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上)by 杜水水

【文案】
因為杜水水閒逛已久,讓某位親很不滿意,她哭哭泣泣的在數落了俺數條罪狀​​後,擬定三個命題讓俺任選其一:重生! 父子! 黑幫!
這簡直是生死決擇呀。
俺咬著手指頭苦思苦想了三天三夜,最後,俺決定來篇“三合一”式的……於是,集重生、父子、黑幫於一體的《我願意,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新鮮出爐。
咳,因為功能太多,水水水平有限,文裡可撈的好東西不多,因此,望眾位親對此文莫抱太多期望。 先鞠躬了。
第一章
  
微垂著頭,聚精會神的把最後一根麵條放進嘴裡,林翟很明顯的聽到旁邊的某人,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他不禁微笑,忽然覺得應該做些什麼,於是,很壞心的,他向第二碗麵條伸出了手。 可惜,陰謀沒有得逞,手在途住,便被另一隻更有力的大手給逮住了——
“喂喂,你不可以這麼沒良心……”更有力的大手的主人如此嚴肅的控訴,“再不走,可真的晚了……你知道,這樣,會死人的!”
  
林翟笑彎了一雙清澈的眼睛,靈動的韻光晃得某人一陣失神,滿腔激情的控訴不自覺的降了八調,“求你了,林子……”
林翟笑著掙出大手,抽出一張紙巾擦擦嘴角,慢聲慢語的開口道:“我的麗亞納時速120公里,你的蒙娜麗紗距此20公里,現在離晚上二十點還有30分鐘……而我吃一碗麵的時間只有5分鐘……你認為呢?”
  
“可是,我的林大爺,”某人已經把腰彎到了飯桌底下,“您要知道,長安街的紅燈可是30秒就變一次呀……下頓還我請,算我求您了… …成嗎?”
總算聽到了自己想听的,“林大爺”頗為滿意的點點頭,“起駕吧。”
“喳!”某人也總算聽到了自己想听的,立即大馬猴一般,長腿長腳、橫衝直撞的蹦出了老北京炸醬麵館,屁股後面留下一路白眼。
  
夜晚的長安街,華燈似錦,車海如潮。
一臉安寧,林翟全神貫注的目視著前方,修長白皙的手指熟練的控制著方向盤,隨著車海,駕駛著車輛一波波往前湧動。
支著腮幫子,柳萬軍歪頭望著那張在車燈、街燈的照耀下,更為精緻出眾的側臉,忽然笑了,湊近了吃吃道:“林子,去變個性唄,我好娶你回家作老婆。”
細長上挑的眼睛惰惰瞥他一眼,林翟面不改色的輕聲回答:“現在距離你的蒙娜麗紗還有5公里,你說的這句話需要10秒鐘,請柳先生計算一下,當距離5公里的蒙娜麗紗聽到這句10秒鐘的話時,擰掉你的耳朵,應該需要多長時間?”
  
咳咳咳……
某柳先生被自己的口水給噎著了。
  
“唉,多情反被無情惱呀。”咳嗽完的柳先生如是搖頭嘆息,為安撫那顆剛剛受傷的心,他習慣性的從上衣兜里摸出一支煙,然後又掏出一隻打火機,啪的一聲打開。
林翟目光一閃,腳下輕輕踩下去,車子嘎的一聲迅猛停住。
  
“啊——”
由於慣性,某柳先生身子猛往前一搶,然後被自己掏出的打火機上的火,點著了自己的頭髮。
“不好意思,剛好是紅燈,”林翟眨著好看的眼睛,粉無辜的看著手忙腳亂拯救著頭髮的某柳先生。
  
“你、你……”某柳先生氣極敗壞,手翹蘭花指,拼發出太監的聲調。
林翟依然粉無辜的盯著他手裡沒來得及點燃的那支煙。
  
悻悻的把煙塞回煙盒,柳萬軍低聲的抱怨,“不就是不許在車裡抽煙嗎,說一聲得了……這麼整老子……你瞧,”他憤憤的攤開大手,讓林翟看他手心裡燒焦的頭髮的殘骸,“這可是我家蒙娜麗紗親自謀劃的髮型,花了老子三百多塊呢……就這麼毀了……”
  
“這只是一個警告,”林翟打開鼻子底下那隻手,目視前方繼續作他的稱職司機,嘴裡淡淡道,“下次,就不是三百多塊了……”
“什麼意思?”柳萬軍憤怒的瞪視回去,英勇的像個不怕死的英雄。
“嗯……你的眉毛長的不錯。”林翟微笑起來,入鬢的長眉彎成風流的弧度,波光瀲灩的眸子,輕輕滑過某人兩道濃濃的黑劍眉。
某人立即覺得一股涼氣“咻”的從背上直竄頭頂,嚇意識的護在額前大叫,“敢動它老子和你拼了。”
是呀是呀,地球人都知道,那是你家蒙娜麗紗的最愛。
  
“人,不可以有弱點的,”語重心腸的,林翟拍拍某人的肩膀,恰到好處的結束了車上的這段對話——
目的地到了。
  
某柳先生的蒙娜麗紗儀態萬芳的站在人來人往的華聯門口,高佻的身材,飄逸的捲發,清麗且野性的眉眼,吸引著無數的眼球。
某柳先生眉花眼笑的跳下車,張著大爪子撲了過去,“寶貝兒……”
“寶貝兒”視他為空氣,朝他身後的麗亞納輕輕一笑,“林子,辛苦你了。”
林翟透過車窗,微笑著點頭,“客氣,嫂子。”
  
還在大爪四張的某柳先生像個被遺棄的小孩兒,委曲的縮作一團,涕涕泣泣拉住他家蒙娜麗紗的衣角,“寶貝兒……”
“滾車上去,”他家寶貝甩都不甩他,掙出衣角,踩著高跟鞋噹噹的上了車的後座。
柳萬軍像個大型爬行動物,屁顛屁顛跟著往座上爬,眼看大功告成,卻被他的蒙娜麗紗猛抬一腳,給踹出了車外,“坐前邊去。”
  
爬行動物不情不願的撅屁股爬回副駕駛。
  
林翟忍笑忍得辛苦,索性笑出聲來,年青清透的聲音在車箱裡迴盪,象乍起的春風,掃清了一夜的車馬喧嘩。
望著那張笑意瀲灩的清絕面容,孟麗娜不禁又一次嘆息上天造物的神奇,輕聲問道:“林子,吃飯了嗎?”
“吃了,”前面的某張閒嘴快速的替他回答,“吃的炸醬麵……寶貝兒,是我請的。”
  
看著那張獻媚的臉,孟麗娜嫌棄的翻個白眼,“你也就請得起炸醬麵。”
於是,那張獻媚的臉瞬時蔫縮成十八個折的狗不理包子,孟麗娜不由笑了,嗔怒的照那臉擰過去,“瞧你這德性……老麻煩人家林子。”
  
手被無孔不入的大爪子抓住,緊握在手心裡揉捏,柳萬軍也不回頭,笑嘻嘻道;“林子是哥兒們,哥兒們是乾什麼用的?哥兒們就是用來為哥兒們服務的……對吧,林子?”
林翟對兩人的親膩視而不見,神色如常的開著車,“是呀,柳東家——別忘了,你還欠哥兒們一頓飯。”
柳東家立馬轉移話題,“呃……注意前面,紅燈!”
旁邊兩人全笑了。
  
夜晚的街道行進起來,比白天還不容易,等三人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用柳萬軍罵罵咧咧的話講,“今天又讓咱吃了一道好菜——爆肚(堵)!”
  
柳萬軍的家是北京典型的四合院,經年風雨的房子,在灰濛蒙的屋角飛簷之間,沁透著古樸寧靜的神韻。
據柳萬軍喝醉酒時吹牛,他祖上是當地的大地主,甚至有人說是前清遺老,家財萬貫,方圓幾百里沒有不知道京西柳家的。 家財多了,自然老婆就多,老婆多了,自然兒子就多,而柳萬軍的爺爺是大地主眾多兒子之中最不待見的那一個,因此,臨了分財產時,只得了這套四合院。
  
雖然只是一套四合院,卻因為是大地主家的,或者是前清遺老家的,所以,在當時也算是不得了的,犄角旮旯都有講究,連窗上簷上的磚雕畫,都曾被數個所謂考古專家登門造訪過。
可惜,畢竟歲月流逝如刀,房子再好,也是暮年美人神韻老朽,再加上柳家這支人脈凋零,只剩一個性情粗獷的柳萬軍。 而柳萬軍對這些細枝末節向來不在乎,若非後來來了林翟,怕是連最後一塊鎮門石都保不住了。
  
林翟喜歡這房子,是一見鍾情。 他喜歡這房子的古樸神韻,更喜歡這院子極俱生活的安寧與祥和。
  
院子中鋪滿了青石板,偶有一叢小草從石的縫隙裡鑽出來,藏著蟲的嘶叫。
院子右側是一株葡萄藤,柳萬軍的老父親在柳萬軍十八歲成年那年種下的,老藤新綠一直蜿蜒到房頂,很具規模,佈滿了綠色的葉子和葡萄串兒。
左側是兩株緊緊相倚的大棗樹,據說,這樹和這房子同齡,很稀有的一種品種,結出的棗個大而甜,品相極佳,每到棗成熟的時候,會吸引很多街坊或者孩子來偷,甚至把屋頂的瓦片都踩碎了。 為此,柳萬軍沒少罵大街,還揚言道,若誰敢再來打棗樹的主意,就連人帶樹一起砍。
  
可是,林翟喜歡它們。
因此,連斧頭都準備好了的柳萬軍,只得在雨季來臨前,擠出那麼幾天時間來修屋頂。
  
此刻,房子的主人和房客,就坐在那架大葡萄藤下,面對面的埋頭啃著紅瓢沙甜的大西瓜。
似乎要為啃西瓜這項節目增加點彩頭兒,柳萬軍忽然大嘴一張,滿口的牙順著那西瓜從頭啃到尾,嘴裡的唏哩聲彷彿長江黃河,那叫個濤滔澎湃。
林翟頗是被這澎湃聲所吸引,立即仿效之,卯足勁攻向西瓜,可惜,經驗明顯不足,長江黃河聲沒出來,到是弄了滿臉的西瓜水,甚至還有兩枚黑又亮的瓜子,華麗麗的貼在鼻子尖上。 旗開得勝的柳萬軍抱著西瓜皮,縱馬橫刀般得意大笑。
  
除了唏裡嘩啦的啃西瓜聲,旁邊的耳房裡還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和悠揚的唱歌聲,孟麗娜在裡面洗澡。
  
“林子,你說把影壁牆拆了,在前頭蓋幾間房怎麼樣?”柳萬軍隔著西瓜皮,抬眼望向林翟。
林翟一愣,長長的睫毛動了動,輕輕把啃到一半的西瓜放在石桌上,反問:“為什麼?”
柳萬軍手一揚,西瓜皮準確無誤的扔進了垃圾簍裡,他嘆氣,“你沒看到大家都在蓋房嗎,聽說要拆遷了,連政策都下來了,多蓋多得唄。 ”
林翟微微垂著眼睛,半天沒有支聲,直到柳萬軍不耐煩的向他揚下巴……“問你呢?”
  
林翟默默看他一眼,站起身來,走到自來水前,打開水龍頭洗手,等到扯過毛巾擦了手,才輕聲道:“我不過一房客,問我幹嘛?”
“看看,看看,就知道你要這麼說,”柳萬軍火暴脾氣上來了,嗓門直線升高,“哪回我想動房子你都用這話堵我……房客?丫房客,我們什麼時候拿你當房客待過……你又哪回有過當房客的覺悟,啊?”
“軍子,你給我小點聲,”孟麗娜濕著頭髮從耳房裡走出來,秀眉皺起個疙瘩,她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林翟,嘆了口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子對這房子比你對它有感情,他捨不得……其實,我也捨不得……”
  
“又沒說要拆房,不過是多蓋兩間怎麼了……而且,這老房子早晚都要拆……”柳萬軍的聲音小多了。
林翟動動嘴角,開口道:“這院子裡,連佈局到設計都是最好的,這影壁牆設計巧妙、雕琢精細,也考究,以現在的技術,沒幾個人能做得來……和咱家這四合院幾乎是融為一體……而且,破土動工,難免要傷及院裡的樹樹草草,你就那麼想拆了它?”
柳萬軍撓撓青皮的腦袋,不吭聲。
孟麗娜挨他坐下,撿起桌上的西瓜,細細啃起來,半天,邊吐著嘴裡的黑籽邊說,“軍子,這拆遷,真的能挨上咱家嗎?”
柳萬軍悶悶的點頭,“聽說是大面積開發,都得拆,誰也跑不了。”
  
沒心情吃瓜了,孟麗娜直直的發楞,“拆了,咱住哪兒?”
“說是會給回遷安置房,”柳萬軍說,“是以老房子平米計算的,我尋思著,多蓋幾間,就能多得幾間……到時候,咱再結一次婚都值… …連林子都能搬進去。”
林翟抬起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們,忽然笑了,“我算什麼,為什麼要搬進去……陪嫁丫頭呀?”
柳萬軍聽他又這麼說,一下子竄了起來,咬牙切齒的跑過去掐住他的細脖子,“你說你算什麼?你丫的算我兒子……”
孟麗娜被這話逗得拍著桌子的笑。
美麗的青年邊笑邊掙扎,嘴裡亂七八糟的喊道:“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爹……”
這下連柳萬軍都笑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濛濛細雨,難得涼爽的天氣。 柳萬軍吹著口哨,騎著他的“老飛鴿”上班去了。
林翟開車把孟麗娜送到地鐵口,本來想直接送她去華聯的,但孟麗娜執意不肯,說是自己就一貧下中農,不能車接車送的,這待遇會慣得自己越來越嬌氣。
  
她是一個能耐得苦也耐得住貧的好女孩兒,因與哥嫂不和,極有個性的她很早一個人出來打拼,後來,甘心情願的跟了一窮二白的柳萬軍,也毫無介蒂的接納了自己這個有些喧賓奪主的房客。
林翟眼瞧著她穿過馬路,走進地鐵裡,才放心的把車拐過頭來,往自己的小店駛去。
  
“林老闆,今兒可有點晚,”隔壁店的鬍子穿個大背心、人字拖鞋,大刺刺坐在門口,正在享受細雨帶來的涼爽和好心情。
在這座古玩城裡,大家都是老闆,林翟算是這裡最年輕的小老闆。
他禮貌的朝鬍子點了點頭,打開防盜門,走進自己的“自在居”。
然後開窗戶、抹桌子、拖地,用雞毛彈子小心翼翼的擦拭陳列的那些瓷器、玉器、青銅器。
  
一切收拾妥當,看著窗明幾淨的小小房間,林翟微笑著坐在青玉的案前,開始擺弄那些不能擺出來的小玩意。
“喲,林老闆,這可是好東西。”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坐在專門為客人準備的方孔圓形涼墩上,驚豔的盯著林翟手裡的那方小小玉器。
  
那是一方小小的白玉翁仲。
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形狀優美而呈粉紅的指甲,襯著青白且雕琢精緻的玉翁仲,忒是好看,鬍子眼睛有些發直,自己都弄不明白看的是手,還是玉器。
林翟顯然心情不錯,微笑的抬起清潤的眸子,“昨天偶然得的……您看看怎麼樣?”說罷,把那玉器輕輕遞了過來。
鬍子有些受寵若驚,趕緊把手在大背心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
  
林翟是古玩城裡的異數。
或者說,林翟是古​​玩城裡的瑰寶。
別的小店,坐鎮的不是一些退休的老淘家,就是精壯年的以此賺錢的商販兒,只有他,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溫和如羊脂暖玉、秀美如工筆國畫,渾身泛著距人於千里之外、卻又引人嚮往的神秘韻光,往那兒一站便是一個比古玩還要吸引人的寶貝,一個不容人忽視,不容人褻瀆的存在。
  
一年多之前他不動聲息的來到這兒,古玩城便多了一道沁人肺腑的風景。
  
每次看著他,鬍子總有一種在抬首仰視的感覺。 今天,他竟然主動讓自己看他的東西,那種驚喜,比這細雨涼天還要沁人。
於是,鬍子也看得格外認真。
  
“這玉是和田白玉中的籽料,籽正工精,弦紋上有磨損痕,沁色也倍儿自然……我看,”他用專用放大鏡反來覆去的看,邊看邊點頭,“應該是漢的。”
他放下鏡子,一臉認真的看著玉的漂亮的主人,“恭喜你撿到漏兒了,林老闆。”把那玉輕手輕腳的遞回去。
林翟眼準是在此處出了名的。 他初來時,那些老傢伙們並瞧不上他,覺得乳嗅未乾的小毛孩子能懂什麼,眼力可是靠歲月千錘百煉出來的,但當他們看到"自在居"裡擺放的那些東西時,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在這方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小“自在居”裡,見不到一樣贗品。
  
林翟接過來,放進旁邊的盒子,文雅的笑著,“謝謝。”
  
鬍子搖著頭感嘆,“這年頭,再想淘到這麼好的玉中翁,真是太難得了……您、您到底哪兒得的?”
“嗯……”林翟稍一沉吟。
鬍子忙說:“沒關係沒關係,我只是一時好奇得了……”
“是在門頭溝的一個小舊貨市場,”其實林翟並不介意,只是覺得沒什麼好回答,“那裡規模不大,我也沒想到會碰上它。”
鬍子再次感嘆,“唉,玉找有緣人吶!”說完,瞥見有零星客人繞過來,便起身讓了出去。
  
自在居的位置並不起眼。
但就因為坐落在不起眼的落角,卻又有著精美雅緻的古典裝修風格,頗是讓人在轉首回眸之間,忽然眼前一亮,不自覺的被它吸引過來……就像它的主人。
因此,自在居的客流量在目前不算景氣的古玩城裡也算是頗為醒目的。
  
今天來的第一批客人居然是幾位身著和服的日本女孩兒。
鮮亮華美的和服,風華正好的少女,很容易讓人想起日本東京上野的櫻花。
而且,當她們嘰嘰吱吱的走進來時,大家意外的發現,這樣的服式,這樣的女子,竟也與自在居的古典風格相得益彰,美人美景,遠遠望去,畫兒一樣漂亮,又吸引得別處的遊客不自覺的往這邊看,往這邊走。
  
幾位日本女孩兒彷彿也察覺到了自己與自在居的恰到好處,留連了好久都捨不得離開。 更有兩雙眼睛緊盯著站在一旁微笑著的屋子的主人,肆意而大膽。
  
陷於重重色光之間,林翟到也不覺得窘困,依然淡淡的笑著,用純熟而優雅的日語向幾位客人推薦店裡的珍藏。
“哇,我就要這個!”其中一位驚叫著從博古架的最上端拿下了一件青玉器皿,愛不釋手。
那是一件精美逼真的青白……玉勢!
  
“操!”站在門口觀望的鬍子目瞪口呆,不自覺暴出粗口兒,好在,屋裡幾位聽不懂。
  
林翟也是一愣,隨即溫溫笑道:“小姐好眼力,它來自於清中期官宦人家的春閨內室,無論從品級、玉質還是雕功上來看,都是無可挑剔的……玉找有緣人,小姐,它注定是您的​​了。”
那位美麗姑娘眉飛色舞,儼然不清楚自己帶給周圍這些中國人的巨大衝擊……和其她幾位圍著那件玉勢,嘰嘰吱吱的竊笑品評。
  
半個小時後,賓主雙方友好再見,與開始不同的是……女孩兒的兜里多了一件驚世駭俗的玉質XX,林老闆的兜里多了幾疊沉甸甸的人民幣。
這時候,雨已經停了。 雨後的陽光,以更為耀眼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人們的野視裡。
古樸幽然的自在居,籠罩在萬丈光芒之間,就像傳奇故事裡的海市蜃樓。
  
“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林翟正在整理剛剛被弄亂那些器皿,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回頭看去,強烈光線中,一個人,逆著光,惰惰的倚靠在自在居漂亮的門沿上。 看不真切,卻依然能夠感受到從那張俊美非凡的臉上,散發出的一波一波狂放不羈的笑意。
  
林翟慢慢站直身形,瞇起眼睛,默默的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那人見屋的主人好像並不太熱情,無所謂的聳聳肩,邁開長腿,跨進門檻……於是,剛才幾個人聚在裡面都不顯擁擠的空間,立即狹小了許多。
自顧自的坐在林翟專屬的坐位上,那人很自然的端起案上的茶,慢慢飲了一口,姿勢優雅的無可挑剔……然後皺眉,“冷了。”
說罷,嫌棄的把杯子扔回原處,開始專心的打量起這間小屋。
忽然,他對博古架上的一個厚重的小陶罐產生了濃烈的興趣,拎在手裡把玩,“哦,它真醜!是……醃鹹菜用的嗎?”
  
林翟淡淡的瞟他一眼,開始繼續手裡的工作,“對……不過,用它來醃鹹菜的那人叫成吉思汗。”
“啊?!”
“啪!”
某人很吃驚,後果很嚴重……鹹菜罐子落地上,碎成兩半。
  
林翟又淡淡的瞟他一眼,“五十萬,人民幣……走之前放桌上就成。”
某人呆呆的盯著地上的碎片,本來還無限內疚,聽了這話,俊美無雙的臉立即抽搐到一起,憤怒道:“這純屬是敲詐!敲詐!”
林翟淡淡微笑,“客氣!錢仍身外之物,小心氣大傷身……第五觀先生。”
林翟的風輕雲淡終於讓第五觀先生更怒了,身形一晃就竄過來,捏著林翟白嫩的下巴咬牙切齒,“難為我千山萬水的找到你,竟為了一個醃菜罐子這麼對我……小沒良心的!”說到最後,憤怒沒了,媚眼卻輕飄飄的拋過來。
  
林翟激靈靈打個冷戰,趕緊扒開他的手,然後轉身去給這位祖宗重新沏茶,沏好茶。
看著他儀態萬方的端過杯子,飲進嘴裡,才開口道,“來抓我的?”
“瞧你說的,人家想你了唄……”又一枚媚眼輕飄飄拋過來。
  
林翟挑眉看著他,“你這對招子如果不想要,我可以勉為其難替你保管。”
立馬擺正了眼珠,第五二觀坐正身體抱怨,“真是……越來越不可愛。”
林翟依然淡淡的看著他,清透的眸子一望見底,卻又深沉如海。
  
某人嘆氣,“好吧好吧……我來,真的是看看你,大家都想你了……他,不知道。”
林翟一笑,“知道又怎麼樣,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某人伸過爪子捏住林翟嫩白的脖頸,“沒關係?你二十二年來,血管裡流的都是大糞嗎……沒關係?他能容忍你這麼輕易走掉,還、還過的這麼逍遙?”
  
“容易不容易,逍遙不逍遙,現在下定論恐怕還為時過早吧,二哥!”打開他的手,林翟垂下雙眸,端起剛被某人用過的那杯茶,慢慢抿著,自嘴角流出的一滴水滴,流過下巴,落在精緻的鎖骨處。
第五觀望著那滴水,有些靈魂出竅。
  
“他們都還好嗎?”林翟望著窗外,祥寧的目光似乎已經延伸到世界的某個角落,“四哥,沒再闖什麼禍吧?”
第五觀撇撇嘴,“沒再少闖禍……”說著,忽然就站起來,“得走了……來找你的過程比我想像的要曲折。”
所以,就沒有時間再逗留下去了吧。
那人,總是這麼霸道的不動聲色……連別人的時間,都能夠分秒不差的撐控在自己手裡。
  
林翟站在門裡,靜靜的看著那人邁出門檻。
忽然想起了什麼,那人剎住步子,回頭嘻嘻的笑,“臨來前,我們打了賭,看你會不會趕我出去……我贏了。”
又拿我打賭嗎? 林翟微笑著點頭,“真是個好消息……五十萬,別忘了。”
效果很完美……那人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與大地母親親密接觸,引得旁邊那些被他迷得滿臉緋紅的小女孩兒們,掀起一波波的尖叫聲。
“哦,不要那麼絕情,寶貝兒。”那人優雅的站直身形,朝林翟拋下最後一個媚眼,儀態萬方的消失在古玩城的拐角處。
  
下班存錢的時候,林翟發現自己的帳戶裡多了五十萬……人民幣。
  
第三章
  
“這是你的。”
林翟把一疊人民幣輕輕放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
柳萬軍從飯碗裡撥出那張老臉,直直的盯著那沓東西,忽然抬高嗓門問:“你什麼意思?”
孟麗娜聞聲隔著窗戶望過來,看到桌子上的東西,也是一愣,推門快步走出來,一把抓住林翟的胳膊,“林子,昨天軍子和你開玩笑的,他不蓋房了,不會為那幾個錢兒毀這影壁了,真的……你可千萬別多想呀。”
林翟哭笑不得,“是你們多想好不好?以為我要結帳走人嗎……是那件東西賣出去了。”
  
一聽這話,柳萬軍兩口子大眼瞪小眼,半天,柳萬軍才問:“誰,誰這麼不要臉呀?”
林翟撲噗一聲笑出聲來,“是個日本女孩兒……如今這些老外都學精了,愣是從十萬砍到了七萬。”
  
柳萬軍憋了半天,一張老臉有些扭曲,“操,就他媽小日本兒最開放……那東西真給人用上,會死人的。”那傢伙可得有小孩兒胳膊粗細。
孟麗娜捂著嘴咯咯的笑。
  
其實說起來,那根東西還立下過不小的汗馬功勞呢。
  
想當初……或者是追逆到一年多以前,林翟也只是他們的房客,只是房客。
而且這他位房客還是因為痴迷門口那面影壁牆,硬賴著住進來的。 好在當時柳萬軍想把和孟麗娜的婚事辦了,正缺錢缺的緊,見送上門的房客,還是個唇紅齒白、家世清白(?)的干淨“小美人”,也就順水推舟的接納了他。
但那時候,主是主,客是客,各過各的,各不相干。
  
直到有一天,想錢想瘋了的柳萬軍同志,搬回家一個大木箱子,箱子打開,裡面花花綠綠的一套上彩玉馬車。
孟麗娜就問了:你沒事弄這麼一堆破東西幹嘛,臟兮兮的一看就不是好來的。
然後柳萬軍同志就眉花眼笑的告訴他未來的媳婦,這堆破東西呀,是他花三萬塊錢淘來的,說是從墓裡挖出來的,倒個手,就能幾倍的賺……然後就能讓自己的蒙娜麗紗過上上等人的生活了。
當時孟麗娜就急了,三萬塊錢吶,那可是兩個人攢了一年多,準備來結婚用的……就,就換回這麼一堆死人玩意兒?
柳萬軍安慰媳婦兒,說你看見沒,租咱家房的那個小白臉才多長時間呀,就在古玩城紮下根了,最近又買了新車……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古董來錢快呀,隨便的撿個漏兒,倒個手,那錢就嘩嘩的。
  
可惜,孟麗娜不是天真爛漫、愛白日做夢的小女生,孟​​麗娜也沒她老公那麼蠢,自然不會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天方夜譚,於是,扯著嗓子和柳萬軍吵架,最後演變到打起小包要離家出走……
這下柳萬軍可急了,抱著媳婦的腰在葡萄架下大吼大叫,於是,把小白臉林老闆給吼了出來。
  
從廂房裡出來的林翟一眼就看到箱子裡的那套上彩玉馬車,他也不哼聲,走過去,蹲下來,拎著馬尾巴來回的看。
正和媳婦執扭的柳萬軍,見這房客也不拉架,也不勸架,只顧盯著自己的寶貝,忍不住把氣就散這房客身上了……“你誰呀你?獸醫呀?吃飽了撐的弄我的馬干嘛?”
林翟也不介意,扭頭看著他樂,然後細聲細語的告訴他,“東家,您走眼了。”
  
“你看看,連人家小林老闆都這麼說……你算是瞎了眼了。”孟麗娜痛哭流涕的懷念著那三萬血汗錢。
柳萬軍心裡打鼓,但嘴上不服氣,“人家保證了,連墓的照片都給我看了,怎麼會假,你懂不懂呀,不懂別在這裡瞎摻和。”
林翟拎著一馬屁股指給他看,“這尾巴是漢的,這馬臉是唐的,這身上的蟠龍紋是戰國的……哦,這馬長的真是豐富……而且最關鍵的是,自古來,玉不染瑕,象徵高潔——好玉是不會上彩兒的,起碼在玉史上沒有過這樣的記載。”
  
柳萬軍臉都白了,但還不服氣,奪過那馬在林翟腦袋前頭揮來揮去,那架勢好像林翟再敢說個不字,他敢把他腦袋開瓢兒……“我這就不能是新發現呀?沒準是世界第九大奇蹟呢?而且再說了……就算不是老貨,畢竟也是玉的……一件玉質工藝品也會值不少錢吧。”
  
真有些不忍心打擊他,但又不忍心讓這快當新郎的傻蛋就這麼上當,林翟嘆口氣,從箱子裡挑出一塊馬車轅子,在柳東家的驚愕中用力摔向青石板… …東西碎了,露出裡面蒼白疏鬆的本質。
用手指捏起一小塊碎片看了看,林翟再嘆口氣,“是大理石,用藥水煮過的,仿的戰國玉……河南那邊很多這樣的作坊。”
說完,遞到柳萬軍鼻子底下,“如果東家還不信,可以拿去權威部門鑑定一下……哦,對了,如果不要鑑定證書,專家鑑定費一般是一件三至五百元左右。”
  
拍拍手站起來,林翟決定回屋補眠,沒走幾步,衣角被人叼住,咳,揪住……林翟回頭,正對上柳萬軍那雙水汪汪的小狗般的眼睛… …“你、你說還有辦法嗎?”
林翟側頭看著他。
  
“我、我把所有錢都買這東西了……”柳萬軍紅了眼睛,嘴唇有些發抖。
“軍子,沒就沒吧,”發過脾氣的孟麗娜已經不生氣了,她看不得軍子這樣,去拉他的手,“大不了,咱就起個證,不辦酒席了。”
“不行!我、我不能總是委曲你,”柳萬軍扭回頭,繼續懇切的盯著林翟,彷彿他就是自己最後的一根救命草。
  
“大不了,我免你房費。”見林翟還不哼聲,柳萬軍咬牙說道。
  
林翟笑了,露出潔白的貝齒,“嫂子做飯特別在行吧……每次聞到那菜香,我都忍不住流口水。”
柳萬軍被他氣樂了,看看自家媳婦,跺跺腳,“成,不就多添雙筷子嘛。”
  
後來有一次柳萬軍喝多了,告訴林翟,其實他當時想說的是……成,不就多養一個兒子嘛。
換來林老闆清靈靈的白眼一大枚。
  
林翟滿意了,重新蹲下身子,從箱子裡挑出一根東西,舉到柳萬軍鼻子底下問他,“知道這是什麼嗎?”
柳萬軍遲疑著不敢亂說,孟麗娜也覺得眼熟,小聲揣度,“應該是老太太用的捶衣棒吧?”
林翟輕笑,說:“嫂子,我口喝了,去幫我倒杯水吧?”
孟麗娜看看兩人,溫順的走進屋去。
  
見不該聽的人走了,林翟回眸看著柳萬軍笑,“東家,其實你也猜到了吧……這根東西,和你下面那根,是同一品種。”
柳萬軍臉色立即赤紅如火,“操!”他如是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
  
林翟笑意加深,掏出一塊乾淨的手絹,順著紋路,細細的擦拭著上面一排排精緻的突起,“在古代,人們管它叫玉勢,在皇宮大院,它是那些達官貴人和妻妾、寵妃之間,增加情趣用的……而在妓院,它是用來調教妓女小倌的。”
——柳萬軍激靈靈打個冷戰,繼續表達他的思想感情,“操,這也太粗了!”
  
林翟失笑,繼續溫溫的說,“這根應該更了不得,你看這玉質……”湊得更近了些,柳萬軍看著晶瑩的玉根上,那白玉一般修長的手指,不由咽了口唾沫:靠,這麼低俗的一玩意,怎麼到人家手里後,怎麼看怎麼高貴呢。
  
“即使不懂,也能感覺得到吧?它的質地極佳,是和田老玉中的青白玉,而且雕工也好,頂端雕的是祥雲瑞鳳,說明使用它的主人品級很高……這是個好東西,可能是騙子真盜過墓,但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東家,總的來說,你也不算虧。”一說起玉,林翟好看的眼睛裡,閃動的都是亮晶晶的星星。
  
可惜,現在的柳萬軍沒心情欣賞星星……“那你幫我快把它處理掉吧,多少錢都成?”他只想馬上、立即、現在就看到錢,再也不想看到這根玉勢……簡直太恥辱了,太恥辱。
林翟搖頭,“不太容易,有些東西一天兩天就能賣出去,有些東西,十年八年都賣不出去,這要看緣分……更何況這根玉勢,這麼……嗯,奇怪。”
柳萬軍又蔫巴回去。
“好了,這事就交給我吧。”然後柳萬軍就眼睜睜的看著林翟把那根東西塞自己懷裡,然後彎下小細腰,抬起那個大箱子回屋了。
雖然只是這麼一句話,柳萬軍竟然踏踏實實的抱著他的蒙娜麗紗睡足了一夜的覺,這一點,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有時候覺得林翟的性格就像汪泉水,而且是溫泉……大廠回民自治縣那邊的溫泉,他泡過一次,深入其中,溫潤柔和,再浮燥的人進裡面時間久了,也能心平氣和下來,變成個和諧的人。
林翟是個和諧的人,也能讓別人和諧,所以,他像溫泉。
  
第四章
兩天后,林翟不知道用什麼辦法,竟然把那個騙子找到了,然後,不僅追回了沒來得及花掉的三萬塊錢,還任由柳萬軍把那騙子胖捧一頓,出了滿腔惡氣。
後來,柳萬軍風風光光的娶了他的蒙娜麗紗。
後來,柳萬軍的蒙娜麗紗無法忍受那根玉勢帶來的視覺衝擊,沒辦法,柳萬軍只好把它寄賣在林翟​​的自在居里,還美其美曰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再後來,柳萬軍問林翟怎麼就能騙到騙子呢? 林翟告訴他,騙子不會只騙人一回,騙子的最大憧憬就是騙盡天下所有的有錢人,而自己不過在北京城每個比較大的古玩城裡裝了一回有錢的、酷愛古玩的“棒槌”,騙子就自己送上門了。
於是,柳萬軍終於總結出來,自己也曾經是個棒槌,而且還是個沒錢的、也不愛古玩的棒槌。
  
自此後,柳萬軍不再做棒槌,一心伺候林翟這個隱形的兒子,不僅管吃管住、噓寒問暖,還負責幫著物色媳婦。
當然了,那些被物色過的媳婦兒們,均在柳東家的挑剔、柳家媳婦的不滿意和林老闆的漠然中,均逐水東流去。
否則,咱們如花似玉、溫柔多金的、柳家的林老闆也不會至今“待字閨中”。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柳萬軍數著嘎嘎響的票子想。
讓人看著就運氣的那根玉終於賣了,而且還賣了個好價錢,昔日的恥辱以圓滿的姿態,消逝在那一沓沓人民幣裡。 於是,有了錢的柳東家就打算請家里為數不多的兩位家庭成員,到比較大的館子去撮一頓。
  
經過柳家三位成員的熱烈討論,最後就餐地方定在西翠路的那個柳萬軍經常經過的、但從來沒敢進去過的海鮮城——淨雅大酒店。
每次提到淨雅,柳萬軍的眼裡都會冒出愛慕的星星,不知道的會以為那是他的夢中情人,而知道的則了解其實那隻是柳東家的一個最大人生目標罷了。
柳東家從來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目標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現實,因此,他的柳式笑容就以一種相當智殘的形式,華麗麗的掛在臉上,從家裡出來到淨雅包間,一路招搖。
  
於是,林翟和孟麗娜很明智的和他保持著三米外的距離,以劃清與這白痴的界線。
  
通過富麗堂皇的大廳,穿過美女如雲的服務生隊伍,在絕代風姿的引領小姐的引領下,坐在主座上的時候,柳萬軍拿著精美菜單的手有些發抖,說話有些結巴。
害得手拿點菜器、西裝筆挺的小帥哥以為這位患了什麼不明病症,一個勁的暗示,若客人身體不適,他們不介意他之前喝掉的兩碗紅棗銀耳蓮子羹和三杯上好鐵觀音,允許他現在離開。
  
最後,林翟終於忍無可忍,手上暗暗使勁,從某白痴手裡不動聲色的奪過菜單,優雅微笑間,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指點,“這個兩份,這個一份,對,紅螺……這個一份,要七分熟的,這個每人一條,這個每人一碗,海瓜子也不錯,嫂子會喜歡……一瓶飛仙,嗯,低度的,一份木瓜汁,好了,就這樣吧,現在可以上菜。”
旁邊的柳萬軍目瞪口呆,“你、你來過?”
林翟搖頭,柳萬軍急了,“你沒來過你點的那麼溜幹嘛,萬一不好吃怎麼辦……”
孟麗娜暗下擰他大腿,“你給我閉嘴。”
東西南北,站立在餐桌四角的四位美麗小服務生面部都有些抽搐。
  
菜上來之前,柳萬軍死抱著林翟作最後掙扎……“林子,咱帶的錢夠嗎?”
林翟看著他微笑。
孟麗娜羞愧的把一張粉臉埋進了餐巾底下。
  
……後來,柳萬軍終於安靜了,因為他整個人都已經溺死在面前的那份海鮮燕窩鐘裡。
  
林翟極喜歡海鮮,這種嗜好就像喜歡古玩、喜歡那個人一樣,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沒有任何語言可以解釋。
很久以前,或者是還沒在柳家落戶的那些日子裡,他經常一個人開著車子,滿世界的去淘那些做海鮮好的店子,就像淘寶,十次也許有九次都敗北而回,但如果有一次收穫,那種喜悅就是無法言喻的。
  
所以,從來沒有貧困過的他,可以說幾乎吃遍了所有海洋裡能吃的、可以吃的東西。
所有,在這個叫淨雅的地方,他並不急著品嚐那些美味,只是微笑著,給有些慌亂的孟麗娜剖海瓜子,替手腳發抖​​的柳東家切割濃湯海參。
吃了一塊七分熟的鮮嫩小牛排,林翟決定去洗手間洗手,他總是認為,餐桌上那一點點的檸檬汁或者檸檬片是很難去腥的。
  
輕步走出房間,頭有些暈,好久沒有喝酒了,雖然只是低度的,但依然有些飄飄欲飛的感覺,再摸摸肚子,唉,肉感的很……這個現象可不太好,林翟決定,從明天開始,他還是堅持晨跑為好,雖然這項運動被柳東家批判為小資產階級的裝腔作勢。
  
垂著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林翟扶著金碧輝煌的牆壁往前走,然後,就被一堵肉牆擋住了去路。 他往左走,肉牆往左堵,他往右走,肉牆往右堵,他緩緩抬頭,順著肉牆往上看,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笑了,“嗨,好久不見,七子。”
肉牆依舊面無表情,厚厚的嘴唇張了張,吐出六個字,“邵青少爺請您過去。”
  
林翟淡笑,舉步要走,身形卻不受控制的晃動一下,七子麵無表情的伸出手,穩穩的扶住他。
“七子最好!”
林翟又笑,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到那隻手上。
而手的主人,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走的更加穩當。
  
更華麗的一個VIP套間,碩大的歐式餐桌,坐滿了人,一個男人……很多女人。
這個唯一的男人林翟認識,因為當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用一句話來證明兩人的青梅竹馬關係的……他說:三歲了,你都還沒穿整襠褲。
這事兒對林翟的打擊忒大,而且這人每次見到他,都會重複同樣的話,祥林嫂似的……
所以,林翟不太喜歡他。
  
那人倚著桌子朝他笑,“幾日不見,三歲還穿開襠褲的第五少爺好像越來越水靈了。”
林翟也看著他笑,“是呀,幾日不見,一歲就會掀女生裙子的邵青少爺也好像越來越風流倜儻了。”說罷,推開一個女人,坐在他對面。
不行,腦袋感覺有些重,林翟遲緩的看看周圍,七子站在門外頭……看來是沒有依靠了,只得用手作個支點,支住下巴。
  
那人皺眉,“喝了多少?”語氣裡滲著微微的關切和心疼。
林翟望著他笑。
  
那人不高興了,走過來捏林翟的下巴,“小子,從前不是千杯不醉嗎?”
林翟打開他的手,想想,笑道:“你說的那人不是我。”
那人撇嘴,推開另一個女人,緊挨著林翟坐下,聲音帶著熱度越挨越近,“說的對,從前的那人是條瘋狗,逮誰咬誰。如今的這人是只美麗小綿羊……人見人愛。”說到最後,那個愛字已經曖昧成一個低吻襲過來。
可惜,吻還沒達到目的地,就被迎面而來的一計老拳轟回原地。
  
“找揍。”林翟淡淡笑著,亮如星辰的眸中已不見一絲醉意。
結結實實挨了一拳,那人也不惱,只是盯著那張一成不變的笑臉老半天,然後笑道:“嗯……說錯了,應該是只披著美麗羊皮的小白狼。”扭扭被打歪的下巴,那人再笑,“也就是你,但換個人,都已經成桌上的一道菜了。”
“見也見了,我得走了。”林翟不想再和他羅嗦,站起身來晃了兩下,往外走,那人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不問我為什麼在這兒?”
  
