郁地腥臭撲面而來,那人心中一緊,抬頭欲呼,卻見眼前黑影一閃,一隻鐵鉗般的手掌,扣住了自己的咽喉……
  一把捏碎了這人的咽喉,南宮天幕身形閃動,輕輕一掌,印上正低頭彎腰拾掇碎屑的雜役背心,內勁一吐,不再看他,反身奔至背對著房屋,正搬移浴桶的兩人身後……
  ※※※
  柳如風忍著渾身的癢痛,好不容易回到了硎院,回到房中,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無人來過,方松了口氣,換了衣衫,將帶血的黑衣,塞入床底,一頭栽入床褥間。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古怪情事中,柳如風得到的,只有痛苦。好在南宮天幕雖失了神智,總算沒有再度發瘋……
  柳如風將臉埋入床被中,無聲苦笑。
  “不好了!”一聲驚呼,房門猛然推開。
  柳如風抬眼一看,卻是落陽宮的一名侍衛滿面驚惶,沖了進來,口中大叫道:“柳統領,四公子又發瘋了,殺了四名僕役。現在釋院裡的人都躲到了院門外,不敢進去。”
  先前南宮天幕命水蓮將落陽宮雜役喚去屋裡,柳如風便知公子定然會殺了他們。此時聽了,也不意外。
  “大驚小怪的作什?”柳如風躺在床上,並不起身,冷冷地喝止了那侍衛,說道: “發瘋便發瘋了罷,讓他去,過一會兒便無事了。”
  那侍衛呆得一呆,沒料到柳如風竟會如此說法,全似未將四公子南宮天幕放在心上。一時不由得怔在房中,不知如何是好。
  柳如風見了,歎了口氣,說道:“回去休息吧,日子長了,你就不會在意了。”
  那侍衛只得應了,退出房去。
  退出了硎院,那名侍衛轉身急奔,不一會,踏進了書院,沖著二公子南宮天斜躬身施禮,將柳如風的話轉述了一遍。
  二公子南宮天斜揮退那人,轉頭看向一旁的朱正成,臉上不由露出了笑意,道:“正成,這下可放心了?”
  朱正成微微一笑,應道:“恭喜公子,又得一臂助!”
  ※※※
  一連數日,柳如風忙於翻閱、整理落陽宮多年積累下來的文案,與卓消宮與落陽宮的侍衛融合之事。畢竟他對落陽宮的情況,不算太熟悉。
  朱正成升任總管,正統領卻被柳如風占了去,副統領蘇另自然不服,雖不敢在二公子南宮天斜面前說什麼,但暗中給柳如風找麻煩、添堵,卻是做得得心應手——
  聽聞柳如風要核對近期的案卷,蘇另立即讓人送來了十大箱的文書,柳如風一一看過,重要的,卻少之又少,大多是些雞毛蒜皮、可記可不記的事情,甚至兩三年前的文書亦在其中……
  柳如風自是暗中歡喜,雖是無關緊要的文書,柳如風卻從中查出了柳院大部分人的來歷,甚至那婉兒亦在其中,只可惜那個滿身傷痕的古怪女人依然沒有半分消息。不過自這些文書中,柳如風倒是尋到一本,半年前柳院中的一人,被送離了柳院,去處——刑堂死牢……
  而這幾日,宮中侍衛內鬥,卻是越來越頻繁。
  原落陽宮的侍衛自是看不起被併入落陽宮的原卓消宮侍衛,言語之間冷嘲熱諷,極盡克薄辱沒之能,原卓消宮侍衛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仗著現今的落陽宮侍衛統領柳如風原是卓消宮的人,自是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蘇另不但不加已制止,反而暗中挑唆,兩宮侍衛,原就誰也不肯服誰,衝突日漸升級,由相互漫駡,到一言不和,拔劍相向……
  柳如風坐在落陽宮離書院不遠的統領堂中,看著好不容易整理完畢、堆積如山的案卷,松了口氣……
  “柳統領!這事你可得為我們做主,他們實在欺人太甚!”李樹推門而入,滿面憤然,身後跟著兩人,都是當初隨著柳如風來到落陽宮的卓消宮侍衛。
  柳如風忍不住揉了揉又開始發痛的額頭,也不抬眼,無奈地問道:“什麼事?”