“放開!”林翟笑意裡有絲絲冷意,低垂著長睫,望著那隻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那隻手不自覺的鬆開,林翟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
  
“那個四合院真是不錯,聽說是前清年間的呢……害得我都有些猶豫是不是真要拆掉它。”那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得意。
林翟身形一頓,慢慢轉過來,“是你?”
“不錯。”那人挑畔一樣挑挑濃烈的眉。
  
“你什麼時候改行作房地產了……”林翟環視一下四周,笑意雖在,卻住了嘴,因為他在圍成一圈坐在餐桌上的女人裡,發現了一個熟人,女人。
那女人舉舉手裡的杯子,嫵媚俏笑著的用日語打招呼,“嗨,林老闆,你的東西我很喜歡……”說罷輕佻的目光極曖昧的掃過林翟的身下。
房間裡立刻響起嘰嘰吱吱的嬌笑聲。
  
林翟難得的皺皺眉頭。
  
你們這些賤女人居然敢調戲他? 邵青目光驟冷,聲音酷似閻羅……“出去!別再讓我重複第二遍。”
眾女愕然收聲,怯若寒蟬的一個一個退出房間。
七子默默的從外面關上房門。
  
第五章
  
房間安靜了,只剩下那些女人殘留下的濃濃香水味。
林翟頭越來越暈,揉揉額角,無可奈何的笑看著邵青,“你到底想幹什麼?”
邵青極近的靠上來,嚴肅的回答,“幹你……就用你店裡的那根東西狠狠的干你……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還是這麼直接和……幼稚。
  
“你就不怕第五堂嗎?”林翟瞇起眼睛,笑容裡有了些警告。
“哈,”那人譏諷的笑了一聲,手指蛇一樣纏上林翟的手腕,越纏越緊……他笑得無限肆意,“……如今,除了我,誰還敢承認你是第五堂的人——你家老子逐你出堂口可是登上報紙的,你前腳走出第五堂,後腳全世界的人就知道,昔日的那條瘋狗已經成了條落水狗……誰都可以打。”
  
是呀,誰都可以打……這就是他的​​目的,他巴不得自己早早死掉,巴不得再也不要看到自己,他的絕情,早在從前,自己就領教過了。
林翟忍不住捂著心臟的位置,垂睫不語。
  
手腕處,傳來又一陣疼痛,邵青略帶幸災樂禍的看著他。
林翟看著那張年輕張狂的臉,淡淡微笑,“那又怎麼樣?即然我不再姓第五,打我這條落水狗又還有什麼意義呢……誰會無聊到找一個普通人的麻煩。”
“有,當然有,你本身就是我想要的意義。”邵青的眸子中閃動著熱烈,手指一轉,把林翟已經整個禁銦在懷裡,火熱的氣息逼過來,“我是認真的,第五,這次你出來這麼久,我找你都要找瘋了……跟我走吧,我會好好的待你,沒有第五堂,在我這兒你也可以作一個快快樂樂的少爺,我可以給你任何想要的…… ”
然後他低頭湊過去,吻了一下林翟光潔的額頭,林翟沒有躲,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目光飄向不知明的遠方……“我不需要信你,邵青——邵家嫡長孫,第一順位繼承人,廣大集團的未來總裁……你自己都不需要信自己,何況是我……回去吧,別再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說罷,抽出一隻手,輕輕推開他,而人已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那位,被自己都不曾在意的這一連串顯赫的身份給蒙嚇住了,愣愣的坐在那裡。
嗯,這可憐的孩子,需要一定的時間思考。
林翟歪歪扭扭的笑了一下。
  
七子如一棵長青樹,筆直的種在門外。
林翟朝他微微一笑,擺擺手,緩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這邊的房間裡,餐桌上已經只剩下一堆名貴海鮮的殘骸。
柳東家抱著那瓶已經喝的干乾淨淨的飛仙茅台,正在和他的蒙娜麗紗吹牛。 說實話,這人酒品還是不錯的,除了話多點兒,牛吹的大點兒,身軟如泥外……還真沒有其他不良嗜好,是的,沒有。
可惜,他的蒙娜麗紗並不是個很好的聽眾,低著漂亮的臉,全心回味著林翟專門為她點的那道極品養顏湯。
  
見林翟進來,柳東家吃吃的笑,“還以為,你被妞兒勾走了呢。”
“怎麼會呢,我可不想錯守柳哥化身酒仙的這一幕……”林翟自動忽略他,轉頭溫聲地問孟麗娜,“吃好了嗎,嫂子?”
孟麗娜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第一次吃這樣的東西,跟作夢似的。”
林翟忽然有些心酸,握上她的手,那手略略粗糙,卻是林翟握過的最溫暖的手,“嫂子,以後,我們會越過越好的,相信柳哥和我。”
  
旁邊一隻手不合時令的拍過來,柳東家橫眉立目的瞪視著林翟,“我媳婦兒,不許……亂摸,呃!”
林翟笑著弓身作個請的姿勢,“看,您的擁護者總是這麼多……女王陛下,可以起駕了嗎?”
孟麗娜咯咯的笑,然後微微點頭,“在朕走之前,先把這丟人的東西給朕哄出去。”
“喳!”林翟架起體積碩大的柳萬軍,率先走出去。
孟麗娜一一謝過那些服務周到的小服務生們,姍姍跟在後面。
  
燈火闌珊處,邵青拿著酒杯冷眼看著三個人嘻嘻笑笑的離去。
  
這天晚上,難得喝了好酒的柳東家,心滿意足的抱著他的美人打著如雷的呼嚕。 而這呼嚕聲,穿過寂靜的夜色,萬分清晰的穿到住在廂房裡的林翟的耳朵裡。
於是,林翟孤枕難眠。
於是,他被胸前的一個硬東西給硌著了。
  
從懷裡掏出那枚翠綠的玉環,藉著星光仔細的看,看不真切,卻能夠感覺那股冰冰涼涼、狠硬堅韌……一如它從前的主人。
第五堂的每個人都有這樣一個玉環,它是身份的標誌,身份越高的人,玉的質地越上乘,就如他們兄弟幾個和幾位長老的是金鑲玉,而七子的只是銅鑲玉。
而那個人卻是沒有玉的,因為他不需要去證明什麼,他往任何角落一站,高貴而威懾的氣勢就代表了一切。
  
林翟不禁想起和那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那天,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自己象往常一樣起床,然後,很震驚的發現,床不是自己的床,被子不是自己的被子,衣廚不是自己的衣廚……總之,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
而後,他忽然記起來……自己是已經死了。
是應該結束25歲的生命,靜靜的躺在太平間裡,本本份份的作為屍體,等著家人來領取的。
可是,他卻出現在了這裡。
  
林翟很早知道,自己遲早會死的……作為冀勃排賣行的少東家,整天搗騰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哪有不被人盯上的道理,只是他沒想到,他死了都不安生,還會出現在這裡。
  
他盯著自己白皙如玉的腳愣了半天,然後赤著腳,緩慢走進衛生間。
站在鏡子前面,他意料之中的發現,原來整個皮囊,也都不是自己的了。
  
這個皮囊要比自己要年輕許多,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修長纖瘦的身材,看似單薄柔弱,卻又似蘊藏著無盡的力量,長得非常的漂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精緻五官上的一雙眼睛,單鳳朝陽、細微上挑,清澈如涓涓小溪,而此刻,這汪溪水里,滲透的盡是茫然與無措。
  
被這個人吸了靈魂? 還是變成鬼的靈魂吸了這個人?
後者可能性比較大,畢竟自己是橫死街頭的……人不都說,橫死的人都有怨念,會變成孤魂野鬼,死纏活人。
像是偷了別人的東西,這讓溫柔本分的林翟從未有過的慌亂不已……他開始在房間裡找能夠逃跑的出口。
然後,他就听到門外有人敲門,一個聲音告訴他,“少爺,老爺請您過去。”
  
那個聲音就是七子,因為他是澳門人,所以大家都叫他七子……他和邵青一樣,是原來這個身體的青梅竹馬,不過,邵青是大戶人家的少爺,七子是大戶人家少爺的侍從,出身不同,命運自然也不會相同。
後來,自己被逐出第五堂之後,就把青梅竹馬的七子託付給了青梅竹馬的邵青。
——落水狗的狗,難免會受人欺負的。
  
……然後,他就見到了那個人。
唉,那個人。
林翟嘆氣,握緊了手中的金鑲玉環。
  
自己隨著七子,穿過陌生的走廊,悠悠走向另一個陌生的房間,他記得當時,因為太過茫然無措,忘記了穿鞋子。
  
男人就躺在臨窗下的花梨長椅上,及肩的黑髮隨意披在身後。 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類似改良唐裝的黑綢做成的衣服,皮膚白的驚人,在黑色衣衫映襯下顯得晶透的蒼白和……纖弱。 向上眺的鳳眼半瞇著,透著一股靡麗和冷冽,那麼的……殘酷又華美。
而剛才,自己從鏡子裡,曾經看到過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只是,一個深遽,一個清透。
  
這個身體和這個人,應該有著非常緊密的血緣關係吧?
後來林翟才慢慢體會到,托這個血緣關係所賜,他有一段時間總是被兄弟們有意無意的隔離在千里之外。
  
“過來,”男人甚至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瞇著眼,妖異美麗的面孔帶著精緻的美感。
而這美感的面孔,林翟肯定,他見過,他一定見過,不是剛才的鏡子裡,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林翟緊緊盯著那張臉,心臟咚咚跳得厲害,而身體像玩偶一般直直走過去。
然後,那人低婉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個老傢伙都要你費那麼大的力氣……聽說,還受了傷,是嗎?”
受傷了嗎? 林翟不知道,茫然的摸遍周身,然後在臨近左胸的地方,感覺到了一觸即疼,且越來越疼,疼痛入骨。 是這裡嗎? 林翟茫然的抬起頭,看向那個人,然後,身體晃了晃,似被吸乾了生命力般有些站不穩。
  
那個人終於睜開眼睛,清冷的眸子更冷幾分,“是我太過縱容你了麼……讓你忘記殺人的感覺?你說,你該不該罰?”
殺、殺人?
林翟心咚的一跳,然後就在這一閃念裡,他決定,不能告訴這個人他目前的狀況,他不想再死一次,雖然這次活的也很不妙,但活著,總比死了舒服。
橫屍街頭的無助與孤獨,林翟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林翟本能的跪了下來,低聲說:“請您責罰。”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清亮透澈如清泉,與那人一點不像。 林翟竟隱隱的有些失落。
  
“上次完成任務十五秒,這次整整慢了五分三十六秒,七子,告訴你家少爺,該怎麼罰?”語氣輕柔懶惰,如有羽毛掠過皮膚。
“一百鞭,老爺,” 七子老實的回答。
  
“嗯,帶你家少爺下去吧,”那人惰惰的閉上眼睛。
  
第六章

“等等,”林翟確定現在的自己很難憑自己的力量再站起來,額頭有些冒汗, “我……的傷,很重,所以……能不能先記下這一百鞭?”他拿不准,以前這個身體的主人會怎麼處理,但現在的他,一百鞭子肯定受不住,顯而易見,胸口的那道傷是置命的,否則,他不會有機會進駐這個身體… …
因此,他不想再喪命在一百鞭下。
  
在說完這段話後,他成功的發現七子麵無表情的臉,竟裂開一道驚訝的裂痕,而躺椅上的那人,一雙清冷美麗的丹鳳細眸已經完全睜開。
好吧,好吧,林翟苦笑,他終於知道之前的這個身體的主人會如何處理了,可惜,知道的太晚,知道又能如何?
“你,自己看著辦吧。”那個人淡淡的說,就是用這平淡無奇的反問句結束了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面,
但林翟永遠記住了那雙清冷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失望和惱怒。
  
後來呢,林翟頭疼的想。
後來,自己沒能逃脫一百鞭的命運,而且正如自己所料,一百鞭後,自己就差一點死在執刑堂裡,雖然被及時送去了醫院,但整整一個星期的昏迷,將近兩個月的治療,才把自己從鬼門關前重新拉回來。
但從此以後,幾乎地球人都知道,從鬼門關回來的第五少爺喪失了一條狗的本質,徹底淪為了一個廢物。
  
這真的不能怪我。 成年人林翟有些小孩子般的委曲。
要知道,他一個法國留學拿過經濟貿易碩士學位、在法制社會生活了25年的、守法本分的冀勃拍賣行的少東家,忽然一覺醒來,竟然成為了黑暗帝國的赫赫殺手,這個翻天覆地變化的角色,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一時適應的。
他不能想像別人的血濺在自己身體上的感覺,他不能想像坦然無波的去交易那些見都沒見過的毒品、軍火的情景。
……林翟平生第一次知道,什麼叫進退維谷。
  
理智和智慧一直是林翟自認為值得驕傲的資本,他處事不驚的性格更是連前世的林爸爸都禁不住的誇讚的。
但在這樣一個顛覆了他整個人生觀、世界觀的角色裡,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再飾演下去。
有一段時間,他甚至徘徊在殺與被殺的邊緣地帶……抱頭鼠竄、狼狽不堪。
  
可惜,命運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猶豫而停止不前。
既然無法改變命運,那麼就試著去接受它吧。
  
在幾經折磨和思想鬥爭後,林翟終於承認到這個肉體所承擔的責任是無法推卸的。
既然無法逃脫這個肉體,既然還想寄居在這個肉體裡繼續苟延殘喘下去,那好吧,他認命了。
  
然後,一向腦袋比別人快半圈、信奉條條大路通羅馬的林翟,開始試圖用他的人生準則去做那些不在他人生範疇內的事情。
但這樣做的結果顯然不夠有效……所有人都譏笑他,奚落他……第五堂的廢物!
  
記得有一次……不知道是第幾次和兄弟們去執行任務。
和冤家對手短兵相接。 混戰中,他這個只會幾招防身術的軟腳蝦,情理之中的被人給挾持了。
他在那人的槍底下,如一員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英雄……心平氣和的給人家講法制、講道理,甚至連談判專家的那一套策略都用上來,以至於挾持他的人最後終於無法忍受了。
  
那人揮著槍這樣譏笑第五堂的精英們……“快念死老子了!你們第五堂的人都躲在女人裙子底下不敢出來了嗎,還是都跑去夜總會學作女人了?派這樣一個娘娘腔來念我們……第五堂還真是讓讓人大開眼界!”
  
最後,那個譏笑第五堂是女人的人,自然是逃脫不了一死。
第五以面不改色的甩手一槍,乳白的腦漿如豆腐乳,華麗麗的濺滿林翟一身一臉。
而林翟,在此刻才是真正被打擊到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像慢慢下沉的那艘可憐的鐵達尼號,一點一點沉沒到冰冷的海底深處……孤立無依。
  
從此以後,道上的人連廢物都不罵他了,甚至指名說,若和他們談生意的是他,免談。
  
在演義了這麼多驚天地、泣鬼神的笑話之後,第五堂的大當家、這個肉體的老子,終於放棄了坐壁觀楓……淡淡揮手間,就把林翟掃垃圾一樣掃進了訓練營裡,讓他和那些十來歲的小孩子們一起,回爐重造。
要知道,百年基業的第五堂的精英們的生產製造,都是從娃娃開始的。
  
但效果呢? 唉,林翟自己都覺得難為情……若是有效果,自己就不會被踢出第五堂了,更不會淪為一條人見人打的落水狗。
  
自己是第五堂創建以來最大的恥辱吧。
林翟躺在北京這座小四合院的床上,微笑著撫摸著那枚自己確實不配戴的鑲金玉環,微微長嘆。
……其實,自己的槍法還是蠻棒的嘛,可謂百發百中……可這一點,從來沒有人誇獎過他,因為,第五堂隨便拉出一位,都是名聲赫赫的神槍手。
……
  
林翟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桿。
然後他聽到了嘎吱嘎吱的撓門聲,是柳萬軍……“臭小子,起來了嗎?”
林翟躺在床上笑了一會兒,慢慢的穿衣服。
  
才打開門,就被氣象萬千的柳萬軍揪住了衣領,“說,昨天到底吃了老子多少血汗錢?”
林翟淡淡的向他澄清一個事實,“哦?我怎麼記得那是賣玉勢的錢……還是說,柳東家天天起早貪黑,就是賺了一根男性生殖器?”
屋子里傳來孟麗娜咯咯的笑聲。
  
柳萬軍滿臉通紅,氣勢一落千丈,“我、我我不是捨不得,就是就是……咱不是窮慣了嘛。”
“好了,”林翟急著上班,週末可是古玩成生意最好的時候,“幾千塊而已,全當過了回年,你自己說的,不能總是委曲嫂子不是。”說完,安慰的拍拍柳萬軍的肩頭,開始刷牙洗臉。
臨走前,他告訴柳萬軍,“昨天和嫂子商量了,剩下的錢就放自在居,算你們入股,年底分紅……還有,如果順利,咱家的房子應該不用拆遷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不知道?”
  
“那時候,你正抱著飛天茅台忙著吹牛。”孟麗娜從屋裡走出來,告訴她老公這個嚴酷的事實。
哈哈……林翟笑著走出家門。
  
打開自在居的門的時候,擠進來一個人。
林翟看著他,他看著林翟。
林翟平常一樣,擦地擦桌擦他那堆寶貝。
那人翹著腿坐在第五觀曾經坐過的那把椅子上,看林翟擦地擦桌擦他那堆寶貝。
  
最後,林翟忙完了,給自己沏上一杯上好的鐵觀音。
那人毫不客氣的喝掉了林翟為自己沏的上好的鐵觀音,然後滿意的總結,“第五,你真是越來越賢惠。”
  
林翟嘆口氣,重新為只剩下茶葉的杯子再續上水。
“好了,以後叫我林翟吧,第五堂有第五以,第五觀,第五滄,第五海……第五博越,獨獨不會再有第五……”
他微笑著再找出一個杯子,分出一半自己的茶水放在邵青跟前,免得他再和自己搶。
  
邵青撇撇嘴,“不叫也好,第五第五,只有姓沒有名,只有你家老子會取這樣的名字給自己親兒子。”
林翟想想也覺得好笑,這個第五是比較倒霉。
  
——第五堂前任堂主,也就是第五博越的老爹,林翟這個身體的爺爺,生前最喜歡曹操的《觀滄海》,所以給自己的頭四個孫子,分別賜名為“以觀滄海”,總共四個字,到這個老五這兒就用光了,恰恰那時老頭兒忽然死了,淡漠冷然的第五博越又不關心這些“細小瑣事”,乾脆就讓自己的小兒​​子背個姓滿世界招搖的長這麼大。
  
或者,連這個身體的前主人,都命中註定的不入那人的眼吧。
  
林翟瞧著自己的杯子,有些失神。
第五博越,唉,第五博越~
  
邵青很不滿意自己這個超級帥哥被如此忽視,蹭過來從背後摟住林翟的肩膀,“考慮好了沒有,和我走?”
林翟略作掙扎,“別鬧了,阿青。”
邵青聞著林翟清香的體香,把臉埋進他的脖頸之間,溫柔的威脅……“你不走,我就拆你的四合院。”
林翟淡淡的笑,“你敢拆我的四合院,從此以後我們就是敵人。”
兩人兩頭牛一樣對視著。
然後電話響了……招邵大公子回港的電話。
邵青在電話里和他老子吵了半天,最後氣憤至極,摔碎了茶杯,憤然離去。
  
“這可是有一定水平的近代仿青花,可惜!”林翟掃著滿地的碎瓷片,心疼的嘆氣,決定不能輕饒這小子……下次再見面,怎麼也得讓自己的銀行帳戶裡再多出幾位數。
  
邵青對於林翟來講,一直是個特殊存在。
聽說之前的第五與邵青,在他們這個黑暗帝國里是兩條不對眼的狗,到一起就掐得不可開交,從小打到大,一打二十幾年。 有他們兩人在的地方,一般不會再有其他人,因為大家都怕被這條不要命的狗給波及到……
  
林翟卻很慶幸,第五的世界裡還有一個邵青的存在。
林翟的前生里朋友就少,而此世,他確實把這個總是長不大的、有時候甚至是無禮取鬧的青梅竹馬當成了唯一的朋友。
雖然這個由敵人變朋友的道路有些漫長,但結果總是好的。
  
而邵青,在某人刻意的溫柔陷井裡,被腐蝕的越來越象位動口不動手的“君子”,連他那位在萬花眾中寶刀不老的老爹,都誇他懂事多了,而關於這一點,神經線比較粗的邵大公子本人卻並不自知。
  
第七章

林翟的生活並沒有因為偶然來過的兩個“天外飛仙”而有任何的變化。
  
他照常的上班到自在居,作古玩城如花似玉的小老闆,每天賺或多或少的人民幣。
他照常的下班回家,和柳東家坐在葡萄架下喝點小酒、啃個西瓜、天南海北的聊聊大天。
  
日日復日日,行行複行行,轉眼進入仲夏。
院裡的大棗象綠色陶瓷上的頂級釉里紅,亮晶晶的掛滿枝頭。 葡萄架上的葡萄,大大方方露出了紫紅的誘人色彩,以至於留連於柳家四合院的孩子們,漸漸多了起來。
而柳東家的蒙娜麗紗,也恰到好處的傳出好消息。
  
柳東家是這麼告訴林翟這個喜訊的……“林子,老子要當爹了。”
林翟不滿的回擊他,“你不是早就當爹了嗎,趕情,我這隱形兒子只是個友情客串呀。”
柳東家眉飛色舞的勾住他的小細脖保證,“放心兒子,老子肯定不會有了新兒子忘了老兒子,爹會照樣疼你的,來,讓爹親一口。”
這口自然是沒親上,因為……七子來了。
  
七子就站在四合院精美的影壁牆下,好像沒有看到這一幕,只面無表情的說:“少爺,老爺請您過去。”
歷史在這一刻彷彿又回逆到從前的某個時刻。
林翟站在紅棗樹下淡淡的微笑。
  
柳萬軍自認,自己不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也不是一個有深刻思想的人,但他很遵守一個人生準則,那就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過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屬於自己的私人世界,而這樣的世界和過去,是不容任何外人去好奇探知的。
因此,他從來沒有問過林翟的來例,一如現在,他也不會問少爺是誰,老爺又是誰,只是伸手從棗樹上揪下一枚大棗,也不擦也不洗,直接放嘴里卡巴卡巴的嚼,嚼得滿嘴紅紅白白,他笑著大聲說:“林子,早點回來,不然,連棗樹帶偷棗賊,我一起砍。”
林翟笑,瀟灑的轉身,“看好咱家的棗樹,看好咱家的……影壁。”
  
回到老屋,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林翟還在閉目養神,七子靜靜的坐在副駕駛坐上,回頭看著自己的少爺。
  
……少爺,比從前胖了一些,溫順的黑髮,乖巧的垂在額前,使得膚色出奇的潔***嫩,比二少爺最近“泡”的那個女電影明星的皮膚還要好。
自己從八歲就跟著少爺,少爺脾氣很壞,自己經常被當作出氣筒,因此,所有人都說自己倒霉,跟了一條瘋狗。 不過,那是從前的少爺。
後來,在那個如今天一樣有很好太陽的清晨,他站在門外替老爺傳說給少爺。 少爺就那樣赤著腳走出房門,一瞬那,七子不容置疑的感到,少爺變了。
七子沒文化,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他覺得,就像一個沾了屎的臭雞蛋,忽然在某一刻就孵化出一隻嫩嫩的小雞,張著弱微的小翅膀,顫微微茫然失措的站在那裡……連眼神都是一眼見底的清泉,美好的讓人想小心的捧在手心裡,好好的呵護。
  
就在那一瞬那,七子的心平生第一次,咚的一跳,石化成粉粉碎。
如今,昔日的小雞已經長成高貴優雅的仙鶴了……想飛哪兒就飛哪兒,讓自己這個貼身侍衛整天掛念卻沒有辦法。
  
“到了呀?”林翟睜開眼睛,眸子裡有些疲憊的血絲,然後,一入眼簾的是那座熟悉的莊園式建築,他微微失神。
七子下車,默默的替自家少爺打開車門。
  
一路上,遇到很多熟悉的人。
有些人對他熟視無睹,有些人驚喜的看著他、面色關切,有些人充滿好奇,在背後低低竊語。
林翟一直把微笑掛在嘴角,直到……那間房門前。
  
“五少爺好。”
好像早就感知到他的來到,房門自動打開,老管家陳伯站在門裡輕聲說。
陳伯是那個人最忠心的僕人,一直跟在他身邊,地位很高,甚至連第五家的幾位少爺,都要恭恭敬敬的稱他一聲“陳伯”。
  
“陳伯,早上好!”林翟溫溫而笑,用以前的方式打著招呼,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
陳伯有幾秒的審視,然後才慢慢把房門全部打開,側身作個請的姿勢,“進來吧。”
  
那人正在全神貫注的澆著一盆花。 名貴的藍色蘭花……他四十歲生日那天,自己送的。
記得當時,所有在場的人都露出吃驚的表情,因為他們實在想不出,太陽怎麼就會從西邊出來? 老天怎麼就讓這條瘋狗忽然變得文雅斯文起來……狗嚼牡丹的情景,讓很多人抽搐成一團。
只有這個人,面無表情的任他,把那盆花放在最醒目的地方。
  
還好,這花比較幸運,沒有淪落到與自己一樣被拋棄的下場。
林翟緊張的心緒竟在這一刻得到緩解,他微笑著離那人更近了一些,幾乎能聞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剛剛洗浴過後的清香氣息。
那人依舊的一身黑衣,站在雪白的窗紗下,而自然的背景是遠處海天相接的那片藍藍的大海。
在這無邊的藍、妙曼的白和墨玉的黑之間,那人是絕對的主角,肌膚似雪,清冷幽雅如蘭。
  
“早上好,父親。”他望著那人被晨風微微吹起的長發,一如從前平靜的打著招呼。
  
那人緩緩放下水壺,側過頭來,不動聲色的打量林翟,忽然笑了一下,他說:“胖了。”
那人笑得時候很能魅惑人,就好像陰鬱已久的天空,忽然卡的一聲崩裂,流光溢彩從雲隙間瞬時拼發出來,冷淡孤傲的光芒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毫無猶豫的這個笑,讓林翟才穩定的心忽的一個沉淪。
  
“坐下吧。”那人接過陳伯遞過的毛巾,輕輕的擦拭著修長白皙的手指。
他有潔僻,這個自己知道。 從前,無論什麼時候,即使在和自己纏綿之後,都會仔仔細細的把自己和他自己打理乾淨。
所以,他從不會親自殺人。
  
“知道找你回來什麼事嗎?”那人輕輕的問,林翟從他那雙冷漠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跡象。
“但聽父親吩咐。”總不會是什麼……好事吧。 林翟在心裡暗嘆。
  
“昨天,以兒、觀兒和海兒各被罰了一百鞭,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翟心底冷冷打個寒戰,老實回答:​​“知道。”
“哦,說說看。”
“是他們善自作主,派人到大陸保護我。”所以,即使在被你逐出家門以後,我還能安然無恙、逍遙自在的作自在居的​​小老闆,而不是被從前得罪的那些人像打落水狗一樣,敲骨吸髓、活活打死。
而自在居一年多來收入頗豐,又有多少古玩是被兄弟們自掏腰包買走的……林翟心裡多少有數。 他知道他應該趕他們離開,和他們劃清界限……可是,他捨不得。
  
“好大的膽子! ” 第五博越忽然冷哼,嚇了正在神遊天外的林翟一跳,他趕緊正襟坐好。
““以為我不知道嗎,還是看我進了不惑之年,就當我進了棺材? 好,好,都是我養出來的好兒子! ”
聽到這裡,林翟忽然笑了……第五博越,堂堂的第五堂的現任堂主,自過了四十歲生日那天,就經常的喜怒無常,別人不知道為什麼,可自己知道。 因為就是這個人,這個看上去不能褻瀆、沒有弱點的帝王一樣強大的人,最怕的就是……一個老字了得!
  
“你笑什麼?”第五博越被林翟忽然的笑容打斷了思路。 他走近林翟,伸出白皙的手捏住林翟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而一雙深邃的長眸隱然升起一層戲弄,“還是因為,終於又回到我身邊,感到高興?”
  
感覺著他指尖那一點點的溫熱,林翟對上他的眸子,依舊的笑:“其實,你看上去只比我大了一點點,誰能相信你是我的父親呢……到更像兄弟。”
那人沒想到林翟會這麼說,即使在​​從前最親密的時候,他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不由明顯一愣,半晌,才丟開林翟的下巴,冷哼,“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能饒過你。”
“我不會這麼以為的,”林翟回味著下巴上的餘溫,憾遺的嘆氣,“你能饒盡天下所有的人,卻獨不會饒我,不會……我知道的。”
“你在怨恨我嗎?”那人語氣里赫赫威嚴。
  
“沒有。”林翟平靜的陳述事實,“只是奇怪,您到底為什麼又找我回來……然後,又在我回來的前一天,才責罰我的兄弟們……我被逐出去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是一年零八個月……父親,不干不脆、恩威並施從來不是您的作事風格,告訴我吧……想讓我做什麼?”
  
沒有得到回答,第五博越靜靜的審視著坐在沙發上的林翟,半晌,才遲疑的開口,“三滄的病……更重了,醫生說……需要……換腎。”
難得一句話能讓這樣一個人說的這麼拖拖拉拉……
他喜歡看他的窘態,因此心靈得到極大滿足的林翟笑著站起來, “哦,這樣呀,知道了……”他大大的伸個懶腰,“陳伯,能吃早飯了嗎? ”
陳拍默默的看著面前美麗如花的青年,一雙老朽的眼睛裡,罕見的露出一絲憫惜,“今天早飯,是您最愛吃的茶葉粥和水晶小餃,第五少爺。”
  
“謝謝陳伯。”林翟輕快的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一樣,回頭再問,“那我能先洗個澡嗎……你知道,為了坐3個小時15分鐘的飛機,我可是12小時都沒有睡覺。”
“您的房間,已經派人打掃出來了,您可以如從前一樣隨便使用。”
“那真是太好了!”林翟朝熟門熟路的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留下兩個大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爺,您是不是……有些過了。”陳伯看著自己的一家之主,平生第一次這麼說。
第五博越冷冷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盆蘭花上,“不用再說了。”
  
第八章
一身白衣白褲、神清氣爽的林翟走進餐廳的時候,除了生病的第五滄,所有人都在。 見他進來,所有人全向他行注目目禮……
自然,那個人不會,那個人垂著眸子正在看一份文件。
  
這氣氛還真是——
林翟微笑,“哦,親愛的哥哥們,我回來給你們的打擊這麼大嗎?看你們的表情,像剛剛參加完葬禮一樣。”
“啐啐啐,”如果不是那個人在場,第五海一定會跳起來的,他短寸的黑髮很個性的根根豎立,“你什麼時候修練成的烏鴉嘴……還是說北京的環保太差,把你一張蜜嘴污染的這麼嚴重?”
林翟輕笑著挨他坐下,“四哥,不許抵毀我偉大祖國的首都,小心我和你急。”
第五海不滿的撇撇嘴。
  
“我也想和你急呀,”風流倜償,滿眼桃花的第五家二少爺,以一種很彆扭的姿勢坐在椅子上,見他看過來,呲牙咧嘴的挪挪屁股,一幅很委曲的樣子。
好吧好吧,不用表現的這麼明顯,知道你昨天為我挨了一百鞭子。 林翟夾起一塊香酥雞隔著桌子放他碗裡,“二哥辛苦。”
“咳!”有人咳嗽,大家看過去,身為老大的第五以端正的方臉上一臉嚴肅,“父親還沒說開飯呢,小五你出去幾天就把規矩全忘了嗎?”
  
“是大哥,我錯了。”林翟又把放在第五觀碗裡的雞肉夾了回來……第五觀憤恨的看著他。
  
他笑,目光轉向那個人,“可以吃飯了嗎,父親?”
那人終於捨得把文件放在桌上,慢慢瞥了幾個兒子一眼,見幾個兒子同時往椅子裡縮了縮,才緩緩開口,“嗯,吃飯吧。”
如同大敕,氛圍立即輕鬆起來,大家紛紛抄起自己的碗筷,向自己喜歡的食物進軍。
  
第五博越素來吃的就少,今天更是只動了幾口,便起身走了。
  
家主一走,餐桌上這些本就不安分的人,便沒了約束,林翟一個沒留意,就被迎面飛來的水晶包子給打中了,抬眼看去,第五觀正朝他奸笑不已。
林翟笑意裡滿滿的溫暖,把手裡的包子,塞進嘴裡,然後端起盛滿牛奶的杯子,看向三個人,“這一年多來讓哥哥們費心了,小五以奶代酒,敬哥哥們。”說罷,一干而盡。
  
哧,第五海捏著林翟粉嫩的臉蛋,嘖嘖的稱奇,“還沒斷奶的緣故嗎,這麼嫩,妞兒似的?”
“大哥,四海調戲人家。”林翟嗲聲嗲聲的向第五以告狀,嗲得嚴肅本分的第五以全身猛然僵直,又不能不管……“小、小四,放下你的爪子。 ”
第五海和第五觀拍著桌子大笑。
  
離開餐桌的第五博越並未走遠,筆直的站在餐廳門外,清冷的目光深沉如海。
  
吃過早飯,兄弟幾個各去忙各的,畢竟這麼大家業,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推卸的責任和義務。 或者,只有我是最沒用的吧? 坐在去往醫院的車上,林翟自嘲的笑。
  
說出來也許不會有人相信,兄弟幾個人裡,林翟最不親近的,竟然是這個身體的親哥哥、排行第三的第五滄。
不知道為什麼,自林翟來到這兒,第一次見到他,就能本能的感覺到一股敵意……那是一股透過眼睛,自心底發出來的排斥。
不過,第五滄自小體弱,行事也神秘,很少與人來往,就是與其他三位兄弟關係也不算親密。
  
其實,以前的第五,與幾位兄弟關係更是冷漠,他脾氣火暴,仗著自己是堂主的親生兒子,又是內定繼承人,無法無天,眼高於天,屬於翻臉無情的那種。 若非一個偶然的契機,林翟想,自己也不會被那幾兄弟輕易就接納的,雖然那幾年裡,自己一直在有意識的改善著這種關係。
但與第五滄,一直都沒能走得更進一步。
  
私人病房外, 是冰冷的長廊,林翟趕到時,第五博越正和醫生不知交談著什麼,但從第五博越冷峻的臉色來看,不是什麼好事。
林翟很少來醫院,只在前世臨死前,被好心人送進來再也沒能離開……然後,就是替第五挨一百鞭的那一次,那次差一點點也沒能離開。
所以,林翟很討厭醫院,他覺得醫院就像港島是第五堂的地盤一樣,那、這是死神的地盤,死神就坐在高高的位置上,操縱著一個又一個人的生死,然後,讓自己的隊伍越來越壯大。
  
第五博越沒有和林翟說話,就當沒有看到他一樣,在高大保鏢的簇擁下,筆直的從他身邊經過。 林翟站在原地,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推門走進病房。
第五滄是醒著的,穿著寶藍色絲綢睡衣,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的針頭,顯得有些陰冷不近人情。 第五滄長的不像第五博越,所以和自己也不像,可能更像母親那邊的人,面目深刻英俊,有棱有角,很有男人味道,但因為長期生病,頭髮和臉色一樣,暗黃無光,眼睛是深陷的陰沉。
對上這雙沒有緒情的眼睛,林翟第一次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那個,三哥,你好些沒有?”
  
第五滄雖然滿身病氣,依舊氣勢十足,一點弱勢的感覺都沒有,在這一點上,他更像第五博越,以前的第五,或者也有過這樣的氣勢吧。
那人依然的敵意張揚……自林翟進來,眼睛就冷冽的盯視著,沒有離開過他的周身一寸。
  
“從小我就不喜歡你,知道為什麼嗎?”他竟是這麼開口的。
我怎麼會知道,那時還不是我……林翟唯有苦笑。
“因為你,父親放棄了我……沒有人願意用一個癆病鬼作繼承人。”第五滄語氣火藥味十足的讓人驚訝,彷彿面前站的不是要給他捐腎的恩人,而是仇人,“而現在……我更討厭你!”
  
自己似乎不是來挨罵的吧? 林翟無辜的想,為什麼要聽這個人罵自己……於是他坐到離病床最遠的一個沙發上,用最舒服的姿式開始作安慰工作,“三哥,你應該高興,現在被放棄的那個是我。”
  
“住口!就是因為你的無能,才讓父親不得不放棄你,不得不重新考慮我……這對第五堂來講,簡直就是一個悲哀!”病人的眼睛又冷冽幾分。
好吧,林翟攤攤手放棄與他講理,“既然這樣,為了讓第五堂不是個悲哀,那就請三哥趕快好起來吧。”
一個枕頭砸過來,林翟趕緊接住,吃驚的看著床上的病人,“又怎麼了?”
“你是不是第五家的子孫?你血管裡流的是大糞嗎?不爭氣的東西。”病人大力的捶床。
呃……這話說的,和花花色子第五觀簡直一模一樣。
  
林翟覺得,讓病人生這麼大的氣,自己真是罪過,他乖乖的把枕頭還回去,“氣大傷身,三哥。”
第五滄終於一口氣沒上來,白眼一翻昏過去了。
  
林翟摸摸鼻子,摁玲叫來醫生。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
林翟在市中心的轉角咖啡廳品嚐了自己的最愛——轉角妖孽老闆自創的妖孽咖啡,驅車又去市郊最著名的古玩市場轉了幾轉,然後順路,到百年老字號白家點心鋪子,買了那個人最喜歡吃的脆酥杏仁糕,將近傍晚的時候,回到老屋。
前腳還沒進門,後腳陳伯就站在那裡,“五少爺,老爺請您過去。”
  
“你的手機呢?”一進議事廳的大門,那人冷著臉劈頭就問。
林翟一愣,摸摸衣兜,忽然想起,自己已經一年多沒用過那種東西了,他把手中裝杏仁糕的紙袋放在桌子上,垂著眸子畢恭畢敬的回答,“以後我會注意的,父親。”
那人看了紙袋一眼,低頭喝茶,半晌才抬起頭來:“聽說,你三哥昏過去了?”
  
“我,我是誠心誠意去探望三哥的,父親。”林翟嚴肅的回答。
撲噗,旁邊有人偷笑。
林翟用眼角瞄瞄,是四海那傢伙,然後發現,所有傢伙都聚在一旁,呃……看熱鬧。
  
“就要手術了,他需要靜養,所以……這幾天,沒有什麼事情,你們都少去醫院。”第五博越淡淡的吩咐幾個兒子。
“是。”很得人心的命令哦,幾個兒子一起歡天喜地的回答。
  
“父親,三滄的脾氣歷來不算好,這不是一個上位者應該有的性格,所以,希望您再考慮考慮。”
在這幾個兄弟裡,唯一敢和第五博越這樣說話的,只有吊兒浪當的第五觀。 他志不在此,是個旁觀者……即使第五堂沒有隻有嫡子才能繼承的遺訓,這個位置也輪不到他,因為,他的上面還有一個第五以。
“哦?”你們都這麼想嗎? 第五博越挑挑眉,不動聲色的掃視一下幾個兒子。
  
第五以不好說話,但一雙虎目中表露的,不過也是這個意思。
四海更不用說了,此刻,他的人已經八爪魚一樣,掛在林翟身上,“小五兒,你身上有轉角咖啡的味道……不夠意思,去了那兒都不叫我。”
林翟縱容的任他騷擾人的爪子上下其身,微笑道:“……這不是個好主意,如果叫上你,連我都沒得喝了。”這話是事實,轉角咖啡的妖孽老闆,最討厭的就是第五堂的四少爺第五海,這是全港島人都知道的事情。
  
“英國那邊,有一批貨有些問題,四海,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帶人過去。”第五博越站起身走出議事廳,最後又補充一句,“要和約瑟夫搞好關係,不然就不要回來。”
  
第九章

“靠,我怎麼這麼倒霉呀,又要和那個孫子打交道。”等大家主走了,四海立即捂著臉哀嚎起來。
眾兄弟幸災樂禍的圍上來祝賀他,說晚上要給他好好的送送行。
  
可惜,這次兄弟集會林翟沒有去成,因為在他和眾人走出去的那一刻,陳伯擋住去路。
陳伯說:“老爺吩咐,醫院已經安排好明天配型,今天晚上五少爺要好好休息。”
  
眾人一下子蔫了,四海低吼,“靠,太著急了吧。”
他抓住陳伯的手,“陳伯,您是最好的,您去和父親說說,只要有錢腎源哪裡沒有?還有,我們就希望把第五堂交給小五兒,他在我們在,他再不行我們……”
“閉嘴!”第五以冷然呵住他,“二十四五歲的人了什麼話都敢亂說,淨惹陳伯笑話……還不向陳伯道歉!”
  
陳伯面無表情的看了眾少爺一眼,微一躬身,轉身離開。
  
兄弟幾個人默不作聲的來到院子裡。
  
“你想害死小五兒嗎?父親決定的事什麼時候能夠改變過?”見都是自己人了,第五以低聲訓斥沒腦袋的四海。
“我、我也是著急嘛。”第五海垂頭喪氣的撓撓自己的刺猬頭,這位生意場、戰場上都能獨擋一面的拼命三郎一遇到兄弟的事情,就會變成脾氣爆燥的“拼命三羊”。
  
“好了,大家快走吧,別因為這個影響好心情。”林翟淡淡笑著勸慰大家。
  
一直沒有說話的第五觀歪著頭盯著林翟,林翟被他一雙桃花眼看的哭笑不得,“還不去找你那些美人兒,陰陽怪氣的盯著我幹嘛?”
“我對你好感興趣哦,第五少爺。”第五觀嘻皮笑臉的纏過來,在林翟的小細脖上噁心嘰嘰的呵著熱氣,“看吧,英明神武的第五堂主對你是這麼的關心,連和別人都出去玩都不准……人家好好羨慕哦。”
“你給我閉嘴!”眾人被他的太監聲音刺激的齊齊打冷戰,同時罵他。
  
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四海還是不死心,纏著第五以問十萬個為什麼……“大哥你說,父親為什麼一定要小五兒配型?堂堂第五堂,什麼樣的腎源搞不到?”
“因為,在三滄上台之前,小五兒必須先殘廢!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放心。”第五觀抓抓自己引以為傲的下巴,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即使小五兒是個廢物,只要存在,便是個威脅……不是嗎?”
  
“所以……”第五以大話接龍一樣,接過第五觀的話尾,“我們越對小五兒好,父親就會越覺得小五兒的威脅力大,他就越不容忍小五… …”
  
“所以……”第五觀又把話題搶回來,還奸笑著捏捏林翟的臉蛋兒,“四海你千萬別對小五兒太好,最好是天天欺負得他生不如死……”
“去!”林翟嫌棄的拍掉他的色爪子。
  
“這樣嗎?”四海已經被老大老二的所以給弄昏了,他充滿疑惑的看著大家,大家齊齊向他點頭。
他這才沮喪的發現……“原來,這個道理只有我沒弄明白。”
大家一起拍他腦袋慶賀,“耶,終於聰明了一回。”
  
……其實,你們都猜的不對! 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林翟苦笑。
  
輕輕穿過暗道,推門進去。
第五博越一身黑色絲綢的睡衣,歪在床上看文件。 柔和淡黃的燈光,給那張冷漠絕豔的面容,染上了幾分暖意。
  
林翟低垂著頭,站在大大床前,只有才洗過的黑髮上的水滴,順著發跡和乳嫩的面頰,流進雪白的衣服裡。
“把衣服脫掉。”那個人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冰冷的說。
  
林翟很聽話,一點點剖落身上的衣服,眨眼間,全身上下不著一縷,嫩滑的肌膚在燈光下象完美精緻的白玉石雕象,肌理細緻卻筋骨分明,骨肉勻停。
第五博越緩緩的抬起頭,看著這樣的情景,喉結上下一動,聲音不自覺放輕下來,“自己坐上來,快點。”
“我……明天還要配型,”
“那是明天的事……”第五博越忽然抬起手指,慢慢捏在林翟粉色的XX上,林翟身體一顫,脖頸不禁微微後仰。
“上來,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林翟閉閉眼睛,慢慢爬上那張一塵不染的大床,在他身邊停下。
  
手裡的文件,拋到一邊,第五博越托起他的下顎,冷冷的望進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而此時,林翟再也不是那個淡淡微笑的從容青年,而是,小鹿一樣的脆弱無措,在纏綿的燈光下,致命的誘惑力!
冰冷的目光終於緩了一些:“一年零八個月,看來你過的不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更誘人了許多……你說,今後我要不要把你囚禁起來呢?”這是個問句,可林翟知道,他不需要回答,只任憑那個人一邊說,一邊吻上自己淡粉的嘴唇。
  
第五博越從來都是一個極致的人,或者說是一個絕決之人。
他無論做什麼事情,只要能達到目的,可以使用任何的手段。
  
之所以林翟這個廢物兒子能夠爬上老子床,並讓他為之修暗門,時不時招喚的原因,說出來也許很可笑,也容易的讓人吃驚——
三年前,他帶著林翟去參加好友的一場豪門生日宴會,誰知那竟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圈套。 第五博越對危險的嗅覺簡直到了風動自然知的地步……為了讓“好友”放鬆防範和警惕,他對著房間暗格里的那枚攝像機,清風雲淡間,寵幸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試想,哪個正常人能抵擋得住父子***,而且是如此絕代風華的兩個人,意亂情迷的唯美情景,讓那位目瞪口呆的“好友”至死都念念不忘。
那一次,他們順利的虎口脫險。
  
而就在第二天,那個膽敢給第五博越設下鴻門宴的“好友”,連同他的幫派一起永遠消失在了這個地球上。
而壓根沒有人知道,誰幹的。
  
這就是林翟從骨子裡認識到的,第五堂永遠佇立不倒的大當家,第五博越。
更如現在這場情事,為了讓身下的人更好的取悅自己,他甚至能夠放下至尊身份,放棄潔僻,首先去主動取快對方。
  
……第五博越修長的手指探到林翟的後面,在那裡不斷的研磨卻並不進入,而後,手指又繞到前面,輕輕的撫弄林翟玉白XX的頂端,鈴-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這樣的摩擦讓林翟有些疼痛,更多的是誘惑……他有些怯意,不禁微微後退,卻被另一隻手有力的阻止,“不許動!”
那聲音已經被情慾染滿,帶著沙啞性感的磁性,林翟頓時陷入雲端,不覺慢慢的攀住他的脖子。
  
“把衣服幫我脫掉。​​”那人的唇徘徊在耳垂之間。
林翟全身軟弱無力,但依然顫抖著,一枚一枚,解開黑色綢衣上的釦子,同樣精壯有力的肌膚毫無遮掩的敞露出來。
我終於,又可以和他如此接近了。 林翟嘆息著,攀上那人的身體,向那根昂揚的慾望緩緩的坐了下去,沒有潤滑,可是,林翟知道,自己這個身體最可取的地方就是能夠自動分泌腸-液,所以,後-庭隨著動情,早已濕潤……
到了這時,第五博越的表情才有所鬆動,他嘴角微揚,繼續他的挑-逗,壓制著林翟讓他的後-庭一點一點的吞噬住自己非人的根莖,那越來越深入的溫熱的包裹,讓他只覺得一條慾望的火煉直奔小腹,又直竄上後腦,隨即一種欲飛沖天的飄忽感覺傳遍全身。
  
林翟因為被這樣粗長的下-體插-入而呼吸急促,雙手緊緊攀著那人的肩膀,慢慢的坐到最後,“父親,不要動……我、我疼……”
  
“可是,我忍不住了。”第五博越淡淡回答,腰身重重的往上一頂,直沒進去,林翟啊的一聲痛叫,整個身體攀倒在他身上。 第五博越立即抱著那纖瘦的腰身,快速的律動起來,如刀鋒出殼,如狂風暴雨,讓林翟的痛呼慢慢轉化成無盡的低聲吟哦……
“唔,父親,您……您慢點……”
而林翟,就是那條迷失的小船,緊緊抓著那人肩頭,痛苦而又滿足的皺緊眉頭,卻更大的向對方打開自己,貢獻自己的身體和……心。
就像從前的每個夜晚。
  
“我要射在裡面。”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得林翟已經重重的陷入昏迷,那人不可抑制的聲音,再次霸道冷然的響起。
我有反對的權利嗎? 在那人如野獸般低吼的最後一刻,林翟把臉埋在那人墨黑的長發里,低低的叫了一聲,“第……五……博……越……”
  
第十章

第二天,林翟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上。
身體很乾淨,身上被仔細的蓋著被子!
……那個人總會在事後,流露出非一般的溫柔和體貼,這算是對自己服務滿意的獎賞吧。
  
雖然全身酸疼的不想動,林翟還是抱著被子滾了兩個來回,傻樂不已。
  
“少爺,該起來了。”門外七子的聲音準時的響起,林翟揚聲答應,“就好。”
洗澡的時候發現,還好,那人知道自己今天要配型,沒有在這個身體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林翟不想驚動大家,打理好自己,繞過大廳,從角門走出老屋。
可是,等他發現自己的車子時,也發現了那三個妖魔鬼怪早就等到那裡,他們已經把那輛並不算豪華的車的前後門全看住了,連個蒼蠅都別想飛過去。
看來自己的這番做作算是白費力氣了,林翟踱到大家跟前,淡淡的笑,“蠻隆重的嘛……要不要來個開槍為兄弟送行?還有你,怎麼還沒去找你的約瑟夫,小心父親知道罰你。”
  
三個兄弟表無表情的看著他,沒一個人搭腔。
林翟失笑。
  
半晌,還是第五海沉不住氣,連嚇唬再同情的問:“聽說這個配型過程可是慘烈無比的,你行嗎你?”
林翟笑,從兜里摸出一張小紙條,大聲的朗讀起來,“腎活檢穿刺是一項有創傷的檢查,但也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檢查,由於是局部麻醉並且穿刺的速度非常快,術中給患者帶來痛苦的可能性非常小。”
“操,誰給的?”第五海搶過那張寫的工工整整的紙條,X光掃描一樣嚴厲的檢查。
“陳伯。”林翟的笑容裡透著淡淡的溫暖……臨出門前,老頭兒悄無聲息的出現,塞過來一樣東西,然後又悄無聲息的消失。
“看不出……這老頭兒!”第五海總算對那老頭兒有了些好感,但只是總算——“如果他真這麼關心你,為什麼不說服父親放棄這個倒霉計劃?”
  