  “屬下三人方才經過刑堂,看見一群人欺負我們以前的兄弟,屬下上前調解,不想那群人仗著人多,竟連著屬下三人一起揍了……”李樹憤憤開口說道。
  柳如風皺了皺眉,李樹等人與柳如風一同進落陽宮,宮中侍衛人盡皆知。以往雖也鬧得厲害,卻無人挑釁李樹等人,即便是李樹等人時常插手爭鬥,原落陽宮的侍衛亦都退開了事!為何今日……
  李樹見柳如風一言不發,眼珠一轉,又道:“柳統領,屬下等人可是最早就跟著你了,這落陽宮中,誰還不知?他們分明就是沒把你放在眼裡……”
  “夠了!”柳如風怒喝一聲,這李樹,竟然挑撥到自己的頭上來了……
  抬眼看了看李樹,卻發現不止李樹,連著他身後兩人,個個鼻青臉腫,顯然是吃虧不輕,也難怪他們會找自己出頭……
  柳如風雖不在意那些侍衛心裡看不看得起自己,不過,這樣的事情,也該冶一冶了!先前忙於案卷,副統領蘇另又撒手不管,拒不配合。好在雙方都不敢鬧出人命,柳如風雖是有心,卻沒有時間,只好嘴上說了幾句,也就不了了之。現下正好,借這件事,整冶一番,也免得日後再出紕漏!
  “人都還在那裡麼?”柳如風看著李樹等三人問道。
  “我們的人都還在,不過那群人卻退進了刑堂……”李樹瞟了瞟柳如風臉上的神情,低下了頭。
  刑堂?芮伸?蘇另?原來如此!是看前幾日無甚動靜,認定了自己軟弱可欺?!正好,不知那古怪女人是否也在刑堂……
  柳如風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說道。“很好,帶我去罷。”
  李樹等三人大喜,興奮地應了,急步帶路出了統領堂,繞過兩個院落,行至刑堂院前。
  柳如風轉眼一望,院外站了四人,果然皆是原卓消宮的侍衛。
  見了柳如風,那四人不由露出激動興奮的神情來,齊齊施禮,喚道:“柳統領!”

  絕劍弄風 63
  柳如風略一點頭,看著這些個個帶傷的侍衛,皺了皺眉,問道:“你們可記得動手的人?”
  “記得,柳統領放心,這群兔崽子,就算化作了灰,我等也絕對能認得出來……”李樹等人七嘴八舌,連聲說道。
  “很好,跟我進來吧。”柳如風不欲多言,轉身便行向刑堂院門。
  “站住!刑堂重地,未經許可,不得擅入!”四名把守院門的原落陽宮侍衛大喝一聲,攔在了柳如風面前。
  幾日來,柳如風忙於案卷,雖宮中侍衛內鬥,告到他的面前,也不過是嘴上說了兩句,便就作罷。這些侍衛原先擔憂了幾日,漸漸地,已不將柳如風這個新任的侍衛統領放在眼裡了。
  “讓開。”柳如風淡淡地道。
  “還請柳統領出示公子或芮堂主手令!”四名侍衛冷冷地道。
  “怎麼?你們不算落陽宮的侍衛?不歸我管?”柳如風依然平靜地道,看不出絲毫火氣。
  “請恕屬下等無禮,屬下職責在身,不敢擅自放柳統領入內!”四名侍衛陰陽怪氣,嘴上雖說得恭敬,臉上卻露出了嘲諷之色。
  柳如風身形一閃,“啪啪啪啪!”四記輕脆響亮的耳光,打得場中眾人皆是一震。
  四名侍衛張大了嘴,皆一手捂臉,雙目圓瞪,驚怒加交地盯住了柳如風,僵立在地。
  不待四人開口,柳如風已緩緩說道:“身為落陽宮侍衛,阻攔侍衛統領,是為以下犯上!身為刑堂侍衛,眼前發生爭鬥不作制止,是為失職!今日兩罪發,按規矩可立即處死,顧念你等跟隨公子多年,待到休息,自去刑堂各領八十鞭刑!”