“四海,我希望你不要再試圖挑戰父親的決定……倒霉的傢伙!”第五觀扒拉小狗一般,狠狠給他一個脖溜儿。
後者小狗般委曲的撇撇嘴。
  
“好了,該出發了。”抬手看看表,第五以親自給林翟打開車門,然後叮囑前面的七子,“七子,照顧好你家少爺。”
早等候在副駕駛上的七子麵無表情的點頭。
  
回頭看著三兄弟慢慢慢慢變成了小黑點,林翟微笑著仰靠在坐椅上,“有兄弟真好,對吧,七子?”
意料之中的,他並沒有收到某人的回答。
林翟微笑。
  
雖然嚴格來講林翟已經不算是第五堂的人,但他畢竟是第五堂堂主的兒子。
因此,整個配型過程相當的順利,醫生護士的服務態度好得讓你覺得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當然了,這醫院是第五堂的……
大家都是一家人。
  
檢查結束,經過住院部的時候,林翟腳步明顯緩了緩,考慮是不是要進去看看第五滄,但一想到那天的情景,他想,還是算了吧,他不能讓病人太受刺激。
如果配型成功的話,二十天左右就能手術了,可是在這二十多天裡,自己這個編外第五少爺,應該怎麼打發這慢長的幸福時光呢?
……林翟開始懷念四合院的大棗樹和自己的小小自在居了。
  
好在,時間並沒有給他太多懷念的機會,車子還沒駛出醫院門口,就被一輛極拉風的黑色大悍馬給攔住了去路。
“下車!”大悍馬里伸出的是邵大公子的腦袋,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好漢不吃眼前虧,書生不和軍伐鬥……眾目睽睽之下,林翟乖乖的下了自己的車,爬上某人的大悍馬……的副駕駛。
七子也想跟進去,卻被邵大公子一腳踹了出去。
這下林翟有些不高興,“你幹嘛欺負七子?”
“你給我閉嘴!”顯然邵大公子情緒不佳,轉過頭來大聲咆哮,大悍馬更是以一種非人的速度衝了出去。
車外,眾行人紛紛逃竄。
  
“阿青,你、你生氣啦?”林翟後知後覺的問。
邵青不理他,駕著車子一種狂奔,穿過街道、穿過鬧區、穿過綠地……沒多久,駛進了一座寬廣的城堡式建築。
  
“下車!”邵青拽著林翟的胳膊埋頭往裡走,林翟跟不上他的腳步,一路踉踉蹌蹌的很是狼狽。
這小子手勁真大,林翟吃痛的微微皺眉,“放手,邵青。”
  
林翟一直是個太過溫柔的人,甚至有些溫柔的溫吞磨嘰,當邵青聽到他全名全姓的稱呼自己的時候,他知道,這個溫吞磨嘰的人生氣了。
於是,當兩人恰好闖進碩大的客廳時,他鬆開了手。
  
“你看看……”林翟舉著紫青的手腕,讓這個彆扭孩子認清自己的罪惡滔天,“太過份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邵青目光閃爍著灼人的光芒,沒有退盡的怒氣在眼睛裡橫衝直撞,半晌,他低吼,“誰讓你答應給他媽的那個癟三捐腎……你不是已經被驅逐了嗎?他們有什麼資格要你做這做那,如果早知道這樣,之前就是扛,我都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北京。”
  
哦……這孩子在後悔沒有保護好自己嗎?
林翟微笑,抬手摸摸他的頭,堅硬的直發扎得手心癢癢的疼,“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事……一個腎已經夠一個人享用終身了,而且,你嘴裡的癟三還是我的親哥哥,如果換作你,你會見死不救嗎?”
“我沒這樣的哥哥,也沒這樣的老子,”邵青煩躁的一腳踢飛了沙發上漂亮的抱枕,和剛才踢飛七子的那個動作同樣的瀟灑帥氣。
林翟看著他樂。
  
邵青到底抵不住這樣的溫柔,一把抱住林翟,把頭埋進他的肩膀,悶悶的說:“為什麼我只有二十一歲,如果像那些老傢伙一樣,就沒這麼多的顧慮了。”
林翟再拍拍他的頭,“幸虧你只有二十一歲……我可沒有和老傢伙們交朋友的“戀老”僻。”
  
“只是朋友嗎?”邵青憤憤的推開懷裡的人,指著他鼻子算細帳,“是誰在你被所有人罵成廢物的時候,守在你身邊的?”
“嗯……算你一個。”林翟嘆氣。
“是誰在你每次被揍的時候,天兵天將一樣來救你的?”
“是,有你。”
“是誰教你打的槍,是誰教你開的車,是誰自願當散打靶子,被你揍得鼻青臉腫的?是誰在你被小妞兒調戲的時候,英雄救美的……”
呃,聽他這麼一說,才知道,原來自己真的還不是一般的沒用! 林翟忍不住笑出來,“是你是你都是你……”
  
“不許笑……你說,我為你做了這麼多,能只把我當朋友嗎?”
林翟搖頭,“不能。”
邵青高興了,“那你把我當什麼?”
林翟想想,“兄弟!”
“靠,去死吧你!”邵青伸手掐住林翟的脖子,搖呀搖,搖呀搖,林翟笑著倒在沙發上,隨他放洩年青過旺的精力。
  
“茲……哦,別碰這裡。”林翟忽然皺眉,推開邵青,捂在腰上茲茲的吸氣。
“怎麼了,我看看?”邵青毛手毛腳的掀林翟的衣服,林翟想要阻擋卻已經來不及了……邵青帶著溫度的手指已經摁上了嫩白的腰跡那處檢查時留下的創面。
“這裡嗎……哼,自作自受,你不可活。”邵青嘴上罵著,手上的力氣輕了許多,小心翼翼的扶起林翟,想讓他坐的舒服……結果在衣服就要滑落的時候,一枚紫紅色印痕赫然顯露出來——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什麼。
  
片刻的寂靜……
然後,邵青瘋了。
  
“這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他暴怒的獅子一樣,雙手揪住林翟的衣服,大力往兩旁一撕,頃刻間,鈕扣爆豆一般紛然落地,而林翟光潔平滑的前胸驟然敞露出來,隱秘處偶然的一兩點蘊藏著無盡綺念的印痕,毫不設防的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林翟慌了,雙手糊亂掙扎,想要呵醒他,“阿青,你瘋了嗎?”
“住口,”邵青狂怒的提起沙發上的人,又猛的拋回沙發,伸手抓向那點點印痕,批頭蓋臉的罵道:“……告訴我,你告訴我,你背著我去和誰鬼混了,不要臉的,和誰?我要殺了他……”
  
林翟猶如被灼傷一般,慌亂的慾爬起來,但試了幾次都被那瘋子給打了回去,他哪裡是這頭健碩野獸的對手……掙扎無望,不由也怒往上湧,大聲急吼道:“……我願意和誰鬼混,那是我的事,你憑什麼問,憑什麼管……放手,你這個瘋子。”
  
“怎麼不關我的事?”邵青忽然停下手來,揪住林翟的頭髮迫他與自己對視,眼神陰寒,沒有溫度的猙獰笑意,讓林翟心底一緊……“難道你不知道麼,我一直喜歡你,自從你成了廢物之後,我他媽無可救藥的就喜歡上了你,我這麼千方百計的遷就你,你沒感覺嗎……嗯?還是只有讓我像你那個鬼混的狗男人一樣,狠狠的***,操得你鬼哭狼嚎,才能讓你覺得我愛你……是不是,是不是?”
說罷,不等林翟反映,有力的手已經伸向他的腰帶,而熾熱狂亂的吻帶著滔天煞氣襲上林翟淡粉的唇……吞噬啃咬,狂暴的蹂躪著那往日里,連碰都不敢碰的地方。
  
狂風暴雨的撕咬拉扯中,林翟快要窒息了,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無望的雙手在空中亂抓,而滅頂的絕望在腰帶被抽掉的那一刻,應天而至。
他在心裡狂叫……“邵青,別這樣對我。”
  
後來,林翟回想起這段經歷,覺得人真的是奇怪的動物……總是在最絕望的時候才能決發出身體內蘊藏的潛能,所謂致於死地而後生,便是如此吧——
就在最後褲子快要扒掉的那一刻,林翟似是腦中精光一斂,不知道從哪裡聚集出無限的力量,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般,林翟不由控制的飛快抬起膝蓋,照準邵青的關鍵部位就是一下,撞得他悶哼一聲散開了嘴。
趁這空擋,右手一翻腕子,一著小擒拿,就把某人的胳膊扭到身後,然後一個鷂子翻身,林翟掠到了一丈之外……
  
冥冥之中,是第五在幫自己。 林翟悲傷的喘息著。
  
第十一章
  
林翟記得那年,自己上幼兒園大班,放學的時候,小朋友們都被家長接走了,只有自己一直一直站在校門口的傳達室裡,等著有人來接。
他很乖,默不作聲的看著小老師不耐煩的在一旁跺著細高的高跟鞋。
  
後來,天黑的只能看到天上的星星,爸爸樂呵呵的跑來,他牽著自己的手,歡開喜地的告訴自己,“小翟呀,媽媽給你生了個小弟弟,高興嗎?”
那時候的林翟還糟然蒙懂,不知道媽媽生了弟弟,意味著什麼。
  
後來,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他便懂了,原來有了弟弟……能夠讓幾乎所有的人都提醒他,弟弟是媽媽生的,而自己不是。
而媽媽以前偶然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無論自己多乖、多努力,都再也沒有得到過。
於是,當認清這個事實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咚咚跳的那個地方,有蟲子在蠶食。
  
後來,在知道即使自己放棄了繼承權,後母和弟弟依然沒有放過自己,竟然夥同外人搶劫自己,害自己橫屍街頭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咚咚跳的那個地方,有蟲子在蠶食。
  
而這一刻,在這一刻,叫作心的地方依如前世那樣,有蟲子在蠶食。
他一直視邵青為自己最親近的兄弟,甚至比其它兄弟更近一層,因為二人沒有任何利益和權世的衝突。
  
像一棵青松,林翟筆直的站在那裡,目中含怒,薄唇緊閉,直視著邵青。
  
邵青跪在沙發上掙扎了半天,才緩過氣來,對視上那雙美麗的惱努的眸子,忽然笑了起來,“都快忘了,你現在再沒用,也曾經是那條瘋狗一樣的第五少爺……呵,從小我就打不過你。”
  
淡淡看他一眼,林翟面色微白,轉身形欲往外走。
  
“第、第五……”
邵青的聲音,一貫強勢而驕傲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試探和怯意,在身後喊他。
林翟苦笑,他不是那個人,不是那個人人害怕的瘋狗……他只是一個不夠聰明,不夠氣勢,不夠手段,為人軟弱又沒志氣……的普通人。 偏偏兩次人生,​​都陷進一個人人如狼如虎的彪悍群體裡,這不能不說是命運使然。
  
可惜,前世裡吃的虧,這世裡還是照吃不誤,而自己卻從來沒有試圖去改變什麼,這是自己的錯。
——所以,活該自己被欺負,活該自己被抓回來捐腎——人家沒伸手進肚子裡直接取貨,已經算是給足自己面子了。
  
自己這樣的廢物!
  
林翟慢慢放鬆身體,強迫自己放逐那些不適的感覺,然後艱難的轉回身……全身酸痛讓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立即一雙有力的大手怯生生伸過來扶自己。
  
“滾。”林翟頭都沒回。
結果換來了一張放大的年青的臉,頭髮篷亂、眼中冒著血絲,臉上還帶著三分委曲兩分無賴,“第五,我、我錯了……原諒我呀……你看你看,你差點把我撞個性無能,你得為我負責……”
  
唉,這個被寵壞的壞小孩兒!
  
林翟嘆氣,“扶我坐下吧。”
此刻的林翟象洩光了氣的皮球,再沒有一點力量……再者,他的腰帶還在沙發上,他總不能拎著褲子出門吧。
他認命的出聲請求幫忙。
  
“第五……”這個剛才在前一刻還英勇無敵的邵大英雄,現在只會說這兩個字,挨在沙發邊上,幫林翟穿好腰帶,然後抓著林翟的手,捨不得放,又不敢握得太緊。
想起從前兩人的莫逆無間,林翟不可避免的心軟了,但事情已經鬧到這一步,有些話卻不能不說,否則,連朋友、兄弟可能都無法作了,這是林翟最不願意面對的結果。
  
“阿青……”他抬起清澈的眸子努力與面前的這個人對視,想讓他看懂自己的心意,而眸中的溫柔,使那人立即軟​​成一團泥,“第五,我不是有意的,原諒我……”
習慣性的,他把頭埋進了林翟的頸窩。
  
“阿青,”林翟拍拍他的頭嘆氣,自己前世裡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從來沒有這般親暱的靠近過自己……“你知道,以前的事我不太記得了,而這幾年我過得……讓很多人都不滿意,尤其是我的父親。可是,這裡不包括三個哥哥和……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兄弟……阿青,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就像你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我一樣,對吧?”
  
邵青抬起頭看著他,想啟唇相擊,林翟卻抬手阻止住他,淡淡的笑,“難為你遷就忍讓了我這麼多年,但就因為我把你當成兄弟,所以,有些事一定得告訴你……這裡,”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處,“它裡面確實住了一個人,很早就住下了,挖也挖不掉,趕也趕不走……我沒辦法再接納別人……”
邵青悶聲道:“和你鬼混的那個人嗎?”
  
眼前閃過那張冷艷威儀的臉,林翟有些失笑,“是,和我鬼混的那個人。”
  
“可是,我、我呢?”看著林翟的笑容,邵青心裡是如此不甘,象長了一根刺,眉目不覺又豎立起來。 “我認識了你這麼久,你不可以這麼不講理……”
暈,素來不知道講理為何物的邵大公子,現在居然在指責別人不講理,林翟哭笑不得,把他推開來,讓兩人恢復到正常的距離。
“阿青,正因為我要講理,才不能把你引入歧途,你知道,男人與男人並不如想像的那般風光……這是一種罪,”說到這裡,林翟苦澀的嘆口氣, “一種無法得到救贖的罪……”
  
“我不管它是什麼,”邵青飛快的打斷林翟,語氣堅定而自信,而大手又握上去,“我覺得可以,它就可以……你不必拿這個來嚇唬我,我不是小孩子,至少不比你小……第五,我邵青從未對誰這麼卑微求全過,難道這樣,也不能打動你一分一毫嗎……我就不信和你鬼混的那個男人,能有我這麼對你好!”
  
是,和我鬼混的那個男人就是個混蛋,他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對人好,但是——
“阿青,愛不是等價交換,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就好的簡單加合。你說了,你已經是大人,所以,這些不必我說你也應該懂的,這樣的事情不能勉強的。阿青,別難為自己,也別……難為我,好不好?”
林翟說到這裡輕嘆,然後不等邵青反映,掙開他的手,站起來往外走,“……我真得走了。”
再不走,就晚了,老屋的規矩很嚴,象自己這種遊手好閒的廢物,必須得按時回家。
  
“如果我說我不放棄呢?”大男孩兒在身後大聲的喊,尾音還帶著童質的清脆。
  
你會放棄的……當你真正長大嘗盡人生冷暖、人心難測的時候,你也會明白,什麼是……天涼好個秋!
  
林翟回過頭來優雅的倚在門上,笑得溫文爾雅……“對了,不說到是忘記了……上次你砸了我一個仿青花,今天又把我弄成這樣,”他指指自己五彩繽紛的臉,“你還踢了七子一腳,所以,希望在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能很高興的看到我的帳戶數字又能像你家股票那樣,飚到最高點……當然,看在兄弟的份上我會給你打八折。好了,不用太感謝我,明天見,阿青。”
說罷,揮揮手,沿著青青草坪,漸行漸遠。
  
“靠,去死吧你個守財鬼——”
五分鐘後……
一聲氣極敗壞的吼聲,從漂亮的城堡里傳出來。
  
“看吧,我就說,這城堡裡的主人一定是個野獸,不是美女!”林翟悠閒的站在城堡附近的一個固定出租車點,朝旁邊那位一直在打量自己的美女笑笑。
“所以,就把你這美人給打成這樣了?”美女趣興濃厚的挑挑眉,鎖定林翟那張很“吸引人”的臉,滿臉同情之色。
林翟笑意加大,“哦,小姐,請注意用詞——是帥哥,帥哥!你知道,有時候男人之間難免會用武力解決一些問題,只不過……”他嘆著氣摸摸五彩繽紛的臉,“我是打輸的那方。”
  
美女咯咯的笑,然後打開一輛好不容易過來的出租車的門,大方的作個請的姿勢,“那請雖敗猶榮的這位先生上車吧。”
林翟趕緊搖頭,“這可不行,女士猶先。”
那美女推了他一把,“別客氣了,先生,救死扶傷可是我們每個公民的責任和義務。”
唉,真是個美麗又大方、善良又風趣的好女孩——林翟第一次這般賞識一位女性,而且還是素不相識的。
然後他想,邵青,就應該喜歡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才對。
……嗯,這才是正常人生。
  
再卻不恭,林翟道聲謝,綺想連連的上了車,“真是謝謝您,若有緣再見,定請您吃飯。”
那美女向他揮手,“一定會有緣的,因為我也住在有野獸的這座城堡裡。”
  
林翟一愣,隨即眼前一亮。
呵呵,好呀,美女正好配野獸呀。
他無良的笑,花兒一樣燦爛。
  
第十二章
回到老屋的時候,林翟在外面徘徊了片刻,最後嘆氣……家總得要回,有些事總得面對,這就是人生呀。
是陳伯開的門,顯然,老頭兒等了不是一個時候了。
當他看到林翟的臉,明顯的一愣,然後跟在林翟後面,絮絮叨叨的笑,“真是懷念,五少爺,在您十歲以後,我就再沒看到過您這個樣子回家了……說吧,和誰打架了,還打得這麼慘烈,還是邵青嗎?”
林翟笑,“呵,您應該感謝我,陳伯,看,我給您提供了一個多麼好的緬懷往事的機會……”
陳伯撇嘴,“是呀,但往事裡,都是你把姓邵的那個小子揍成這樣。”
  
林翟呵呵笑出聲來,他指指上面小聲問:“都回來了嗎?”
一絲擔憂掠過眼睛,陳伯點頭,“嗯,只回來一位……堂主。他、他已經知道你被誰拐走的了。”
  
這個七子!
林翟憤憤的咬牙,然後就看到了某根木頭,筆直的種在拐角樓梯處。
林翟白他一眼,“雖然是被人踢下去的,但你好歹進進義務,派個車把我接回來吧,吶,現在可好,出租車費我還欠著呢。”
那個出租車司機一看自己從這家門口下車,錢都沒要,踩油門一溜煙的就跑了,就像有人拿著刀子在後面追他一樣。
——第五堂,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林翟嘆氣。
  
“少爺……”酷酷的七子難得的一臉欲言又止,半天,才畢恭畢敬地說,“不是七子不去接您,是邵少爺說了,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許我出現,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這個邵青,簡直是土匪!
  
“知道了,”林翟深深的吸口氣,抬腳往樓上走。
  
“父親!”林翟淡淡的笑,看著巨大書桌後的那個人。 那人白皙的手指握著筆的姿勢很好看,長發垂在肩上,雖然面容陰柔但毫不減損威嚴。
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那人清冷的目光,刀子一般投射過來,最後的落點是他紅腫的唇。
  
面對強大壓力,林翟只是微微垂著長睫。
  
“回房間去,”半晌,那人慢慢開口……不怒自威。
“是。”林翟默默的退下。
  
當天晚上的餐桌前,林翟沒有出現。
第五海已經飛到大洋彼岸,找他極討厭的約瑟夫去了。 剩下的兄弟二人,並沒有因為林翟的缺席而露出任何異常。
他們已經習慣了,從前的小五兒,現在的小五兒,總是那麼的不受這個家主的喜歡……這父子二人,彷彿天生就是用來作對的。
  
而這件事,是誰都莫可奈何的。
  
晚餐結束的時候,第五以終於遲疑的問:“父親,要……吩咐廚房給小五留些東西嗎?”
第五博越吃飯永遠都是慢條斯理、高貴優雅,在第五以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第五以等了一會兒,見得不到回答,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第五觀,而後者,一張招蜂引蝶的臉完全埋在飯碗裡,豬拱食一樣,吃得津津有味,彷彿那是他吃過的最美味的食物。
  
仔細的擦拭完嘴角和手指,第五博越優雅的起身,離席而去,而餐廳里莫明的強氣壓,也隨之逝去。
  
“二觀,你怎麼回事?”第五以五官端正正直的臉,難得的露出責難。
第五觀笑嘻嘻的抬起頭,“大哥,我到想問,今天你是怎麼回事,明明最沉得住氣的那個是你呀。”
第五以皺皺眉,自己也難以解釋,“總覺得小五兒很……可憐。”
攤上這樣一個冷情的父親。
  
第五觀拿起雪白的餐巾也如剛才第五博越那樣,優雅的拭拭嘴,然後笑道:“如果連我都開口為他說話的話,那小五兒就更可憐,這點你不會不知道,大哥。”
唉,第五以嘆氣,半晌,站起身來欲言又止,“有些忍不住!想想那年,如果不是小五兒,怕是咱們連坐在這裡吃晚餐的機會都沒有,二觀… …好了,我得去總部看看了。”
  
剩下一個人的第五觀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雪白的餐巾,餐巾上慢慢浮現出,當年那張年青的美麗的面容——帶著血跡、如***般妖艷。
那年,小五兒只有十七歲吧,卻已經成長的那樣的奪人心目。
  
可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嗎?
第五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然後他嘆息一聲,慢慢站起身來,待推開餐廳的門走出去的時候,儼然是那個面帶桃花、風流倜倀的第五堂二少爺。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第五博越準時的起床,依然黑衣玄緞,黑髮披肩,清明凜冽的眸子看不出一絲剛剛起床的惰意。
他站在窗下給那盆蘭花澆水,清涼的水滴,揚揚灑灑的滴落在欲開的花瓣上,花兒欲加美麗,葉子欲加翠綠。
雪白的窗紗飛揚著,兩隻黃鳥兒在窗下那棵大樹上的籠子裡對唱,而遠處,藍藍的大海上,幾點白鷗飛翔掠過。
  
接過陳伯遞過的手帕擦淨手指,第五博越慢慢轉身走出房門,轉過書房,站在另一道臥室門前,抻出修長纖瘦的手指,輕輕一推,門開了。
林翟就跪在最角落的地方!
低垂著頭,漆黑的頭髮柔順的垂下來,掩住了美麗的眉目。
除了頸間的那枚金鑲玉環,他全身上下不著片樓,白皙的皮膚在透過窗紗的晨曦裡,泛著瓷質般的光潤暈澤,而膝蓋處,放著一條盤成一團、黑油油的皮鞭。
  
優雅邁步走進去,門在背後無聲關閉。
“你知錯嗎?”他負手站在林翟身側,垂眸看著他,修長挺直的身材,山頂青鬆一般。
林翟像是睡著了,或是在神遊天外,半天,才猛然覺醒的抬起頭來,與高高在上的這個人對視。
佈滿紅絲的墨玉眸子對上清冷凜冽的深遽目光,一樣的形,不一樣的神。
  
“我知道錯了,父親。”
紅腫的嘴唇經過一夜的消耗,雖已消腫,但因為失水過多,有些蒼白枯萎。 林翟慢慢揚起嘴角,淡淡的笑,拿起膝蓋上的鞭子,遞過去,“請父親責罰。”
第五博越不動,只是冷冷與他對視,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一絲情緒,只有上位者的威儀與冷酷在周身瀰漫。
林翟也不急,就那樣舉著皮鞭,等待著。
  
兩道相互碰撞的視線,就像戰場上相互撕殺著的刀槍,難分難捨,糾葛不清,難分勝負。
  
半晌,第五博越倏的收回眸子,一個轉身,朝門口走去,嘴裡飄出冷酷的吩咐聲,“你和三滄配型結果已經出來了,位點吻合度很高,所以,在手術前,別再讓我看到類似的事發生……起來吧。”
  
所以,我可以逃過這頓騰龍鞭的懲罰了,對吧。
林翟微揚嘴角想說聲謝謝,可是,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硬硬的地板上。
  
身後的動靜讓那人身形頓了頓,但也只是頓了頓。 然後,推門,走出,關門。
——房間裡一片寂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惜,一扇門是關不住多少秘密的,該發生的、已經發生的,總不會因為一扇門,而磨滅它的存在。
就像剛才的那場對視,不要以為是無形的戰場,就不能分出誰勝誰負——只是,勝又如何,負又如何,到頭來細算算,不過是兩敗俱傷。
  
後來,據少數的幾個知情人神秘的傳,就在那天,平靜的老屋混亂的一塌糊塗,很多穿白衣的大夫,進進出出,悄無聲息,卻緊張不已。
而第五堂最穩重、最受堂主器重的大少爺第五以,也在那天,怒氣沖衝的闖進老爺的書房,有史以來的和威懾的老爺發生了正面衝撞。
據說,第五以的低吼聲,連重重的房門,都沒有能抵擋得住。
  
而接下來幾天,老屋的佣人都沒能再看到第五少爺在餐廳裡出現過,而他臥室的那道門,也沒有再被打開過,只有股股藥味,透過門縫,悄無聲息的瀰漫著整個老屋。
  
“那段時間的老屋,象江南五月梅雨的季節,陰雨連綿,大家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這話,是老屋裡最開朗的那位胖廚師說的。
  
可是,奇怪的是,那樣的衝撞,第五以都沒有受到懲罰。
而那樣漂亮的第五少爺,在幾天后再重新出現在大家面前時,整個人憔悴的如大病初癒,本就纖瘦的一個人,似乎一陣風,就能把他刮倒。
……我見憂憐。
  
大戶人家,總是秘密最多,是是非非最多,更何況一手遮天的第五堂!
不相干的人們這樣嘆息或幸災樂禍著。
  
第十三章

第五觀這幾天​​最恨的就是林翟!
  
他坐在難得沒有第五博越在場的餐桌前,惡狠狠的瞪著坐在對面的林翟,而一雙筷子,已經把碗裡的蓯蓉羊肉粥戳成了一團漿糊。
林翟被他瞪的沒有辦法,無可奈何的放下碗,“二哥,作兄弟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嗎,你的表情能​​不能不要這麼苦大仇深?”
  
“不能!要知道,我可是已經連續吃了五天的藥膳了,害得我天天流鼻血,而外面那些孫子……卻傳我腎虧陽萎、欲求不滿!全都用十二分同情的眼光看著我,看著我……而出現這個狀況的根本原因,”第五觀一邊痛述事實,一邊拍著桌子,最後修長的手指直指林翟挺直秀麗的鼻子,“罪魁禍首就是你,就是你!”
  
默默吃飯的第五以終於忍受不了這樣的噪聲,夾起一塊蟲草仔雞肉直直射進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裡,“那天,是誰譏笑我沉不住氣的……又不是小五兒願意吃這些東西的,他比你我還痛苦——連洗澡都是藥浴,呵。”
  
如果忽略掉最後尾音的那個明顯帶著幸災樂禍色彩的“呵”字,這話林翟聽著還是滿為受用的,因此,他端起狗肉菟絲附片湯朝第五以揚了揚,笑道:“看,還是大哥最疼我,來,小五以湯代酒敬你。”
“啊?!”第五以現在已經很後悔那個“呵”字了,皺著眉看著面前的湯碗,躊躇半晌,才為難的憋出一句,“小五兒,你、你還是自己喝吧。”
“哈哈哈。”第五觀拍著桌子大笑。
  
林翟覺得挺對不起兩位哥哥的。
他乾脆把那些藥膳全端到自己面前,微笑道:“算了,等晚上父親休息後,你們出去再吃,這些就留給最需要它的人吧,唉……”
“小五兒,你最好了。”第五觀馬上收到聖旨一樣,快速站起來親了林翟一口,然後飛機起飛一般直衝出如阿鼻地獄一樣恐怖的餐廳。
“大哥,你也去忙吧。”林翟奪過第五以手裡的筷子,後者不忍心的猶豫著。
  
“走吧,”林翟笑著催他,“法不擇眾,即使父親知道了,也不會同時罰你們兩個不是。”
第五以苦笑著點頭,慢慢站起來,“也好,最近,連我手下兄弟都在笑我,說我像一隻會行走的腰子。”
這次換林翟拍著桌子笑。
  
兩位兄弟全走了,若大的餐廳,只剩下林翟一個人。
他看著面前豐富無比的藥膳,苦笑著抬高聲音,“陳伯,您老人家就忍心讓我全吃了它們嗎?”
他知道,陳伯一定就守在門的那一邊。
  
果然,一聲悠悠長嘆自連接廚房的那道門里傳過來,“五少爺,你知道老爺的脾氣,老陳也無能為力呀……而且,老爺也是為五少爺身體著想,前幾天您就那麼暈過去,說病就大病一場,可是把大家嚇壞了。”
我怎麼沒見他“嚇壞了”,氣壞了到是真的……自己這麼沒用。
  
“明白了。”林翟認命的拿起筷子,朝那些已經噁心到反胃的東西繼續進攻。
  
是呀,第五博越就是自己這世的孽緣,怎麼磨合,也是兩隻刺猬,總要時不時的傷對方一下。 可是,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呢?
林翟苦笑——這次生病,讓本來就對自己不滿的第五博越更加的失望了吧。
但這樣的暈倒確實不在自己意料之內,他也不想想……作了將近一天的配型檢查,然後又和邵青發生那樣打打殺殺的糾纏,回來又整整一夜的跪罰,再加上一天一夜滴水未盡,這樣的情況別說是自己,就是壯如水牛的第五海怕也是受不住吧。
  
可惜,在那個人眼裡,第五家的人都應該是銅牆鐵壁、刀槍不進,而不應該出現象自己這樣動不動就倒下的軟腳蝦。
還好還好,幸虧自己還有一個腎可以貢獻給兄弟。 自己還有一個身體,可以供那個人消遣,否則,自己早應該在這個世界消失了吧。
  
可是……這一桌子琳瑯滿目的藥膳,一邊幾天,自己也會煩也會累吧。
甚至想不起,當初的那些堅持,為的是什麼,圖的又是什麼?
  
想著想著,林翟守著那成堆的藥膳,就那樣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飛入鬢角的秀眉,微微打著一個難解的結,而微微上翹的長睫上,凝聚的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憂鬱。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餐廳的第五博越,就這麼靜靜的凝視著乾淨如嬰兒的睡容,一動不動。
    
“起來,今天和我去晨練。”
第五博越一身柔軟黑衣,徑直推門進來,淡淡的看著埋在藍色被子裡的林翟。
漂亮的小孩兒,整個人深深陷在大床上,只露一張略帶蒼白的臉在外面。
  
這些日子的那些藥膳都被補到哪裡去了? 第五博越不滿的皺皺眉。
  
看著站在床前的那張冰臉,林翟無奈的眨眨眼睛,讓自己快速的從睡眠狀態恢復清醒,然後認命的從美好的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穿衣服。
自從確定配型成功後,第五博越再也沒有找過自己。 林翟以為,他再也不會跨進這個房間一步了呢。
一切收拾妥當,一身白衣白褲的林翟默默跟在第五博越身後,走出第五堂老屋。
  
幾個彪形大漢,在百米外的地方,若即若離的跟隨著。
那是第五堂影堂派出保護第五博越的精壯保鏢。
  
“父親,”林翟猶豫一下,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解釋解釋,他不想讓那些陪同訓練的人又被罰,第五堂刑堂的懲罰有多麼殘酷,自己早在幾年前就經常體驗了。 “其實,我一直有鍛煉身體的,邵青說,我的散打和搏擊和過去水平相比,已經很接近了。”
“哼!”第五博越頭也不回,冷哼一聲,“邵青說?他是權威麼……他以前連你都打不過,乳嗅未乾。”
好吧,這和邵青沒關係! 林翟立馬閉上嘴巴,老實巴結的跟在“老爹”身後,開始慢跑。
  
其實,憑心而論,晨跑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在沒有被趕出這里之前,林翟很喜歡這項運動。 林蔭小路一路彎曲向不知明的前方,四周綠樹成林,耳旁時有小鳥清鳴,路兩旁那些不知明的野花,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而不遠的地方,便是海,那片藍藍的海哦,一直是林翟的最愛。
他覺得這樣慢慢慢慢的跑過去,忽然抬頭,面前出現的便是那麼一大片的藍,撲面蓋地的沖向視覺,直衝進心底,簡直是對心靈和靈魂的一次洗滌。
  
可惜,人的心靈和靈魂是那麼奇怪的東西,同樣的風景,同樣的藍,但因為身邊忽然多出一個“爹”來,而變得如此微妙。
默默跟在大家長身後的林翟,不可思議的咂咂舌,把那股徘徊於享受和非享受之間的痛苦,通過舌尖表達出來,卻不敢明目張膽。
  
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兩人終於來到了海邊。
  
站在金黃色的海灘上,那人面對大海,瞇起深如海淵的眸子望向遠方,披肩的長發,隨著海風慢慢飄蕩,初升的嬌陽肆意的投射在他身上,使那全身的黑,透發出離世脫俗的光暈。
  
望著他筆直挺拔的背影,林翟愣愣的出神——這個人對於自己,彷彿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優秀、殘酷卻治命的吸引人。
他也許不會相信,自己愛他,是真的愛。
而這份愛,不是來自於他的強勢,也不是來自於他的美麗,而是來自前世裡,疑似夢境般的驚鴻一瞥的邂逅。
  
連林翟自己都不能理解,為什麼一場邂逅,竟會造就了自己兩世的情緣——前世的不能忘卻,今生的不死不休。
  
那年,自己十二歲,就讀的中學旁邊,是一座孤兒院。
他在學校的朋友很少,而在孤兒院的朋友卻很多。
因為在那裡,他能體會到心心相戚的對待。
  
自從弟弟出生後,自己這個林家長子,冀勃拍賣行的法定繼承人,終於從比較重要,變得可有可無……父親愛後母,後母愛弟弟,所以,一家人都視弟弟為掌上明珠,而自己,則成了後母和弟弟的眼中釘。
後母的弟弟對自己的怨恨是不動聲色的,就如自己的逆來順受也是不動聲色的。
  
後來,林翟躺在冰冷的街上,等待死亡時,曾經很強烈的進行過自我批評……
這要怪自己,若自己有一分的反抗或運用一分的智慧去周旋,也不會在明明知道是個圈套的情況下,還任後母以種種藉口調走那些保全,而讓自己帶著價值連城的古玩隻身出來。
  
真的要怪自己,表決心也不是這麼個表法,證明自己無心繼承權的方法很多,能夠引起爸爸對自己不滿的理由也很多,何苦選擇這樣將計就計的方式,來成全他們。
  
更怪那些劫匪,也太專業了些——
出現的是那麼準時準點、準確無誤,只是太狠了,自己明明在他們出現的那刻就已經選擇了放棄,何苦還要斬盡殺絕……難道後母和弟弟真的就這麼想要自己死嗎,真的是他們嗎。
  
後來,在重生之後的很長時間裡,林翟都有一股衝動,他真的想回去當面致問後母和弟弟,自己到底是哪一點做錯了,錯得用那麼多的容忍和退讓都換不來他們一點點的溫情?
關係再不堪,自己與他們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吶。
  
自然,理智如林翟,畢竟不會再做這種沒有邊蹟的事情。
  
第十四章
  
每次,林翟回想起那段歲月時,總認為自己之所以在同情孤兒院那些孩子的同時,更多的是羨慕他們,就是因為親情二字。
因為院長爺爺是那麼的慈愛和包容,讓那些孩子可以毫無顧及的接受同情和關愛,有機會選擇自己的人生甚至養父養母,得到夢寐以求的親情……而自己,有父有母,卻連這樣的同情和關愛,都成了一種奢望,自己不過是漂浮在那個家的一粒塵埃。
  
他喜歡去那裡,去那里和比自己命運更坎坷的孩子玩兒,和孤兒院的老院長聊賈寶玉的故事,或者是張飛的故事。
至到有一天,孤兒院的門口停了一輛好長好長的車,車旁站了很多很多的人。
又要有朋友要離開這裡了吧。 林翟趴著孤兒院深黑的大門,羨慕的想。
  
“我要他,可以嗎?”清冷中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在人群中響起,然後,林翟就發現一根雪白修長的手指筆直的指向自己。
我? 林翟錯愕不已間,心內咚的一跳,然後,他對上了一雙美麗深邃的眼睛,而那雙眼睛,在之後的很多年裡,一直出現在林翟的夢裡。
  
“這個,不行,”老院長很客氣的把那根雪白修長的手指拉了回去,陪笑道,“他不是我們孤兒院的孩子,第五先生,您、您再選一個吧,您看,我們這裡的孩子都很乖的……”
接下來,是老院長一大串推銷員一樣殷勤的遊說聲。
而這些聲音,都沒有進入林翟的耳朵,他呆呆的趴在那裡,直直的看著那雙眼睛的主人——那是天堂派來的天使嗎? 墨黑的衣服,墨黑的頭髮,挺秀的身材……白皙俊美的臉上,沒有與之對稱的柔弱,而是泛著清冷的、威儀且震懾力十足的光暈。 此刻,他正面帶些許笑意,耐心十足的聽著院長老頭兒長篇大論的推銷。
  
被這樣的​​一雙眼睛關注,被這樣的一個人好好對等,會是什麼感覺呢? 林翟歪頭想,會不會幸福的也像天使一樣?
在那一刻,林翟甚至看到了他背後長著一雙巨大的、隱形的翅膀。
……好想,和他一起飛。
  
林翟似被什麼牽引,慢慢走過去,輕輕拉住那人的​​衣角,“能帶我走嗎?我很聽話的。”他仰視著那人,懇求的問。
那人明顯一愣,而站在他周圍的人想過來拉開他,被那人抬手阻止。
那人低頭審視著林翟,笑意清清淺淺,“恐怕不行,小傢伙……我不想因為拐賣罪而被你的父母告上法庭,你要知道,對大人來講那會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
林翟至今都不能理解,那時候的第五博越居然會有那麼溫柔而幽默的一面,這在如今想來,甚至只像個夢境,而不是現實。
  
而在那一刻,林翟深深體會到的是前所未有過的失望,甚至是他父親因弟弟打他,都沒有過的失望。 他慢慢鬆開手,低頭往大門外走去,像一朵被風雨打蔫的笳子花。
  
“等等,小傢伙,”那人忽然叫住了他,林翟眼睛裡立即泛起期翼的光芒,猛然回身看向他。 那人一愣,半晌才遲疑的開口,“我是想告訴你,你出生的環境是你無法選擇的,可是,你可以選擇怎麼做自己。”
  
可是那人不知道,這話對他這個至高無上的人來講,或者只是輕描淡寫間就能現實的。
但對普通人林翟來說,卻是如此艱難。 前世裡,當他堅持作一個好兒子和好哥哥的時候,換來的結果是橫屍街頭。 而在這一世,他堅持著做一個真正的林翟,換來的結果是世人對第五少爺的鄙視和廢物二字。
我總是善長做這些事與願違的傻事。 林翟這樣嘲笑自己。
  
天使最後領養的那個孩子,現在名字叫做……第五海。
那個才進來不久的小鼻涕蟲。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自己也有著應為自己命運浮一大白的理由!
林翟收回思緒,站在藍藍的海天一線,望著那抹挺拔的背影,淡淡的微笑起來。 心情為此,莫明其妙的好了許多,林翟把這結果歸功於面前的這片大海,“父親,您喜歡海,對吧?”
那人沒有回答。
林翟自顧自的說著,“我覺得,父親,您就像這片海。”
那人還是沒有回答。
林翟有些無措的摸摸鼻子……唉,和這個人、這個人像平常人那樣聊天,還真是個困難。
  
其實這幾年來,他一直不動聲色的在用自己的辦法,一步一步的接近那個人,用水滴穿石的手段一點一點腐蝕著那個人堅硬的外殼,雖然收效甚微,但總好過於無。
  
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只漂亮的青蛙,真正煮成自己想要的溫度,林翟想,可能需要一輩子或者亙古永恆的時間吧。
  
“第五,”那人忽然出聲的了,聲音輕若浮雲,聽在林翟耳朵裡卻是重如山鐘。
林翟一愣,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吧。
不由微笑的回應,“在,父親。”
  
雖然那人並沒有回頭,但好像依然感覺到了林翟的開心,他遲疑一下,問:“除了成為第五堂的堂主,你、還有過其他的人生目標嗎?”
  
這算是接著和我聊天嗎? 在回應剛才自己的那堆其實是無話找話的、廢話連篇的閒聊嗎?
應該算是吧。
林翟簡直歡欣鼓舞起來,情緒很少高昂的他立即大聲回答,“是的,父親,我最初的人生目標是——當爸爸!”
  
很完美,那個威震全港的男人終於被這個理直氣壯的人生目標給震住了。
他身形明顯的一滯,然後竟是轉回身來,皺著冷竣的眉不解的向:“什麼意思?”
  
林翟回答之後,就有些後悔了,他連連苦笑……
這個願望,怎麼說呢,是真正第五的,是第五那小子刻在自己屋子的那張大床的床角上的,字很小,位置很低,但每次自己睡覺時,都能恰恰看到它,唉,想忽略都難。
因此,就這麼在潛移默化的駐進了自己的頭腦後,成了自己的願望,如今脫口而出。
  
“什麼意思?”那人再問。
林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是因為父親太優秀,想真正成為像您這樣的人,恐怕只能是一種理想,您知道,對很多人來講,想實現人生目標往往是很難的。”
“因為很難,所以你寧願選擇放棄,對吧?”那人反問。
林翟查覺到他聲音裡透出的一絲冰冷,不由收斂起那些笑,直直對視上那雙眼睛,“父親,對不起。”
“事到如今,即使我逼著你獻出你的腎……你還是這麼說嗎?”那人似乎是氣極反笑,雙手負于身後,目光重新投向海的遠方,“那時候,你赤條條站在我的臥室向我宣告,你愛我……然後呢,幾年過去了,你是用什麼來證明你的愛的,用違背我的意願嗎?”
“是的,我愛你,父親,”林翟大聲說,不希望自己的聲音被海濤聲淹沒,因為那是自己發自內心的、最莊嚴的真情誓言,“但是,不包括違背我自己的作人原則……我不能因為愛而拿起武器,做那些違背後良心和法律的事情,除此之外,父親,我願意為你作任何的事,哪怕是付出生命。”
  
“付出生命嗎?”第五博越忽然笑了,冷笑。 然後一巴掌甩到林翟的臉上,又狠又快,林翟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已經有五條痕跡,一絲血跡慢慢滲出嘴角。
林翟踉蹌幾步才重新站好,他甚至沒有撫摸一下高腫的傷處,只是默默的對視著第五博越。
  
而第五博越最痛恨的,就是他這雙明明早就陷進污泥裡、被污染的不成樣子,卻依然清透如水晶一樣,讓人怦然心動的眼睛。
  
“你身體裡流的本就是第五家的血,那是百年來罪惡沉澱的血,你有什麼資格講法律和良心?”第五博越滿目的怒氣,用來發號事令的手,第一次用來打人,“這幾年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他好像不允許自己因為一個廢物而如此情緒化,因此,轉頭看向大海,以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真後悔派你去暗殺那個精神病,以前的你再不成樣子,也好過現在。”
  
——第五死前暗殺的最後那個人是一個精神有些問題的怪老頭兒,他催眠術非常厲害,曾經幫助某個幫派,套取過第五堂許多的機秘,而這樣的人,第五堂肯定是不允許他存在於這個世上的。
所以,第五博越一直認為,自己五兒子的突然性情大變,是那個精神病老頭兒搗的鬼。 而林翟則知道,那個老頭兒確實搗鬼了,只是結果不同,那老頭導致了自己與第五的同歸於盡。
所以,瘋狗第五消失了,廢物林翟來了。

第十五章

任何人對自己失望,或者罵自己廢物,林翟都不在意,因為那些人與自己無關,但第五博越不可以。
因為自己並不是第五,自己是林翟,作為林翟的自己,或者沒有作為第五那樣敢闖敢拼的特點,但林翟有林翟的可取之處,比如智慧,比如學識……
他可是HEC 高級商業研究學院的成績最出色的碩士生。
  
他這些年一直試著用林翟的處事方式來打動第五博越——
用最現代的管理方式幫他管理那些白道生意,用最文明的手段馳騁商場,甚至幫他建立起香港最龐大的古玩拍賣城……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第五博越,並不是只有黑道一條路可走,走在太陽底下,第五堂是依然有前途的。
甚至,在被逐出第五堂這件事上,林翟都在一直騙自己說,那是因為第五博越還不夠信任自己,不夠了解自己,所以聽一些人的讒言,被人蒙蔽。
  
可是,今天,通過這有歷以來的第一次“聊天”,林翟才發現,原來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的林翟,在第五博越眼裡,卻依然是那個變成廢物的第五。
  
他有些絕望了,不能控制的眼角有些微紅,閃眼中閃爍的是忍隱和不甘:“難道這麼多年的努力,在你的眼睛裡,只是一場笑話嗎,父親?”
  
男兒有淚不輕彈,林翟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有如此劇烈反映,第五博越有些沒想到,他也……也太懦弱可欺。
第五博越這樣想著,卻沒有再出聲斥責他的頂撞,因為他竟被那抹“微紅”掠疼了心的一角。
  
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映呢? 第五博越閉緊薄唇,冷酷的別開眼睛……
  
“算了!”
林翟聽到第五博越這樣說。
那語氣就像是經過千般努力,卻依舊沒有結果後,用來表達無能為力的結束語。
  
這讓林翟的心怦的一聲顫動,“父親?”
  
“我說算了,”第五博越淡淡的再次說,“你願意幹什麼就乾什麼,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吧……全當,我從來沒有生過你這個兒子。”
說著這樣絕然的話,那人舉步要走。
  
而聽了這樣絕然的話的林翟,卻是全身血液都涼了,他驚恐的盯著那挺秀的背影,上前跨上一步……“你不可以不要我。”
再也忍不住,張開手臂緊緊抱上那人精壯的腰,繼續急叫:“第五博越……你不可以就這麼放棄我。”語氣裡帶著隱隱的焦急和濃濃的乞求。
那人啪的甩開他的手,猛然轉身,斥責道:“放肆!”
  
說罷,再也不看他,直往來時的路大步走去。
  
林翟愣愣的佇立在原地,直瞪著自己被打掉的雙手,茫然無措。
而令林翟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讓他感到茫然無措。
  
“啊,父親——快閃!”
就在六神無主之間,他忽然瞥到綠樹間,一道不同於太陽的光芒一閃而過,幾年的訓練和經驗立即告訴他那是什麼。
潛意識裡的危險,讓林翟快如閃電般縱起身體,直朝筆直前行的第五博越猛撲過去,可是,兩人的距離已經觸不可及,林翟堪堪只觸到了那人的腰。
第五博越由於慣性,沒有防範的晃動一下身體,而與此同時,槍聲……悶悶的響起……
  
“怦——”
只見那個身體微微一個晃動……直直的倒在沙灘上。
  
遠程消音殂擊槍!
林翟震驚的看著眼睛發生的一切,半天才反映過來,方寸大亂,他手腳並用的爬到第五博越身上,“父親,父親,父親……”
聲音嘎然而止,一道鮮紅的血流,正從剛才還挺拔健美的胸膛裡緩緩滲出來,因鮮血的炫染,黑色綢衣更見深沉……
“這下……你、滿意了吧?”那人的嘴唇輕輕懦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慢慢閉上了清冷絕美的鳳眸,只一對蝶翼的睫毛因為疼痛,而微微顫動。
  
瞬間,林翟覺得自己已經被絕望的海給淹沒了,“父親!父親!”
他手足無措,除了用手忙腳亂的堵住那傷口,大聲喊著懷裡的人,而劇烈顫抖的嘴唇,只想密集的親吻著那張清冷的臉,“你不要死,你不能死,第五博越……你還欠我一樣東西……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少爺,快跑快跑快跑……”此起彼浮的大喊聲在遠處響起。
百米開外,七子和四名保鏢都已經拔出手槍,身手敏捷的往密林裡射擊著,邊往這方向衝,邊氣極敗壞的朝林翟大喊。
林翟猛抬起頭,清透的眸子銳利如刀、掃過四周,發現綠葉間,那閃動著準星的殂擊槍,已經毫無疑問的對準了自己。
沒有思索,出於本能,林翟迅速抱住身低下的人就地一個打滾,滾出老遠……與此同時,從第五博越的腰間拔出手槍,甩手扣動了板機… …動作熟練而連貫,就好像之前使用過無數次。
  
——這是這個身體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
  
“怦——”
只見密葉中的那點光芒,劃成一道漂亮的弧度,與它的主人一起從樹幹上,應聲落下。
  
這時候的林翟反到平靜下來,一手牢牢抱住懷裡的人,一手握槍,警覺的掃視四周,從容吩咐道:“你,把快去車開過來。七子,跟在我後面防禦!你們三個再聯繫其他人,把整個樹林給我包圍住,仔細的檢查,連一隻鳥都不許給我放過,快去!”
“是!”畢竟是第五堂訓練有素的精兵,在林翟有條不紊的安排下,保鏢們開始快速的行動起來。
  
林翟深吸一口氣,雙手橫抱起第五博越,朝那條曲折的小路飛奔而去。
  
深沉奢華的軍用吉普車和隨行醫生,在兩分鐘內就趕到了,林翟抱著懷裡的人坐在車後面,和醫生一起用車上準備的急救包,給第五博越進行簡單的包紮,罩好氧氣,輸上血漿。
  
處在這樣危險的環境裡,第五家的人早就學會瞭如何保全自己——幾乎每輛車上,都裝備著先進而完整的急救設施,第五博越身邊除了保鏢外,更是隨時跟著隨行醫生。
  
看著輸血袋裡的液體一滴一滴流進第五博越血管裡,林翟好像第一次發現,第五家人百年來罪惡沉澱凝聚的血,原來,也是紅的。
他伸出手指,輕輕的撫摸著那人精緻而蒼白的五官,忽然笑了,低低道:“父親,現在,你可真乖!”
  
隨行醫生嚇得忘記了手中的搶救,直愣愣看著面前匪疑所思的情景,半天,才恢復狀況。
  
對這一切,林翟視若惘聞,他只是一寸一寸用目光凝視著懷裡的人,嘴角微揚,呢呢喃喃的低語……“剛剛我還對你說,如果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包括生命,可是我從來沒想過,如果你沒有了生命,我會怎麼辦……第五博越,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林翟很清醒,很沉著,很從容,這是他這個廢物在世人眼裡唯一的優點。
但就因為他太清醒、太沉著、太從容,以至於醫院的醫生想要從他手裡搶過第五博越,成了一件非常困難的事——他就那麼緊緊趴在傷者身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大家。
  
面對這個碰不得、罵不得、臉上還紅通通印著五個手指印的瘋子,醫院的醫生們兵分三路,一部分人在遊說,一部分人在搶人,一部分人在指手劃腳的指揮……場面亂成一團。
這就是第五以和第五觀得到消息,急匆匆趕來時看到的情景。
  
於是,第五以​​一沉關公臉,揮手間,讓人趕走了兩路的醫生,只留下一路搶救病人。 第五觀一個漂亮手刀下去,打暈了那個趴在傷者身上不肯下來的瘋子。
於是,世界安靜了。
  
“如果忽略臉上的五指山,他可真是個美人兒!”第五觀抱著昏迷不醒的瘋子林翟,理直氣壯的闖進第五滄的病房,直接把人放在病床上。 第五滄鐵青著臉,一枕頭把他趕出門去。
  
第十六章
  
林翟醒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張鐵青的、猙獰的、病態的臉。
他環視一下雪白的四周,眨眨眼睛,然後慢慢坐起來,問身邊的人,“第五博越呢?”
不問還好,這麼一問,那張鐵青的、猙獰的、病態的臉,更加鐵青、猙獰……林翟眨眨眼睛,不著痕蹟的往後縮了縮。
  
第五滄冷冷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俏臉,忍了半天,才忍住沒有揮出拳頭去揍他,因為他知道憑現在的自己,肯定是打不過林翟的,因此,他選擇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個廢物,你這個喪門星,還有臉問父親嗎?還、還敢直呼他的名字?我真想掐死你!”
林翟摸摸脖子,很疼,他微笑著轉向第五滄,與那張扭曲得亂七八糟的臉對視,“他怎麼樣了?”
  
第五滄看著這樣的林翟,忽然選擇了閉上嘴巴。 因為他發展面前的這個人說不出的怪異,渾身散發著絕望的氣息,眸子裡閃動的,卻是決然的光芒。
第五淪本打算等這廢物醒來後狠狠罵他、奚落他,然後嚇唬他因為他父親死了,讓他悔恨、讓他內疚、讓他痛不愈生……可是現在第五滄知道,如果自己真這麼做了,後果可能不可設想。
因此遲疑半天,很知事務的他只能老實回答:​​“已經送進監護病房。”
  
林翟皺皺眉,大腦沒有運轉般遲鈍,“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經過四小時的手術,父親已經搶救過來了,再過十幾個小時如果能醒過來,就沒有生命危險了,你這個一手刀下去、就能睡八個小時的笨蛋!”第五滄一口氣驚天動地的吼完後,忽然覺得胸中怨氣和病氣疏解了不少,不由舒服的揉揉胸口。
  
果然,第五家庭的人最適合用精確的數字來表達思想感情,嗯,這是一種很好的遺傳現象。
  
“你是說……沒事了?”林翟終於真正清醒,眸子唰的一下子雪亮雪亮起來,然後為表示高興,抓住第五滄的肩膀狠命的搖幾下。
搖得第五滄兩眼發離,頭腦發暈。
  
“哦,真是太好了!”林翟喃喃的說,放過爪子下的人重新躺回床上,搶過第五滄的被子和枕頭,還很舒服的抱著第五滄的胳膊蹭了蹭。
  
好嘛——他已經做好了睡前的一切準備。
“那再八小時以後,又可以聽到父親訓人了。”他用美好的聲音,睡惺惺的告訴一個病床上的兄弟。
  
第五滄覺得,自己也瘋了!
  
第五博越是在凌晨二點醒來的,比醫生預計的要早六個小時。
而林翟是在早上六點鐘按日常習慣,準時起床。
  
自己洗漱之後,他又開始幫黑著臉的第五滄打掃個人衛生,雖然這個彆扭的、壞脾氣的哥哥並不情願被他伺候。
  
“你怎麼還不去看父親?你這個沒良心的。”這個彆扭的、壞脾氣的哥哥如小媳婦一樣數落著最小的弟弟。
林翟微笑,“三哥,能不能別這樣罵我,搞得我始亂終棄似的。”
第五滄狠狠瞪他一眼。
  
把這個病人也收拾乾淨後,林翟把高高挽起的袖子仔細的放平,搬起小桌子,放在床上,把護理人員剛剛送到的早餐仔細的擺在上面,碗筷碼放整齊,又給第五滄倒上白開水,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細細的叮囑,“即使沒食慾也要多吃,這對你身體有好處,水要在飯後飲……要聽醫生的話,不能喝茶水。”
“你給我滾出去!”忍無可忍的第五滄終於暴發了,一個枕頭直朝林翟面門飛來。
很可憐,這是這個脾氣火暴的病人目前唯一的可攻擊武器。
  
可是林翟好像被枕頭打擊到了。 他把它抱在懷裡,站在那裡低頭不語,細細的黑髮垂下一縷,使他看上去像個犯了錯誤的中學生一樣乖巧聽話。
  
這讓第五滄不安起來……他這個一直微笑面對人生的傻弟弟呀。
“怎麼了?打傻了,沒傻就滾出去!”死鴨子嘴硬的哥哥,用這樣的方式慰問弟弟。
  
半晌才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閃動著猶豫和憂鬱,林翟遲疑地說:“三哥,怎麼辦?我怕見他,我怕見父親……在他受傷的前一刻,他還在對我大發雷霆。”
  
“這是你的錯!”第五滄直指他的痛處,語調與表情同樣的嚴厲。 原來,這個人在狂發脾氣之外,也會這樣一團正氣的訓人
……那表情神似訓自己時候的第五博越。
  
“小五兒,事情都這個地步你還在想逃避嗎?難道真等到父親有一天……第五堂分崩離稀,你才能醒悟嗎?”
“父親一直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即使你從前那樣的不像話,即使你現在這樣的軟弱,可是他一直都沒有放棄過你……你應該知道,第五堂從來沒有太平過,家裡家外,有多少個人想吃掉這塊肥肉?而你而我,作為親生兒子,卻是什麼都沒有幫到,沒有!只有父親他一個人在那裡拼老命。”
他重重的敲打著床頭櫃,生林翟的氣,生自己的氣。
“我……知道,”林翟哀傷的笑,每次看到那個人日夜操勞,自己不是不心疼,但他從來沒有聽過自己的,如果轉個方向,第五堂應該會發展的更好。
  
“如果你知道,就不會這麼任性,”可能是吼累了,第五滄放緩語氣,“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天真……帶第五堂走上光明大路,哈!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讓我想想就發笑……你見過殺人犯放下塗刀,就會被免除罪行的嗎?你見過被害人的親人因為你改過自新,就會和言悅色的對你說:我原諒你……這可能嗎?那還要那麼多條子乾什麼用?
“小五兒,上了這條船,就不會有人能夠下得去……有時間,你去翻翻以前的新聞,去看看那個鬍子愷是什麼下場……被人吸髓挖心、片甲不留!如果你再執迷不悟,這也將是第五堂的下場,甚至比他更慘!”
  
不用翻什麼新聞……他早就知道鬍子愷,那個二十多年前雄霸一方、名聲赫赫,因為愛上女警察、想改過自新的黑道大鱷是什麼下場,被人用最原始的刑法五馬分屍,然後五臟六腹,被餵了狗。 甚至連跟著他的那些兄弟,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血流成河!
  
林翟一句也反駁不了,挺秀的鼻尖隱隱冒出汗珠。
  
“是父親太縱容你了!出去,去見父親!否則,就滾出第五堂!”第五滄說完這些話,累的癱軟在床上。
  
很傻很天真嗎? 好吧,他承認自己一直在自我欺騙……第五家是不會把位置傳給外人的,也不會傳給只有一個腎的病人,而他這個逃避責任的、無能的太子爺,如果再不自強,要么毀了第五堂,要么把第五堂拱手送給別人。
那麼,那個人,那個自己愛著的人,會恨自己入骨,會死不瞑目吧。
  
看來,真應了那句:人真是不能只為自己活著……而自己,本來就不是為自己活的。
  
林翟雙肩一挎,像是忽然卸下了千斤重擔,然後緩緩抬頭,朝他三哥狡黠一笑,“他現在心情怎麼樣?”
第五滄一愣,“什麼?”
林翟摸摸鼻子,“你當了這麼半天說客,不就是已經見過他了嗎?如果他心情不好,我可不敢去觸霉頭。”
  
第五滄翻個白眼給他,然後一個翻身,臉朝里假裝睡覺,而嘴嘮叨著:“我哪儿知道,父親那張臉,什麼時候有過表情?!”
呵! 林翟笑出聲來,輕輕推門走出病房。
  
第十七章
  
想找到監護病房很容易,因為有那人在的地方,就會有第五堂的人。
林翟來到監護區的時候,第五以和第五觀正站在病房外小聲的談著話,表情嚴肅至極,想來是在商量著與那個人受傷有關的事情。
  
林翟慢慢走近他們。 那兩人結束交談,一起看他。
第五觀笑嘻嘻的拍拍他肩膀,“臭小子,還捨得來呀?”
“還不晚,”第五以看了眼垂著頭的青年,臉上難得的浮出笑容,要說最象第五博越的就數他了,喜怒不形於表,“進去吧,說話注意些,畢竟他是病人……對父親來說,你應該是他最好的治病良藥。”
  
“這可不必大哥教,沒見昨天第五家差點出個瘋子嗎?別看平時蠻不在乎,關鍵時候……孝子喲!”第五觀瞇瞇笑著桃花眼,懶洋洋的靠在牆上,戲謔的看著林翟。
唉,模樣頂級的一個人,偏偏整天一幅吊兒朗當的公子哥兒樣,但就是這個公子哥,把每項工作都乾的不動聲色的出色。
  
第五家除了自己,哪個都不簡單!
可那個人為什麼這麼死心眼呢,偏偏就抓住自己不放呢……外臣怎麼了,江山都要靠外臣才能打得下、守得住的。
  
林翟微笑著瞥他一眼,淡淡道:“聽說,昨天二哥威風得很,一個漂亮手刀就讓我給睡了整整八小時?二哥,你想讓我應該怎麼謝你呢?”
  
“咻——”
第五觀被林翟似笑非笑的表情激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然後感覺一股冷氣順著腳底直衝腦門,他趕緊直起身子,搖腦袋堅決否認……“哪兒有的事兒,哪個王八蛋說的?小五兒你千萬別信這些離間兄弟的謠言!絕對是謠言!”
  
“當然不會!”林翟繼續笑,隨意的拍拍他肩膀,不過力道好像大了些,那人立即殺豬一樣出聲抗議。
第五以趕緊堵住他的嘴,然後示意林翟別理這頭豬,快快進去。
  
第五博越是醒著的,精緻的面容帶著剔透的蒼白,左手上吊著水,而一頭極黑的長發靜靜的鋪在枕頭上,柔順惹眼的很。
  
見進來的是林翟,他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的同時,閉上眼睛。
——怎麼看怎麼像是個鬧彆扭的孩子。
  
就這麼不願意看到我嗎?
林翟微笑如初,輕輕的拿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而兩隻手,摁在那隻輸液的胳膊上,慢慢按摩。
“父親,感覺怎麼樣?”他低聲問。
那人不理他。
  
“父親,你說是誰這麼大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呢?”林翟接著問。
那人還不理他。
  
林翟嘆口氣,騰出一隻手,輕輕碰了碰那張美麗的臉,“餵,真的不想理我嗎?”
那人惱怒,啪的打掉他的手。
林翟笑了,再嘆氣,繼續低頭按摩,“父親,昨天……我殺人了吧?”
那人表情一滯,薄薄的嘴唇緊抿成一線,微皺的眉頭似後悔、似懊惱、似擔心,但仔細看看,又什麼都不似。
  
“我很不安,父親,”林翟微笑著坦白,“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但在記憶裡,這是除了那次糊里糊塗在公海炸沉船之後,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殺人,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覺嗎?”他問著,然後抬起頭,在那張精緻的臉上來回的巡視。
  
可能是受不了林翟太過強烈的目光,第五博越慢慢睜開眼睛,注視著他,沒有任何表情流露,但林翟知道,他對自己的話已經很引起興趣。
林翟奸計得逞般,呲牙一笑,然後在那人薄怒的目光威脅下,接著說:“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和爸爸去公園玩……”那是自己前世裡僅有的一次,被爸爸帶出去遊玩。
  
“我什麼時候帶你去過公園?撒謊!”第五博越終於冷哼了一聲,清冷的聲音裡帶著大病後的虛弱。
林翟緊緊握住他優雅漂亮的手,慢慢撫摸,輕輕的笑。
他不能解釋爸爸和父親的區別,他更不能解釋前世與今天的轉化……所以他只能反擊過去,“看吧,您自己都承認了——您從來都不是個好父親。”
那人眼睛瞇起來冷射他。
  
林翟趕緊舉起雙手錶示投降,“好吧好吧,病人不能生氣。”
那人面無表情的移開眼睛。
  
“那次去公園,”嘴角嵌著笑,林翟回味著從前片刻的幸福,“我和爸爸用氣長槍打氣球,您知道的,打到五個以上才會有獎品,而那次,我得了一隻毛絨絨的小浣熊。”
看吧,我從小槍法就好! 他炫耀般朝那人挑挑眉,期待著那人的誇獎,可惜,那人僅僅是不意察覺的拉拉嘴角。
  
林翟笑,又忍不住伸手過去,貪戀的碰碰那張經常在自己夢裡出現的臉,這次,那人沒有動,當然也沒有表情。
  
林翟接著說:“……所以,昨天雖然是我第一次殺人,卻像打中氣球一樣歡欣鼓舞,甚至還有一些躍躍再試的感覺,您說,我如此嗜殺,是不是天生就是第五堂的人?”
那人冷哼兩個字,“丟人!”
林翟笑,他明白他的意思,區區殺個人就歡欣鼓舞了……第五堂有自己這樣的廢物,真是丟人。 好吧好吧,他站起來,慢慢俯下身去,張開雙臂,小心翼翼的環抱住那人,而頭,一點一點靠近那人心臟的部位,怕壓著他的傷口,動作小心翼翼,若近若離。
  
那人震驚的掙扎了一下,“放肆!”
  
“好了,別老是訓我,就一會兒。”林翟嘆息著閉上眼睛,用心享受著與愛人明目張膽的最接近的這一刻。
那人想要推開他,忽然一滴滴滾燙的水滴鏗然有聲的忽落下來,慢慢滲過他的衣服,滲到胸口肌膚上。 他一時發楞,像被水滴燙到,心臟的位置猛得一跳。
他停止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訓斥,就那麼靜靜的躺在那裡,任美麗的青年靠近,任他在自己的胸前默默的流淚。
  
這個……軟弱的孩子呀。 第五博越看著那撮漆黑的頭髮,張張嘴,最終只化成一聲暗嘆。
  
一刻鐘後,林翟終於抬起身子,但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窘態似的,他垂下長睫,對準那張淺色的薄唇重重親了下去,然後……吮吸纏綿,難捨難分。
這親吻有點突然,青年的氣息從容而深情,帶一點懲罰的意味。 硬探進來的舌尖也充滿著掠奪性,甚至把那人給咬痛了。
  
哪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過?
第五博越呼吸漸粗,終於老羞成怒,用單手大力推開林翟,低吼道:“滾出去,你這個畜生!”
那聲音沙啞中滲透著羞澀和氣惱,象樹葉飄落地上一般,沙沙的,說不出的好聽……誘人。
  
“好了別生氣,我不會再做什麼。”林翟舉起手坐回原處,通紅上挑的鳳眸中盡是得意的笑。 而神情間夾雜著的絲絲脆弱和寵溺,竟比平時更加的亮麗動人。
這讓第五博越堅硬的心,再次漏跳半拍。
  
林翟重新握住他的手,低低道:“知道嗎,父親?其實我一直都清楚,你在用各種各樣的辦法逼我,以前是打是罵,後來乾脆哄我出第五堂,看都不管用,如今又拿換腎來嚇唬我……哦,別急,聽我說父親。看吧,您是最終贏家!現在我終於明白,無論逃得多遠,都有一條線拉扯著我,而那根線就是您,父親。”
  
第五博越因為剛才動得厲害,牽動了傷口,他捂著胸口,惱怒於自己片刻的心軟,用犀利的目光直射過來,“那麼,你想告訴我什麼?你對我的妥肋嗎… …一場槍殺就能瞬時改變你的堅持和原則,如此優柔善變,你說你不是廢物又是什麼?!”
  
“可是,這場槍殺想要奪走的是您的生命呀!如果連這都讓我無動於衷,那麼,父親,你要這樣的繼承者又有什麼意義?難道,您只是想為您的暗黑帝國找一個無情無意的統治工具嗎?如果真是這樣,您的帝國存在與否,又有什麼意義呢?”
林翟坦蕩盪直視著病床上的人,似水輕柔。
  
第十八章

“放肆!”
第五博越何曾受到過如此直接而猛烈的質問,而且質問者還是被稱為廢物的自己的兒子。
他甚至連眉毛都豎了起來,“你以為你靈牙利齒就能掩蓋你的無能嗎?”
幸好,他沒有和他三兒子一樣的壞習慣,否則,林翟又得挨枕頭了。
  
搖搖頭,林翟深情的對視上那雙殘酷鋒利的眸子,凝望半晌才開口道:“我是否無能,時間已經給予證明了,不是嗎?不然,您也不會執意要扶一個廢物上位。 ”
  
他溫溫的摁住那人的手,阻止他再發脾氣。 盡量放緩聲音,輕輕的說,“聽我說好嗎,父親……以前我一直以為,愛您與作人沒有矛盾,雖然您一直在氣我天真的努力和堅持。可是,在我睡了八小時又八小時之後,忽然發現,如果沒有您,我再會作人,又作給誰看呢?人生這麼短,短得總是這麼讓人措手不及,也許在下一個八小時再醒來,眼前又是另一番天地​​……真的失去了您,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就像自己的前世,前一刻在西餐廳享受美食受人推崇誇讚,下一刻就能橫屍街頭無人問津,而身後滿滿的憾遺全部被一捧骨灰掩蓋終結。
沒有親情、沒有友情、沒有愛情……這樣的活著,哪裡有一分意義的存在?
不若不活。
  
“所以,我不想再惹您生氣了,父親。我會聽您的,努力讓自己做到不要那麼被看上去很無能……努力做到不讓人譏笑您的兒子是個廢物,無論是什麼。 ”再也不去在意誰是第五,誰是林翟,只要證明給你看,這個身體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但是,希望在努力到精疲力竭的那一刻,有你真心的愛給予我回應。
  
第五博越並不是一個容易與人交流的人,也不是一個願意聽別人說話的人,但在林翟認真的說出這番話時,他覺得就像夏天裡的一場瀝瀝細雨,就這樣平息了自己心頭的那股怒火——
  
被緊緊握住的手慢慢反握回來,第五博越嚴肅而認真的看著林翟,林翟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搞得一陣措手不及,“父親?”
  
“小五兒,你記住,你是我第五博越的兒子,這裡,流的是第五家百年不息的血,這一點是誰也改變不了的,而你肩負的責任也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你自己也不行!” 他的語氣嬌傲而霸氣,微微仰起的下巴,帶著優美的角度,而上挑的鳳眼,流光溢彩……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神。
林翟被這樣的第五博越深深的吸引著。
  
“古人不是說:有子當如孫仲謀。雖然我一直就對你很不滿意,但聽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其實這些事務並不難,而我也不能否則你在某些方面的聰明才智,你有著比他們更敏銳和智慧的頭腦,但你太過懦弱,關於這一點,我會讓他們慢慢教你。”
  
“是,父親。”可是,除了作為父親之外,你真的沒有別的想法嗎……我努力了這麼久!
林翟有些沮喪的慾言又止。
那人何等的敏銳,立刻察覺到林翟情緒的變化,目光更見深邃。
“小五兒。”
“嗯?”
“你不可能永遠守在我身邊。”
林翟愣了愣,“我不會離開您,永遠。”他抬頭堅定的回答。
  
第五博越清冷決然的搖頭,“你是我兒子,必須要結婚,要為第五家傳宗接代。”
呃,這個光榮的任務還是讓給第五滄吧。 林翟在心裡頭連續翻著眼睛。
  
他必須得確定點什麼,於是……
“我還是你的情人,父親。”林翟低頭在第五博越臉上結結實實的親了一下,又抓起他的手,結結實實的親親手指。
好吧,這樣,就能證明這人是自己的了。 林翟高興的想。
  
而第五博越居然沒有動,因為長期以來林翟潛移默化的親暱,已讓他逐漸習慣。
但是今天,兩人的接觸又實在太多些,病房又是一個太讓人容易軟弱的地方。 所以心底本能的柔軟,讓第五博越很難忽然那麼的不適應,無瑕的面上不禁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而​​手慢慢從林翟手里奪回來。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眸子恢復冰冷,沉聲道:“你大哥二哥,都不是簡單人物,你可以用,但不可全用,明白嗎?”
見林翟點頭,接著說,“尤其最近,三滄和我先後住院,第五堂顯然內部空虛,有些勢力有些人總會尋機蠢蠢欲動,哼,他們一直都不是太安分……而你,你是否在此關鍵時刻壓住陣腳,就要看你的能力和本事了,而這對你將來的接任也置關重要……”
他語氣一滯,忽然連連咳嗽起來,咳嗽聲牽扯得傷口陣陣疼痛,他不適的摀住胸口,眉頭厭煩的皺成一團。
  
林翟趕緊把他半抱起來,手掌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讓他慢慢調整好呼吸。 然後輕輕把人放回床上,轉身拿過水,用棉籤沾滿,一點一點探進他的嘴裡,為他潤澤嘴唇口腔。
  
在整個過程中,第五博越只是隨他任意擺弄自己。 而清冷的眸子一點點攀上些微薄的暖意。
  
做完這一切,林翟輕輕拍拍他的手,“父親,您累了,有些事情,我們留到以後再說好嗎?”
那人惰惰的點頭,長睫蓋住眼睛,掩住所有的情緒。
  
就像習慣了自己的親暱一樣,林翟也早已習慣了他的冷淡,微微含笑,俯身碰碰他的唇,“父親,好好睡一覺哦!”
說罷,給他掖好被子,轉身輕輕走出去。
  
我當是小孩子嗎,居然敢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第五博越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睜開眼睛不滿的撇撇嘴。
  
出來後,第五以和第五觀早已經走了。 畢竟,他們在第五堂都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在這關鍵時刻,不能帥離其位。
林翟稍一遲疑,拐進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想要詳細了解一下第五博越的具體傷情。
  
望著面前年青而俊英的人物,院長兼主治醫生老頭兒轉身過去把門關好,低低說:“既然是第五少爺,我可以告訴您實情——堂主他的心臟先天異於常人。 ”
哦,是嗎? 不會是天生的偏心眼吧? 林翟輕輕的笑。
  
然後他握住老頭兒的手,淡淡的笑,“辛苦劉院長……關於這件事情,您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對吧?”
“是的,第五先生被歹徒行刺身負重傷,現在生死尚在一線,是否能逃過此劫,還不能保證……但本醫院本著救死扶傷的宗旨,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進行救治,為病人負責,為病人家屬負責。”老頭兒一臉嚴肅、表情凝重的回答,好像面對的是樓底下一直圍集不散的那些記者。
  
還真是個……老狐狸!
林翟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起身告辭。
  
他沒看到那隻劉姓老狐狸,在他走後狂擦冷汗,嘴裡正不住嘮叨著,“第五家的人,沒一個正常……尤其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這對父子倆! ”
  
第十九章
今天是七子最高興的一天。
因為,他暗戀的那個呂秘書在十分鐘之內就看了他兩眼。
  
七子麵無表情的外表下,幸福得花兒一樣,以至於林翟叫他,都沒有反映。
林翟好笑的看著那張呆臉,“七子,你想在這裡生根發芽嗎?”
  
旁邊的保鏢兄弟趕緊偷偷的捅捅他。
七子立即覺醒,警覺的看看四周,“少爺,什麼事?”大有要撥槍的駕勢。
  
唉,好吧,這些工作與自己從前的那些古玩城、酒店確實不一樣……動不動就要動刀動槍的,害得自己天天跟拍警匪片似的。
什麼時候是個頭喲……自己這半個多月過得像一年似的。
林翟頭疼的嘆口氣,邊徑直往前走邊吩咐,“帶我去賭城看看,呂秘書就不必跟了。”
那地方可不適合良家女子去。
  
七子扭頭戀戀不捨地看了呂秘書最後一眼,趕緊跟上。
  
第五堂家的賭場不似電影裡看到的那麼烏煙瘴氣。
很有些上流社會開party的感覺,空氣裡飄蕩著悠揚輕婉的小提琴曲,穿著精緻的先生小姐們端著高貴優雅的架子,風度翩翩的行走或坐在賭場裡,偶然推杯換盞,竊竊私語,好不愜意。
帥氣或美麗的荷官們,被訓練的精幹斯文且技術精湛,淺淺微笑間,彷彿人人都是他們的朋友和熟人,倍是讓人親切。
  
而這裡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在提供優良環境的同時,也提供了讓你消魂酥骨的性色服務和頂級的食宿服務。
這裡的吃住都是全港最上乖的,高達十層的地上建築中,每一層有每一層的特點,每一層有每一層的風格,它能讓你品嚐到從中國到外國、從東方到西方的所有的美味和服務。
這裡的小姐少爺都是精心挑選、超一級的公關人物。 能讓客人在享受賭的刺激的同時,同樣享受著情愛的刺激,甚至能使即使輸得再慘,一看到那張張盈盈笑臉,也能令人心情舒暢起來。
  
因此,這個歌舞生平、安定和諧的溫柔之鄉,就像一盞爍爍放光的夜明燈,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上流群體飛蛾撲火。
  
而這些,都是林翟的創意。
在他被逐出第五堂之前,曾被逼著來這里工作過一段時間,然後對這裡的糟雜​​混亂,達到了士可忍熟不可忍的地步。
於是就對當時主管這裡的第五海進行威逼利誘,讓他徹底進行改造。 而那傢伙顯然很聽林翟的話,在短短一年時間內,在林翟的親自監管下,就把這裡從烏煙瘴氣營造成上流社會交流的交際場。
當然,這裡賭的本質卻是沒有改變的。
不過這樣的改變,高高在上的大家長第五博越並不十分清楚,因為,對於龐大的第五堂帝國來講,一家小小的賭城,不過大樹冠上的一枚小葉子罷了。
  
所以,相對於其他所管轄的事務,林翟比較喜歡來這裡。
  
林翟走進賭城大廳的時候,氣氛正酣。
但他的到來,顯然就像顆炸彈,讓平靜無波的海平面,立即掀起層層驚濤駭浪。
  
林翟只簡單地穿了一套黑西裝白襯衫,除了一對藍寶石袖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可能是西裝太過適合他了,襯得整個人玉樹臨風。
頭髮是新修整過的,一縷碎發恰到好處的垂在清澈如流水的眼眸上方,乾淨清爽、氣息寧人。 姣潔白皙的面容,精緻的猶如精雕細刻的和田白玉……面龐上始終帶著淡定從容的微笑,那笑意隨著眼波輕輕掃過,便如三月春風撲面,撓弄的每個人心裡瘋狂的長滿春草。
  
這個人簡直太出色了!
  
大廳裡所有的人都臆動起來,萬眾一心的都生出與他結交的念頭。 於是,人還沒完全走到大廳,已經被閃著幽幽狼光的眾人團團圍住。
  
“第五少爺好久不見!”
“五少爺能賞臉喝杯薄酒嗎?”
“賭一把怎麼樣?五少爺,輸了算我的。”
“這是我的名片,請您多多指教。”
“……”
  
林翟像個成熟的舵者,微笑著周旋於驚濤駭浪之間,不卑不亢、從容不迫。 那悠然翩躚的氣度,連木頭七子都像逢春的枯木,忍不住的嘆息……“少爺生來就是要被人愛的!”
他這麼想著,也這麼說出聲來,結果耳朵就被一隻有力大手給擰住了,耳朵邊有人獰笑,“七子要愛誰呀?”
七子的面無表情的大臉立即皺成包子,他悶聲打招呼,“邵青少爺……”
同樣是青梅竹馬,邵大公子乾嘛老欺負我七子? 你有本事欺負少爺去。
  
邵青顯然滿臉不爽,順勢把胳膊架在七子的肩膀上,朝場中心一揚下巴,“你看你家少爺騷包成什麼樣子,好像這場裡就沒別人了,他交際花呀他?!”
七子挺直胸膛,稱職的士兵一樣目視前方,正氣凜然道:“邵青少爺您錯了,您不應該嫉妒,您應該去救少爺。”
  
“哼!”你個臭七子,憑什麼在我面前指手劃腳?
邵青滿鼻腔的不滿,但還是一個箭步擠進人群,拉起林翟的胳膊就走,“不好意思,我和第五少爺有要事商量,借過借過。”
他仗著人高馬大、力大無比,愣是殺開一條血路,把林翟從千軍萬馬中給搶了出來。
  
七子站在角落裡,遠遠的送給他一個大拇指,牛!
  
走進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林翟微微舒了口氣,解開西裝的鈕扣,坐在辦公桌後的大靠椅上,“謝謝你了,邵青。”
他微笑著看向這個一臉大便表情的“青梅竹馬”。
  
“少來這套!”邵青跟在他後面,就近靠坐在大辦公桌上,俯頭看著那張精緻的臉,認命的撇撇嘴,“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你就永遠不去找我?”
說著,他伸手去梳理林翟不經意弄亂的頭髮,可是,手還沒觸及到,那人身體已經後仰去,兔子一樣躲開了他的爪子。
  
“你至於麼……”邵青怒了,反手抓住林翟的手腕,“事隔這麼多天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林翟也覺得自己反映強烈了些,也不惱,只是笑笑的看向被緊扣在自己手腕,直到對方怏怏的收回爪子。
“沒見過你這麼小氣的。”那人悻悻的說。
  
看著邵青陽剛而陰沉的側臉,林翟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聽說你家城堡裡住進位超級美女,你這野獸怎麼還有空來這裡瞎混?”
“什麼叫瞎混,我是來看你的好不好?”邵青白他一眼,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無奈,“再說,什麼超級美女,我看簡直是超級魔女。你不認識她吧?說起來算是我姐兒,我老爹在英國做生意那陣兒生的……你也知道,我老爹在外面留的種,快成一個聯合國了。”
  
林翟撲噗笑了。 他那風流生性的老爹和自己家那位二觀公子有的一拼,到處留情,不過,二觀不會亂讓人給他留種。
  
邵青也笑,但裡面的本分更多的是無奈,“那姑奶奶一直和她媽生活在英國,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非要來中國和我們住。來沒兩天,不知道怎麼就知道你了,硬是要我介紹你給她認識……你說,我邵青是那麼傻的人嗎,怎麼可能把自己嘴裡的肥肉拱手送給別人?切,癡想妄想,花痴女!”
  
嗯,這事兒是有點難辦,林翟摸摸下巴——那麼美麗又大方、善良又風趣的一個好女孩兒,居然是這小子他姐,那自己打算把這小子“嫁”出去的美好願望豈不是落空了?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吶。
  
林翟失望的嘆口氣,開始斜著眼睛淡淡瞟那人,“哦,原來鬧半天,我就是你嘴裡一塊肥肉呀,領教。不過,我這塊肥肉現在要辦公了,請邵大公子哪涼快哪呆著去吧。”說完伸手推桌子上的那個屁股。
他的眼睛本就悠然上挑,眼角含笑的這麼一瞥,簡直是流光溢彩,勾人心魂,癢得邵青心裡貓撓的似的,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得一邊躲一邊嘻嘻的笑,“別別,今天找你是真的有事。”
說完,自隨身攜帶的大包中掏出個一尺見方的寶藍色緞面盒子,遞到林翟跟前,“幫我看看。”
  
林翟猛盯著那隻盒子,如玉的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忽然笑起來,很開心的笑,“和你打個賭怎麼樣?”他看著邵青。
“什麼?”後者挑挑眉,沒反應過來。
林翟修長的手指沿著盒子錦緞上的萬字不頭紋路打著旋儿,笑道:“猜裡面的東西。”
邵青撇嘴,掐住林翟的下巴,“小子,你以為你先知呀?”
啪的打開他的手,“所以要打賭……賭不賭?”
“賭!”來賭城哪有不賭的道理。
“好,怎麼賭?”
“你贏了,我讓你上,我贏了,你讓我上。”
“滾!”
“哈……”邵青笑,滿眼的寵溺,“那你說賭什麼?”
林翟想想,“你贏了,我會給你一件讓你意想不到的東西,我贏了,這東西歸我。”
“呃……”邵青偷眼看看林翟,後者溫笑如玉,於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好!”
  
第二十章
  
林翟盯著那盒子收斂了笑,淡淡的吐出幾個字,“是……乾隆玉扳指。”
說完,沒等邵青出聲,已然把盒子打開,裡面赫然放著兩枚羊脂玉扳指,玲瓏剔透的玉質上刻著陰刻勾雲紋飾,精美致極。
林翟看著它們,久久的失神。
  
“哇靠!”邵青跳下桌子,不可思議的瞪視著林翟,“你不會是見過這東西吧?但不會呀,這玩意兒連我都是費九牛二虎才從一個老淘家那裡弄來的,那老小子,開始還死活都不肯讓。”
“你信嗎……我在夢裡見過。”林翟打斷他的絮道,微微閉下眼睛,似乎在把無邊的痛處摁壓下去。
當他再猛地睜開又是一片清透如水,“好了,這東西歸我了。”他毫不慚愧的拿起盒子就往自己的大辦公桌裡揣。
“等等,”邵青抓住他的手,陰森森的露出牙​​齒,“小子,耍我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翟眉眼上挑,淡淡的笑,“哦,然後呢?”
  
好吧,沒有然後……威脅沒奏效。
“唉,你就會欺負我。”邵青鬆開手,認命的抓抓腦袋,“唉,本來想賺兩個吻以解相思的……吶,這東西本來就是想給你的,算是對上次的道歉。”
“君子不受嗟來之食。說好了,這可是我贏的。”林翟笑瞇瞇的把東西揣進抽屜裡,滿臉的滿足,活像個得大便宜的貪漢。
  
邵青沒好氣的哼哼兩聲,再好奇的問他,“都不看看是真是假?”
林翟肯定的笑,“是真的。”
未達到目的的某人滿臉鬱悶。
  
“好了,無論如何,我應該請你吃飯。”
得了寶貝的某第五少爺心情似乎好了許多,主動邀請倒霉的輸家吃大餐。
輸家雖然臉上一幅大便表情,但心面卻早已是心花怒放。
  
於是,兩位極其出色的大少爺,勾肩搭背的走出賭城,在眾人閃閃放光的注目中,駕上大悍馬外出覓食去了。
大悍馬後面,拼老命的追著一輛白色蓮花,裡面的駕駛員叫苦命的七子。
  
幾天以後,林翟拎著陳伯準備的湯湯水水,到醫院去看第五博越和第五滄。
  
進去的時候,第五博越正坐在床上翻閱一些文件。
他的傷勢已經徹底好了,但為了配合外界盛傳的所謂危在旦夕,一直沒有出院,就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裡,他運籌帷幄,指點江山,淡笑間,剷除了一個又一個想乘機蠢蠢欲動的異派勢力。
這人是天生的統治者,心智似海,讓人永遠探不到盡頭,那些人想和他鬥,簡直是螞蟻和大象的對決。
嗯,連我都是螞蟻。
林翟端著湯碗送到那人嘴邊,“就喝一口,陳伯四點起床,燉了三個小時呢。”
  
那人一臉的嫌棄,沉聲道:“拿開。”
林翟微笑,“想當初,你把我補成一砣人形腰子的時候,我可都沒抱怨過一句。”
那人挑眉,“你是在抱怨我虐待,還是在諷刺我不如你?”
  
林翟如出一撤的挑挑眉,一幅“你說呢”的表情。
  
就你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人滿臉不滿的接過湯碗,一飲而盡。 正當他為嘴裡難耐的苦味皺緊眉頭時,一顆雪白的冰糖及時塞進嘴裡。
“我更討厭甜的東西,唔……”他想吐出來,卻被忽然抵上來的兩瓣嫩唇堵個嚴嚴實實。
那嘴唇軟而濕潤,展轉留連於他的唇畔,待他不自覺張嘴回應時,一條舌頭已經趁機滑進口腔,纏綿著自己的舌頭,抵著那塊甜膩膩的糖,開始雙龍戲珠,追逐遊戲……直到它被兩種不同的溫度融化成一汪蜜水。
  
待到兩人都已經氣喘吁籲,林翟才意猶未盡的撤回自己的唇,而第五博越蒼白的臉上,微微渲染了些紅暈,為這位不苟言笑的大家長憑添了些許動人氣息。
  
林翟含笑凝望著這樣的愛人,心裡滿意無限,“看,苦盡甘來的味道很不錯吧?”
第五博越陰沉著臉推開他,“聽說你最近一直留連於西邊的那個小賭場?”
林翟笑著挨他坐下,“是的父親,因為我最近發現,賭博是一個很能激發人智力的遊戲。”
“是麼?”第五博越淡淡的瞥他一眼,“除了那裡,整整十五天,你在其它方面應該是毫無建樹吧。”
  
林翟驚訝的挑挑眉,“不是的,父親,昨天我可是很好的完成了您交給我的任務。”
“是嗎?”第五博越忽然伸手在他肩頭狠狠的摁了下去。
林翟渾身一顫,而手肩連接處,一癱殷紅的血漬瞬時染紅了一塵不染的雪白襯衫。
  
“這就是你所說的很好的完成?”
  
子彈早已取出,疼痛在手指的壓迫下一點點蔓延,冷汗滲出,林翟訕笑,“是……是一時大意。”
“是婦人之仁吧?”早就知情的第五博越臉色愈見陰沉,“ 因為對方是個漂亮女人就下不了手?”
林翟無言以對,是的,那樣的花季少女在自己面前哭泣,無助絕望,令他想起了自己……可惜,心軟的結果是那剛剛還在哭泣的少女,竟在自己一轉身間開了黑槍。
還好,天生的警覺讓他飛快避開要害,而回手反擊的那一槍,也為少女光潔的眉心憑添上最後一點血紅。 硃砂痣一樣,絢麗奪目。
  
“記住,在一個殺手眼裡,沒有男女老幼,只有目標。” 那人目光銳利,沉聲呵他,“滾出去,找醫生重新包紮。”
林翟低頭蹭下床,往外走。
  
“等等!”那人又叫住他。
林翟回頭滿臉期待的笑,“父親,還有什麼吩咐?”
“若再有下次,到刑堂自己去領一百皮鞭。”那人面無表情的說。
“是!”林翟激靈靈打個冷戰,趕緊拉開門就要跑。
  
“急什麼,”第五博越已經皺起眉頭,“風風火火,哪裡象干大事的人?”
林翟站在門邊上摸著鼻子聽著。
自己第一次捱的那一百鞭子給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太深刻了……以至於每次想起,林翟都會膽顫心驚。 用第五海無限同情的話講:這苦命的孩子,算是留下心理陰影了。
  
“劉院長早上說的事,可是真有其事?”
林翟心底一沉,“是。”
  
“此事到此為止,” 第五博越拿過桌上的水,含進嘴裡,慢慢沖淡著口腔內的藥苦和甜味,“腎自然會有的,不必再用你操心。 ”
“但醫生說,還是直系親屬的腎緣比較好……吻合度會很高,而且時間已經不能等了,父親。”林翟微笑著保證,“我這麼年輕身體也好,您知道的,一個人有一個腎足夠生活得很正常。”
第五滄是一員猛將,他不能看著他永遠躺在病床上,那將是一個悲哀。
  
“我再重複一遍,此事到此為止,你還是想想怎麼把自己的事做好吧!” 端木厲聲道,“出去。”
  
這人簡直霸道到……不講道理!
關上門,林翟苦笑著抱怨。
  
林翟拐到老狐狸院長那裡,重新處理了一下傷口,然後順便向他借件外套,以便掩住那抹嚇人的血漬。
老狐狸顫微微遞上件淺綠色細格子襯衫,“五少爺放心,這是我兒子的,沒穿過。”
“你怎麼會隨身攜帶你兒子的衣服?” 林翟今天格外的有些八褂……莫非他和他兒子,就像自己和第五博越一樣?
他上上下下打量打量老孤狸,當看到他滿臉縱橫的折子和寸草不生的頭頂時,立即否認了這個想法。
嗯,這個人,只適合當父親!
  
老狐狸還在狗腿的賠笑,“少爺,我兒子就是那個為滄少爺治病的主治醫師劉森呀。”
“噴——”林翟噴笑,眼前浮出一張戴著白口罩,比七子還面癱的臭臉。
  
怪不得第五博越這麼快就知道自己執意要求換腎的事,原來是上陣父子兵、父子倆間諜。
  
換上新衣服的林翟別樣的干淨爽利。
他在眾小護士嗖嗖放光的包圍裡,一路微笑,去看他那位同樣壞脾氣不講理的哥哥第五滄。
可惜,他去的不巧,第五滄同學已經掛著水睡著了。
  
“哼,逃避喝湯!”林翟憤憤的把裝著補湯的罐子放在桌上,扭頭吩咐小護士,“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等三少爺醒了,一定讓他喝得一滴不剩,否則,扣你薪水。”
小護士驚弓小鳥一樣猛點頭。
  
嗯,四海說的對,欺負人的感覺如果……舒服。 林翟得出這個結論以後,滿面春風、溫文爾雅的踱出病房。
然後碰上了面癱醫生。
  
“我的!”面癱醫生死死盯著林翟。
林翟死命護住衣服,死要臉子的挺起胸膛,“……記第五滄帳上。”
面癱掐指頭算算,滿意的點點頭,“嗯……阿曼尼全球限量版。”
林翟假笑,“好。”
  
走出醫院,林翟找個沒人處,翻開衣服的商標看看——產地北京的雜牌貨……
呃,被人坑了。
從來沒作過虧本買賣的自在居的林老闆滿臉不爽。
後來轉念一想,這筆帳是算在第五滄頭上的,於是,他心安理得的拍屁股走人。
  
第二十一章
  
這天下午,埋在女人堆裡“忘我工作”的第五觀接到林翟的電話。
“二哥,我要去趟北京。”
“啊?是畏罪潛逃?還是與人私奔?”
“滾,是有事。”
“請過假了?”
“嗯……沒有,所以要找二哥幫忙。”
“一定要去?”
“是。”
“是掛念你的自在居呢,還是掛念你的影壁牆呀?”
“呃……回來再告訴你,說吧,幫不幫?”
“幫,五百萬!”
“那你殺了我算了。”
“四百萬。”
“那我自殺。”
“三百萬。”
“那我自殘。”
“好了好了,一百萬。”
“不行……我只給十萬。”
“守財奴……好吧,成交。”
“謝了,二哥。”
“餵,別放電話,你還沒告訴我什麼時候給錢呢……餵,餵,死小子!”
  
在第五觀的一片怨念裡,自在居的林老闆衣錦還鄉。
  
到達美麗寧靜的小四合院時,幾近中午。
柳東家兩口子顯然是去上班了,那輛麗婭納被帆布蒙著,靜靜停放在牆角處。 棗樹上紅彤彤的棗子已過了季節,由於主人的強力挽留,還有數枚不甚精神的掛在樹枝上,沉甸甸的等著主人“寵幸”。 而葡萄藤上的葡萄與之比較起來,到更顯得朝氣彭勃,繁榮富強,一串串沁著深沉的紫色,高高懸在綠葉間,誘人舌津。
林翟掏出鑰匙打開自己的小屋,放眼看去,小屋裡還是臨走時的樣子,潔淨整齊,處處張顯著柳東家兩口子對屋子主人的溺愛和期盼。
把行禮放在床頭,林翟慢慢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順手拿起本書,翻了開去,午後的陽光把棗樹斑斑的影子投到桌子上,讓他的心境出奇的寧靜。
  
不知道為什麼,兩世為人,而只有這個寧靜的小院才給他一種真正的歸屬感,彷彿只有這裡,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回歸的家。
  
稍稍休息一會兒,林翟脫下那身名貴到返璞歸真的衣服,換上平常穿的白色布襯衫,藍色牛仔褲,歪戴上遮陽帽,拿著刷子開始去整理清掃他的寶貝影壁牆。
除去一身鉛華的他,年青得像個漂亮的高中生,滿身滿臉的書卷氣。 清透的眸子專注的盯著那影壁牆上一道道熟悉的古老紋路,一點點細細的掃著灰塵。
  
紅漆的大門大敞四開著,來往的行人被這樣出色人和這樣古老的牆吸引著目光,頻頻回頭。
左鄰右舍的人看到他,都高興的圍上來打招呼,“喲,林子,你可是回來了,柳家兩口子可是天天眼盼花兒似的盼著你。”
林翟停下手裡的活兒,溫笑著一一回應,“是呀是呀,柳東家天天給我打電話,說我再不回來,就打斷我的狗腿。”
  
大家說笑一陣,慢慢散去。
  
陽光已經懶懶的移向偏西的位置,光線依然強烈,完成任務的林翟摸摸額頭,微微有些汗跡。
鑽進耳房裡,避開傷處,仔細的洗過澡,他開始為晚飯忙碌。
  
當他燒完最後一道糖醋十八鱗鯉魚時,有人在背後顫微微叫他,“林子,你回來啦?”
林翟微笑著回頭,“嫂子!”
蒙麗娜含笑站在門口,長發高挽,衣裙略​​顯寬鬆,帶著與從前不一樣的婉約美麗。
  
“以為你不要我們了呢。”蒙麗娜分外的激動,拉著林翟的手不停的問這問那,直到柳萬軍聞著菜香,大著嗓門奔進來,“老婆,今天你咋這好涅……燉魚啦?”
然後就看到自己的老婆正拉著一枚大帥哥的手,卿卿我我,淚水漣漣。
這下柳東家可不干了,一個箭步竄上去,揪住那人衣領子大喝道:“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呀你?”然後把人緊緊的抱在懷裡。
  
林翟在他懷裡勉強擠出個笑來,“柳東家,你再不放開,我就被你掐死了。”
  
晚上,吃完豐盛晚餐的柳家人,每人手裡拿把大蒲扇,坐在葡萄藤下聊天。
  
嘶嘶的蟲叫聲時不時從某個角落髮出,成群結對的、大的小的、不知名的昆蟲,飛舞在明亮的燈光下,異常歡快。
  
啪! 柳萬軍一巴掌打在大腿上,然後舉著蚊子的屍體向老婆邀功,“看,老婆,又一隻。”
四個月身孕的蒙麗娜動作依然那麼靈活,視柳萬軍如無物,只笑著遞給林翟一大串葡萄,上面還滴著水滴,“嚐嚐咱家無公害的葡萄。”
林翟笑著接過來,揪下一顆先塞進柳萬軍的大嘴裡,那人因為沒人理他,正蹲在牆角里畫圈圈,“柳哥是不是開不習慣那輛麗婭納?為什麼一直放著?”
  