  “去你媽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為求活命,混進我們落陽宮的雜碎,不要以為拍拍馬屁,討得了朱總管的歡心,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告訴你,我們刑堂可不吃這一套!”四人惱羞成怒,聽聞柳如風武功厲害,倒也不敢上前動手,只得破口大駡。
  卻是吃定了柳如風來落陽宮的時間不長,不敢動手殺了自己這些落陽宮的老人。
  柳如風左手一抖,長劍出鞘,右手接過,順勢一揮,自一人喉間掠過,眨眼沒入了另一人的胸口。
  眾人震驚!
  沒有人想到柳如風竟敢真的殺人——無論是倒下的兩人,還是站著的眾人……
  眼見那兩人明顯活不成了,柳如風的劍,刺向第三人的咽喉!
  活著的兩人雖然仍是無法相信柳如風竟然毫無顧慮,但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許多,兩人大吼一聲,不但不逃,反而拔出了兵器,向柳如風撲來——倒不是二人自持武功能勝過柳如風,而是此地乃是刑堂院門,相信刑堂侍衛聽到聲響,定會出來支援……
  李樹等人紛紛喝罵,拔出兵器,便要上來説明柳如風。
  卻聽“卟卟”兩聲,眼前三人錯身而過,那兩名刑堂侍衛瞪大了雙眼,身子一軟,倒下地來。喉間鮮血泉湧,一時尚未斷氣,手腳抽搐,滿臉的驚駭、絕望與痛苦……
  柳如風面上神情平淡,依然沒有絲毫怒火,看著地上生機已絕的四人,緩緩地道:“辱駡統領,以下犯上。我已給過你們機會,既不知悔改,我也只能依照規矩辦事了!”
  長劍一揮,寂然入鞘,柳如風再沒多看地上四人一眼,向院內走去。
  李樹等驚愣一瞬,也收起了兵器,急步跟在柳如風身後,只是望向柳如風的眼神,卻多了幾分火熱……
  院中已聚集起聽到動靜的二十來名刑堂侍衛,只可惜,他們出來的雖快,卻沒有柳如風的劍快!
  眼見柳如風領著原卓消宮的十多名侍衛走來,刑堂一眾侍衛對視一眼,看了看地上掙扎著氣絕的四人,默默地讓開了中間的道路……
  芮伸眼見柳如風行進大堂,眼中詫異之色一閃,旋即滿臉堆笑,迎了上來,道:“芮伸見過柳統領,不知柳統領今日到此,有何要事?”
  柳如風眼神一轉,堂中主位之上,坐著的,竟是副統領蘇另!
  柳如風心中暗自一凜,蘇另、芮伸皆在堂中,看來李樹等人被打,卻值得推敲了。
  柳如風拱手笑道:“原來蘇副統領也在刑堂,柳如風失禮了。”
  蘇另低頭抿茶,只作不聞。
  此舉極為失禮,柳如風也不在意,心中越發有數,轉向芮伸,說道:“芮堂主,方才就在刑堂院外,發生的爭鬥,不知芮堂主與蘇副統領可曾知曉?”
  芮伸方要答話,旁邊一名侍衛走近芮伸,低語一陣。
  芮伸臉色大變,冷哼一聲,怒視柳如風,喝道:“柳統領,為何無故濫殺我刑堂侍衛?”
   “以下犯上,其罪當死!”柳如風臉色一肅,望瞭望坐著蘇另。
  蘇另悠然自得地抿品著手中茶水,似乎堂中一切,都與他無關。
  芮伸冷笑連連,道:“以下犯上?他們守在院門,如何得罪了公子?我怎的不知?”