“他一環衛工人,開什麼車……工錢都沒油錢多。”蒙麗娜譏笑畫圈圈的某人。
“你這是嚴重的歧視思想……我們環衛工人怎麼了?髒了我一個,乾淨千萬家,多麼神聖而偉大的職業呀,你說是吧,林子?”
林翟嘴裡嚼著葡萄趕緊點頭,含糊道:“可不是嗎,嫂子觀念有錯誤呀,得改正。”
柳萬軍有靠山了,揚著下巴向媳婦示威。
  
蒙麗娜不理他,繼續給林翟遞葡萄遞棗,兼搖著蒲扇趕蚊子。
  
“嫂子,別上班了吧,”林翟趁機小心翼翼的說,“你現在身體不方便,寶寶很快就要出世,總這麼來來回回的擠公交​​地鐵,會很危險。你……去自在居怎麼樣?離家近,又不累。”
蒙麗娜搖頭,“不行不行,我又不懂那個,再說,那些都是寶貝,萬一砸了碰了,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林翟微笑,“沒關係的,我把價格標好,你看著賣著就成,你想呀,老那麼關著門兒即使是寶貝也成了垃圾,對吧?”
蒙麗娜停下手,驚訝的問:“怎麼,林子,你還要走呀?”
林翟低下頭,擺弄著一枚大棗,沉吟半天,才出聲道:“我……我在那邊有工作。”
  
“那你還回來幹嘛?”柳萬軍急了,把媳婦手裡的大蒲扇奪過來扔地上……還給他扇什麼扇,人都不是自家人了。 “把我們這里當避風港呀,落難公子哥兒?還是體驗生活?想走就走就來就來?”
“軍子!”蒙麗娜沒了蒲扇,改用葡萄堵他的大嗓門,“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呀。”
林翟眨著漆黑的眼睛,看著柳家兩口子,緩緩開口:“我不是公子哥兒,也不是體驗生活,柳哥,嫂子,我是黑社會。”
  
柳家兩口子一愣,對望一眼,笑出聲來,“林子,你可真逗!”
“是真的。”林翟苦笑,慢慢掀開衣服,露出肩膀上的傷處,裹著傷口的紗布某處,還染著沒有處理乾淨的血漬,很有震憾效果。
“啊?!”柳家兩口子不笑了,齊齊圍了上來。
  
“我不能告訴你們太多,會連累你們的。但我真把這里當成家,我喜歡這樣平靜的生活和哥嫂……希望,希望有一天,”林翟穿好衣服,貪戀的環視著這個小院,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如果我無路可走,或者殘了瞎了……哥哥嫂子能收留我。”
  
“林子。”蒙麗娜已經有些哽噎,抓住林翟的手來回的揉搓。
柳萬軍臉色也不好,坐在一邊緊皺眉頭,“這麼危險,能不能不干了,回家過日子,哥再幫你娶個媳婦,成嗎?”
林翟搖頭,“柳哥應該聽說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我說不干,恐怕就不是受傷的問題了。”
柳萬軍激靈靈打個寒戰,洩了氣的皮球般蔫住,“那怎麼辦?”
  
“所以,”林翟淡淡的笑,“請哥哥嫂子把我當成真正的自己人,這車、自在居,先幫我打理著,別讓我以後再回來,連個生存的依靠都沒有。 ”
“成!成!”柳家兩口子連連點頭,都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這個本來早看成自家人的“黑社會”。
  
善良的人總是容易被說服,鐘錶的指針指向午夜十二點的時候,終於安排好一切“後事”的黑社會,在柳家兩口子小心翼翼的的攙扶下,回房“養傷”去了。
而還沒有從震憾裡清醒過來的柳家兩口子,在昏黃的檯燈下,長吁短嘆,一夜未眠……打破頭他們也無法理解,乾淨漂亮的大學生一樣的林子,年紀輕輕怎麼就成了黑社會呢。 這不是一朵鮮花插在了……那啥上嗎? !
  
第二天清晨,啟明星還在遙遠的天跡亮晶晶的閃著,林翟已然背起行囊,他把所有鑰匙以及車輛、自在居的轉讓協議,輕輕放在葡萄藤下的石桌上,再環視一下這座美麗的小院,精緻的影壁牆,輕輕推門而出。
他再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但他卻知道,柳家兩口子就隔著那道窗簾,正滿眼淚花的,向自己偷偷的揮手告別……
  
林翟默默走在悄無聲息的馬路上,淡淡微笑的臉龐上,渲染著輕紅的暖意。 他舉手擦掉眼角那些多餘的水漬,眸中盡是決然——
路是自己選的,哪裡還應該有難過的資格?
  
一輛黑色卡宴自背後悄然駛來,在他身旁嘎然而止。
“少爺!”七子下車打開車門,弓身請他上車。 林翟靠在座位上,精神有些疲憊萎靡,揮揮手說:“回賓館吧。”
  
第二十二章
  
冀勃拍賣行座落的地段很不錯,前有大商業街,後有馳名中外的大古玩市場。 按理來說,這家拍賣行的生意應該也很不錯。
但知情的人卻知道,自受幾年前的那場溜拍事件的影響,在風光的外表下,它的生意和信譽度,已經受到很大影響,而收益也遠非如人們想像的那樣盡如人意。
  
這天,清冷如常的接待廳裡,來了一位非同尋常的客人——身材高大挺拔,氣度沉穩內斂,高檔卻不張揚的西裝,舉手投足,氣勢十足。
這樣的客人來頭肯定是不小滴。 經驗豐富的老經理阻止住接待小姐,親自迎上去,“先生,有什麼需要為您幫忙的嗎?”
那客人面無表情的打量他一番,揚聲道:“請你們老闆出來一下,有要事相商。”
  
老經理有些為難了……每天接待的客人再不多,也來回好幾拔,如果個個都要老闆出來,那還要他這經理幹什麼?
他趕緊賠笑,“請問您有什麼事呢?我是這裡的經理,不知道我能不能幫忙呢?您知道我家老闆很忙……”
“閉嘴,”那客人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家少爺談,我家少爺也很忙……”
  
啥? 他家少爺? ! 負責接待的老經理愣住了——趕緊這位還不是正主兒呀。
正在他忡愣之間,一個聲音傳了進來,“七子,不許和老人家這麼說話。”
那聲音象清泉一樣,婉婉轉轉的隨風飄過來,聽得老經理全身毛孔都舒服開來。
  
趕緊順聲音看去,只見一位二十左右的身著雪白襯衫的俊美青年,正收起手機,緩步朝這邊走來。
  
哇! 玉樹臨風耶! 老經理聽到自己的聲音和身後的接待小姐們一起,齊齊驚嘆出來。
  
這、這孩子長得也太太精緻了一些,老經理覺得自己活了五十多歲,還是頭次看到這麼出色的人物,而這青年,漂亮還是其次,更惹人注目的是那溫雅如玉的風度,遠遠走來,面帶微笑,簡直如三月春風撫面般,沁人肺腑,讓人自內而外的舒悅。
  
老經理不自覺的加快步伐迎過去,“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還真是熱情。 林翟撲噗笑了,回握住來人的手微笑道:“剛才不好意思了,老人家。請問您家老闆在嗎?”
“在在在,小李,快去請老闆過來。”老經理連連點頭,回頭揚聲吩咐。 旁邊的七子麵無表情的切了一聲。
  
“不必了,”林翟趕緊阻止,他笑著對老經理說,“如果你家老闆在,我想去他辦公室談談,可以嗎?”
老經理想了想,“是這樣的,您知道,我們大廳裡無論是鑑定師,策劃師,還是後期廣告設計人員,應有盡有,所以,如果你去老闆辦公室裡談,怕到是不方便了。 ”
林翟看他說的婉轉,也只能直接說出目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請你轉告你家老闆一句話,他就會明白……你告訴他,五顆板指回來了。 ”
  
“你說什麼?”林翟話音未落,一個蒼老的聲音已然在身側響起。
  
這聲音太熟悉了!
林翟身子微微一震,呼吸暗重,調息半天,才敢轉頭去,看向從內室里疾步走出來的老者。
  
老了! 這是林翟的第一念頭,心底鑽心的酸楚。
那人兩鬃如霜斑白,斯文清睿的臉上堆滿了皺紋……可他應該只有六十來歲吧。 林翟不能自控的往前搶了一步,想要扶他,但尚存的理智讓他猛然停住腳步,快速調節情緒,使自己盡量恢復微笑,然後伸出手來,“您好,林老先生!”
  
老人對那手視而不見,只一雙無光的老眼緊緊盯住林翟的臉,“你說的,確實是五顆扳指嗎?”
林翟默默的收回手,“是。”
“五顆清代的、玉的……板指?”
“是。”
  
老人忽然象盞被點亮的燈,立即精神起來,雙目放光,拉起林翟的手就走,“走,咱們裡面談,裡面談。”
七子皺眉,挺身攔住他,林翟搖搖頭吩咐:“七子,你在外面等著吧。”
“是,少爺!”七子微一弓身,側身讓二人走過。
  
推門進了一間寬大的辦公室,裡面一個人正埋頭認真的翻閱著什麼。 見老人拉著個俊美青年急急闖進來,微一愣,隨即站起來,“爸,怎麼了?”
老人激動無比,手指顫顫微微的指著林翟,顫聲說:“林丘呀,這、這位先生說,他、他有五顆扳指。”
  
那人吃驚的瞪大眼睛,“怎麼可能?”
“是真的。”林翟微笑點頭,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面前這位前世裡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林丘。
他長大了,再不是那個飛揚跋扈、狂放不講理的少年了,眉眼依然明朗帥氣,成熟得體,很有些商界精英的模樣,只是……周身的氣質怎麼越來越像從前的自己?
  
林翟、林丘,這是盼子成龍的父親,希望自己的兒子像墨子(名翟)、孔子(名丘)那般優秀呀。
  
但這是怎麼了? 才短短五年的時間……自己消失了,再沒有什麼尷尬和分爭存在,應該過的很順暢才對,為什麼,父子二人滿臉的風霜坎坷痕跡?
林翟不由皺皺眉頭。
  
“先生,先生?”前世裡的弟弟這麼叫著自己。 林翟恍然回神,微笑著接過他手裡的茶,“謝謝!”
林家父子在林翟對面坐下,殷切的看著林翟。 尤其是老人,居然有些手足無措,情緒越來越激動。 林丘趕緊安慰般雙手握上自己爸爸的手,慢慢拍打著,試圖讓他平靜下來。
還好,老人畢竟經過大風大浪,慢慢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見自己的父親恢復正常,林丘才開口問:“您看我們真是失禮,還不知道先生貴姓大名呢?”
“第五。”林翟淡淡的注視著那對父子倆交織在一起的手,平靜回答。
林丘一愣,隨即笑了,“很……特別的姓呢。”
“也是名字。”林翟笑著解釋。
林丘又一愣,然後審視般看著林翟,“不知道第五先生所說的東西,在哪裡?”
“就在我身上,”林翟緩緩的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慢慢打開,掏出一個寶藍色的方型盒子。
  
一看那盒子,老人又開始激動,顫聲問:“我、我能打開它嗎?”
“可以……”
還沒等林翟把話說完,老人已經一把扯過那盒子,深吸一口氣,猛然打開——
五顆神彩各異的玉扳指,玲瓏剔透的靜靜陳列在盒子裡面。
  
“我、我的翟兒呀——”老人忽然撲到那盒子上,嘶心力竭的失聲痛哭起來,而且把盒子越抱越緊,彷彿要勒進自己的血肉裡……彷彿抱的不是價值連城的玉器,而是某人的骨灰盒子。
  
而旁邊林丘的雙目也已淚水絕堤而出,泣不成聲。
  
林翟被這樣的悲痛震住了,他不能理解自己雙眼所看到的……為什麼,那種喪子之痛,怎麼能讓這位老人表現的如此淋漓盡致,為什麼? 罪魁禍首的弟弟也能如此正常的流下心安理得的眼淚?
難道罪魁禍首不正是他嗎?
  
翟兒,自己又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稱呼了?
林翟受不住與之共鳴的、撲天蓋地而來的悲哀,猛然別過臉去,不能自控的淚流滿面。 而來之前為自己武裝到牙齒的所有堅強,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第二十三章
屋內忽然傳出的滅頂悲鳴聲,讓外面的人一片混亂。
七子想闖進來,被老經理斷然攔住。 那個似乎了解一切的老經理,嘆息著請求七子,“請您不要進去好嗎,他們,已經忍了很多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林丘低聲的勸慰下,老人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他筋疲力盡的靠在二兒子懷裡,抽噎喘息不已。
  
林翟趁著這個機會,抹平臉上的痕跡,慢慢抬起頭來。
他歉意的開口:“早知道這五枚扳指竟讓林老先生如此悲痛,我就不會這麼冒然前來了。”
  
雖然,林丘把麵前眼圈微紅的人的表情看成了同情,但舉手投足間滲透著審視之色……“第五先生別誤會,我們感激您才對……您可能不理解這五顆扳指對我們家的意義。”
“哦,怎麼,能說說嗎?”林翟不動聲色的問。
林丘端過一杯白水,仔細給自己的父親飲下,直到老人面色稍稍恢復正常,才把銳力的目光轉向林翟。
“在我講這個故事之前,您能先告訴我們,這幾枚扳指,您是怎麼得到的嗎?”
  
林翟坦然自若,“當然可以……”他示意林丘坐下,不必審犯人一樣盯著自己。
  
“我對古玩向來喜歡,就在幾年前開了一座古玩城。而這五枚扳指之中,有兩枚是朋友送的。既然這兩枚出世,那麼,其它三枚的下落自然能夠輕而易舉的探聽到,於是,我就出面全部收購了它們。”
“哪您怎麼知道這幾枚扳指與冀勃有關?”
“幾年前,發生在冀勃的賣方溜拍事件在行內可是很轟動的,”林翟淡淡的看向林丘,後者臉色瞬時轉為暗淡。
“哦,請別介意,我只是陳述實事,沒有取笑冀勃的意思。”老人搖手說不介意,林翟暗嘆,“行內人都應該知道,凡是收購的東西,是一定要保證其合理合法性的,因此,我們專門問過賣主兒,他姓陳。據陳先生說,這五枚玉扳指是一個叫林翟的人,送到他那裡代為保管的。”
  
“什麼?!!”
父子二人齊齊驚愕的抬起頭來,直直瞪向林翟。 老人急問,“您確定,這扳指是翟兒交給他的?”
林翟點頭,“那位陳先生,叫陳瑞東。”
“陳瑞東?陳瑞東?”老人急切的在記憶裡翻找著這個人。
“爸,陳瑞東是哥的高中同學。”林丘想起來了。
  
老人瞬間面色慘白,半天才顫聲問:“那位陳先生可有提到……翟兒說過什麼嗎?”
  
林翟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垂下眸子淡淡的陳述,“陳先生說,林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在五顆扳指以七千萬港元的天價拍賣出後,林翟先生要負責把貨押送給買主,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林翟先生怕半途生異,竟然設下個暗渡陳滄之計,把五枚真扳指交給陳先生保管,說是等有機會再回來拿,而自己帶著五枚假扳指上路了。誰也不會想到,價值連城的東西,竟在一個小小的政府公務員手裡……而林先生這一去,卻再也沒能回來。”
  
“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翟兒,翟兒,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出事,可是為什麼不和爸爸說?啊?為什麼不說……你這孩子呀,從小就這樣,什麼都不說……爸爸對不起你,你回來呀,回來吧。”老人泣不成聲,招魂一樣抱著盒子又乾嚎起來,悲傷至極的嘶吼著,枯竭的老眼裡,卻沒有半滴眼淚。
  
是……早就哭乾了嗎?
林翟被自己的揣度嚇得淚猛往上湧,他趕緊低頭,用苦澀的茶水堵住所有的情緒。
林丘起身幫他斟滿,啞聲問:“五枚扳指既然在姓陳的手裡,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林翟想了想,淡然解釋:“那位陳先生說,他聽說林先生被劫匪殺害,很傷心也很害怕,怕自己說不清楚受到牽連,就揣著這幾件無價之寶隱藏了好幾年,後來,他的女兒患上白血症,萬不得已,才拿出兩枚展轉賣到香港,再後來,就被我朋友收購了……五枚扳指,就這樣奇妙的轉到我的手裡,很奇妙不是嗎?”
是呀,世界就是這麼奇妙。 當自己派人拿著林翟的親筆授權書,找到陳瑞東的時候,那個正直卻失信於人的人痛苦失聲,連一句話都沒說就把扳指全交了出來,說他對不起朋友,失掉信譽失掉良心。
林翟沒有責怪他……畢竟是自己所託非人,更何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於是,這五枚扳指就真真的這樣轉回到自己手裡。
  
玉尋有緣人。
它害自己失去前生,又展轉找到今生,其中因果,誰能說得清楚?
而自己每每對著這五枚扳指,夜夜難寐,痛苦消磨,誰又能理清其中萬般滋味?
林翟再一次感慨人生的瞬息萬變。
  
“您、您怎樣,才能把它們轉給我們?”
哭泣了很久的老人死抱著盒子,顫微微的試探著林翟,那眼神彷彿在說,即使用整個世界來換,他都願意。
林翟無法面對這樣的一雙眼睛,自己生父的、痛切心扉的眼睛。
他急急調開目光,把雙手摁在胸前,調息片刻,才淡淡看向父子二人,“我這個人生來好奇心很重,我只想知道,具我所知這幾年來,你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它們,可是,就如現在它們就擺在你們面前一樣,這麼做還有什麼意義呢?人已經死了,你們的損失已經造成了……而保險公司也已進行了賠償……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
  
“有意義的,”一直沉默的林丘抬起血紅的眼睛,激動的打斷林翟,“它是我哥用生命換來的,我們不能讓它流失在外面,否則,我哥為此付出的生命又有何意義呢?何況……”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然後慢慢把一張已經不算很年青的臉埋進臂彎裡,“沒有它們,我又拿什麼去救贖我的罪過。”
  
“哦?這與您又有何關係,畢竟​​生死皆由命,”林翟垂下美麗的眸子,慘淡的笑,“而且,具我所知,你們兄弟關係並不算親密。”
林丘面露尷尬之色……
林翟淡笑,“不好意思,臨來之前,我對冀勃進行過一些調查,您要知道,君子比德於玉,我總不能把這些東西交給那些品德無良的人吧。”
林丘低聲道:“君子比德於玉嗎?若這麼說,哥哥是玉,而我……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從小就恨他。”
  
“啊?!”林翟一愣,忍不住出聲,自己這哥哥有這麼差嗎?
林丘笑的有些精神質,“……所以,那場意外,本就是我策劃的。”
  
你終於承認了嗎?
林翟裝作瞪大眼睛,心卻陷入冷徹刺骨的谷底,他以為過去這麼久,自己早已學會了自持,但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如潮水湧上來的憤怒、悲痛、失望、心灰意冷……交織在一起,幾乎令他不能自抑。
他暗暗握緊了拳頭。
  
而對面的老人掩面長嘆,“都是我的錯。”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護著你的小兒子嗎? 林翟憤然轉過頭去。
  
“他從來不像別人的哥哥,”林丘忽然高聲冒出一句,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他看著林翟笑的古怪……“他從來不會帶我上學,幫我出頭打架,從來沒有……他看似溫順親和,卻像高山白雪,讓我覺得那麼近那麼誘人,卻總是望而卻步。您不知道,他是多麼的聰明,凡事在他那裡都能迎刃而解,就拿鑑別古玩來說,只要願意,他可以一針見血……
“我很想成為他那樣的人,可他從不給我機會……即使後來我和媽媽那樣為難他,他都是一笑了之……讓去寄讀學校,他不在乎,趕去法國學與古玩毫不相干的經貿,他也不在乎……你看,他預料到了一切,甚至在走之前就給自己買好了去往法國的飛機票,卻什麼都不會告訴我們……不告訴……”
  
“在他眼裡,我們只不過是一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自嘲的笑一下。
  
“不是的。”林翟又忍不住反駁。 我那時候那麼努力,用盡渾身解術和包容渴望著你們家人一樣的容納……你們看不到嗎? 若非到心灰意冷,又怎麼會把價值連城的東西交給一個外人……又怎麼會想要放棄一切遠走他鄉,去作一個孤獨異客?
  
林丘被突然出聲的林翟嚇了一跳,止住聲音直直看著他。
林翟低頭苦笑,“咳,我是說,如果林先生真的象您說的那樣,就不會在明明知道有問題的情況下去接受這項任務,他大可拒絕你們,然後一走了之……多大的親情和責任感,才能讓他硬生生忍下被親人陷害的悲痛,去完成一場沒有希望的任務……甚至,在最後一刻,他還對你們抱有奢望,希望你們可以手下留情……他沒想到他會死,否則,他不會把東西交給一個外人……”
林翟這樣為自己辯解,一點沒慚愧。
  
“我也從來沒想過要他死,他那樣聰惠的一個人,怎麼會死?我聯繫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劫匪,只是想挫挫他的傲氣,然後再把東西找回來,讓我爸對我另眼相看……天殺的,誰知道從哪兒冒出那麼一批人來……甚至我都想好了,等事情一結束,任他打任他罵,可是為什麼,他明明知道那是個陷井還要去?為什麼非要把自己變成一具屍體都不肯回來找我們對峙,找我們理論,你說,為什麼?”
林丘忽然站起來,隔著茶几抓住林翟的雙肩,目光狂亂,猛力的搖晃著,“哥,哥,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哥? 林翟大腦中一片空白​​。
  
“丘兒!”林父抓住他的手,大聲喝道。 “你冷靜點兒。”
“爸,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報復了我們,這就是我的哥哥呀。”林丘依然抓著林翟的肩膀哭出聲來。
老人老淚縱橫。
  
第二十四章
  
是嗎? 是這樣嗎? 我是這樣的……殘忍嗎? 林翟頭疼欲裂,沒有半點可以反抗的力量……他抬手無力的摁住額角,掩住狂流而下的淚水。
  
他自負聰明,能算準一切,以為只要依他們跳了那個陷井,爸爸就會因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誤而失望,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繼承權交給弟弟,然後,自己再把玉扳指找回來,公司不受損失,自己也可以一走了之……多麼完美的結局呀。
但他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他真的會死。
  
自己死了,陳瑞東失信於人,而玉扳指不會回來……自己意料的一切,皆隨自己的死化成了泡影。
真可謂是:一招錯,招招錯。
  
難道,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嗎,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受這樣的懲罰?
林翟不自覺緊緊反抓住林丘的手。
  
“呃……”見林翟這樣,林丘急忙撤回手,低頭向他道歉。 “真是對不起!嚇著您了吧……”
林翟搖頭。
  
“您看,如果不是您,我們根本不會知道被搶走的東西是假的。我們費盡心思找了五年吶……他死了,東西丟了,拍賣行為賠這筆錢幾乎破產,為此,媽媽愧疚得沒兩年就病逝了,而我父親,您看看您面前的這位老人,像是只有五十五歲的人嗎?”
滿頭白髮的老人悲傷的看著自己的二兒子,“別說了,丘兒。”
  
“他用他所謂的親情,懲罰了他想要懲罰的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林丘忽然痛苦得抱住腦袋,他掙扎著獰笑著,死死盯著林翟,“你總是這麼聰明,哥……”
說完,人像被抽乾了生命,慢鏡頭一樣向椅子的一側軟了下去。
  
“他、他怎麼了?”林翟大驚,跨過茶几及時抱住林丘。
“丘兒……丘兒……”老人嚇得手足癱軟,糊亂的抱上去大喊起來……
林翟大力護住父子二人,朝門外沉聲喝道:“七子,快叫醫生!”
  
接下來,是生死時速的救護……
  
“你馬上給我回來!”
第五博越在電話的那頭聲音清冷無波,揣度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正因為揣度不出,才更令人忐忑不安。
  
林翟站在腫瘤醫院大樓的天台上,默默合上手機。
“怎麼辦,少爺?”七子在身後擔心的問。
  
林翟回頭安慰般微笑:“再等等。”
  
七子滿面憂慮。
轉眼間,少爺來北京已經半個月了,因為沒有得到適當的休息,肩膀上的傷勢一直不見好,夜裡經常的低燒。
尤其這幾天,幫著那個冀勃的患病少東家又是聯繫醫院,又是邀請專家,忙下來,整個人瘦了整整一圈。 他很費解,少爺歷來不是一個熱情的人,做什麼都是清清淡淡的,怎麼就對這個人忽然用上了心,而且是非比尋常的用心。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即使少爺面對著那顆即將爆炸的炸彈時,都沒這樣緊張過。
  
而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是……老爺那裡。
顯然,如果能讓從來討厭電話這種東西的老爺親自打來電話,說明他已經很生氣了。
這後果,太太太太嚴重了。
  
而這邊這個,又是如此不聽勸。
  
二人回到病房的時候,林丘已經醒了,正靠坐在病床上發呆。 因為即將作手術,他的頭髮全被剃光了,遠遠看去一顆碩大灰珍珠似的……到為他憑添了幾分匪氣冷酷的男人氣質。
  
“今天覺得怎麼樣?”林翟笑著倒了一杯白水遞過去。
幾天下來,或者是生死一線間的患難相助,讓兩人的關係已經熟悉到猶若兄弟親友。
  
“還好!”林丘抬頭看著林翟,顯然心情不錯,開著不咸不淡的玩笑,“我應該怎麼感謝第五先生呢?在臨死之前,還能讓我重見五枚玉扳指,完成心願,啊,這是多麼偉大的賜予呀,不然,以身相許怎麼樣?”
林翟皺眉,喝他:“什麼臨死之前?腦瘤是很難治的病嗎?我怎麼不知道?”
林丘愣了愣,訕訕的笑,“你這表情還真像一個人。”
“誰?”
“我哥!”
  
林丘回味般咂咂嘴,“記得我哥唯一一次訓我,是因為我打碎了一隻元青磁碗……其實那隻是一隻近代高仿,他就不依不饒的訓我,呵… …我為此高興了許多天,但後來再也沒敢摔第二隻。你知道嗎,我哥他從來視古玩如生命,我怕把他氣個未老先衰。”
  
這個壞小子! 林翟笑,垂睫剖著新買的冰甜桔,靜靜的聽他的弟弟講述他的故事,覺得……很新奇。
他塞一瓣桔子放自己嘴裡,其餘的用牙籤扎了放在小桌上,揚揚下巴,“吃吧。”
說的正開心的林丘,很自然推開水果盤嫌棄的大叫:“不要……幹嘛老讓我吃桔子。”
  
林翟一愣,尷尬的縮回手。
林丘猛然醒悟,趕緊歉意的賠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把你當我哥了,他自己愛吃桔子,就老讓我吃,​​可我討厭又不敢直說,每次吃的牙都倒了,只能偷偷和老媽抱怨……”
提到媽媽,他猛然閉上嘴巴。
  
林翟心裡貓抓一樣痛,小心的問,“你……怎麼都記得這麼清楚?”
“呃?唉,”林丘瞬時恢復過來,瀟灑的聳聳肩膀,“沒辦法,我和他的交集本就不多,自然記得……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麼一個大男人,老絮叨這些從前往事,很娘?”
林翟微笑著搖頭,“不會,覺得很有意思……”
  
“還別說,你和我哥真的很像……不過你可比他漂亮多了。”林丘還是捏起瓣桔子放進嘴裡,然後連眼睛帶鼻子全皺到一起,高喊著, “啊……爽!”
林翟心中跳動不已,卻被他孩子般的表情逗笑了,“那讓我當你哥唄,不收工錢。”
  
林丘聽後立即瞪大雙眼,滿眼鄙視,“就你……成年了嗎?” 還很過分的捏捏他的嫩臉蛋。
“說什麼呢,我已經22了……”打開他的手,林翟表示不滿。 死小子,兩世加起來,快五十歲了,你說能不能當你哥? 何況,本來就是你哥!
  
“呃,看不出才小我三歲,嫩豆腐西施似的。”林丘戲謔的一臉坏笑。
他少年時候就喜歡這個調調,一側嘴角上揚,一雙眼睛斜瞟,痞痞的,壞壞的,惹得周圍許多小姑娘喜歡他,甚至有人找上家門兒。
  
林翟笑著掐住他脖子,“掐死你這流氓。”
掐得那光頭珍珠狂往床裡頭縮。
  
“咳咳!”白衣白帽的主治醫生進來,一臉不不贊成的看著在病床上公然“互毆”的兩隻,其中一隻還是高危病人。
他的表情讓林翟想起了第五滄的那位“面癱劉”……不由想起,三滄的手術也不知道進行了沒有。
同樣是兄弟,自己是不是太有些厚此薄彼?
  
林翟皺皺好看的眉頭,溫文爾雅的坐回椅子,輕聲問:“情況怎麼樣?”
老醫生推推眼鏡,看著林丘有些欲言又止,後者大方的朝他呲牙笑,“說吧,我挺的住。”
林翟剜他一眼,繼續微笑著看向老醫生,“讓病人心中有底數也算是一種尊重,不是嗎,醫生?”
  
老醫生笑了,“我又沒說是壞消息。”
啊? 這次,兄弟倆一起向這個無良的醫生丟白眼。
老醫生笑得慈祥老太太似的,“林先生腦中腫瘤所在位置不算險惡,因此無論是惡性還是良性,最起碼手術的過程,應該是有一定保障的。”
那也就是說不用再擔心手術問題了!
“哦,既然這樣,那我要吃木瓜燉雪蛤!”林丘忽然舉手發言。
  
“吃你個頭,那是女孩子吃的好不好?”林翟憤了,照準光腦袋就是一下。
老醫生又不贊成的皺眉,“腦袋是用來治的,不是用來打的。”
“嗯,我錯了。”林翟趕緊補償一樣摸摸那顆灰珍珠的腦袋,後者得意挑眉,壞壞的笑。
  
兩天后,
林丘被推入手術室的前一刻,他笑著拉住林翟的手,“如果還能活著出來,我允許你當我弟。”
林翟想想,“有工錢沒?”
“有。”
“好,我答應。”林翟乾脆的點頭。
  
林丘轉過頭去朝他老爸炫耀的笑,“爸,看吧,我多厲害,都這時候了還能幫您掙回個漂亮兒子。”
林父滿臉蒼然,老淚縱橫,“丘兒,別拋下爸爸一下人……”
林翟林丘兄弟倆同時紅了眼圈。
  
“等你出來,我們一起吃木瓜燉雪蛤。”林翟微笑著目送自己前世的弟弟,消失在那道演譯過多少生死別離的大門裡。
  
可惜,林翟沒有能待到林丘出來,因為他只是一個轉身,就看到了走廊那頭,身材高大、一身黑衣的第五以。
  
林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半晌,才舉步過去,每走一步,都像工兵探雷一樣艱難。
本來,在這個時候,他是下定決心要陪在爸爸身旁,陪他一定等待,等待最後一個親人的命運,同悲同喜,同舟共濟。
可惜,他知道,他現在必須作出個決擇。
  
第二十五章
  
所以,林翟選擇了離開。
  
他不能再給多災多難的林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了,而且,再無限期呆下去,遲早會露出破綻,一個不屬於第五少爺卻屬於林翟的破綻,而這樣的破綻最不能知道的是第五堂……第五博越。
  
第五堂無處不在。
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只能離開。
  
在別人面前,林翟還可以耍耍心計,但是面對著這個威嚴卻更像父親的大哥,他無能為力去反抗。
於是,千叮嚀萬囑託,把冀勃拍賣行的老經理請過來,讓他陪陪那個已經視他為“親生兒子”的可憐老人。
安排好一切,才動身離開。
  
林丘平安出來的消息,是林翟在登上飛機的前一刻知道的。
他一直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飛機上,他自嘲的對七子說:“看過岳飛傳嗎?想當年岳飛被十二道金牌招回的心情,我算完美體會到了。”
第五以冷哼,“接下來你還會完美體會到一百皮鞭的滋味。”
“呵,真值得慶祝,大哥會開玩笑了。”林翟微笑著,暗地裡卻大大的打個冷戰。
第五以生氣的留給他一個後腦殼。
  
七子麵無表情的看著頭等艙裡走來走去的美麗空姐,完全無視那對兄弟沒營養的對話。
他不想知道十二道金牌是什麼,他也不想知道自家少爺回去的後果會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回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第五醫院的醫生們打好招呼。
  
“諜堂的人向父親遞了幾張照片,老屋已經有很多人知道第五少爺在外面交了一個男朋友……”第五以板著一張酷臉,終於把話題轉向正確的方向,林翟挺直腰板看著他。
  
“我也見到了,照片上……你和那個叫林丘的男人正在床上卿卿我我。”
——這時候,林翟很應該再慶賀一下,端莊嚴肅的第五大少爺會用這麼美妙的成語了。
可惜,倒霉的他只是覺得眼前陣陣發暈,無力地揉著太陽穴,他唯有苦笑,“看吧,連岳飛的莫須有,我都沒落下……那是病床,大哥!”
“可也是床!”反擊的鏗鏘有力。
  
“大哥,你信我嗎?”林翟問,天地良心,自己想卿卿我我的人在這世界上只有一位而已。
第五以瞟他一眼繼續目視前方,“專門鑑定過,照片不是合成的。”
林翟再回頭看看七子,那臭小子很明目張膽的把目光調向機頂。
  
林翟唯有繼續苦笑——我乾脆跳機算了,如果落到海裡,還能留個全屍。
  
但他又不死心。
“那我怎麼辦?”他抱住第五以的胳膊,象抱著一根救命稻草。
“唉,”第五以第一次體會到有個不爭氣兒子的爸爸滋味是多麼痛苦,他幾乎扭曲了一張端正無雙的酷臉,但叮囑還得說,“回家後,父親說什麼就是什麼,千萬別申辯頂嘴……來之前我已經和刑堂的弟兄們交待過了,他們下手會有分寸……而我和你二哥四哥,會一直守在旁邊。”
“啊,四哥回來啦?”林翟很高興。
  
第五以終於憤了,大吼他,“這不是重點,不是,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有,有!”林翟好脾氣的擦掉滿臉憤怒的唾沫。
  
頭等艙出現帥哥的積率很小,而同時出現三位形態各異的帥哥的積率幾乎為零,因此,空中小姐們今天興奮的有些離譜,尤其在看出林大帥哥明顯有些不適時,立即如熱帶雨林中的飛蛾,撲天蓋地的圍攏過來,噓寒問暖,燕語鶯聲。
  
好吧,就讓我盡情享受這最後的溫情吧。
陷於重重美女之中的林翟對自己寬容的慰藉一番後,抱著毯子睡著了。 很沒義氣的把兩個酷哥扔給了溫情依舊、熱情如火的美人們。
——要知道,暗黑的黑社會氣質對這些花兒一樣嬌美的小姑娘們來講,簡直是一個頑固而致命的吸引。
林翟在夢裡嗑著牙籤、用林丘的表情如是想。
  
在法國留學時,林翟的教授這樣教育向來做事井井有條的他:孩子,凡事不必太認真,太多的意外,才能給平淡人生增添更多的魅力和生趣。
所以,當第五以拉著一張酷臉,帶著弟弟直奔第五堂的刑堂時,那裡廖廖無幾的幾個人告訴這兄弟倆……今天刑堂不辦公。
因為所有高層們都去參加第五博越在老屋舉辦的一場盛大歡迎舞會了。
  
“歡迎誰?”林翟並沒有因為逃過一劫而沾沾自喜,他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修長秀美的眉毛皺了皺。
“是肖特家族的BOSS理查得.樸燾.肖特,第五少爺。”
  
這個人林翟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在他重生後的這幾年裡,一直都有人在不停的提到這個名字。
林翟恨這個名字!
  
林翟沒好氣的看向第五以,後者抽抽嘴角,“是四海招來的。”
“是嗎?真是太好了。”林翟笑了,笑得百花齊放。
笑得第五以一激靈,他趕緊替那個還不知怎麼死的第五海申辯,“本來,他只邀請了約瑟夫,你知道的,他們倆是一對冤家,可沒想到約瑟夫的哥哥,肖特家的大當家也對此次東方之行來了興趣。”
“沒關係,人越多越熱鬧,”林翟拉起第五以的手,邊走邊笑,“這麼盛大的歡迎舞會怎麼能缺了咱們呢,走吧,大哥,去換上你那套頂級漂亮的Durban。”
  
燈紅綠酒的地方,永遠是富人們的最愛,而所謂豪門宴會其實更是沒有創意,千篇一律的“灶紅綠酒”……猶如是拷貝。
當林翟他們趕到舞會會場的時候,那裡氣氛正酣。
賓客中有一些政界名流和富商,當然最多的還是第五家族的高層,第五觀身穿名貴手工禮服混在美人窩中談笑風生,十分的引人注目。
  
第五以帶著林翟不動聲色的從角落裡走進去。
可惜,兩人都屬於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比較引人注目的那種,越是低調越會讓他們產生一種神秘而浪漫的氣息,吸引著別人。
因此,走沒幾步,第五以就被人強行進人群裡,噓寒問暖,推杯換盞。
林翟是不具備這種殊榮的,雖然他比在場的很多人要出色的多,但因為素來在第五堂的地位不高、“名聲”不好,鮮有人過來搭訕,即使對他感興趣的人也只會站在遠處頻頻朝這裡望上兩眼。 僅此而已。
  
這到合了林翟的心意。
他坦然自若的示意大哥去忙自己的,優雅的從侍者手裡接過一杯酒,順著放滿食物的長形餐桌往縱深走去,流動的雙目環視著整個舞場。
  
其實,他大可不必刻意去找,那個人站在人群之中,什麽也不做,就是比其他人醒目,不用任何的提醒,人人都會知道他是主角。
因此,林翟毫不費力的把目光落在了那個讓他朝思幕想的人身上。
此刻,那​​張素來清冷無波的臉上竟然微沁笑意,鳳目流光,新玉般的面容,如午夜裡靜靜開放的淨白曇花,在柔順黑髮和頂級黑色禮服的襯托下,俊美、冷艷,卻隱隱透著無聲的霸氣和絕世脫俗。
就那樣不動聲色的掠奪著全場人的眼球。
  
唉,林翟輕嘆,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為什麼這世界上只有一個第五博越? !
  
順著那人眼神,林翟看向站在他身邊的此次舞會的另一個男主角——理查得.樸燾.肖特。
  
其實那個人是一個與第五博越同樣出色的人,若第五博越是銀龍,那人便是金獅,只是林翟私心裡想刻意去忽略他,而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使他看向那人時,留下的感官衝擊卻愈加強烈起來。
  
肖特家族的當家人除了有一頭耀眼的金發外,還有著極少見的金色妖瞳,每一閃動,都如太陽自云彩間拼發出來,閃得人不自覺失神,而深刻如雕的面容,混合著東方人與西方人所有應具備的優點,使他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貴族式的優雅和軍人般的嚴酷——
他是個極具壓迫力和存在感的男人,年僅三十五歲的英國最古老貴族的頂級BOSS,無疑是年輕英俊而多金的,優雅而不失霸氣,嚴肅而不顯冷酷。
這人,讓林翟想起了《獅子王》裡那位長鬃飄飄的金毛獅子王。
——這人與第五博越站在一起,宛若太陽與月亮,一剛一柔,相相輝映,成就了這個舞會的整個磁場中心。
  
第二十六章
  
那是一段眾所周知的,關於“王者之戀”的傳奇故事。
故事裡的兩位主角,一位是具有中國血統的肖特大家長,一位是百年基業的第五堂的大堂主。
帝王愛上帝王的傳奇,可以說是中外暗黑世界的最大傳奇吧。 足可以寫成一本暢銷小說,日走幾十萬冊最暢銷的那種。
可惜,沒有人有這個膽量去寫。
  
聽說,那位金毛獅王陛下素來喜歡中國娃娃,十五年前,還是一位青年的他,在黑暗帝國的高鋒會議上第一眼看到第五博越,就視為天人,瘋狂的愛上了他,並宣誓一定要抱得美人歸,於是,種種攻勢如春雨春雷,滾滾飛過太平洋,抵達東亞大陸。
但是否真的抱得美人歸,人們不知道。 畢竟,兩位頂級BOSS的私人生活是沒人有膽量去探索的。 但人們卻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第五博越在肖特家庭最奢華的無極莊園,曾經逗留過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而這三個月的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事,它可以令一位荳蔻少女變成風流少婦,它可以令一位風流少婦變成寂寞寡婦,而令一位帝王壓倒另一位帝王又有什麼可難的呢。
……反正人們的想像力有多遠,他們之間可能發生的事就有多遠。
這話可是先人們說過的。
  
靠在靠近窗台的角落裡,林翟慢慢品著手中的酒,心裡翻江倒海、五味俱全,一雙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黑髮披肩、笑若曇花的人。
  
看吧,自己猜得從來沒有錯,這個人不笑則已,一笑驚人,笑起來一定會使整個宇宙瘋狂的,看這場名為“眼球座”的流星雨,全往一個地方流動過去。
唉,只是可惜,這笑不是給自己的,雖然它讓自己朝思幕想了這麼久。
  
林翟不由有些咬牙,而下一刻,已經變成咬牙切齒,因為那個從大洋那邊飛過來的金毛獅子,竟敢明目張膽的把手環在了第五博越的纖腰上,而且還明目張膽的把人收緊入懷。
媽的,老子都沒有這樣做過,沒有! 林翟臉色驟沉,舉步就想過去拋手帕決鬥……
  
“小五兒,小五兒,你這臭小子,來了怎麼不知道找我?”
一個歡聲如雷的聲音打破了方向一致的流星雨,也成功的阻止了林翟衝出的腳步。 林翟沒好氣的轉頭看過去,第五海正歡蹦亂跳的穿過人群向自己奔過來。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嗓門很大,但如果不想明天變成啞巴,最​​好給我閉上你那張大嘴……
林翟漂亮的眸子裡拼射出皮笑肉不笑的光芒。
四海同志收到這縷駭人的光芒,立即知實務的閉上嘴巴,傻笑著看向自己的弟弟。
  
由於第五海的大嗓門,幾乎全舞場的人都知道,第五家的第五少爺已經到場了。
於是,華麗麗的現場中心出現了一些華麗麗的騷動。 不過,也只是一些,就像平靜的湖面掠過的一場微風,微波過去,隨風即逝。
  
但,在這場微風裡,林翟感覺到一道清冷的目光,帶著冷意微微掠來,又不動聲色的收回。 而另一道金眸,正倍感興趣的投在自己身上。
哼,來日方長,金毛外國佬。 林翟挺挺中國人驕傲的小脊梁。
  
“小五兒,可想死我了。”第五海一上來就給了林翟一個熊抱,然後神采奕奕的一指後面,“這個,就是那混蛋約瑟夫。”
林翟這才發現,高大的第五海身後,還形影不離的跟著另一位比他更高大的外國佬。
  
這人有特色,林翟快速的打量著。
牛仔褲配上中國紅的大牡丹襯衣算是今晚最搶眼的打扮,襯衣只扣了幾顆紐,長滿胸毛的胸膛露了大半部分出來,在會場的聚光燈下,呈現出一種狂野的性感。 銀色頭髮,銀色眸子,足有一米九的個頭加上強壯修長的身材,使之看上去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
此刻,那​​雙銀色的豹子眼正仇恨的瞪視著自己。
  
呃,這是怎麼說的,我不是還沒找你哥決鬥呢嘛。 忽略那股強大的壓力,林翟微笑著伸出右手,“久仰大名,肖特先生。”
“彼此彼此,”那人挑​​眉,有力的大手鐵鉗一樣握上來,握得林翟暗地裡一呲牙。
  
第五海啪的打掉約瑟夫豪放的大手,“幹什麼呀你,快快放開我家小五兒的小嫩手。”
“第五……比海說的還漂亮。”約瑟夫竟然說得一口不錯的中國話,挑釁的看著林翟,而銀色眸子的眼角卻盯著第五海,那眼中些微的寵溺和喜愛之情,讓他看上去像一只處於發情期的公獸。
哦,原來如此。 林翟笑意加大,“男人被人誇為漂亮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肖特先生,我到強烈希望能成為像您這樣的高大威猛……對吧,四哥?”
他戲謔的看向第五海,後者竟然臉紅了,這一新大陸的發現更讓林翟加大了笑意。
  
而約瑟夫因為這樣的誇獎和某人的臉紅,稍稍收斂了敵意,炫耀般揚起下巴。
  
“你什麼眼光,他就一坨牛糞!”第五海的嘴裡如是嚷嚷著。
林翟低頭喝酒,趁機湊到第五海耳朵邊上,小聲道:“那四哥就是那朵鮮花嘍?”
第五海一張大臉立即進化成火焰山,大力掐上林翟的脖子,“看我今天不把你五馬分屍……”
  
林翟撓著他癢癢,然後靈巧的閃到約瑟夫身後,躲在這堵高大的人牆後面用標準而流利的英語求救,“哦,親愛的約瑟夫,您真不該把您家的寵物放養出來,一定會出大事情的。”
約瑟夫這下是真的敵意盡去,一把攔住猛撲上來的第五海,摟在懷裡,興高采烈的用英語回答,“放心吧,親愛的小舅子,我會把我的寵物管教的服服帖帖的。”說罷,眾目睽睽之下,把他家寵物整個夾起來,夾麻袋一樣,嘻嘻鬧鬧著往人少處,大步流星而去。
  
哦,看吧,外國人要直接坦白的多……四哥,你就多多享受吧。 林翟坏笑著向二人消失的方向揮揮“小嫩手”,心中的憤憤然終於有了一絲緩解。
然後,他習慣性的流轉眼眸,去尋找磁場中心的那個人。
……而磁場中心早已是鳥獸猢孫散,很顯然那個人已經不在那裡了,林翟心“咻”的一跳。
  
“你在找你父親嗎?”一個低沉優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翟身體一繃,緩緩轉過身來對上一對金光閃閃的眸子,那眸子裡深不見底的戲謔和興趣跟著一起爍爍放光。
林翟微笑,“您好,肖特先生。”
  
“你好,小傢伙。”男人優雅的伸手相握,就在林翟欲要收回手的時候,他忽然湊近聞了一下,緩緩說:“David Beckham Instinct的香味,我喜歡。”
這人好快的動作。 林翟嚇一跳, 不由往後撤了半步,誰知,去路已截斷在那人放肆的手臂裡,自己這麼一動看上去到更似是被那人整個攬在懷裡。
  
呃,調戲完老子,又想調戲兒子麼? 似曾相識的情景,讓林翟瞬時瞇起細長的眼睛。
但眼角瞥到周圍那些人看好戲的目光的一瞬間,霎時收斂殺氣轉為微笑,對視上去,“您擁有一隻敏銳的鼻子,肖特先生。”
“嗯,叫我樸燾,小傢伙。我家有個中國小男孩兒也很喜歡這個牌子,” 金眸的主人笑得優雅動人,“不過,你用起來更適合。”
林翟不動聲色的抽出一直被握住的手,淡笑,“多謝。”
樸燾金色眸子裡含著一絲笑意,“ 你知道嗎,我母親是中國朝鮮族,由於受她的影響,我非常喜歡中國……而你,簡直是從中國畫裡走出的古代美人……”
說罷,目如鷹鷲,瞬也不瞬的斜睇著面目精緻的中國青年。
  
“是嗎?那真是……”林翟淡淡的笑,見對方聽的認真,腳下忽然一個錯步,就如滑了一個優雅華爾茲的舞步,輕巧自然的閃開那霸道的手臂,滑離他三步外的地方,“……太好了!能夠得到您的誇獎,第五無限榮幸,希望您今晚過的愉快。”說罷,不等對方回話,已是一個欠身,迅速融入到人群之中。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身後那人輕快的笑道。
  
林翟快步走到花園,展開右手,上面全是汗水……與第五博越無形的壓迫感完全不同,在那雙雄獅一樣掠奪性極強的眼睛下,幾乎所有力量都難以發揮作用。 霸道戾氣彷彿是他與生俱來的氣質,談笑間就能夠強櫓灰飛煙滅,這才叫王者。
  
以這個人敏銳的直覺,肯定是感覺到自己剛才強烈拼發的殺氣了,不然,不會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毛孩子如此產生興趣。
剛好,我同樣對你也有興趣,林翟冷笑。
  
晚上,剛沐浴完的林翟赤著腳,只圍條浴巾走出浴室,看見第五博越如松柏般挺拔的站在房間裡,顯然,他是通過暗道進來的。
見林翟出來,他嫩薄的唇輕輕開啟,“那個人你不要去惹。”
林翟垂眸微笑,“是,父親。”
第五博越皺眉,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清冷的眸子直逼進眼底,“別以為自己有些小聰明就妄意肆為,你還嫩得很。也別以為一場舞會就能逃避自己的罪過……記得明天去刑堂領罰吧!”
  
“是,父親。”
“嗯。”金絲絨般華貴慵懶的聲音消失在門外,林翟站在原地,用左腳丫踩著右腳丫,心里長長的嘆氣……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呀。
  
第二十七章
林翟睜開眼,床邊上站著的人英俊瀟灑,無限風流,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正笑得歡快逍遙。
“小五兒,”他嘻嘻笑著說,“知道為什麼是今天執刑嗎?”
林翟蹭蹭柔軟的枕頭,舒服的長嘆一聲,回答這個擾人清夢的衰人,“當然知道,肖特家族的兄弟倆是嚴重的虐待變態,好奇心比砰鉈還重……他們不就是想觀模第五堂神秘而古老的刑法嗎,而我又是如此適合的對象,對吧?”
第五觀一愣,喃喃道:“臭小子。”
  
他大力掀開林翟的被子,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只穿條小內褲暴露在空氣裡,“知道還睡得這麼踏實,你豬呀?”
穿著小內褲的豬坦然自若的坐起來,微笑著往浴室裡走,“不睡足,怎麼有精力應付這樣的場面,二哥,別擔心,幫我準備好醫生就成了……對了,告訴陳伯,今天早餐我要吃蟹黃水晶餃。”
  
話音未落,只聽當的一聲巨響。
林翟回頭看過去,呃,一個宋代孔雀綠雙耳花瓶被摔得紛紛碎,而那雙桃花眼的主人彷彿摔碎的只是一隻普通的碗,眼中冰冷,面上卻是笑嘻嘻的道歉, “不好意思,一時失手。”
說完,拍拍手,灑脫無限的翩然離去。
  
二哥,這件事是無法逃避的! 林翟在他離開後,慢慢收斂了笑意。
  
第五堂的一批很重要的貨在肖特家族的地盤上出事了。
因為在別人的地盤上明目張膽的搶人家的肥肉吃,究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地頭蛇自然不會吃這樣的啞巴虧,反過來把第五堂的貨,全部扣押在肖特家族的港口上也就能夠讓人理解。
  
這批貨第五堂投入了大量資本,若強行令他們吐出來,第五堂將在歐美多出一個強大的敵人,不吐,第五家的損失則更大……這兩種結果都不是父親願意看到的。
其實,這莊生意在立項上,就是存在漏洞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第五博越竟然沒有發覺。
  
前段時間,第五博越派了與他們關係相對親密的第五海前去協調,可惜,他的“美男計”收效甚微。 但能夠說動肖特兄弟前來港島坐客,也算是一個不小的收穫,這說明這件事情還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無所不能的父親大人,一定會充分利用這次機會,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利益最大化的。
  
對方提出參觀刑堂的執行,不過是變向的要挫殺第五堂的銳氣,討點小便宜……更何況,對第五堂來講,損失自己這樣一個廢物,也不算損失。
——雙贏的好事,父親怎麼會不答應呢。
  
好吧,就這樣吧。 難得肖特家族的人能選上自己,難得自己還能幫得上他的忙……
無、限、榮、幸。
林翟微笑著慢慢合上浴室的門。
  
又是個好天氣!
洗得白白淨淨、水水嫩嫩的林翟,在三位哥哥的陪同下,走進刑堂的時候,他意外的發現,第五滄居然也在場。
他一愣,筆直的向他走過去。
在座的那些長老們對林翟的這種目中無人的行為極為不滿。
而身為大家長的第五博越則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微笑著側頭和肖特兄弟低聲談話。
  
觀察著第五滄的臉色,林翟微笑,“三哥,幾天不見,英俊多了。”
第五滄是在林翟走的一個星期後動的手術,從國外請的最權威的專家主刀,手術很成功,目前看來恢復的也不錯,漸漸露出英雄虎膽的本色……但前提是他別再發脾氣。
可惜顯然,這對第五滄來講是很難的,其實他並非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但每次面對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就會暴跳如雷,這種情緒的變化之大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
  
“你就穿著這個一路走進來的?”第五滄死盯著林翟上身僅穿的一件黑色緊身小運動背心, 鼻孔裡呼呼的噴著怒火。
林翟奇怪的看看四位哥哥,謙虛的問:“怎麼,有問題嗎?”
四兄弟默默的看著他,全都一幅“你說呢”的表情。
  
林翟低頭看看,那背心恰到好處的緊貼在身上,把自己健美纖長的身體表露的一覽無遺,而那枚象徵身份的金鑲玉環,用一根銀鍊懸在脖頸上,與背心相得益彰… …很時尚嘛。
對此,他很滿意,“很好呀,血濺上去也不會顯得太恐怖,我可不想毀了我的那些白襯衫。”
  
“哦,寶貝,” 約瑟夫瀟灑的走到五兄弟中間,雙手抱肘,一雙銀眸輕佻而熱烈的打量著林翟,“你確實沒有問題,它簡直棒極了,使我現在就想把你壓倒在十字架上,狠狠的吃掉你。”
“靠,你他媽說什麼呢,”第五海上去就是一拳,外國佬趕緊飛快的閃開,舉起雙手求饒,“好了好了,我只是想提醒你的寶貝兄弟,他太招搖了。”
  
“好了!”大家長終於發話了,他微皺長眉,清冷的眸子威嚴的掃過眾人,“當這裡什麼地方,都給我各回各位。”
簡單而緩慢的幾句話充滿了震懾力和強制力,泰山壓頂般壓過來……兄弟幾個連同那個外國佬全老實了,各自乖乖的回歸本壘。
  
林翟一個人孤單單站在場地中間。
被眾人注目的感覺真的不太好,林翟嚥口唾沫,微微垂下頭。
  
“第五,”滿臉皺紋的刑堂長老端著一張又老又長的菊花臉問道。 “你身為五堂負責人,不經請示善自離港,觸犯第五堂刑律第八款第十二條。你可知罪?”
林翟老實點頭,“是。”
  
“你不經申請第五堂長老會,善自拔付巨額資金給一個叫陳瑞東的人,觸犯第五堂刑律第二十四款第一條,你可知罪?”
林翟老實點頭,“是。”
  
“你善自違抗堂主三道回港令,觸犯第五堂刑律第一款第一條,你可知罪?”
林翟用眼角余光看看坐在正中的那個人,那人長睫微垂,面無表情。 不由深吸一口氣,答:“是。”
  
“你不經第五堂上層同意,善自動用第五堂國外力量,聘請專家給冀勃拍賣行少東家治病,觸犯第五堂刑律第三款第五條,你可知罪?”
原來我觸犯了這麼多條的刑律呀,林翟苦笑,“是。”
  
“以上行為當事人俱已確認承認,請堂主裁決。”
在場百餘人齊齊看向第五堂的大當家第五博越,後者眼皮慢抬,看了一眼站在場中間的林翟,緩緩道:“再加上一條……身為堂主之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
  
“好了,”他淡淡的掃一眼眾人,“五罪併罰,笞刑五百,立即執行吧。”
五百? ! 這人還能活嗎? 眾人嘩然,連長老們都變了臉色。
  
第五海肝膽欲裂,就要站起來說話,被第五以和第五觀死命按住。
幾兄弟的臉色比賽般的一個比一個難看。
  
肖特兄弟雖然不太懂這笞刑五百是什麼,但看到大家的反映也能揣度出其中的厲害關係,不由相互對視著挑挑眉毛。
  
林翟始終低頭不語。 刑堂的兩個人過來,為難的看著林翟,一人遲疑半天,才低聲道:“五少爺,按規矩背心也是不能穿的。”
林翟吃驚的抬頭,以前怎麼能穿? 他垂眸想想,認命的把黑色背心脫了下來,交給旁邊的七子,後者盯著他肩頭尚未痊癒的傷處,面無表情的臉上一片慘白。
“別這樣,七子。”林翟朝他笑笑,赤著上身隨著那兩人來到十字木樁前,面朝里面,雙手被拇指粗的鐵鍊緊緊扣在木樁上。
  
兩個執行官拿起了皮鞭。
“等等,”第五博越忽然出聲制止。
  
莫非是捨不得了? 眾人神色各異的看向他。
  
第五博越忽然站起身來,淡笑著看向樸燾,問他:“要不要過去試試看?”
後者一愣,然後看看林翟再看看四周第五堂的人,他笑著搖頭,“這畢竟是第五堂內部的事,我不好插手,還是博越請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第五博越慢步走到一個執行官旁邊,接過他的鞭子,邊垂眸檢查邊笑道:“記得,還是少年時候用過這東西,很多年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上手? ”手字未落,手腕一抖,啪的一聲,一鞭子已經抽了過去。
銳利的鞭身帶著呼嘯掠過林翟的後背,雪嫩的肌膚上立即如破冰一般破出一條深深滲血的紅溝。
林翟在劇痛中微微顫動一下,下頜不覺抬成優美的弧度,卻沒有叫出聲來。
實在是太痛了,這和他在房間裡偶然的懲罰還不一樣,這種痛簡直是直達心底的利痛,每個毛孔都往外叫張著痛的信息,似乎把整個靈魂都要打散了。
  
冷汗唰的冒了下來。 林翟怕自己堅持不住,慢慢以木樁為支點,把臉緊緊貼上去,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第五博越毫不遲疑,繼續揚動著他的皮鞭,黑髮和黑綢的衣裳隨風飛揚,動作優雅唯美、若行雲流水,彷彿在跳一隻只有王者才有資格跳動的舞蹈。
他是美人,
他更是王者。
霸氣和銳利透過鞭身,毫不猶豫、毫不留情的拼發出去,在人們眼裡留下一道又一道令人膽顫心驚的痕跡。
血的痕跡。
  
血跡四濺,其實離眾人很遠,但已經有人開始忍不住,悄悄往後移動腳步。
  
“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執行官的報數聲早已微微發抖,因為在第五堂有史以來,沒有人受過二百鞭以上的懲罰……這比那些極刑還要可怕、殘忍。
他不敢確定,自己能夠數到多少鞭,而鞭下的人,又能挺過多少鞭。
  
碩大的刑堂,上百的人,除了執行官發抖的報數聲和啪啪的鞭聲外,鴉雀無聲。
……
  
眼看就要突破二百了。
  
並排坐著的四兄弟臉色已經由慘白變成鐵青。 第五海終於按耐不住,他睜大血紅的眼睛扭頭看向第五以,“大哥,怎麼辦?”
第五以滿目滄涼,一字一頓的告訴他,“第五堂刑律最末一款最末一條規定,凡阻止刑堂行刑者,處以與受刑者同樣的懲罰……而且,執行者是堂主,我們沒有任何辦法。”
“這樣小五兒會死的。”​​第五海壓低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他抓住第五滄的手臂,“三哥,你是小五兒的親哥哥,快想想辦法呀?”
第五滄捂著自己腎臟的部位,臉上已經滲滿虛汗,他虛弱的笑了一下,“如果能夠用我的命換回他,我馬上就去。”
第五海一愣,驟然坐回原處,絕望的摀住臉龐:“怎麼辦?怎麼辦?”
  
“有辦法。”始終沒有說話的第五觀忽然出聲,他的眼角瞥向肖特兄弟的方向,冷笑從骨頭里慢慢滲出來,“你不是和那個外國佬很熟嘛,去求他,無論什麼條件,都答應他,即使和他上床……你做得到嗎,第五海?”
三個哥哥一齊看向他。
“這有什麼!老老子來講,上床……算個屁!”第五海咻的站了起來,龍捲風一般撲向外國佬約瑟夫。
  
可能在上位太久了,強壯的體魄已經被奢華一點點腐蝕掉了吧。 第五博越光潔的額角漸漸滲出些許汗漬,這在有潔癖的他來講簡直是不可原諒和無法忍受的。
  
當執行官數到二百零六下的時候,他停下來有些喘息,把鞭子遞給旁邊的人,“繼續。”
然後緩緩行至坐位上坐下,接過樸燾遞過來的潔白手帕,自嘲的笑道:“真是老嘍,讓肖特先生見笑。”
後者沒有笑,一把摁住正在仔細擦拭的手和手帕,說道:“好了,停下吧。”
第五博越彷彿沒有聽到,依然從容淡定的擦拭著手指,“怎麼可以。”
“我說停下,第五堂主。”樸燾金色的眸子閃動著嚴肅的光芒,第五博越慢慢與之對視,“哦,肖特先生確定?”
  
兩王對視,相看兩不厭,而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嘎然停止,人們緊張的鼻尖冒汗,甚至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確定,就這樣吧。”樸燾率先笑了起來,“這個結果,我們已經很滿意了。”
說罷,帶著約瑟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第五堂的刑堂大殿。
是呀,如果第五堂堂主的親生兒子就這麼死掉,兩家的關係才叫真正交惡呢……他們可不希望在亞洲樹一個這麼強大的敵人!
  
眾人冒火的目光一直一直把這倆洋鬼子送出大門。
  
剩下的全是自己人了。
第五家的四兄弟如四匹被逼瘋的狼,齊齊撲向刑架上的林翟。
“他媽的,還不快把人給老子解開。”第五海朝旁邊的人怒吼。 很多人上來,七手八腳的去解鐵鍊。
鍊子解開了,而木樁上的人依然紋絲不動,如一棵挺拔的楊樹,直直的靠在那裡,彷彿沒有察覺刑法已停,彷彿不知道周圍發生的一切,已嘎然而止。
  
“小五兒?小五兒?!”第五以的呼喚已經顫動起來,他伸出雙手,幾近接觸,卻始終不敢去碰那個渾身是血的人。
“我來吧。”第二觀把一頭長發系在腦後,走上台子,雙手輕輕扶上林翟的肩膀,“寶貝兒,我們回家了。”他柔聲說著,把人一寸一寸的往懷里拉,而那個人,一旦離開了樁子的支撐,竟如秋風中飄零的落葉,飄飄蕩蕩的向地面倒去。
  
“小五兒——”四兄弟齊齊慘叫,四雙手穩穩接住落下來的、毫無生機的、他們的小五兒。
“醫生呢?死人吶,都給我過來救人。”第五滄顫抖著聲音吩咐。
  
呼拉拉,又一群白大褂衝上來。
第五博越面無表情的坐在高高在上的堂主之位上,手端香茗,品味間漫不經心的瞥過來一眼,眼中立即映到的是那張雙目緊閉、毫無生機的臉,正​​慢慢淪陷在亂作一團的人群裡……
  
第二十八章

林翟又作惡夢了。
夢裡,他躺在漫無人蹟的大街上,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裡熱度的血,從每個毛孔裡滲出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慢慢籠罩住自己,彷彿一個血紅的牢籠。
全身的疼痛和無邊無蹟的孤獨,生生撕裂他堅強的外殼,他不斷的掙扎著,嘶叫著,希望有誰過來救救他……或者殺死他……
然後,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撫蓋在額頭上,清泉般的溫柔直透心底——
他平靜了。
  
“是醒了嗎?”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低低的,天鵝絨般華美悠揚。
好熟悉的聲音,就像是牽引著靈魂深處的一抹絲線,一點點顫動,就能讓自己痛徹心骨的魂繞夢牽。
林翟整個心咚的一跳,拼盡全力想睜開眼睛去尋找那分牽掛,但是眼睛才睜開一點點,刺眼的白光便猛然侵略進來,刺得他淚流滿面,“啊,”他痛苦的避開光,低叫出聲。
那雙微涼的手立即手掌下移,蓋在他的眼睛上,為他遮住了無邊無蹟的白光。 然後小聲的吩咐聲輕輕響起,之後是一陣關窗戶、拉窗簾的聲音和浠浠嗦嗦的腳步聲……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半晌,清冷的聲音重新在耳邊響起,些許生澀而遲疑的溫柔讓林翟疑似在夢裡,“好了,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林翟動了動,終於判斷出自己是面朝下趴在床上的……怪不得會有一種窒息感呢。
他費力的轉動頭顱,一點一點嘗試著掀開眼簾——
近在咫尺的一張臉,長眉上挑入鬢,鳳目幽深深邃,此刻正黑油油專注的看著自己,而那雙似水黑眸中,也唯有自己的影相,狼狽不堪的映在那裡。
  
林翟習慣性的笑了一下,費力的打著招呼:“嗨,真高興見到您,父親。”
  
那人顯然對這樣的招呼並不喜歡,眉頭的結打得更重,然後才形式一樣的開口問:“怎麼樣?”
“渴——”林翟很老實的如實回答。
  
那人一愣,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半晌,才反映過來病人的意思。 立即輕步走出去,一會兒功夫,一杯冒著白煙的水湊到嘴唇邊上。
  
呃……這是個多麼好的現象呀——第五堂的大家主曲尊降駕,居然成了自己的貼身僕人,呵,他居然也有心懷愧疚的一天嗎?
林翟的心情迅速好轉起來,俯趴在床上,清澈的眼睛滴溜亂轉,然後很嫌棄的躲開那杯殷勤也高貴的水,“燙。”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某位大家長被難住了!
  
他看看林翟,再看看自己水里的這杯水,如遇到重大難題一般,面色凝重的緊……
“把熱水變成溫水嗎?”林翟甚至聽到了他的喃喃自語聲。
林翟咧咧嘴巴,笑瞇了眼睛。
  
很不容易,當時針悄無聲息的滑過十分鐘之後,聰明才智的大家長終於舒開了微皺的長眉,只見他輕步走出房間,找來另一個杯子,坐在床邊來回倒著白開水。
  
這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林翟讚許的點點。
  
顯然那個人也被自己的好主意折服了,清冷的臉沁了些舒服的柔光。 他專心致志的對著那杯水,倒一會兒,用嘴嚐嚐,然後再接著倒。 倒一會兒,再用嘴嚐嚐,然後再接著倒。
  
這個樣子,可以用可愛兩個字形容吧? 林翟偷偷把一張笑臉埋進枕頭里。
  
當一杯水剩下半杯的時候,溫度似乎已經達到了那個人的高要求,他輕手輕腳的把它遞到嘴唇邊上,林翟繼續選擇得寸進尺,“餵。”
那人臉色漸有些難看,呼吸漸重,但依然沒有說話,乖乖的找來勺子,一勺一勺餵雛鳥一般,餵這個祖宗喝下。
  
最後,林翟滿意的打個嗝,微笑,“謝謝您,父親。”
那人玉白的臉已經有些泛青,但依然沉著臉用鼻子哼問:“想吃什麼,我吩咐人去做。”
  
林翟動動身體,劇痛如狂風暴風襲來,他悶哼一聲老實的趴回原處。
然後啞聲問:“我睡了幾天?”
那人動動嘴唇,回答:“七天,”然後好像覺得自己也太有求必應了,再狠狠的補充一句,“只是幾鞭子,居然給我睡這麼久,真是個廢物。”
廢物裝作沒聽到,繼續微笑著得寸進尺,“我想吃尖沙咀廣東道88號的湘蓮子芝麻糊。”
  
那人終於無語,沉默半天,忽然高聲叫道:“老陳——”
陳伯顯然站在外門偷聽了很久了,因為他進來的很快,而且臉上還帶著沒有來得及退卻的揶揄的笑容。
  
一見到自家老爺的長臉,陳伯立即訓練有素的嚴肅弓身,“老爺。”
“你、你派人去買那個……”
“尖沙咀廣東道88號的湘蓮子芝麻糊,老爺。”陳伯好心的提醒。
“呃,趕快派人去買。”
“是,老爺。”
“等等,派別人不太妥當,就派五少爺身邊的那個,那個……”
“七子,老爺。”陳伯再好心的提醒。
“……”
“……”
主僕兩人相對無語。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終於,堂堂的第五老爺有些氣極敗壞的揮揮手。
陳伯微笑著朝林翟擠擠眼,弓身退下去。
  
如果不是身上的痛太無法忍受,林翟肯定已經笑出聲來。
  
第五博越不再理這個頑劣的“逆子”,坐在床邊的大椅子上看起書來。
房間立即又恢復到最初的安靜,這種感覺不太好,林翟彆扭的動動身體,怎一個疼字了得!
他只得強迫自己睡覺。
  
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拋棄在一間太平間裡,到處雪白,冒著冷氣的櫃子,一列列陳列在周圍……裡面裝著的,都是和自己一樣的屍體,透過半透明的玻璃滲出陰慘慘的霉氣。 他恐懼至極,高高揚起雙手,大著聲音啞聲叫著,“父親,父親。”
  
“怎麼了?”
那人趕緊放下書,跑過來。
“父親,”林翟張開手臂,像要抓回什麼東西,聲音裡卻是滿滿的嗚咽,“別不要我,父親……”
  
這樣的林翟,這樣脆弱的林翟,第五博越從來沒有見到過。 冰冷的心瞬時柔軟成一灘春水,他俯身輕輕把人抱進懷裡,輕輕輕輕的哄著,“好了,沒有人能夠放棄你,沒有,沒有。”
他笨拙的安慰聲裡,胸前的襯衫正一寸一寸的被淚水打濕。
  
一刻鐘後,懷裡的人終於還是疲憊的睡著了。
第五博越慢慢把人放回床上,沉默佇立一會兒,才推開房門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正巧看到七子手棒著一袋東西,氣喘吁籲的衝上來。
  
見到至高無上的老爺,七子趕緊停住腳步,立正弓身,“老爺,東西買回來了。”
第五博越擺擺手,小聲道:“先放到廚房吧。”
  
推門走進書房的時候,第五以和第五海已經等在那裡很久的樣子。
第五海正把一支煙湊在鼻子底下狠命的吸著……在整個老屋,都是禁止吸煙的。
  
“怎麼回事?”第五博越坐到書桌後面,目光看向風塵樸樸的第五海,他才從大洋的那邊回來,而這次,依然是空手而回。
“他們說,”第五海滿臉的不甘和憤怒,甚至還夾雜著一絲羞愧……“中國不是自古講究禮尚往來嗎,即使他們來過了中國,也希望第五堂主親自去無極山莊坐客……這樣才能顯示咱們第五堂的誠意。”
  
哦,要誠意嗎?
第五博越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著書桌,當他收回手指,人已經站了起來,“告訴他們,一周之後,第五堂的繼承人第五先生將會親自到無極莊園去……拜訪。 ”
  
“父親,”兄弟倆難以置信的同時瞪大眼睛。
第五以上前一步,攔住大家長的去路,“父親,小五兒能撿回條性命已經是個奇蹟……還請您再三思。”
“父親,我、我可以再去一次,畢竟我對那裡的情況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第五海也一堵牆一樣,挺立在第五以旁邊。
  
“混帳!你們以為他們要的是誰,三滄嗎?無知!”第五博越冷然看著他,渾身散發著團團黑暗之氣撲天蓋地的打壓過來,迫得兄弟二人齊齊挺直了後背。
“你們不用這樣看著我!”第五博越鳳眸如電的瞟了二人一眼,語氣卻舒緩下來,“你們比我心裡更清楚,這件事沒有能夠商量的餘地,他們的目的就是我。但是,我不想再踏上他們的無極莊園一步……”
  
第二十九章
  
“不然,讓我去吧,父親。”第五以咬咬牙,這樣說。
“你?你認為自己夠資格嗎?之前頂撞我的事,我還沒有追究你,不是因為我忘記,而是看在你為第五堂任勞任怨多年的份上……這樣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出去!”第五博越啪的把茶杯頓在書桌上,鏗然有聲。
  
兩兄弟被灰頭土臉的趕出了書房。
兩人對視一下,均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籌莫展的表情。
第五海苦笑,“我本來想去看小五兒的,現在叫我怎麼有臉去?”
“你,”第五以皺皺眉頭,遲疑的問,“沒吃什麼虧吧?”
  
問的再含蓄,也知道問的是什麼事,第五海老臉一紅,回答的也含蓄,“還、還好吧。”
第五以又皺皺眉,抬眼直視著他,“第五家的人從來不吃啞巴虧的,四海。”
“好吧好吧,”第五海跺跺腳,像老驢一般鼻子裡噴著怒火在原地打個圈,“算是吃虧了,但他媽的,老子已經和那混蛋一刀兩斷……你滿意了吧,大哥?”
第五以沉默的擦掉臉上的唾沫,點頭,“早晚有一天,大哥幫你把這筆帳討回來。”
  
第五海實在沒想到響噹噹的第五以少爺會這麼回答,抽抽嘴角,撲噗笑了,“好,大哥,咱們兄弟一起上他,玩死那混蛋。”
“不要,”第五以嫌棄的撇撇嘴,“我討厭外國佬,而且,我只喜歡軟軟香香的女人。”
  
天那,這是那個跺跺腳第五堂都能顫三顫的、臉比關公還長、威武嚴肅的大哥嗎?
第五海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終於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笑畢,他真誠的上前,摟住大哥的肩膀,“謝謝你,大哥。”
  
這樣的親暱舉動,反到讓臉比關公還長、威武嚴肅的第五以不自在起來,他扭頭朝前走著,嘴裡嚷嚷著,“走吧,走吧,去看看小五兒。”
然後,把兩隻紅撲撲的耳朵,毫無察覺的暴露給了自己身後的兄弟。
四海笑意更深。
  
這應該是小五兒的功勞吧? 四海這樣想。
早在幾年前,這樣兄弟相親相愛的情景,在第五堂是絕蹟的。 雖然大家一起長大,甚至共同經歷過無數場的生死關頭,但關於感情,卻是奢侈品。
因為相似的身世,伯仲的地位,讓彼此心與心之間,不只隔著兩層肚皮。
  
好在,後來有了小五兒,那個傳說被精神病老頭催了眠的小五兒。 是他,讓眾兄弟們史無前歷的走在了一起,塑就了兄弟應有的親密情感。
那幾乎是小五兒用生命換來的,所以,來的更不容易,更值得珍惜。
  
記得那年,小五兒十八歲,四海二十一歲,大家一起去執行一項艱難任務——黑吃黑,搶人家公海上交易的毒品。
大家都知道,這次任務,說是任務,更是第五堂主給大家的一次生死考驗。
生,則留。
死,則毀。
  
殘酷的現實,讓這五位兄弟在任務中彼此較勁,互相提防,都想拔得頭籌,換取大家長豐厚的賞識。
於是,第五堂每站出一個都是一條龍的五兄弟,由於各自為戰,生生變成了五條蟲,被買賣兩方人馬團團困在公海上那艘用來交易毒品的遊船上,成了甕中之鱉。
  
在三方對決關頭,縮在最後面的小五兒怎麼說來著,哦對了,他忽然抱著個碩大無比的炸彈竄出來,一腳踏下控制炸彈的總開關,這樣對敵人說: “現在我要給我的兄弟們講個故事聽……而你、你、你們,千萬不要動,否則我一抬腳,大家同見龍王爺。”
  
對面的兩方人馬直直看著這個神精病,不知如何是好。
第五堂的四兄弟也沒人理這個廢物,雖然他一直想拉近與眾人的關係。
  
然後,神精病小五兒象唱獨角戲一樣,眉飛色舞的講了這樣一個故事:從前呀,有一個***很強的國王,不太懂計劃生育,一下子就生了十隻兒子,個個人高馬大,旗鼓相當。 但是國王位置只有一個,於是,這十個兒子互相爭權奪勢,一點都不團結。 老國王很擔心自己死後,他們會像康熙皇帝的幾個兒子一樣(哪兒挨哪兒呀?),來個十子奪嫡……這樣下去,國家一定會四分五裂,甚至滅亡。 所以有一天,他把這十個兒子叫到跟前,給十個兒子每人一枝箭,讓他們折斷。 十個兒子輕輕一折,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手中的箭折斷了。 國王又給十個兒子每人十枝箭,這十枝箭是緊緊捆在一起的,這回,十個兒子不管怎麼使勁,沒有一個人能折斷捆在一起的十枝箭。 這時,國王說話了:“你們就像這十枝箭,如果只憑一個人的力量,很容易被打敗,而大家團結在一起,就會像捆緊的筷子,力量才強大。”十個兒子恍然大悟,團結一致把國家建設的越來越強大……最後,他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第五海直到現在還記得,講完故事的現場,嗖嗖的刮著冷風,吹得每個人的脊梁骨都陣陣的發涼。
第五觀更是神,時不時就活靈活現的學出當時神精病小五兒講故事的神態,那叫個手舞足蹈,那個叫唾沫橫飛,那叫個生動逼真,那叫個生情並茂
……讓敵人擔心得呀,生怕他講到興頭,會忘記那隻生死攸關的腳,來個眾志成城共奔極樂世界。
……讓第五堂四兄弟羞愧的呀,個個捂著臉躲他遠遠的,生怕被人誤認為和他認識。
  
但後​​來呢,後來神精病小五兒說他講累了,要休息休息,然後,他慢慢蹲下去揉那隻要命的腳……
  
這還得了,船上亂作一團。
  
就在眾人亂作一團,五兄弟忽然動了……五條鮫龍出海,揉成一股叫作兄弟同心的颶風,把整個公海絞了個天翻地覆。
最後,第五堂四兄弟全部全身而退,唯有神精病加廢物的雙料兒小五兒,是被第五以血淋淋背回來的——他沒計算好那枚炸彈的時候,扔出去的途中,半空中就炸了。
  
上億元的毒品就這樣與那些人一起,轟的一聲去見了龍王爺。 順便還為第五堂賺回倆強大的敵人的更為迅猛的報復。
  
為此,身受重傷的小五兒,再一次受到大家長零下四十度的冷眼轟擊。
而第五堂的兄弟們,卻從此走到一處,開始製造零上一百度的兄弟熱效應……
  
至今,第五海都還不可思議的覺得,小五兒咋就這麼神呢,他那顆炸彈到底哪兒弄來的呢? 可惜,皮笑肉不笑的小五兒就不肯告訴他。 即使他曾經用一個賭城去賄賂他,但那摳門的臭小子破天荒的說:他不能出賣兄弟。
於是,第五海知道了,這炸彈呀,肯定是五兄弟中的某個人弄出來的,但這齣頭的椽子卻讓倒霉的小五兒做了。
呵,小五兒……
  
真正完成從一個植物向一個動物的進化過程,“小五兒”用了三天時間。
此刻,他正端端正正坐在第五觀面前的床上,苦著臉吃尖沙咀廣東道的核桃糊。 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碗皺著眉頭抱怨,“為什麼老是廣東道88號?”
第五觀聳聳肩膀,“你點名要的。”
“可是那是三天前的事情,連續這麼吃下去,是人都會膩的。”
“可是,父親不知道。”第五觀幸災樂禍的笑出聲來,“除非你自己親自去告訴他。”
  
“對了,”林翟摳摳床角上第五留下的那行小字:我的人生目標是——當爸爸,小聲問,“最近,你們很忙嗎?”
“什麼意思?”第五觀撓撓下巴。
“為什麼父親都沒再來看過我?”林翟繼續摳著床角上的小字,那個“爸”字的一撇快被他摳掉了。
第五觀厭惡的打掉他的小動作,“大概是沒臉來見你吧。”
“為什麼?”林翟一愣。
“因為,因為,他連續讓你吃了三天88 號的糊糊……”
“哦?只是這樣嗎,二哥……英俊風流的第五觀先生可不是個不干不脆的人哦?”林翟揪住第五觀的俏臉,橫向撕扯揉搓著。
第五觀一張帥臉被揉成了麻花。 他無奈嘆氣,“好吧好吧,我坦白從寬……他,決定讓你代表第五堂去無極莊園。”
“哦……”林翟放開麻花臉,一臉的意料之中,“這就對了,你以為他們會這麼容易就吐出骨頭來嗎,那樣的話,他們就不是歐洲大鱷,而是澳洲小綿羊了,呵。”
林翟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
  
第五觀最討厭的就是他胸有成竹的皮笑肉不笑。
崴起一勺糊糊大力塞進他嘴巴里,“那預祝敬愛的第五少爺能夠順利完成歐洲大鱷吃掉亞洲小綿羊的戲碼……現在你就給我吃,快吃,再不吃就再沒機會吃了,這麼好的糊糊。”
五分鐘後,林翟整個臉變成一坨冒著熱氣、香噴噴的碩大核桃糊。
  
“你不能這樣虐待傷員。”林翟在糊糊背後艱難的抗議,然後因為他的嘴動,一坨糊糊華麗麗掉在雪白的被單上。
林翟忍無可忍,決定起身下床,去衛生間清洗,可惜現在以他的傷勢,只適合當個爬行動物,要想真正的直立行走,成為靈長類的“人”,目標還差遠了點。
  
於是,他圍著被子在床上拱呀拱呀,活脫一個長著人臉的快要褪皮的蟲子。
  
第五觀終於體會到第五滄為什麼一見小五兒就會暴跳如雷的心情了。
他狠狠的閉閉眼睛,然後大吼,“你再敢動一下試試……到現在都沒掐死你,你應該慶幸我有著比宇宙還要強大的忍耐力。”
憤怒的從衛生間裡拿來雪白毛巾,憤怒的替這個不省心的擦那張俏臉,嘴裡也不閒著,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活像個更年期提前、卻沒有嫁出去的老姑娘。
“如果不是看到你當初救了我們,我們早就任他隨便的折騰死你……是死是活,關我們這些外人屁事。”
  
第三十章
  
林翟覺得自己現在真正成了一隻已經褪了皮的蟲子——臉被那隻憤怒的手擦得生疼。
  
“唉,”他嘆氣,“二哥,你就是把我擦成個拿破崙,我也征服不了大英帝國的無極莊園……別用那麼大的力氣成不?”
“成,”第五觀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手裡的毛巾迅速變成一部手機,遞到林翟鼻子底下,“現在、馬上,你給他打電話,然後利用你的苦肉計、空誠計、反間計……甚至是美人計,告訴他,你非常不願意去無極莊園,死也不去……快點。”
  
林翟盯著那部電話看了很久,就好像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一樣,半晌,他輕聲細語的問:“你知道多少?”
第五觀一愣,默默的收回手機,然後坐回椅子上,姿勢風流優雅的如個濁世佳公子,“不多,只不過一不小心看到了你們去付鴻門宴時的一張照片……那張照片角度掌握的簡直可以參加攝影比賽。”
“哦,然後呢?”
“自然跟它的主人一樣,早就見鬼去了。”
“哦,然後呢?”
“我腦袋裡印下的當然是消除不了,現在想起來都比照片還清楚……他在上面,你在下面,那叫個,嗯……”第五觀看看林翟,忽然笑得花枝招展, “我也能理解,碰上你這樣的禍水,只能說他倒霉,所以在之後再發現這條暗道,”他揚起下巴指指房間拐角處的暗道入口,“……就一點不驚奇了。而且,我也很想挖條暗道通過來……”
下面的話被林翟一個枕頭甩過去,打斷了。
  
第五觀把枕頭抄在手裡,笑的實在有些意猶未盡,“放心,我還不想被他打成醬爆肉丁……”
“這事,多少人知道?”
“不告訴你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免得被你殺人滅口。”
奸詐! 林翟笑了起來,皮笑肉不笑的那種,“那麼,怕被殺人滅口的第五觀先生,請問您對這***事件就沒點什麼看法?”
“呃,這事還真沒深入想過,”第五觀摸著下巴假作思考,然後撇嘴,“關我屁事,插的又不是我的XX兒。”
  
然後他就如願以常的看到,乖寶寶林翟同學從枕頭底下掏出一隻手槍,槍口華麗麗的對著自己的眉心部位,一臉獰笑,“是嗎,那你想不想品嚐一下被插的滋味?”
第五觀一副怕怕的表情,然後眼角帶著獻媚桃花蹭過來,飛快的捏住林翟小巧的下巴,“哦,寶貝,我要告訴你一個事實,這個滋味由你來配合品嚐恐怕有些難度,還是乖乖睡你的美容覺吧……小受受。”
說罷,瀟灑的揮揮手,大笑著推門而去。
  
林翟無限頭疼的斜躺在床上——呃,這個狐狸! 兄弟裡就數他最精明。
可是……父親,你到底又是怎麼打算的? 難道真想讓我這隻小綿羊,去扮演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嗎? 這好像難度係數太大了些。 或者,還是要貫徹你一直在貫徹的大政方針……犧牲我一個,幸福第五堂?
就目前自己這種特等殘疾的狀況來講,後者的機率更大些吧。 是呀,堂堂的第五博越“一切以第五堂為核心”的宗旨什麼時候變過? 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身下承歡的人。
  
林翟無力的閉上眼睛,決定聽從某人的建議,好好睡個美容覺。
  
一葉知秋涼。
  
第五博越放下手中的書,下床來,赤腳去關那扇被海風吹開的窗戶。 輕飄的窗紗掠過面頰,如遠處一波一波拍打沙灘的海浪,了無痕跡卻充滿深情。
其實,在這個亞熱帶氣候裡,幾乎是沒有秋季的存在的,但第五博越透過窗戶眺望時,忍不住就冒出這五個字來。
他為自己的偶然浪漫感到出奇的不可思議,因此,挑了一下冷秀的眉,轉身欲回。 然後,他看到吱扭一聲,那扇暗道的門開了。
  
林翟身體強撐著門檻,斜坐在地上,臉上些微的汗漬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放射著瓷質的光。
“我以為自己能夠走過來,”林翟吶吶的說著,滿眼的笑意。 “但現在看來,結果真是強差人意,對吧?”
第五博越就那樣低頭看著他,既不去扶,也沒有任何動作,半晌,才開口道:“都知道了?”
“是呀,”林翟閉著眼睛喘息了一下,再睜開,鳳目盈潤如水。 深深看著前面的人,“所以,今晚我必須過來。”
  
“來求饒嗎?”
“不,來吻別。”林翟嘴角沁著芬芳的笑痕。
  
第五博越又不說話了。
兩人一站一倒,一高一矮,就這般對視著。
彷彿過了很久,久得林翟連支撐門檻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第五博越慢慢轉身,向床的方向走去。
“父親!”林翟抬高了聲音,聲音裡帶著一絲企求……送上門來,你都不要嗎?
  
第五博越沒有回頭,更沒有理他,自頓自的鋪好被子,放好枕頭,然後,又走進浴室裡,嘩嘩的往浴池裡放起水來。
  
林翟苦笑,用手撐著門欲站起來,可惜,所有力量消耗在來時的路上,試了幾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沒辦法,他決定爬回去……反正聽說人類就是從爬行動物演化過來的,而且,在這人面前也不只丟過一次人了。
咬著牙,林翟雙手支地,正想付注於行動,那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你幹什麼去?”
  
林翟嚇一跳,卻沒有抬頭,只悶悶回答,“回去。”
“誰准你走了?”然後一雙手從腑下伸了過來,輕手輕腳把他抱起來,高高在上的那個人一臉嫌棄,“這麼多的汗,休想上我的床……”
只這一句話,林翟只覺得霎時滿腔落失和傷感全部消失在漫天空氣裡,每個毛孔都洋溢著快樂的音符,他揚起嘴角笑韻如花。
  
那人沉著臉抱著他來到浴室,把人往已經準備好的木椅上一放,三下五除二,剖個精光,冷然道:“給我洗乾淨!”
  
很想告訴他,其實臨來以前,自己已經仔細擦拭過了,但看一眼那張撲克臉,林翟只能選擇雞搗米似的點頭,“是是。”
伸手去拿雪白的毛巾,那個人又開始不滿意了,“難看成這個樣子,你怎麼洗?”
  
林翟不解,低頭看看,嗯,前胸很好呀,細皮白肉的……再扭脖子往後看看,呃,自己也羞愧了。 一片接著一片的血色傷口已經結上了紫紅的疤,有些地方因為來的時候蹭到牆壁,已經有些血漬滲透出來……青的紫的白的紅的,交織在一個平面上,那叫個體無完膚、那叫個慘不忍睹。 呵,好像是比較讓人倒胃口。 可是——
我這樣都是誰害的呀?
  