  柳如風終於將眼神轉回芮伸的臉上,緩緩地說道:“原來芮堂主認為除了公子,朱總管、蘇副統領、你、我皆算不得他們的上司?!”
  聽得柳如風將蘇另與自己亦扯在其中,芮伸狠狠地瞪視著柳如風,怒聲道:“柳統領,你這算顧左右而言它?你說他們以下犯上,證據呢?”
  柳如風微微一笑,說道:“身為落陽宮侍衛,阻攔侍衛統領進入刑堂,是不是以上犯上?如風心想,或許是芮堂主為人寬厚,讓他等失了規矩,便替芮堂主出手,小小的教訓了一下,這四人卻破口大駡。褥罵上司,是不是以下犯上?連犯兩次,若再饒恕,丟的,可就不只是芮堂主的臉了……”
  芮伸面上神色急變,冷笑道:“柳統領,空口無憑,人已死了,自然由得你說!”
  “當時尚有宮中侍衛十五人,皆親眼目睹,芮堂主何來此言?”柳如風收了笑意,神色漸冷。
  “不錯,柳統領說的全是實情……”李樹等人紛紛開口。
  “哈哈哈……”芮伸大笑,冷眼一掃李樹等人,不屑地道:“你等卓消宮的人骯髒一氣,自是幫著你、們、的、柳、統、領說詞!”
  李樹等人,不由面色鐵青。
  廳堂之中一時靜默,只余眾人強忍怒氣的粗重喘息,與芮伸得意的冷笑……
  “啪啪……”拍掌之聲響起。
  柳如風輕輕地拍手鼓掌,面上笑意不減,眼中卻已冰冷如針,輕聲說道:“我道四名普通侍衛,如何能有這般膽量,原是有人撐腰!”
  芮伸冷笑,道:“柳統領這是什麼意思?芮伸聽不大懂!”
  “公子早已吩咐,宮中侍衛無分彼此,皆屬落陽宮,芮堂主卻一口一個卓消宮,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看來是不將公子放在眼裡了!”柳如風緊盯著芮伸,緩緩地說道。
  “柳如風!你濫殺宮中侍衛,污蔑刑堂堂主,是何用意?既然你血口噴人,居心叵測,芮某不願再與你說,這便去請公子主持公道!”芮伸高聲怒喝,抬腳便向門外行去。
  柳如風也不阻攔,只冷冷地道:“這刑堂對面,可是朱總管轄下僕役居所!”
  芮伸腳下一停,臉上難堪,立在當地,一時進退不得……
  一直安坐一旁的副統領蘇另,此時卻將手中茶碗一放,站起身來,滿面笑容,插入兩人之間,和聲說道:“兩位,何必如此?大家都是為公子辦事,說起來,也算是一家人。來來來,消消氣,大家坐下來慢慢商量便是了……”
  芮伸心知這是蘇另給他臺階,自是順著坐了下來。
  柳如風別俱深意地看了一眼蘇另,轉身坐了,看著芮伸,道:“芮堂主,是否也該談談這宮中侍衛內鬥之事了?”
  芮伸斜眼瞟了柳如風一眼,怒火難平,當下冷笑著道:“這不是柳統領的事麼?何需與芮伸商談?”
  柳如風淡淡地道:“因為內鬥的一方,躲入了刑堂。在下想請芮堂主一起,將這些人找了出來!”
  蘇另眉頭一皺。
  芮伸霍然立起,怒道:“柳如風!你想搜查刑堂?!”
  柳如風也不言語,只看著芮伸,眼神卻堅定告訴了芮伸,正是如此。
  芮伸怒極,胸膛巨烈起伏,半晌,方說出話來,道:“柳統領,恕難從命!柳統領,芮某勸你一句,這裡是我刑堂重地,既是在刑院外發生爭鬥,必是這幾人不知好歹,前來生事,被打了也是他們活該。”
  柳如風微微點頭,嘲諷著道: “原來芮堂主是認為四名侍衛便敢硬闖擁有二十八名侍衛的刑堂!不知公子信也不信?”