林翟憤憤的瞪著那個人。
  
那個人終於心虛了,避開無聲投訴的目光,眼睛轉向別處。 手卻沒有停下來,慢慢挽起黑綢睡衣的袖子,奪過林翟的毛巾,在浴室裡慢慢的洗滌,然後,開始一點一點幫林翟擦拭。
——讓堂堂的第五堂主伺候著洗澡,普天之下也沒誰有自己這樣的待遇吧,林翟滿意的閉上眼睛,感覺著那人近在咫隻的呼吸聲和皮膚相碰時的溫度。
  
兩人誰都不說話,整個浴室只有嘩嘩的水聲在熱情洋溢的響著。
他洗得很認真,沒有什麼表情,長長的睫毛垂著,投下一排斑瀾陰影,新玉的臉龐被波光瀲灩的水映襯著,剔透晶瑩,腦後一縷長發掉下來,擋在眼前,為整個人憑添了幾許飄逸柔和以及……暖色。
這個人呀,總是讓人情難自抑……林翟臆動的心帶動著臆動的手,一點一點攀上那淡色濕潤的唇,輕柔的撫摸。
  
啪的一聲,那人打掉他的手,繼續面無表情的忙碌。
林翟低低輕笑。
  
大約一刻鐘後,那人忽然停下來,眸子犀利直射,“這段時間,都是誰幫你洗澡?”
“七子呀,”林翟死盯著他美麗絕然的面容,隨口回答。
然後,他覺得那人周身氣溫驟降,臉拉得長白山似的……“以後,不許讓任何人看到你的身體。”
  
林翟一呆,趕緊點頭,“好,可是洗澡……”
“我!”
呵,要的就是這個字。 林翟伸出手指暗暗比個V字。
  
接下來洗到關鍵部位,那人成心似的,就著浴液在那裡光滑的打著圈,一圈又一圈徘徊不休,修長的手指像在肉做的舞台上跳舞。
林翟周身酥軟,呼吸漸亂,最後實在忍不住,雙手猛環上那人的脖子,張口咬上他的耳垂,死不鬆嘴。
  
“下去,我的衣服濕了。”那人嫌棄的把人從身上“撕”下來,大毛巾一裹,拎小狗一般拎出浴室,一路拎到床邊往上一扔,“擦乾淨。 ”
轉過身去,他再不理床上的白斬雞,自顧自的脫掉已經濕得差不多的黑綢睡衣。
  
衣服脫掉了,床上那位也擦得差不多,一雙玉白的手臂自背後欺上來,把他精壯的腰摟得結結實實。
“怎麼,現在又有力氣了?”第五博越斜睨著丹鳳朝陽的細眸,清冷的瞥著林翟。
林翟眨眨眼睛,很無辜的回答,“沒有,但怕你跑了。”
  
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眸子,如今小鹿般濕露露看著自己,第五博越終於忍無可忍,猛轉過身來,整個身體籠罩上去,卻小心的避開他背後的傷口,狠狠道: “後天如果不能按時起程,別怪我再罰你。”
回答他的是胸前突起被一口咬住,以及無聲的笑。
  
被他咬吸得渾身燥熱,一向喜歡控制主動權的第五博越,扯住胸前黑油油的頭髮,往後一拽,低頭猛堵住那張不老實的嘴。
後者也不甘示弱,啟唇應上,齒唇相擊間,追逐戲嘻。
黑白色調的房間裡,喘息聲交織著窗外的海濤聲,一浪高過一浪……
  
“唔……”林翟被突然侵進後穴的手指刺得猛然一痛,高叫出聲,往後快速躲閃。 那人哪裡容得他逃跑,雙手緊緊扣住雪白健美的臀,高高抬起來,然後放開林翟的唇,喘息著問:“要么爬著,要么坐上來,你自己選。”
  
他背後的傷雖然已經結疤,但如果用仰臥式,不僅一床被子會被毀掉,最日的調養也算前功盡棄,所以目前來講,他只有這兩種姿勢可選。
  
第三十一章
  
一場狂吻已經讓林翟酥軟如泥、精疲力竭,聽了此話,他纏在那人脖頸上的手又緊了緊,軟軟坐到他的腿上,只把雪白嫩滑的臀高高抬起,“這樣吧。”
他不想讓這人看到他非常影響人“食慾”的後背。
  
那人稍一遲緩,伸出手指,掰開雪白雙丘,中指在穴的部位,輕輕碰了碰。
……立即,林翟一激靈,然後連自己都能感覺到暴露在空氣中的小穴一張一吸的開合著,簡直是放蕩的無與崙比。 林翟再灑脫也難免臉上發燒,把臉深深埋進那人頸窩裡。
  
感覺著無聲邀請自己的紅粉幽徑,第五博越清冷的目光如被燒沸,變得熾熱無比,他把右手中指和兩指同時探進幽徑,然後大力的往兩邊一撐,立即晶亮嫩紅的肉壁帶著水澤,旖旎絕美的開放出一條甬道。
然後,早就昂仰堅實的硬挺,對準甬道直直捅了進去……
  
“唔……”林翟一聲悶哼,痛得腰部一軟險險跌下去,他快速吸著氣,硬支起雙腿把它打得更開,以力爭讓那肉柱進得更加順暢些。
啪,停下來等他適應的第五博越,一掌打在他的屁股上,冷聲道:“挺住了​​。”然後狂風暴雨般的律動,滾滾如春雷而來。 而頭,又一次被迫仰起來,被撲天蓋地的吻堵住口舌。
  
林翟被上下雙管的操弄,折磨得頭暈眼花,只能雙手死摟住他的脖子,迎合著下身的激烈XX和上邊濃密的吻,幾乎透不過氣​​來。
其實,這幾年來,他在這人身下輾轉纏綿,早已深諳風月之事,但這人總是有本事做得自己失控地高聲呻吟,讓自己在他身下愉悅地顫抖痙攣不已。
林翟在已盡迷失的意識裡,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 盪。
  
不知道過了多久,第五博越終於從體內退出來,輕輕把林翟抱起來,讓他兩腿大張的坐在床上。 林翟氣喘吁籲的只能靠他的兩隻手做支撐。 新玉的臉佈滿紅暈,胸口和嘴唇都被咬得紅腫,幾縷頭髮遮住細長眼眉,風情之色透過頭髮流溢出來,簡直風情入骨……而下面,粉嫩的XX半昂著首,卻掩不住後面,已然通紅欲滴的穴口。
  
這樣的人兒正是最好吃的時候,第五博越哪裡容得他有片刻的喘息之功,雙手扶上纖腰,舉槍長驅直入,直頂到頭,又開始新一輪的衝刺。
  
“嗯……”巨大的XX刺動,讓林翟承受不住的高仰起雪白脖頸,那人隨即一口咬上。
簡直是與狼共舞,林翟全身皆被人操縱住,只剩下嘴裡發出破碎不堪的呻吟聲。
  
——這間如主人般清冷的房間,如魔幻世界的萬花筒,風起水湧間,升騰著紫紅而糜蕩的濃郁氣息,而這股氣息一直瀰漫到靜悄悄的黎明時分。
  
“好……好了嗎……”
好像暈過去不只一次……林翟終於忍不住哀求出聲。 可惜,出來的聲調早已細不可聞,而那人乾脆假裝充耳不聞,一味近似飢渴地上下求索,彷彿要把明天的、後天的……甚至是將來的,一併討回來。
  
不要說林翟現在身體未癒,即使從前,這人無比的體力和慾望也讓人難以消受,節奏和力道更是讓人覺得時刻都有骨碎魂飛的危險。 林翟甚至產生了這樣的念頭——這下完了,真成風流鬼了。
  
林翟最後的影像,是第五博越如狼般的嘶吼出聲,而美麗的長發在半透明的夜色裡,劃過優雅而霸道的弧度……
  
與每次一樣,鳥叫的聲音把林翟從極度疲憊中喚醒的時候,他在自己床上。
全身酸軟無力,幸好背上的傷情因為某人的刻意保護沒有惡化。 但疼痛依然讓他皺緊眉頭,他一直保持著趴的姿勢,雙腿似乎已經難以合攏……而那個人,霸道強​​悍如獸的那個人,此刻正雙手疊胸,端端正正的睡在身旁,眉目絕麗,猶如睡中美人。
林翟忍不住撫摸上他柔軟的長發,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的臉,覺得昨夜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個神話世界裡的神話故事。
  
抬眼看向窗外,黎明正在這個靜寂的秋日悄悄來臨。 而我卻要離開了,林翟默默的對自己說道。
  
“我一直想問,雖然我不在乎什麼倫理、世俗,但一直感覺吃驚……小五兒,即使這樣對你,你卻一如既往,為什麼?”
被人死心蹋地的愛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但感情清冷貧乏如第五博越,對幾乎付死一般愛著自己的小兒子,卻是莫名的感到不解。
  
第五博越不是個貪戀XX的人,更不是個會談情說愛的人,他對這些浪費時間的、無用的東西從來都是不屑以顧的。
但是,這個小兒子對自己的感情,已經強烈深沉到讓自己無法忽視的地步。
而作為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他不需要這些多餘的東西,更不需要這樣的“不解”和“無法忽視”來障礙自己的視線,他要的是一目了然,一切盡在掌控之間的坦然自若。
  
因此,在抱林翟從暗道裡返回房間的時候,第五博越終於問出了也許這輩子他都沒想過會問出口的話。 他想透過進一步的確認,來清除這些“不解”和“不容忽視”。
當然,他總是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沒有為什麼。”林翟回答的毫不猶豫,他側頭看著窗外遠遠的海,“……我與您一樣,都是男人。男人之間,怎麼能像女人那樣的斤斤計較?既然,我已經答應承擔這樣的責任,就有義務為這責任付出一定的代價……這是我承諾您的,也是愛您的證明,父親。”
清亮的眸子流轉過來,閃爍著堅強和自信的絢麗。
  
這樣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但這樣坦白直接到猶如宣誓一般的莊嚴,還是令第五博越片刻的震驚沉默。
屋子裡一瞬間的靜默下來,非常非常靜的,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最後,第五博越轉身,離開,只淡淡的留下一句話,“這次出去,希望你別再讓我失望……”
“放心吧,父親,我不會給您丟臉丟到太平洋那邊去的。”林翟凝視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淡淡的笑。
——我真的是你可以付以重任、,風雨同舟的伙伴,相信我,父親。
  
這次出去不比任何一次,林翟是代表整個第五堂“出使”國外的。
因此,聲勢之大,讓被人忽視、鄙視習慣的廢物“第五少爺”為之咂舌。
  
由於傷勢未痊癒,再加上某項不太和諧的劇烈運動,即使兩天之後,林翟獨立行走還如踩在雲朵上一般,一步一飄。 但他依然笑容悠然,白衣如雪,如輕風明月,淡淡佇立於飛機雲梯之前。
以至於所有送行的人心頭都不由冒出一個念頭——這樣的人,應該坐在明亮寬敞的大辦公室裡,喝著極品啡咖,聽著鋼琴曲,作一位品味優雅、奢華富足的高級白領,而不是出現在這個暗濤洶湧、殺人於無形的暗黑世界……
  
這樣乾淨的一個人呀!
某位花​​花公子抹了一把嘴角上飛流直下的口水。
  
“小五兒,你一定要小心樸燾,那是個魔鬼。”第五海訕訕的走過來,低聲的告誡林翟。
“那我就是天使,上帝專門派去拯救魔鬼的。”林翟煞有介事的說。
  
哧! 站在他旁邊的第五觀挑著一雙桃花眼,忍不住賞了他一個字的評價。 這次,他將以陪同人員的身份一同前往。
或者,第五博越還是不放心這個小兒子吧……第五觀,是五兄弟中最聰明機智、心狠手辣的一位,雖然他像個花蝴蝶一般整天穿梭於萬花​​叢中。
但知情人都知道,那隻是個假象,精明如他,最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林翟全當那聲“哧”是放屁,舉步走到第五博越面前,領取最後的指示精神……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餵……林丘?!”
“出院啦?可惜沒能去接你……林老爹好吧?”
“嗯嗯……等回來吧,我一定去看他老人家……”
“哈,要蘇格蘭威士忌?好。威治活陶瓷器?成。煙斗?沒問題……還有呀?你簡直是敲詐……”
“好好好好,怕了你了……到時候連人帶東西一併送到您面前,包林少爺滿意……”
“啊?叫你哥?等著吧……呵,揍你!”
“……”
  
打著電話的林翟,眼角眉稍都是笑意,漂亮的一朵帶著晶瑩露珠的白蓮花似的。
這讓第五博越很是不舒服,再聽到他公然在自己面前,與北京的那個男人打情罵俏,臉色更是黑成黑鍋底……
更何況,他身後還站著一大群面露戀戀不捨之“色”的……男人。
  
隨著通話時間的推移,第五博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甚至讓人感覺到,下一秒鐘將會有特級冰雹降臨這個世界。 以至於連第五以都看不下去了,暗自捅捅林翟。
後者瞟他一眼,再瞟一身寒氣的大當家一眼,總算對著手機說了“再見”兩個字。
  
“再見,小丘。”林翟這樣稱謂電話那頭的那個男人。
第五觀誇張的打個寒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肉麻。”
  
林翟不以為然,清亮的眸子看著第五博越,好像根本沒有發現碩大的隱形冰雹正朝自己頭頂呼嘯而來,“父親,還有什麼吩咐嗎?”
“沒有!”那人狠狠丟下兩個字,捲著狂風暴雨,甩袖而去。
  
林翟無辜的眨眨眼睛,看向他的兄弟們,“他怎麼了?”
第五觀獰笑不已,“他沒怎麼,心情簡直好極了,就期待你凱旋而回呢……只不過……”
“只不過,如果不是凱旋,你也就沒必要再回來了。”第五滄接力一般,冷著一張臭臉訓自己的親弟弟。
  
第三十二章

四海苦笑,也加入了數落林翟的行列:“你說你成心氣你老子,也不必選在這個時候呀,你是成心想連累我們是不是?”
  
是呀是呀,自己就是成心氣他……漂洋過海這麼大的舉動,而這人,竟連個柔軟的話都不說,不氣他氣誰? 只是,要苦了這幫兄弟們了,呵……自己這個“氣源”的走了,充當出氣筒的,可不就剩下這可憐的他們老哥仨了嗎?
  
林翟眉稍上輕挑著一抹笑,氣質妖嬈的回擊第五海,“是你成心連累我好不好,連個外國佬都拿不下還敢回來,你的臉皮被太平洋的大白鯊吃掉了嗎?”
林翟簡直是小李飛刀轉世,句句如刀,打中某人要害。
“你你你……”四海滿面赤紅,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整話。
  
林翟覺得自己玩笑開的有些大了,趕緊拍小狗一般拍拍他的刺猬頭,“四哥,我錯了,不是你臉皮厚,是那個混蛋太混蛋,放心,我一定給你報仇。 ”
“我要他斷子絕孫。”四海扭頭看著別處,恨恨的說。
  
“沒問題,保管一刀下去,讓他成為東方不敗二世。”
“這個辦法不好,”第五觀摸著下巴煞有介事的反對。
“為什麼?”眾兄弟齊齊瞪著他……連七子都不例外。
“他成了東方不敗二世,咱家小四兒怎麼辦,豈不是要像王寶釧那樣,孤守空房一輩子嗎?”
  
“你放屁、放屁!”話音未落,紅悶大蝦四海同學的大爪子帶著風聲就襲過來,第五觀笑嘻嘻的躲在七子高大身軀之後。
眾兄弟很不給面子的哄笑起來。
  
送別的路再遠,總是有盡頭的。
第五以以大哥的身份鄭重的拍著第五觀的肩膀,如是告誡,“一定要把咱家小五兒完璧歸趙的帶回來。”
第五觀鄭重的點頭,“大哥,我簡直太感動了,您居然會說這麼多成語了。”
“是嗎?”第五以百年難遇的朝他微微一笑,然後抬起一腳,把這禍害踹上了飛機。
  
林翟在七子的攙扶下登上雲梯,揮手與眾兄弟告別,“……看好我的古玩城,看好我的賭城,看好我的商貿城……如果收入縮水,我找你們索賠……”
切——
眾兄弟一起朝他扔臭雞蛋。
  
這是林翟第一次有資格坐第五家的私人飛機。 於是他發現,與民航最大不同是,這飛機里赫然擺著一張大床。
而臨窗的地方,厚重華貴的長條楠木案幾,四把楠木椅子上,也都鋪上了厚厚的墊子……顯然,這都是為自己準備的。
  
坐上最舒服的那把坐椅後,林翟如是誇獎第五觀……“二哥,您簡直就是紫禁城裡的總管太監,想得這麼周到……讓小弟都不好意思了。”
“那我也讓你嚐嚐作太監的滋味,”第五觀嘻皮笑臉的一個無影腿,擦著耳根呼嘯而過。
  
林翟微笑著糾正,“說錯了,不是太監,是東方不敗!”
“哧”有人在旁邊輕笑。
  
林翟順著這個不和諧的聲音看去,立即大驚失色……“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只見一位美女,款款而來,悠然坐到他對面,嬌豔欲滴的朝他微笑。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美女優雅無比的伸出玉手,笑得花兒一樣,“又見面了……美人兒。”
呃! 林翟滿臉黑線的回握了一下那雙玉手,“是帥哥,帥哥!”他再一次強調。
  
那美女赫然是林翟在邵青城堡門口等車時遇到的那位小姐,也就是他想把邵青嫁給她,卻發現她是邵青同父異母的姐姐的那位。
  
林翟對天上掉下的邵大小姐感到莫名的奇怪,但當他看到第五觀姿態瀟灑的坐到美女身旁時,悟了——
有第五觀先生存在的地方,哪能沒有美女呢?
  
但是,他是怎麼經過父親同意,讓這位美女堂而皇之的坐上這架負有重要使命的私家飛機的呢?
“邵青呢?”
“哦,被我老爸發配到美利堅合眾國再改造去了。”
哦,怪不得這陣子自己都淨靜得不得了呢。 林翟笑。
  
但轉念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不由轉陰了臉色瞪向第五觀,“二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五觀無辜的聳聳肩,“小五兒你太不浪漫了……有美女相陪的旅程,難道不是一場無與倫比的旅程嗎?”
“但是,讓如此美麗的小姐陷入無與倫比的危險之中,可不是紳士所為。”要真是出什麼事,讓自己怎麼向好友邵青交待呀。
  
他微笑著轉頭看向美女,“邵小姐,您也許不知道,此次英國之行我們所擔負的工作可能不是您一個女孩子家能夠想像得到的,因此,您現在下飛機還來得及。”
“我不會下去,”美女含笑搖頭,“我也不姓邵,因為……我隨母親的姓氏,姓肖特!”美女說出的話飄飄如煙,聽在林翟耳朵裡卻是驚天霹靂。
他平生第二次的大驚失色,平生第一次的變成個結巴……“是、是、是哪個肖特?”
  
美女眨眨大眼睛,咯咯的笑,“我有一位舅舅,乳名叫樸燾,還有一位舅舅教名叫約瑟夫……哦對了,就是剛才你們提到的那個東方不敗二世。”
林翟覺得自己頭都大了,一捂眼睛叫道:“天那,這是什麼世道,肖特家庭居然也能生產出這麼漂亮的美女。”
還是自己平生第一次看著順眼的美女。
  
美女笑得更加花枝亂顫,幾乎歪倒在花花公子第五觀的懷裡,但後者雖然美人在懷,卻明顯的不開心——因為顯然,這美人美女只顧眉來眼去,居然視他這位風流倜儻的帥哥如空氣。
他第五觀何曾受過如此的冷落? !
不過,相對冷落來講,他第五觀的光輝形象更重要,因此,看在美女的份上,他忍!
  
“第五家都能產出像你這樣的美人兒,怎麼就不能生產像我這樣的美女?”美女不僅美而且靈牙利齒。
林翟對“美人兒”兩個字非常的感冒,舉手抗議,“再這樣誹謗我,小心我跳機。”
“好呀,我喜歡看高空飛人……只要第五先生你,能打得開那道門。”美女鄙視的看著面前非常明顯的這個殘疾人。
  
殘疾人被噎得半晌無語,最後,很知實務的再次高舉起雙手,笑道:“說不過你,我投降!不過,你一個長居英國的英國人,國語怎麼會說的這麼出色,真是讓我驚訝。”而且長著一張純東方的臉,一點混血痕跡都沒有。
  
兩人說話間,孤獨的第五觀先生已經非常不滿意自己現在的處境了,他氣哼哼的抱來一堆薄毯給“奪人之美”的小五兒撲天蓋地的蓋上,並且不顧當事人反對,一直蓋到脖子附近。
於是,本就殘疾的林翟同學,終於進​​一步進化成襁褓中的嬰兒,在美女面前的形象又大跌下一大截。
  
這次,美女簡直笑得快跳機了。 林翟微微含笑著解釋,“看吧,第五堂的兄弟們總是這麼熱情。”
  
總算笑完了,肖特美女才向林翟解釋,“你知道的,我父親是邵青的父親……我外祖母,也就是樸燾舅舅的母親,是朝鮮人。約瑟夫舅舅的母親,是日本人,但他的外祖父卻是法國人……而且眾所周知,我外祖父第一位夫人是一位泰國公主,生下婕美公主,也就是我姨媽,她和我關係很不錯……”
林翟被這亂七八糟的關係弄得一頭霧水,但忽然間心理平衡起來——很值得慶幸,偉大的第五博越先生有性潔僻和感情潔僻,不然,以他那樣的長相和地位,恐怕,現在自己也會有一個“聯合國”的兄弟姐妹加強連了。
  
說說笑笑中,時間過的很快。 林翟到底有些疲憊,他艱難的把裹著毯子的身軀往椅背上靠過去,蠶蛹一樣拱來拱去,總算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然後,一雙鳳眸似笑非笑的看向第五觀,“二哥,你的眼睛有什麼毛病嗎?”為什麼從飛機起飛那一刻起,就仇人一般盯著我?
第五觀憤怒的睜大桃花眼,“沒有,我很好!”
林翟惡劣的輕笑,揶揄他:“那你怎麼搞得一副面有菜色的樣子,好像我搶了你什麼寶貝一樣?”
“沒有的事。”
某人恨恨的回答後,決定不再理這個殘疾,桃花眼無限灩瀲的流轉向肖特美女,“賽兒可要喝點什麼?”
賽兒?
取名字的人有學問! 林翟懶懶挑挑眉毛以示讚許。
  
“好吧,一杯熱可可。”既然有帥哥主動為自己服務,賽兒美女也學著林翟的樣子,很愜意的斜靠在椅背上,“順便再給第五先生來杯牛奶,他應該是累了,謝謝!”
  
好嘛,真當我是服務生了。 第五觀踏著大皮鞋憤憤離去。
餘下兩人幸災樂禍的對笑。
  
可惜,敬愛的先哲們告誡我們,凡事都有兩面性,林翟同學還沒有笑完,就被飛機的忽然劇烈的巔波震得猛然悶哼一聲,而蠶蛹般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一側倒去。
“咚——”
動作很流暢,結果很完美……自由落體間,光潔的前額經過桌角時,端端正正碰在楠木桌棱角處,然後再歪倒在地上,而楠木椅子重重砸在他身上。
  
哦,真倒霉! 林翟歪在地毯上不停咒罵著,半晌沒緩過氣來。
  
“第五先生。”
“小五兒。”
美女已經飛奔過來。
第五觀也把手裡端著的飲品扔給七子,箭一般竄過來把人攬在懷裡。
“怎麼樣?怎麼樣?”
  
“咳咳……二哥,你陷害我。”林翟窩在毯子裡上氣不接下氣的控訴。 第五觀手忙腳亂的連人帶毯子全抱到大床上。 然後,迅速打開毯子,掀起他的上衣察看……發現後背本已癒合的很好的幾處傷疤已經被生生撕開,此刻紅嫩的肉正細細的往外滲著殷紅的血。
  
“哦,我的天!”美女震驚的摀住嘴巴。
“靠!”文明斯文的第五觀先生暴出粗口,回頭懊惱的訓斥七子,“你木頭呀,就會戳在後面聽牆角……還不去叫醫生過來。”
  
七子慘白著臉跑掉了。 第五觀把人抱起來,重新調整個姿勢,讓他爬得舒服一些。
“已經沒事了。”受害者出聲安慰著一臉懊惱的二哥。
但好像不太見效——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變成蔫茄子的某花花公子深刻的做著自我批評。
  
難得看到一向精明的第五觀這麼老實,林翟幸災樂禍的朝美女擠擠眼。 美女又心疼又好笑的扭曲了臉。
  
林翟一看到走進來的隨行醫生,又忍不住笑的厲害,很好,熟人都到齊了……“你不是主治腎病的嗎?改行做外科啦?”
  
面癱醫生劉森懶懶瞥他一眼,慢條斯理的往外掏他的那些奇形怪狀的醫療器械……“我已經為你們第五堂不休不止的賣命五個年頭了,所以……我要休假!”
“哦,去英國?”
“嗯。”
“有女朋友在那兒?”
“沒有。”
“那就是想利用這次休假拐一位咯?啊——”林翟還沒問完,就被忽然而至的一陣疼痛弄得叫出聲來。
  
而面癱劉如是解釋他忽然下狠手的原因……“雞婆!”
  
這次,七子很幸運,賽兒美女不能自抑的笑倒在他懷裡。
七子也很不幸,花花公子二觀先生的殺人目光,正一刀一刀對他實施凌遲……
  
面癱劉的臉雖癱,但技術顯然不錯……很快傷口就處理完了。
“這才叫無與倫比的旅程呢,二哥。”疲憊已極的林翟苦笑著拍拍面癱劉的肩膀,以示感謝,然後慢慢睡去。
自然沒聽到面癱劉小聲的喋喋抱怨,“這人簡直太麻煩了、太麻煩了……我還休個屁假!”
  
第三十三章

面癱劉給林翟所用的藥裡有鎮定的作用,所以,當林翟再次睜開眼睛時,飛機已經盤旋在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蔚藍上空。
  
“剛才地面傳來信息,他們那邊要派支昇機過來接您?”七子低頭向林翟報告。
“不行,”首先出聲反對的不是第五觀,也不是面癱劉,而是賽兒.肖特。
賽兒小姐頭一次緊皺秀眉,“第五先生這樣的身體怎麼受得了支昇機的顛簸,這群人簡直豬腦子,讓我和他們通話。”
說罷,起身就直衝駕駛艙。
  
“等等,肖特小姐。” 林翟在七子的攙扶下慢慢坐起來,出聲阻止她。
後者挑挑眉,餘怒未消,“叫我賽兒!”
  
“好,賽兒,”林翟趕緊賠笑。
“請您和肖特先生打聲招呼,因為以我目前的狀況若立即去見他,也實在失禮……所以我們先回自己的住處,等身體略好一點,我們會第一時間去拜訪肖特先生。”
說的簡直太合情合理了,第五觀暗自向他豎大拇指。
  
“這樣子呀……” 賽兒很有些遺憾失望,但美女只是稍一沉吟,便點了頭,“好吧,無極莊園隨時歡迎第五先生的到來。”說罷,颶風一樣直朝駕駛艙刮去,隨後,駕駛里傳來劈哩啪啦的訓斥聲。
  
第五兄弟倆對視而驚,呃,好彪悍的女孩兒!
  
林翟打量著第五觀,好心的告誡他,“罷手吧,二哥,肖特小姐好像不太適合你。”
第五觀惰惰靠在旁邊,悻悻的反擊:“罷個屁手……我都還沒動手呢,死小子,沒你這麼不道德的——吃著碗裡,看著鍋裡。”
林翟驚訝的瞪大眼睛,“哪有?我連碗裡的都還沒吃到呢。”
  
“你自然吃不到,因為你是被吃的那一個好不好……”某人直指要害。
說得林翟難得的老臉一紅,但依然坦然自若的嘴不饒人,“怎麼,羨慕了?不如我費費心,在美麗的大不列巔幫你物色一位體健如牛的,給您來個泰山壓頂……保證讓您骨頭都酥了。”
“啊啊呸!”那人厭惡的呸他,“什麼話?自達盤古開天闢地,我第五觀就是壓別人的人……哪像某人,被壓了還恬不知恥到處炫耀。”
“我告訴你,小子,賽兒小姐這次我是要定了。”他邊鬥嘴,邊吊兒郎當的打開隨行帶的大行禮箱,幫林翟選衣服,“這件?還是這件?”
  
這時候賽兒進來了。 林翟趕緊掐斷話題……扯過那件深色襯衫,快速把身上已經染了血的白襯衫換掉。
眾人咂著嘴,端詳著他飽受磨難的後背。
  
飛機準確下降到第五堂位於英國倫敦附近的一家私人機場。
美女賽兒.肖特坐著她家的小直升機直接飛回無極莊園去了。
林翟一行架著車隊,歷時三個多小時,來到了第五堂在英國的一處產業基地。
  
下車時,第五觀很體貼的扶著“柔弱”的林翟往前走,很一幅“哥倆好”的模樣。 但暗地裡,第五觀擰著林翟的腰眼,獰笑不已,“你是故意的。”
林翟粉無辜的瞪他,“什麼呀?”
“啐,”第五觀用唾沫星子砸他,“別一幅小綿羊的表情……你摔下椅子是故意的,故意拖延去無極莊園的時間,不是嗎?”
“是又怎麼樣?!”林翟笑嘻嘻的反問。
“不怎麼樣,只是想告訴你,你簡直和他一個模子刻的——老奸巨滑!”
  
林翟咧嘴一笑,很不謙虛的接受了這個隱形鼓勵獎。
  
第五堂的基地是一座五星級酒店。
它位於倫敦西南部,佔地約30000平方米,共有12層,其中一些層屬於地下部分,因此外觀上來看該建築只有二十幾米的樣子。
最頂層是不對外經營的,用來第五堂高層修養辦公所用。 在建築方式上也比較奇特……一部分用鋼結構和玻璃構成,不僅是一個公共日光空間,還發揮著高效節能的作用。 而未作日光處理的那部分,一切佈置和設備都與第五堂老屋基本相似。
  
幾年之前,林翟曾以總部巡查使的身份來過一次,就如一眼看上柳東家的影壁牆一樣,他一眼就看上了這個風水無限的好地方。
他想,第五博越總要來英國的,因此頃盡才學,精心進行了一翻修飾,古韻與現代相結合的中國風,使人一踏上來,便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哦,真是讓人親切呀,”第五觀伸直長腿,懶懶的斜躺在大靠背椅上,手撫摸著景泰藍的大花瓶像在撫摸著他的情人,“簡直漂亮的美人兒似的!”
林翟總有些打不起精神,厭厭的斜坐在他對面,連站起茶杯喝水的氣力好像都沒有,雖然漂亮的唇瓣已經十分乾燥的起了皮。
  
“一會開飯,想吃點什麼?”第五觀一路都在想著大哥關於“完璧歸趙”的叮囑,任重而道過的壓力,讓他實在看不下去這個半死不活的人。
沒辦法,尊貴的第五觀先生懶洋洋半跪下去,把水送到那張唇跟前,看著它張開,飲盡,再合上……
然後仔仔細細的把漏出嘴角的一滴水擦乾淨,笑得無比溫柔,“如果你敢說沒有食慾,現在馬上立即……我就拎著你去見樸燾。”
  
林翟在水的滋潤下像根小苗,一顫一顫活過來了,拖長聲音提要求:“我要吃木瓜燉雪蛤!”這道菜實在太讓林翟刻骨銘心——它是那位親弟弟林丘最好的一口兒。
  
第五觀忍不住呻吟一聲,“拜託,你雖然是被壓的那個,但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娘?”
“可以,”林翟掩唇打個哈欠,“那你得答應我,在去無極莊園之前,老實呆在這裡,哪兒都不能去。”
“為什麼?”第五觀話沒聽完,人就已經跳起來……他的英國妞兒,他的英國美酒,他的外國酒巴,正在不遠的地方向他切切招手,他憑什麼不能去? 不能去?
“why?”他進一步用鳥語強調他的疑問。
  
“因為你得和我抵足夜談,親愛的二哥。”
  
知已知彼,百戰不怠。
孫子早批點給中國人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因此,如何使用它,如何用好它,成為目前林翟和第五觀首要做的事情。
  
兩人簡單的吃完晚飯,連時差都不需要緩衝,就開始了他們的“抵足夜談”。
桌上除了長駐英國的第五家庭成員所提交的具體材料之處,林翟還從自己不離身的小包包裡掏出一部迷你小電腦。
綠色的!
  
瞅著林翟煞有介事的打開它,劈裡啪啦的在上面敲字,第五觀覺得就好像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但明顯智力不健全的成年人在玩玩具,簡直好笑的不得了… …
“什麼破玩意值得你這麼遠渡重洋帶過來……簡直像只綠毛龜。”
林翟百忙之中瞥他一眼,笑得巨斯文,“你不覺得綠色是最環保的嗎?
而且,它是林丘送的,大老遠從北京郵寄過來的……那孩子,智力也不太健全,他不僅把心理年齡大他五歲的自己當成了孩子,而且太不了解港島的行情……這玩意在這裡要比北京便宜多了。
不過,只要是他送的,怎麼都好。
  
“你要知道,這可是最新版本的移動電腦,我在裡面配置了目前最先進的電腦軟件……如果你有興趣了解英國皇室查理斯殿下電腦上的資料的話,現在我就可以給你調出來。”
  
早就湊過來觀看的第五觀挑著眉毛剛要張嘴,林翟的話洶湧而至,堵都堵不住,“當然,你肯定不會這麼無聊的,因為現在咱們不需要了解查理斯殿下,畢竟戴王妃早已離他遠矣,他現在實在沒什麼可以吸引人的……一個被前妻拋棄的、又醜又老的倒霉男人而已。”
  
第五觀有些氣結,又要張嘴,又被林翟的波濤洶湧給堵在半路上……
“……現在咱們最需要知道的是親愛的理查得.樸燾.肖特先生的一些情況……哦,”他忽然停止了快速飛揚的手指,一指屏幕大聲讚歎道:“……簡直太讓人驚訝了,他居然還是一位公爵!二哥,這可是一個奇蹟般的發現,來,咱們再看看他到底還有沒有什麼隱私值得挖掘……”
  
第五觀終於再也忍不住,小宇宙猛然暴發。 他狼竄上去扯住林翟的嘴,使勁往兩邊拉,“你給我閉嘴,閉嘴,你這個長舌婦!”
  
林翟邊掙扎邊眨眨長睫無辜的看著近在咫隻的憤怒的臉,無聲的問:“俺怎麼得罪你了?”
“我不想知道你這台破綠毛龜的功能,也不想知道什麼查理斯殿下,更沒興趣知道你這些陰陽怪氣的英國腔哪裡學的……我只想知道,你什麼時候能用中國人、正常人、正常男人的語氣說話,你這個崇洋媚外的長舌婦!”
  
林翟無聲的笑起來,溫熱的氣息噴在摀住嘴的手掌上,癢得第五觀像被蟲子咬了似的立即撤回本壘。
  
“二哥,”無良的某人目光盈盈,裡面還滲著少許委曲,“為什麼不讓我說話,我後背真的很疼呀。”
  
屋子一下子寂靜無聲。
  
這是自受傷以來,林翟第一次在人前承認這種疼痛,即使那時候在醫院全力搶救過​​來的時候,他都未曾哼過一聲,睡夢與昏迷裡都沒有過……
一定是錐心刺骨的疼到極至了吧?
第五觀那顆花蝴蝶一般的心,一寸一寸軟了下來,他沮喪的閉上眼睛,慢慢把人抱進懷裡,“……如果可以,我真想求他放過你。”
“不是,”林翟​​把頭靠在他肩頭淡淡的說,但是很清晰,“是我放不過他。”
“你們這是***!”
“呵呵,”林翟抬起頭來,看著第五觀一本正經的臉忍不住笑起來,“五兄弟裡最離經判道的不是一直都是你這位二觀公子嗎?什麼時候開始信倫理二字了?”
  
說罷,他想站起身,但是他嘴裡的二觀公子緊緊的拉著他不鬆手。 那樣的力道就好像是要把他的手骨生生捏碎一樣,帶著一點死也不鬆手、你能拿我怎麼辦的意味。
林翟無奈的看著他,語調哄小孩兒似的,“撒手吧,再不撒手,咱們一宿都別想睡了……你知道,這個樸燾同志的背景真是太複雜了。”
第五觀依然一本正經的看著他,張了張口,沙啞的說:“……我愛你,小五兒……”
林翟微笑依舊,“是呀,你愛我,前提是我如果願意去變性的話。”
  
“哈!”第五觀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瞬時,一切一本正經土崩瓦解,瞬時恢復成人們眼裡最標準的那個吊兒朗當的第五觀先生,“一點都不好玩……人家可是犧牲了英國時間、英國美妞、英國美酒,來捨命陪你加班的,連點精神獎都不給,吝嗇鬼。”
“我有獎勵你的,二哥。”林翟輕鬆的坐回他的“綠毛龜”跟前,又開始劈哩叭啦的飛舞起手指。
“至少,我讓能讓你看到你親愛的賽兒小姐小時候的裸照……”某人的話又滾滾而來。
  
用紙巾堵上兩隻耳朵的第五觀沒有坐回他的大靠椅,而是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著椅子,手端杯綠茶,懶懶的看著工作中的林翟。
誰都不能否認,這是個相當漂亮的孩子……不僅漂亮,而且思維慎密、有頭腦,當然為是​​以他願意開動腦袋為前提的。
第五觀一直自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之人,但與面前的人接觸久了,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這個叫精明,而他,才叫智慧。
這就是大氣與非大氣之間的區別,卻是天壤之別。
  
所以,第五觀一直知道,林翟是做大事的人。 即使之前,在別人眼裡第五是廢物的觀念根深蒂固的那幾年裡,他還是認為他是做大事的人。
要知道,黑道尚可以有暴力成分存在,而白道只能靠智慧……短短三年,就把白道生意打理的如日中天的人,怎麼可能是廢物?
他想,第五堂老屋的那個人也很清楚這一點吧。 不然,他不會千方百計的逼一個“廢物”來作什麼繼承人……適合這個位置的人並不只第五一個,第五堂多得可以拉出一個加強連。
而且,所謂傳嫡不傳外的說法也太古老了,古​​老的只能拿來當成一個藉口,來堵住反對者們的嘴。
顯然,這個藉口生效了。
顯然,以這個藉口為藉口被推上位的第五,正在努力的應證著這個藉口的可實踐性。
……雖然,他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卻不是為這個藉口,他為的是永遠是那位遠在老屋的……第五博越。
  
為什麼天上就不能為我掉下一個這樣的林妹妹呢? 林弟弟也好呀!
第五觀捂著胸口,面露悲傷的報怨著天王老子的偏心眼。
  
夜深了。
一心想作寶哥哥的二觀公子,靠著椅子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發洩掉了過人的“精”力,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去做他的紅樓大夢。
劈哩啪啦的鍵盤聲始終不絕於耳……襯得這間豪華古韻的客房在漫漫長夜裡,更加的寂靜卻不失綺麗。
  
第三十四章
林翟沒有冒然去肖特家,自然有他的打算。
一是傷勢忽然的加重,這樣的前去,既沒精力也沒體力,平白落個任人宰割的地步。
二是沒有任何準備的去了,只會讓第五堂處於弱勢的局面雪上加霜,弄不好,人家一個下馬威,就會讓己方人仰馬翻,而這,是林翟最不願意看到的。
  
林翟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所以,來到英國的一周之後,在面癱劉非人的治療、病人盡心的配合之下,第五少爺終於恢復了昔日里健康美好的“正常”形象。
當一身筆挺黑色西裝、英姿灑脫的他站在無極莊園的會客廳裡時,肖特兄弟被一股撲面而來的自信和堅韌氣場衝擊的一陣忡愣——
  
這個風度雍榮深沉的人,真的是那個瘦瘦弱弱、傳說中的廢物……第五堂的第五少爺嗎?
  
林翟與朴燾面對面站著,幾乎成就了一場關於黑暗氣場的較量。
英國最顯赫家族的老大與第五堂的廢物之間的一場較量……說出來,也許有人會笑破肚皮吧?
所以,金眸如電的年輕教父微微笑了,渾厚的英語在房間響起“ 哦,親愛的孩子,你真是讓我太驚訝了,要知道約瑟夫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一個叛逆期的孩子,而你,看看……已經可以代表你的父親出來做事了,真是好樣的。”說罷,優雅的走上前,輕輕擁抱上來,並且還很不厚道的在其臉頰上輕琢了一下。
被人用意***而侵略的眸子盯著看,而且還動手動腳,這讓整裝待發的林翟鬱悶不已。
  
而站在一旁的外國佬約瑟夫,為哥哥的話高聲報怨著,“餵,說什麼呢,你這個傢伙,要知道我18歲的生日禮物可是二十枚美國加洲黑人人頭。”
“看吧,他的判逆期就是這麼可怕。”樸燾再一次對林翟說。
“這只能說明肖特先生是個天才……”林翟微笑著附合。 心內卻一陣冷笑……嚇我嗎? 可惜,十八歲的時候我已經學會用炸彈炸船了,公海上的,有數十條人命的那種犯毒船。
  
年輕教父嘴角微微輕揚,拉著林翟往裡走,“中國人有一句怎麼說來著,對了,有朋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恰好今天我有時間,一會兒吃完午餐,我可以帶你們去參加一下無極莊園,你知道,這座莊園一直是我母親的最愛,當然,我父親也很喜歡它。”
  
無極莊園,因無極花而得名……此花本名木槿花,那是朝鮮民族最喜愛的花。 這座莊園佔地2500英畝,莊園內除了一座擁有19個臥室、3個舞廳、1個大型圖書館和5個會議室的大宅外,還有有5個湖泊、7個豪華別墅、5個大會議廳和一個室內綜合運動館,以及430頭母牛、120匹馬、13只孔雀、24隻狗和60頭豬。
……由於莊園太大,僕人們日常行走之間,靠的是非常先進的一種流動電瓶車,到有些類似國內某些大學的“招手停”。
  
而那座大宅,便是整個莊園的核心部位,它是一座古代城堡式的英國建築。 裡信集聚了肖特家幾乎所有最機密的人事、檔案以及生意案宗……因此,它裡面不僅有最完美的保衛人員佈局、完備的防禦設備,而且藏有世界上最先進的新型武裝… …可能連導彈都有吧。
  
隨著樸燾尾尾介紹,林翟的頭腦裡如打字機一般,出現了一行行關於無極莊園的相關資料。 那是他從電腦上挖掘出來的結果。
為此,第五觀譏笑他肯定是受過最正規的間諜訓練。
  
“你難道沒有嗎?”林翟這樣反擊他。 問得那位把所學知識全用來泡妞兒的花花公子啞口無言。
  
此刻,這位啞口無言的第五觀先生,正充當著花瓶的作用。
他一步一隨的緊跟在林翟身後,在無極山園轉完三分之一的時候,已經能夠數清林翟後腦勺上長有多少根頭髮了。 這一認識,讓患有多動症的他鬱悶的快要抓狂,而正在這時候……
“第五先生?!”一個聲音響起。
  
耶! 期盼已久的“燕語鶯聲”終於出現了。
某人明顯精神一震,以光的迅速,把嘴角調到最完美的弧度,轉頭殷切的向從草叢那邊奔過來的賽兒小姐看去。
  
今天的賽兒非常的漂亮,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潔白的長裙,黃色絲帶,黑色的長發隨風飄揚,整個人白玫瑰一樣嬌豔。
“第五先生,來到我的地盤,居然都不告訴我。”賽兒很自然的朝林翟伸出了手,滿臉光彩,只朝旁邊的那位“花瓶”略點了點頭,“二觀先生好!”
花瓶鬱悶至極,假裝送扶,從背後狠狠擰了林翟一把。
  
咬牙挺住……林翟溫文如玉的回禮,“真是高興見到您,賽兒小姐。”
“是賽兒。”美女再一次強調,卻顯得異常高興興奮的樣子。
肖特兄弟倆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唉,看來真是肖特家有女初長成呀!
  
“哦,賽兒,這位夫人是……”林翟看向她身邊一直不動聲色打量自己的另一位美人。
那是位老美人,典型的東方人面孔,從眼角細微的皺痕能夠看得出,人已將近中年,但風韻猶存,渾身散發著端莊而高貴的大家閨秀氣質。
而且,最奇特的是,她居然有一雙與朴燾一模一樣的金色眼睛。
  
“我和你提過的,第五先生,這位就是我姨媽,婕美公主,而我是她最忠誠的粉絲。這位是第五先生,姨媽,我也……也和你提過的。”賽兒笑著介紹。
“很高興認識您,尊貴的公主殿下。”林翟低頭虔誠的吻了一下她的手。
這個動作顯然讓婕美姨媽很高興,美豔的眼睛稍稍有些冰融的跡象……“很高興認識你,中國娃娃。”
  
而此刻林翟和第五觀心照不宣的發現了那個讓世人吃驚的秘密……樸燾在婕美公主出現的那一刻起,整個人莫名的振奮起來,就像花花公子二觀公子看到了賽兒小姐……
只見年輕教父緊走幾步,直接把老美人攬進了懷裡,而聲音裡喧囂的愛意毫不掩飾,“身體不好,怎麼就出來了?”
而老美人卻好像並不吃他這一套,微微欠身閃開,不咸不淡的回答,“有遠方的客人來訪,我這個作主人的怎麼能不盡地主之宜呢。”
  
樸燾顯然已經習慣了美人的冷淡,只微笑著凝視著她,而旁邊的人,在這一刻全成了他們旖旎的背景。
  
林翟的腦袋裡又迅速出現另一行機密文字:婕美公主,泰國王室外戚,與朴燾同父異母,大他十一歲,從小體弱多病,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至今未婚……一個英語貴州禮節忠實的護衛者。 而肖特家族的大家長樸燾,從小與她形影不離,成為一個不可救治的戀姐癖。
  
好吧,人不可能是完人,但人不可以有太明顯的弱點……除非你絕對強大。
林翟在探得這份秘密之時,曾經如是感嘆。
  
大家重新再回到宴會廳,此刻,一場奢華而並不張揚的舞會就要開始了。
“親愛的婕美姨媽……”拜無極莊園的巨大所賜,林翟在逛完這個馳名中外的大莊園之後,已經可以叫婕美姨媽了。 他自第五觀那裡拿過一隻長方型嵌貝的紫檀木盒子,遞到婕美公主跟前,“恕我來的匆忙,沒有帶什麼好東西,這件小禮物,還請您不要嫌棄。”
“給我的嗎?”婕美沒想到林翟想得這麼周到,驚訝的接過盒子,在眾人的期盼中慢慢打開……
“哦,天那!它簡直太漂亮了。”現場的兩位女士不可自抑的呼叫出聲。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富可抵國的女人也不例外。
林翟此次帶來的是一隻玉質扁方……縷空花葉紋,兩端在縷空處分別用翠、碧璽和珍珠鑲嵌成蓮花的枝葉、花瓣,周邊嵌以珍珠,全器共鑲嵌珍珠一百顆。 此只扁方形體輕盈剔透,顏色搭配恰到好處,珍珠及空白處露出的玉質,沁著幽幽含蓄而奢華光芒。
……它可是國寶級的清代宮廷飾物,林翟無限留戀的在心底感嘆著。
  
婕美簡直愛不釋手。
而賽兒姑娘卻有些幽怨的看著林翟。 林翟有些抱歉的回之一笑。
  
“這玩意,是做什麼用的?”外國佬約瑟夫撓著下巴,好奇的問。
林翟笑而不答,微微牽上老美人的手,欠身道:“舞會應該還有一會兒才能開始,可允許我為美麗的婕美姨媽梳洗打扮一下?”
……要知道,深得古玩精髓的他,可是有著巧壓天工的見識和技術。
  
舞會開始了,英語倫敦上流社會的人們,華服如雲,陸續款款而至,相互打著招呼。 而當舞會的女主人、聞名遐邇的婕美公主再一次出現在人們面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她身著一件金色的鑲鑽束身長禮服,漆黑的長發在腦後挽成簡約大方的髻,毫不吝嗇的露出一段姣美修長的脖頸……而那根扁方,就那樣奢華的穿過那個髻,露出兩邊的縷空花雕和淡色的珍珠。
在扁方上綴掛著金色的絲線纓穗,與金色禮服胸前下垂的長長流蘇遙相呼應,走起路來姍姍有節,翩然如流水,為其增添了無盡的端莊秀美之姿。
再加上婕美本身自內而外的高貴典雅,簡直如太陽女神般美麗不可方物。
  
“哦,親愛的公主殿下,您真是太漂亮了,簡直就是今晚的女王……可以請您跳支舞嗎?”終於有人忍不住打破了這份沉陷的驚艷,呈慌呈恐的跑上前邀請她,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人來搶一樣。
婕美微笑應邀,滑動著行雲流水般的舞步,隨著音樂滑進了舞池。
  
“你可真是一位有心的人。”優雅的端著酒杯,樸燾站到林翟旁邊,不動聲色的讚嘆,而多情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舞池裡那個萬眾舉目的身影。
“客氣,”林翟同樣優雅的報之一笑。
  
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著,杯子碰到一處,“cheers!”
  
第三十五章

“你這是明目張膽的賄賂!狡猾卑鄙的中國人。”
  
折騰了一天的林翟真是感覺有些累,他找到舞會的一處安靜角落,想坐下來休息一下,可討厭的約瑟夫後腳就跟了過來,而且很是囂張的當面進行指責和污辱。
黑道不是白混的,林翟早就練就了金鋼不壞之身,面對這樣的指責和污辱,不過一場小毛毛雨而已。
他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惰惰的晃動著一杯威士忌,他抬眼看看眼前的人,眸子裡拼出不明所以的笑意,“您說的完全正確,肖特先生,可是,我是真的讓婕美姨媽很高興……這是不爭的現實,您又能怎麼樣呢?”
……你又能奈我何呢?
  
約瑟夫被噎的半晌沒緩過氣來,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喃喃的問:,“四海……怎麼沒跟來?”
“您說什麼?”哦,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呀。 林翟無辜的眨眨眼睛,指指舞場,示意音樂很吵。
約瑟夫咬牙,出人意料的爆龍很忍氣吞聲的樣子,“媽的,我是問,第五海先生為什麼沒有來,這項工作不是一直由他負責的嗎?”
“哦,這個呀,”林翟悠然的抿上一口極品的蘇格蘭威士忌,閉上眼睛慢慢享受,在聽到某人越來越明顯的磨牙聲後方慢條斯理的回答,“如您所願,他來不了了。”
“為什麼?”
“因為他辦事不利,被第五堂的刑堂處罰了……你親眼見過的,那樣的幾百鞭子下來,即使人猿泰山也堅持不住的。”
天知道,那小子目前正活蹦亂跳的活躍在港島的每一個角落。
  
“什麼……你、你說的是真的?”
林翟很滿意的從這個外國佬臉上欣賞到從紅轉黃、從黃轉青的變色龍表演……他急切的抓住林翟的手,“傷勢很嚴重嗎?到底打了多少皮鞭,是不是像你一樣躺了很多天……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嚴重不嚴重我不知道,”林翟嘴角含笑,“但我知道,我可以堅持來,他卻未必。”
  
約瑟夫像個被拋棄的孤獸,煩躁的打著圈,“那,他他有​​沒有提起過我?”
林翟表情淡淡的抽回自己的手,“好像沒有,您知道,英國是他的滑鐵盧,他怎麼會再有臉提起您呢……不過,”他忽然笑意加大,“四哥到是因禍得福……你大概不知道,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對轉角咖啡廳的老闆很有好感,而因為受傷,那位老闆天天來和他約會。”
是的,天天……只不過是他天天去騷擾人家,而不是人家天天來騷優他。
  
“咚!”一聲巨響。
爆龍一腳踢翻了離林翟最近的那張椅子,噴著怒火、捲著旋風呼嘯而去。
  
這就怒了? 林翟冷笑。
  
“嘖嘖嘖,真是個可憐的娃!”二觀先生嘆息著從陰暗處轉向光明,一臉的揶揄,他把那張可憐的椅子扶正,姿態優雅的往上一坐,然後再次強調……“遇到你,他真是個可憐的娃!”
  