  “你!”芮伸怒視柳如風。
  蘇另歎了口氣,勸道:“柳統領,芮堂主並非這個意思。或是他們在院外看著了有仇的侍衛,言語衝突,招來刑堂侍衛的圍歐也說不一定!不過,柳統領硬要搜查刑堂,也有些過份。兩位且都消消氣。不如這樣,芮堂主查查哪些侍衛參與了這次爭鬥,按規矩處置。柳統領也回去隨意罰罰這幾人。此事便就作罷了,如何?畢竟大家同為落陽宮人,日後相互合作之事甚多,不必弄僵了關係……”
  芮伸猶豫一瞬,開口說道:“好,看在蘇副統領的面子上,這事便如此處理……”
  柳如風冷笑,蘇另之言看著是在化解此事,實則居心險惡,何況柳如風原本就另有打算,如何肯放過這個明正言順搜查刑堂的機會?
  “蘇副統領,侍衛內鬥,原本便是你、我統領之責。常言道,捉賊拿髒,豈有只拿一方處置的道理?”柳如風看了一眼蘇另,聲音漸冷。
  蘇另神色一變,作色道:“柳統領,須知此處並非卓消宮!做事應給人留些餘地!”
  芮伸眼神狠厲地盯著柳如風,大有一言不和,便要動手的意思。
  柳如風怒笑一聲,道:“怎麼?侍衛內鬥,侍衛統領無權無問?刑堂、副統領不是統領下屬?真要在下請公子出面?蘇副統領,只怕到時,不要怪在下問一問公子究竟有沒有當我等是落陽宮的人!”
  蘇另眼神一閃,也不敢真的捅到二公子南宮天斜處去,只得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說道:“既然柳統領不願聽蘇某勸告,一意孤行。還將蘇某好意當作惡意,蘇某也不再言語,告辭!”
  芮伸一怔,不想柳如風如此難纏,竟連蘇另也沒有辦法。但此時留他一人對付柳如風,芮伸卻是不願,看柳如風這態度,全不將他們這些原落陽宮的人放在眼裡,若是硬拒,動起手來,事情鬧大,驚動了公子,只需查問一翻,便知自己等人存心叼難,哪裡落得好去?
  芮伸正自猶豫。
  蘇另已向外走了幾步。卻見眼前一手橫攔。
  蘇另抬頭,將一雙白淨的手掌籠入袖內,笑道:“怎麼?柳統領找蘇某還有事?”
  柳如風笑笑,道:“蘇副統領請留步,還望與我等做個見證,以免又有人說柳如風血口噴人!”
  “這種事,還請柳統領另請高明,蘇某可沒興趣參合!”蘇另眼角一挑,抬腳便又要前行。
  柳如風斜跨一步,再度攔在了蘇另的前面,笑容漸冷,說道:“蘇副統領,此事算來,你也當管,還請留下,勿要使在下為難,待認清了參于內鬥之人,去留自便!”
  蘇另袖中雙拳緊了又緊,心知今日柳如風是存了心報復,左思右想了半晌,回身坐下,怒笑道:“柳統領好大的威風!蘇某今日領教了!若是芮堂主答應,蘇某便陪同柳統領走這一遭!”
  柳如風微笑點頭,轉向芮伸,道:“芮堂主身為掌刑,自是熟知宮規,怎會阻礙統領辦事?如此,辛苦兩位了!”
  蘇另、芮伸心中惱怒,原以為柳如風才剛上任,絕不敢將此事鬧大,只能白白吃個悶虧。卻不想柳如風全無顧忌,反倒令自己等人吃了悶虧。
  柳如風起身,也不理蘇、芮二人臉色難看,領著李樹等人,當先走出了廳堂。
  一行眾人挨門挨房,一間一間搜查。
  搜完刑院,李樹等人已認出了十來侍衛,既有刑堂侍衛,亦有蘇另的下屬侍衛。按著內鬥的罪名,一併處以鞭刑四十,當眾行刑。
  柳如風見此地事了,目的也已經達成。便轉身向芮伸、蘇另告辭,離開了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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