林翟舉過杯子,透過金黃的液體看著矇矓感、扭曲的二觀先生,“你也很可憐,二哥……好的不學,學人家聽牆角……你的賽兒小姐呢?”
“唉,”第五觀一臉挫敗,“她身邊的色狼比天上的星星還多,我可不願意再用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哦,原來片葉不沾身的二觀公子也有敗北而回的時候……真丟人,二哥。”
“哪有,我根本不在乎!”第五觀懊惱的陰沉著臉,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
  
“你在乎不在乎,明天太陽照樣升成,所以……”林翟慢慢站起身來,扶著自己的老腰,“回去吧,我想念我花梨木的大軟床了。”
來尋慰藉的第五觀被這個沒良心的氣得七竊生煙。
  
“是誰想念他的大床了?”
婕美在賽兒在的陪同下,款款走過來,奇異的金眸中一片流光溢彩,顯然,她今天玩得很開心。
  
林翟面上含笑,上前兩步攙住她,“哦,時間太晚了……正想向尊敬的公主殿下告辭呢。”
婕美皺眉,上下端祥著面前的俊美青年,“這樣可不好,全場的紳士們包括第五觀先生都請我跳舞了,就你還沒有……不體貼人的小東西。”
就像響應她的話般,此時,一曲熟悉的旋律悠揚響起——
  
“呵,這確實是我的錯,那麼尊​​敬的公主殿下,可允許我請您跳這曲藍色多腦河嗎?”
婕美挑剔的撇撇嘴,“哼,居然是奧地利舞曲……好吧。”
這位女士有著根深蒂固的英國情結……就像她的弟弟有著根深蒂固的戀姐情結一樣,他們都固守著自己的那份堅持。
唉,這可真是個一個不可思議的固執的家族。
  
林翟完美的挽上美人的手,微笑著向舞場中央慢慢走去。
一位翩翩如優雅王子,一位美麗高貴的公主……所有人在這一刻都被兩人的絕代風華給迷住了,尤其是舞池中飛旋的舞者們,自動讓出場地中央,以供二人盡情表演。
“您看,您是這麼的引人注目,讓我這個和您跳舞的毛頭小子都倍覺榮耀。”林翟眸中流笑,踩著旋律起步滑動間,附在耳邊與美麗的公主竊竊私語。
  
兩人都是極為出色的舞者,行雲流水的步伐,美質十足的舞姿,滿場飛旋,瞬時眼花繚亂了眾人的視覺。
  
婕美被林翟文雅的幽默逗得咯咯的笑,“你這孩子,竟是這麼可人兒……舞跳得也讓人吃驚,應該參加過無數次這樣的舞會吧。”
林翟輕笑,得意洋洋的炫耀,“您的眼光真好……想當年,我可是法國HEC 高級商業研究學院最牛的華爾茲高手,所有的漂亮女生都以和我跳舞為榮。”
  
“哦,是嗎?”婕美細不可見的笑意溢滿金眸,毫不客氣的直揭老底,“可是據我所知,第五先生,您甚至連中學都沒有畢業吧?”
  
呃……林翟滿臉黑線。
是呀,是呀,說出來丟人,第五一世在15歲的時候,就再沒有一所學校敢收留他了……做出這樣的糗事卻讓自己這個第五二世來承擔罵名,真是令人憤憤。
  
吹牛吹爆了牛皮……林翟唯有撐著面皮繼續吹,“可是聰明智慧的婕美姨媽,您看我像一個沒有知識、沒有修養的小混混嗎?”
“不像,”婕美輕笑,“到像位教養很好的世家子弟。”
“所以,事實證明,謠傳的危害性是非常巨大的,明智的人們都不會去信它……”
“哈……”
婕美再一次笑出聲來。
  
兩人說說笑笑間,一曲終了。 人們紛紛退場休息。
  
“年青人,可願意陪我這個老太婆到人少的地方去休息一下嗎?”婕美公主看著林翟,不容他說話,已經拉起他的手,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而知趣的人們再一次自動讓出一條道路。
遠處,陷在重重人群中的樸燾金眸閃閃,冷然望向這邊。
  
“呶,”婕美公主微笑著遞過來一方潔白的手娟,“我已經聽賽兒說過了……孩子,能讓我看看嗎,你的傷?”
林翟感覺著她那雙慈愛卻火眼金金的眼睛,不自覺接過手帕,慢慢擦著汗,心底卻思索著應該怎麼推辭才好。
  
“你知道……”婕美公主優雅的微笑看上去是那麼具有威懾力,語氣溫柔的如秋風掃落葉,“我真是從心底里喜歡你這個孩子。”
  
哦,糖衣砲彈呀,這我可真是抵擋不住! 更何況,我還有求於你。 林翟暗自苦笑。
“那我失禮了,婕美姨媽。”他慢慢的解開黑色西裝的釦子,小心翼翼脫下來,然後掀起襯衫,把背部朝向婕美,“看吧,美麗的公主殿下,為了與您跳舞,我可是咬牙挺住的。”
婕美吃驚的撫摸著後背上那些雖然已經漸好,但依然觸目驚心的傷疤,她滿目疼惜之色,“天吶,這是怎麼回事?”
  
“自然是拜你家肖特先生所賜。”林翟邊放下衣服邊不滿的抱怨,像個被人欺負,找上門去向人家家長告狀的慫孩子。
“呵,”婕美公主看著他可愛的表情,又一次忍不住咯咯笑了,然後擺好裙擺坐到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裊裊升香的熱咖啡,“如果你願意,可以為我這個好奇心極重的老太婆,講一講肖特先生陷害第五先生的傳奇故事嗎?”
金色的眸子閃動著靜柔的光。
  
“無限榮幸。”林翟也端端正正的坐下來,清清嗓子,開始了他又一次聲情並茂的演說。
這次離公海黑吃黑的那次講演已經事隔整整五個年頭了,所以無論是從熟練程度,還是條理性,都要進步的太多……
所以,這個故事很成功。
舞會已經結束,窗外的月亮,追隨著離去的人們,快要繞到沒有邊際的遠方,林翟的傳奇故事也告一段落。
最後他這樣作結束語:“如果婕美姨媽能幫我討回個公道的話,晚輩將無限感激。”
說完,還很不客氣的接過貴婦人遞過來的那杯咖啡,一飲而盡。
  
貴婦人微微嘆氣,和藹的拍著林翟的手,“放心吧孩子,我保證向樸燾替你討回個說法……這孩子,簡直太過分了。”
語氣堅定得令林翟的腰板立即挺直起來,而鳳目中的小星星一個比一個亮……公主出馬,果然一個頂倆。
所以說,人是不能有弱點的,即使你足夠強大。
  
可惜,他高興的有點早,因為就在他站起來想說告辭的一瞬那,忽然鳳目中的小星星急速變成了金星亂轉、小鳥亂飛……他心底咯登一聲,心道:壞了,著老美人的道了!
  
軟倒在沙發上的那一刻,婕美輕輕撫摸著他細膩美麗的面頰,如是笑道:“孩子,不要吃驚……今晚上你所吃的虧,我會一併幫你討回來的,誰讓你叫我一聲婕媽呢。”
  
林翟閉上眼睛後再一次確信……不管是黑道,還是與黑道沾邊的,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樸燾是一個,讓自己這個毫不相干的人無端挨了兩百多鞭子。
自己是一個,想騙人家老美女的信任,順利取貨,同時藉機打擊報復樸燾。
而老美女又是一個,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利用一個“老美人計”,就讓自己自動入套。
  
真所謂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
  
第三十六章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的往後退去,經過一段長長的、被樹木和草坪圍繞的小路之後,一扇金燦燦的大門很快出現在眼前。
  
樸燾完美高雅的五官,一路扭曲,駕駛的車在金色大門前嘎然而止……
打開車門,裡面的林翟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已經被他一把扛到肩膀上,直接扛進了大門。
為他們開門的泰國僕人,看到那張撒旦一般的臉,嚇得撒腿就往裡跑。
  
以金色為主調的大會客廳裡,婕美公主正儀態萬方的與幾位要好的貴婦人坐在那裡,看樣子像是聊天,此刻正面露驚訝的齊齊看向門口,顯然,她們已經得到了僕人的禀報。
但是,即使這樣,養在養閨中的這些貴女人們,猛地看見肖特家族至高無上的大當家,扛著個人如火龍一般闖進來,都還是忍不住一聲驚呼,紛紛站起身來向主人告辭,彷彿再多呆一秒,便會被這恐怖的黑暗之王的沖天怒氣波及到。
——按照清白出身的人的想像,暗黑帝國之王簡直堪比十八層地獄中的魔王。
  
“樸燾,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們的客人。”一直坐在那裡未動的婕美,不動聲色的訓斥自己的弟弟,手中優雅的端著一杯紅茶。
金毛獅王沖進來後一直未停,對迎面撲來的質問如若未聞……扛著一路林翟往樓上沖,路上遇到的僕人們見了都趕緊閃到一邊,低下頭當什麼也沒有看見。
婕美揮手讓眾人全部退下,掀起裙角,穩步跟在這個明顯已經發狂的弟弟身後。
  
在穿過一個長廊、抬腳踹開一道門後,可憐的林翟被直接甩到那張碩大無比的金色大床上。
“哦,你輕點。”婕美心疼的驚呼,走過去萬分愛憐的把摔得七暈八素的林翟扶起來。
  
此刻的林翟面部表情和朴燾有得一拼,身上嚴嚴實實包裹著一條絨毯,他不太敢有大動作,因為……毯子底下的自己,身無片縷,乾淨得連金鑲玉環都被人摘走了。
與目前無比糟糕的情景相比,今天早上自己睜開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簡直就是一場惡!
  
那個傳奇故事里和第五博越搞曖昧的肖特家族的大家長,就那樣堂而皇之的光著健美先生一樣的身體……睡在自己身側。
臉上的表情那叫個春風無度,那叫個吃飽喝足……
反觀自己,除了一身說不明道不清的歡愛痕跡外,就是就是……一根沉睡中還巨大無比的XX,正舒舒服服的和自己身後難以啟齒的某個部位緊密嵌接在一起。
——用腳指頭都能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
  
這算什麼? !
林翟被無邊的恐懼打倒了,聰慧的頭腦在這一刻一片空白。
而作出的唯一反應就是掄起胳膊,直接揮向造成這個惡夢的那個傢伙的臉……
  
滋……
緊密嵌接處硬生生被分離的無恥聲音,就這樣,成了某人醒來後的協奏曲。
  
“這是怎麼回事?”不愧為肖特家族的王,連個緩衝都沒有,便直直閃開了那天外飛拳……他頂著一頭紛亂的金發低聲鐵青著臉質問林翟。
“去問你親愛的婕美公主。”林翟冷冷告訴他。
  
於是,兩個八桿子打不著的人,就這樣從大宅的床上,驚天動地的搬到婕美公主別墅的大床上。
  
林翟直到現在都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怎麼可能與第五博越的緋聞情人搞到一起呢……而婕美公主這樣做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樣做處理不好的結果只有兩個——
中外兩大強敵的進一步交惡。
有嚴重潔僻的某位大家長對自己的棄之若履。
  
而這兩個結果,對自己來講,都是致命的打擊。
想到這一點,林翟絕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婕美公主,希望您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盡量壓抑瀕臨崩潰的怒氣,慢聲質問面前象惡作劇得逞一般偷笑的老美人,
“閉嘴,”這話是樸燾說的, “……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的姐姐。” 憤怒的獅王一邊脫掉已經折得亂七八糟的外套一邊咬牙切齒的瞪著林翟,金黃的頭髮微微翹起,很不老實的搭在他的前額,這讓一貫霸氣凌人的霸王在這一刻,像個正在賭氣的判逆青年。
  
好吧,這人護短已經護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林翟不想和他們鬧翻,畢竟自己目前的處境又如此尷尬,他選擇低頭不語。
  
樸燾重重的坐到沙發椅上,強壓下怒氣看向他的姐姐,“說吧,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做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我愛了你這麼多年。”
“可是親愛的,”婕美依然風輕雲淡的微笑,她伸手撫上自己弟弟的手,“經過昨夜,難道你還能否認第五少爺是多麼的美味嗎?”
  
一句話,讓兩個敵人同時紅了臉。
林翟尷尬得恨不得從床上跳下去,如果床夠高的話……所以他只能選擇把臉扭向沒人的另一個空間,而樸燾則是優雅盡失的暴了粗口,“美味個屁!婕美……除了你我從來沒想過要品嚐其他任何人,這你是知道的。”
呃,我也沒想過要品味你這個雜種。 林翟簡直已經到了哀莫大於心死的地步。
  
讓一個穩定如山的大BOSS如此情緒激烈,不得不說,美麗的婕美公主是一個多麼偉大而智慧的人。
她姣好的唇角嵌著一絲寬容的笑,緩緩搖頭,“和你說過多少次,我不愛你,樸燾。”
“可是我愛你,婕美。”樸燾看上去也有要跳床的傾向。
  
“……所以,你就讓我來作他洩慾的工具嗎,婕美公主?”林翟聲音帶著冰冰的質問,“您可知道您的這一玩劣舉動將會對我、對我們兩個家族,造成怎樣的影響嗎?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沒有誠意和第五堂談這次事故?”
  
“不,孩子,不是這樣的。”婕美金眸迴轉,慈愛的望向林翟,“對你造成的影響我深表欠意,所以……我會將我名下的所有動產不動產全部轉移到你名下,或者你可以理解為,你將會持有肖特家族15%的股份……”
“啊?”
“為什麼?”
兩位當事人同時驚呼起來。
  
“我沒想到你已經不負責任到如此地步,親愛的姐姐。”樸燾平生第一次這樣生氣,他真的無法理解這個思維怪異的姐姐……她可以不回應自己的愛,可以不愛自己,但為什麼要做這麼、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情呢……唯恐天下不亂嗎?
  
15%的股份,富可抵國的財富呀! 而且,那是父親留給自己最鍾愛的女兒的禮物,連象自己這些兒子們都沒有這樣的殊榮,而只能靠著本事爭得天下。
  
可惜,林翟並不因為一夜爆富而狂喜,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要你的15%,我只要你的一個解釋……一個能夠平息我父親怒氣的合理解釋。”
一個不會讓第五博越嫌棄我、放棄我、再次把我打成落水狗的合理解釋。
  
“好吧,”婕美優雅如女王般抿了一口紅茶,紅潤的唇象朵欲開的紅玫瑰,“孩子,很高興聽你講的那個很吸引人的故事,那麼今天輪到我講給你聽了……我保證,這個故事比你那個會更精彩。”
如果林翟沒有看錯的話,在她說這話的時候,望向窗外的金眸,一閃而過的是無限的寂寞和莫名的悲傷。
而樸燾,畢竟是千萬浪濤淘過的人,片刻就恢復了平靜,只那張英俊的臉蒼白的鬼一樣。
  
“很久很久以前,有這樣一位美麗的公主,”
婕美首先被自己巨俗套的開頭逗得風華一笑。
  
“這位公主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是這麼的幸運,不僅美麗,而且生在一個顯赫無比的家族,這顯然會讓很多人羨慕和忌妒,但她依然百千寵愛在一身的順利長成。她以為會永遠這麼幸福的生活下去——嫁一個富足人家,生一堆可愛小孩,作一個悠閒優雅的貴夫人,雍容而自在的過完榮華一生。可是,這個美好的願望在她二十二歲的那一年,忽然就被打破了……只因為她那位自小就天才無敵的弟弟,竟然衝破蒙懂衝破倫理,在11歲這樣小小的年紀就愛上了她,而她只不過是比旁不相干的人多關心了他一些而已。
  
“你知道的,這樣小小的年紀就被定為那個家族的繼承人,可想而知他有多麼的出色,所以,被這樣強勢的人愛上簡直就是一種災難。(肖特家族出色的大當家聽到這裡,表情扭曲的比剛才還要慘烈,卻敢怒不敢言……婕美輕笑。)
  
“他愛的那樣霸道,甚至發展到不許別人多看他姐姐一眼,只不過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那位美麗的公主處在這樣一個荳蔻年華的好年紀,好花怎麼可能不引得蝴蝶飛呢?為此,那個戀姐成癖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陰謀,一個,兩個……不知道暗地裡消滅多少位所謂的情敵,而這些事情,在開始的時候公主並不知道……她只是傷心,為什麼自己喜歡的或喜歡自己的,都沒有一個好下場呢,可是自己命中主孤嗎?
  
“直到有一天,公主親眼看到最後一個追隨者死在弟弟的槍下,她才想起那些被當成玩笑來聽的、關於他說他愛她的宣言,原來全是真的。這把公主嚇壞了,她的教養不允許她接受這樣的不倫之戀,她的顯赫家族也不會接受這樣的不倫醜聞……而且,她的善良不允許那些人因她而死。於是,從此以後,公主鎖起自己的心扉,甘願歸於暗黑的沉寂之中,再不期望有什麼春天的到來,這樣一過,便是很多年……”
  
沉默中……
  
“但這件事情並沒有如此結束……上帝也許憐憫這位公主,終於在她三十一歲那年,也就是十五年前,一位白馬王子出現了,這是她人生的最後一次機會。他可真漂亮,高貴優雅的如泰唔士河裡偶然降落的黑天鵝。我深深的被他迷住了,他的名字就叫……第五博越!”
  
林翟吃驚的猛抬起頭,樸燾金眸中閃過酷殺的陰狠。
  
“可公主明白,在那張密不透氣的愛情之網裡,她是沒有機會得到這樣的幸福的,公主並不笨,只是她不願意把陰謀用在自己弟弟身上姐弟成仇罷了,但這次,她終於坐在談判桌前,和她的弟弟進行了有歷以來的第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談判——給她三個月時間,如果那人愛上她,她就和他一同離開,否則,她將會永遠留在她弟弟的身邊。
  
“公主的弟弟自然不答應,公主就用手中掌控的15%的家族股份來要脅他,聯合其他人彈劾他下台。後來,公主贏了……那位高傲如天鵝一樣的白馬王子終於住進了無極莊園。”
  
林翟頭痛的摁住自己的眉心——原來,這就是所謂“王者之戀”的真實內幕呀。
  
“後來呢,象童話故事裡那樣嗎?”林翟明知故問。
“傻孩子,如果真像那樣一樣完美,我怎麼會設計把你送上樸燾的床。”婕美的答案簡直氣歪了林翟的俏鼻子。
“你就這樣急於擺脫我嗎,婕美?”樸燾悲哀的問。
  
婕美沒有回答,低頭抿了一口紅茶,接著講她的故事:
“事情就如現在眾所周知的那樣,王子並沒有愛上公主,眼見三個月期限就要到了……焦急的公主只好又想出一個計策,讓王子喝下了與你昨天喝的那杯一模一樣的咖啡。”
  
這話她是看著樸燾說的,於是林翟終於知道,原來有人和自己一樣,喝了一杯倒霉的咖啡,只是那杯咖啡裡,除了迷藥還在其他成分。
  
“…其實公主想的很簡單,她只想為他生下一個孩子,象王子那樣英俊的、冷傲的孩子,尤其那雙眼睛,黑寶石一般那麼的誘人。”金眸轉向林翟,散發著痴迷的光芒。
立即,林翟臉都白了,極度緊張的問:“我、我不會是您的孩子吧?”
  
“啊!?”姐弟倆一同鄙視他。
“呵傻孩子,你簡直太可愛了……事情發生在15年前,而你今年幾歲?”
林翟尷尬的抓抓頭髮,心道:自己真是已經被這些匪義所思的事情給弄暈了。
  
婕美拍拍他的手,語氣中滿是欠意,“整個事件中,最無辜的就是你,孩子……但這麼做我是有原因的,萬不得已的原因,你願意聽嗎?孩子?”
  
不願意,你就不會說了嗎?
林翟無可奈何的看著她。
  
第三十七章
 婕美慈愛的摸摸他的頭,“中國不是有句話——父債子還。你父親在第二天就甩袖而去,一走經年竟再不回頭,這樣絕情讓我真的是傷透了心……這個仇自然由你來還。你有反對的意見嗎?”
  他對誰不是這樣絕情呢……那我的仇誰來報?林翟無語。
  
  “孩子,說出來你也許不相信——肖特家族是一個受了詛咒的家族!每個人都有著不可捍衛的執念和偏持。就如我對你父親,朴燾對我……朴燾今年35歲,可他至今不肯結婚,不肯嘗試著愛別人,家裡養的那些孩子,不過是他的幌子。孩子,除了你他沒有和任何人上過床……
  啊?!這可真是個奇跡!
  林翟難以置信的看向某人的下半身,而這樣的表情,自然是立即招來金燦燦的一道殺人目光,而某人白皙的面龐上呈現現出一團可疑的紅暈。
  
  呃,我還真是不虛此行呢……破了個雛兒!這可真的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林翟涼涼的瞟那人一眼,繼續選擇無語。
  
  婕美覺得這樣的弟弟真是可愛,她想到了她的小朴燾小時候。
  於是,慈愛的金眸裡滿是疼惜,“朴燾,你對自己太狠,以至少我怨你卻無法恨你。而你,孩子,是第一個讓朴燾感興趣的人,你不知道,自從他從中國回來後,幾乎每次談話都會談到你……所以,我想他會有興趣與你交往的,會有興趣與你一起真正體會一場XX的魅力的,而對於男人,一旦染上肉欲,便什麼都好解決了……而我也可以解脫了。”
  
  屋內唯一的女人侃侃而談,屋內的兩個男人,卻掛了一腦袋的黑線。
  
  最後她還這樣直言不誨著自己的目的——“更重要的是,孩子,你是這麼出色……我真希望,你能成為肖特家的人。”
  “不可能!”兩個男人同時驚叫起來,驚得林翟幾乎要彈出床外。
  這、這女人,簡直是瘋了!
  
  兩個男人都自詡為紳士,對女人沒有辦法,只能相互怒目而視。
  
  “而這最後一個原因……”“瘋女人”優美的手指伴著一聲歎息,輕輕劃過杯子邊緣,“才最重要!我是如此強烈的希望能夠再見……第五博越。”
  
  “什麼?”林翟迅速挑起雙眉——把我當成餌,誘我老爹來英嗎?
  仿佛立即意識到什麼一般眸內光芒閃動間,抬手摸上脖頸,而那裡,早已空空如也。
  “我的金鑲玉環呢?”他這下是真的絕望了。
  
  “哼!”霸道強勢如金獅之王的朴燾,周身拼出陰森之氣,卻沒有說話。
  
  “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猜的不錯,那枚鑲金玉環,現在已經到了第五博越手上。當然,這玉環的分量還不夠,我又附上了一張光碟,昨晚連夜製作出來的,嗯,效果簡直棒極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出了這樣的事,我想,即使他再不願意見我,也一定會來吧?那樣驕傲的一個人……你說呢,孩子?”
  婕美盯著林翟慘白的臉想笑,嘴角抽搐幾下,晶瑩的淚水卻慢慢滑下兩腮。
  她終於忍受不住滿腔的悲傷,用手捂上自己的金眸抽泣起來,單薄的雙肩一抖一抖,“……原諒我,孩子。”
  
  “他不會原諒你的。”朴燾忽然笑了,笑得如修羅般邪惡殘忍。
  婕美驚訝的抬起淚眼,“你說什麼?”
  
  幸災樂禍的看著面無人色的林翟,朴燾笑得無比暢快,“我說,他不會原諒你的。因為,你僅毀了我的愛情,你還毀了他的愛情……”
  “愛情?”婕美驚訝的看看這個應該只有二十一二歲的孩子。
  
  “你給我閉嘴。”林翟冷笑著瞪視向某人,嘴角帶上一抹陰沉……“如果你不擔心15%的股份的話,你大可以說出來!”
  婕美一頭霧水的看著二人,“你們,在說什麼?”
  
  “我在說您的計畫是多麼的完美,智慧的公主殿下。”林翟咬牙切齒,但太過年輕漂亮的面容,配上這樣陰狠的表情終是有些不搭,某個金毛金眼的獅王鄙夷的撇嘴。
  
  林翟也不理他,只接著說自己的……“用中國話來講,這叫一石二鳥——既拒絕了自己的現任情人,又打擊了舊情人,簡直是太完美了。但是有一點我想您應該是預料錯了,他再生氣,也絕不會因為一個廢物兒子,而輕易來讓他討厭的英國……他從來不會勉強自己做任何自己不願意的事。你死了這條心吧。”
  一想到第五博越那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他就再也忍不住,翻身跳下床,抬腿就往外走。
  
  “站住!小鬼……你想裸奔嗎?”某獅王冷冷提醒他。
  這時林翟才猛然醒悟,自己正在這惡劣無比的姐弟面前,表現一場超前位的人體秀。
  他俊臉一紅,愣愣站在門口。
  
  茫然無措的樣子,象個迷失方向的孩子。
  
  “好了,孩子,事情也許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婕美伸手攬過林翟,慢慢把人拉回床上。
  而朴燾實在受不了姐姐和一個“人體男模”這般親昵,即使是個小鬼。他抱過床上的薄毯糊亂給林翟披上。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兒子?”她是如此急切的想見那人一面。
  林翟苦笑,指指自己傷痕累累的後背,“……這難道不就是證據嗎?”
  立即,婕美象松了一口氣般,大大喘息一下,她拍拍林翟的手,“哦,孩子,那都是些皮外傷,不是嗎?”
  依那人的個性,如果真的討厭一個人,絕不會只是一身傷,而應該是一條命吧。
  
  可是,傷在身上,痛在心上呀。林翟緊閉上嘴巴,低頭不語。
  婕美以為他在為如何應對殘酷而無情的父親發愁,再次拍著他的背,拋出星星之火……“別忘了,孩子……你還有肖特家族15%的股份呢!”
  ……這個星星之火,真的可以燎原嗎?
  林翟抬頭看向她,清透美麗的鳳眸中升起期翼的火焰,“您不是開玩笑嗎?”
    “當然,”婕美確定的點點頭,“我早做好了計畫。昨天我答應幫你,是千真萬確的。而昨晚的事,只不過是向你討要的15%的股份的利息……那個人,不會因為這小小的利息,而忽略這份豐厚的大禮的……它不僅能令第五堂少一個敵人,而且能夠壯大第五堂在國外的地位,這一點上,孩子,你比我更清楚你父親。”
  是呀,他只看重第五堂所謂百年的基業。林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慶賀,還是應該大哭一場。
  
  “我反對!”
  一直不語的朴燾忽然斷然出聲,金色眸子如冰寒冷,“若是把肖特家族的股份交給一個外人,作為肖特家族的當家人,我堅決反對。”
  
  “反對無效!這部分財產是父親親手交給我的,有法律文書可以作證。我有權利和自由分配它,”婕美同樣冷然反瞪向他,金眸對金眸,前者無聲的調轉目光……
  
  “而且,第五先生是我的義子,理應繼承我的財產,這個理由應該算是充分吧?”
  “你瘋了,婕美。”朴燾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位讓自己愛之入骨的姐姐,卻不能表達自己的情緒,他只能任憑身體周圍的冷暗暴怒之氣,一股一股全沖向林翟,“考慮清楚,小鬼……我怕你無福消受這15%。”
  
  “這就不必肖特先生操心了!”林翟啟唇反擊。清透的目光睇向另一雙金眸,“只是我想知道,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一直想要個孩子,”婕美手指顫微微撫上林翟年青的面龐,嗚噎起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他的孩子,你們那麼的相象……如果我和他能夠生下你這樣的孩子,流著他和我交融的血,一樣的漂亮,一樣的智慧,我想我死……都瞑目了。”
  
  “您……又何必呢。”
  ——林翟自認為自己就是一個偏執的人,可在這個愛已成癡的女人面前,他只能自歎不如。
  
  那個愛姐成癡的老男人絕對不允許婕美的臥房裡有別的男人存在,即使這個男人在他眼裡只是個“小鬼”。
  於是,林翟怎麼來的。
  他又怎麼回去了。
  又是一番驚天動地的拆騰。
  
  林翟窩在這只乍毛的獅子懷裡,很想問問他——即使你是肖特家族的人,就不知道什麼是低調?低調嗎?
  
  儘管林翟極端不樂意,可他沒辦法,在二選一的道路面前,他只能選擇被這個金毛獅子抱回去……滿大街裸奔的事,即使他林翟自己不在乎,第五堂也丟不起這個人。
  而這個金毛獅子心眼子極其的壞,寧可自己動手抱人,也不願意賞給林翟一件衣服。或者,玩弄人于股掌間的感覺,讓這個剛剛失戀或者已經失戀很多年的變態,總算找回些心理平衡吧。
  
  二世為人的林翟從來都是一個想得開的人。
  被重新摔回大床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我們是不是應該舉杯慶祝一下,肖特先生?慶祝肖特家族15%的即將易主兒,呵,這會讓整個世界都為之瘋狂的,不是嗎。”
  
  朴燾居高臨下的冷哼,“小鬼,我勸你還是不要逞一時口舌之快的好……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應付你那個冰山的爹吧。”
  說吧,一個優雅轉身,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
  
  走了?就這麼走了?
  林翟無奈的蒙上雙眼……自己又不是山頂洞人,不能老這麼片縷不著身呀?
  小氣的肖特家族!!
  
第三十八章
  
  “呵!”
  一位美女隔著門縫,看著房裡床上的青年,笑得花枝招展。
  
  “山頂洞人”林翟這幾天過的很愜意。
  每天在鳥語花香中醒來,面前便是豐盛的早餐,吃完飯後,裹條毯子,繞著大床做一刻鐘的散步運動,接著便是看書、看電視,然後就是午餐,之後再小憩片刻,接著看書看電視……最後是晚餐。
  仿佛知道這位“山頂洞人”酷愛海鮮,每頓餐中,都會有精心準備的海鮮菜肴,味道很地道,幾乎是以前林翟淘寶一樣淘了那麼久都沒有淘到過的極品。
  於是,沒有被虎視眈眈逼著做的工作,沒有爾虞我詐的人來人往,還有最愛的美食,連身上色彩斑瀾的傷都好的神速異常。
  如果不是身無片縷的話,林翟很想大聲的朗誦一聲——啊!這樣的生活真是愜意無限呀!
  
  正如此刻,林翟光著身子坐在小餐桌前,嘴巴里正含著一塊味道極其正宗的英國魴魚,享受美食。肖特家族最美麗的賽兒小姐悄無聲息的把門推開一道縫,笑容滿面,看上去心情是那麼的舒暢。
  
  林翟微笑著向美女問好,“嗨,早上好,美麗的賽兒小姐……要不要來點兒?這小丑魚的口感緊實爽滑,吃在嘴裡,滿口噴香,簡直就象聽一曲布魯斯音樂般令人沉醉,真的!”
  “哦,謝謝,小丑魚再好吃,也比不上第五先生的秀色可餐呀。”某美女極大方的給林翟來了個全身X光大檢查,滿目的欣賞。
  
  “咳!”林翟不得不放棄心愛的早餐,扯過毯子蓋住重要部位,“小姐,你可是個女孩子。”
  “哦,這個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的性別已經二十多年了。”美女偏著身子,從門縫裡擠進來,蛇一樣一直扭到大床跟前。
  “嘖嘖。”她再一次理直氣壯的看著床上的“美人”這樣讚歎,“美人就是美人,尤其是什麼都不穿。
  
  這下林翟不客氣了,他理直氣壯的拿起枕頭,拋了過去——儼然,這個動作已經成為第五家族的家傳密技。
  “哦,美人不應該這麼粗魯。”賽兒躲過枕頭,已經挨著“美人”坐了下來。
  
  林翟微笑往裡挪了挪,“那好,咱們做些文明的事……請問小姐願意為美人服務嗎?”
  “願意,願意。”美女眼睛裡冒著流著口水的星星,“請講。”
  “雖然什麼都不穿很好看,但我想,小姐一定更喜歡我穿衣服的樣子,所以……親愛的賽兒小姐,能賞件衣服給小的嗎?”
  “可以,不過有個條件,”賽兒.肖特笑得特狐狸。
  
  果然,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林翟暗歎著攤攤手,“什麼條件?說吧。”
  “嫁給我!”
  
  咳咳!林翟被自己的口水噎著了。
  他簡直驚悚,看怪物一樣看著面前美麗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
  “你應該知道,幾天前,就在這張床上,我還被你舅舅給……”林翟斟酌著詞彙,“……非禮過。”
  美麗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笑嘻嘻的點頭,“知道,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說,你都已經算是我們肖特家的人了。”
  林翟忍住向女士動手的衝動,翻翻白眼,“而且,我比較喜歡男人。”
  “我也喜歡男人。”美麗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心有戚戚焉的繼續點頭,“你看,咱們的愛好是這麼的志同道合,所以,你嫁給我吧。”
  
  林翟簡直是諸葛亮招手——要瘋(風)!
    “什麼叫我嫁給你?我是男的,要嫁也是你嫁給我!”
  “好呀,我嫁給你……反正早晚一家人,誰嫁誰都無所謂。”美麗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連連點頭。
  
  林翟笑著歎氣,“哦,說實話賽兒小姐,我是這麼不願意和你們肖特家成為一家,你看看我現在……簡直是一場災難。”
  賽兒哈哈的掩唇大笑,“哦對了,再告訴你一場比較災難的事……可能與你無關,但和你的兄弟有關系……約瑟夫舅舅已經跑五堂內部去了,說第五家有人偷走了他的心……天知道,誰敢要他那麼一大陀的、比石頭都要硬的心幹什麼!他是在晚會的第二天走的,哦,象一陣颶風一樣狂猛刮向東方,連朴燾舅舅的護衛隊都沒能攔下他。”
  
  聽到這兒,林翟的嘴角有些抽搐——很好,死外國佬,叫你欺負我兄弟,這次要讓第五堂的人好好收拾收拾你。
  他面容上一片假笑,“那就預祝他馬到成功吧。”
  
  兩人閒聊一會兒,林翟言歸正傳:“外面怎麼樣了?”
  “哦,一切太平,只是某個姓第五的二觀先生,找你都要找瘋了,幾次端著槍進來搶人,都被英明神武的舅舅給擋了回去,舅舅還警告他,再如此胡鬧,就宰了你。”
  
  賽兒邊說邊往林翟旁邊蹭了蹭……幾乎只有幾釐米的距離。
  唉,國外的女孩兒真是太大方了。林翟又不動聲色的往後移了移,但沒移出一寸,就被人揪住了“毯”領子。“躲什麼躲,我又不會吃了你。”
  
  林翟看著自己胸前的玉手,唯有苦笑,“賽兒小姐,現在不是討論吃與被吃的時候,拜託你告訴我……現在我還沒有被宰,是不是說明二觀先生已經放棄搶人運動了?”
  “也是這麼說。”某女大方的鬆開手,毫不介意的給某人通風報信,“二觀先生之所以停止他的英勇行為,是因為……你親愛的父親要來了!哇,他長得什麼樣呢,會不會象你這樣漂亮?”
  
  林翟滿臉黑線,然後就聽到自己的心“咚”的一聲巨響。
  ——他要來了嗎?還真的要來啦?
  於是,林翟的強顏歡笑俱斂,眉頭緊鎖成一個疙瘩,“然後呢?”
  
  “然後嘛……”賽兒象才澆過水的鬱金香,敞著口的笑,“你必須得嫁給我,或者,我嫁給你。要知道,親愛的第五先生,你現在已經無路可走。”
  
  這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兒。
  林翟感激的看著面前的人——這確實是唯一的出路。
  這樣做,肖特家15%的股份不會旁落,還給了朴燾一個足夠有理由放人的藉口。
  而第五堂那邊,也會憑添一個財大氣粗、家世顯赫的親家,這強強聯姻,簡直是架起了一座暢通歐亞大陸的頂級橋樑……對雙方來講,都將迎來劃世紀的新時代。而且,在這所謂強強聯姻的璀璨光環下,一切醜聞,都會煙消雲攻、消彌于無形。
  真的是……兩全齊美!
  
  林翟張張嘴,卻無言以對。
  沉默片刻,林翟問:“這應該是你婕美姨媽的主意吧?”現在再提起這個女人不知道是恨還是應該憐。
  “不,婕美姨媽一直中意你嫁給舅舅。”
  這樣無厘頭的答案,讓好脾氣的林翟經不住翻翻白眼。
  
  賽兒忍不住的俏笑,“這是舅舅的主意。我想,他一定很討厭你,想甩泥巴一樣儘快甩掉你……你不知道,你住在這兒的這幾天,舅舅都搬到其它別墅去住了,而且暴燥的象個角鬥場的公牛,僕人們都躲得遠遠的。哈……這真是個有趣的事。”
  
  林翟極不待見的看著這幸災樂禍的外國妞兒。
  
  “好了,第五先生,別用這麼惡劣的表情看著我。”賽兒美女,終於捨得把背上的背包拿下來,從裡面抓出幾件衣服……“看吧,這才是婕美姨媽的主意,你應該感謝她的……連內褲都為你準備的這麼周到,快穿吧,美人。”
  
  林翟如獲置寶,拿過衣服就要往身上套,但忽然遲疑下來——
  “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他歎息著建議。
  某女大大方方的站起來,雙手抱肘,“中國男人就是足夠彆扭,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於是,足夠彆扭的中國男人為證明自己不彆扭,頂著美女酌酌放光的“狼眼”,大大方方穿上了衣服。
  很好,麻質的雪白襯衫,休閒的米色長褲,貼在皮膚上是如此的舒服!
  幾天沒穿衣服的中國男人衣冠楚楚的微微鞠躬,向女士表達謝意。
  
  賽兒.肖特小姐打量著這樣玉樹臨風的中國男人,目中盡是欣賞,“再長幾歲,你會迷倒地球上所在有的人的。”
  林翟苦笑,“可是現在我只想怎麼能夠……讓我即將到來的父親饒恕我這個廢物兒子。”
  
  美女攤攤手,“這個恐怕要讓你失望。除了給你送衣服,我好象什麼忙也幫不上。”
  “幫得上,”林翟挑挑眉,“幫我向你的婕美姨媽傳個口信,如果她能把我們的貨如數奉還,我就簽她的15%。”
  “OK!”美女笑了,極瀟灑的打個響指,“真讓婕美姨媽猜到了,呐,這是傳讓書,這是你們那批貨的通關文書……簽字吧,親愛的第五先生。”
  
  看著面前已經準備好的萬無一失的東西,林翟唯有再次苦笑——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枉自己自負聰明,在人家面前純屬小兒科。自己一步一步的算計,全讓人家反算計回來了。怪不得第五博越一再告誡自己,千萬別在他們面前耍小聰明,原來,這都是真的。
  
  槍林彈雨中培育出的智慧,與和風細雨中培育出的智慧,簡直雲泥之別。
  
  提筆,龍飛鳳舞在15%的“賣命契” 簽下第五的名字。林翟在微笑的面具下咬牙切齒的畫著圈圈——別看你們現在鬧得歡,秋後讓你們拉清單!
  
  “OK!”美女再打一個響指,伸過手來強行拉著某中國男人的手,慶祝他的身價暴漲,“熱烈歡迎你加入肖特家族,第五先生。”
  “只是持有你們的15%而已,我依然是第五堂的人。”林翟奪回自己的爪子。
  “可你已經憑這15%打入了肖特家族的核心,這一點,你無論如何是無法抹殺的。”賽兒揮動著那幾張紙,笑得比春花還燦爛。
  
  “本來,依婕美姨媽的意願,是要舉辦個大型轉讓儀式的,但可惜,這個想法被舅舅給否了,婕美姨媽現在也不好太打擊舅舅,畢竟,暴怒的公牛有時候比獅子還要可怕。”
  
  “你…… 怎麼還高興得起來?可要知道,那姐弟倆把你當成禮物送給第五堂了。”林翟摸著下巴看著這位美女。
  “NO!”賽兒搖搖手指,“這個主意是舅舅定的,但卻是我建議的。”
  “為什麼?”
  “因為,中國不是有句話嘛——千里有緣來相會!而你我之間,是這麼的有緣份,不是嘛?”
  
  臨走前,賽兒美女極其挑鬥的在某身價暴漲的中國男人的耳朵邊,呵了一口熱氣。
  某中國男人象采到彈簧一般,彈出老遠。
  
  賽兒美女走了,走時笑得極其開心……但,到底沒有放林翟出去。
  林翟自然也不會為難她,因為他相信,能夠送衣服進來,她已經在朴燾面前使盡渾身解術了。而那個金毛獅子,現在恐怕正大發雷霆呢吧……其實到底,最吃虧的還是這個肖特家族的大家長,可謂是賠了“貞操”,又折股份。
  
  而那個人……第五博越,竟要親自來到英國,這確實是自己從未想到的。
  自己不會自作多情到猜他是為自己而來……只能說,這批被押貨物,對第五家族來講是多麼的舉足輕重。而在這批貨完璧歸趙之後,那個人,又將會怎麼處理自己這個“失潔”的廢物呢?
  林翟長歎一聲,又開始繞著那張大床,作每天一次的散步運動。


第三十九章
  
  朴燾出現的時候,是在賽兒來後的一周之後。
  此時,林翟後背的傷在婕美公主專門請來的醫生的精心調理下,已經痊癒的差不多了。
  
  理查得.朴燾.肖特推門進來的時候,林翟正坐在窗底下看書……年青人低眸淺笑的神韻,讓推門進來的金毛獅王微微一愣,然後,面上慢慢浮出古怪的微笑。
  
  呃……金毛獅王的微笑甚至比鱷魚的眼淚更讓人毛骨悚然。
  所以,望著面前這個應該千人指萬人唾的“殲夫”,林翟很彆扭,儘量挺直後背,“肖特先生大架光臨,有何貴幹?”  
  某獅微笑不言,只是目空一切的金眸繼續打量著林翟。
  
  林翟現在衣冠整齊,自然不怕某人“觀賞”。
  只是,他實在不習慣被這個人如此放肆的眼神,忍不住把書放在案上,準備和他好好談談……“肖特先生,你這樣一直扣押著我是不對的,第五堂與肖特家族是同一道上的盟友,不應該有太多矛盾和衝突,利益上的糾紛應該各自退讓一步了事,才對大家更有好處……以前發生的事,你我同是受害者,但嚴格來講,你卻是占盡便宜的那一方,所以,我不想再追究,也希望肖特先生能放開肚量……”
  “我怎麼不知道你竟然這麼嘮叨?”朴燾鄙視的打斷他的談話,“你應該感激我,15%的最大收益者是你……讓你這只小鬼在這裡多逗留幾天,只是稍稍收取一些利息,你居然這麼斤斤計較,枉我今天過來請你與你父親見上一面……”
  林翟猛然瞪大眼睛,“他來了?”
  
  朴燾陰鬱的嘴角一撇,“是呀,看吧,他對你這個兒子是多麼的重視……寧可放棄那批貨。”
  林翟冷笑,“不要拿騙孩子的這套出來騙人,肖特先生……我相信,那批貨現在已經在第五堂的倉庫裡了,你居然還想拿它來威脅我的父親,你以為第五堂的資訊速度已經落後到與蝸牛賽跑了嗎?”
  
  “那又怎麼樣?”朴燾挑挑眉毛,轉身往外走,“……小鬼,你只是有幸遇到了婕美而已,不然,憑你……哼!”
  正說著,一位僕人推著個長排衣架進來,上面掛滿了各種牌子各種款式的衣服。
  “第五先生,公主殿下請您換衣服。”
  
  這幾天的林翟所有的衣服都是婕美派人送過來的,不可否認這位公主殿下的品位極高,每件衣服穿在林翟身上,都如王子般絢麗奪目……但女人,尤其是一生未嫁的老女人,而且是母性沒地方發洩的老女人,為男人置辦衣服的嗜好有多狂熱,林翟簡直膽顫心驚……
  
  “呃,我覺得去見自己的父親,沒必要這麼隆重吧?” 看得令人眼花繚亂的一長排衣服,林翟又開始頭昏……自己又不是模特,也不是觀賞動物。而且自己如果真這樣鮮亮燦爛的出現在那個人面前,真不知道,那人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當場掐死自己?
  ……很有可能。
  
  林翟正自躊躇,忽然一件衣服伸到鼻子底下……雪白的上衣,雪白的褲子。
  “換上它。”朴燾一臉嚴肅的說。
  
  呃……一身白?
  這人什麼品味?自己又不是白雪公主!
  林翟搖頭皺眉,“不要。”
  
  “彆扭的小鬼,”朴燾直接把衣服塞他懷裡,“趕快換上……別讓你父親以為我們肖特家族虐待你。”
  林翟看看時間,覺得這樣再無味堅持下去也挺幼稚的,於是開始動手換衣服。
  ——他已經習慣了肖特家族獨特的窺視僻,因此,很坦蕩的在這雙金燦燦的眼睛注視下,換好了衣服。
  
  “很好!”朴燾又不名所以的微笑起來,然後率先走出房門。
  
  林翟白衣勝雪,在朴燾和僕人畢恭畢敬的帶領下目不斜視的穿過長廊,走下樓梯……忽然一笑:“肖特先生,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最大贏家是你?你是如此成功的把第五堂的第五博越鉤到了英國……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第五堂的首腦人物全部消滅于無形之中……”
  “小人之心!”朴燾鄙夷的打斷他,“我會那麼愚蠢嗎……消滅了第五堂,還有第六堂、第七堂……現在的肖特家族已經是歐洲的大戶,沒必要去僧多肉少的亞洲大陸搶飯吃,更何況我想要誰消失,有必要耍這樣的小陰謀計量嗎?而且……”
  說到這兒,金眸沉鬱下來,“婕美也不會原諒我這樣做……哼,我和你一個小鬼說這些幹什麼?!”
  朴燾面無表情推開大門,走進金碧輝煌的會客廳。
  
  唉,這個三十五歲的老男人是真的失戀了。而下一個失戀者,或者就要輪到自己了吧。林翟歎口氣,默默的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第五博越就坐在會客廳潔白的沙發上。
  黑衣如舊,柔順烏黑的長髮很細緻的束在腦後,露出光潔姣好的額頭,顯得墨玉長眉入鬢、長睫如蝶羽,更憑添了幾分高貴冷酷……此刻,修長白皙的手中端著一杯嫋嫋升煙的香茗。
  他身後,站著朝他擠眉弄眼的第五海和目露關切的第五觀。而高貴漂亮的婕美公主在賽兒的陪同下,殷殷含笑的坐在他旁邊。
  
  更讓人意外的是,遠渡重洋、飄洋過海去尋找自己失落的心的外國佬約瑟約,居然也在場!他就站在第五海身後,一臉忠心耿耿,保鏢似的。
  
  這個場面林翟不喜歡,非常的不喜歡。
  但他沒有不喜歡的資格,他只能低頭躬身,“父親!”
  
  聞聲,第五博越鳳目微抬,冷清的目光渭過他的全身。半晌,面無表情的玉容上忽然顯出一絲笑容……“還不謝過婕美公主,這次她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幫。”
  “是,”林翟額頭的汗慢慢滲了出來,他側過身面向婕美見禮,“多謝婕美公主幾日來的盛情款待。”
  “哦,這是應該的,孩子。”婕美髮自內心的散發著笑意,這使她看上去美麗的象只開屏的五彩孔雀。
  “只是款待嗎?”那個人低垂著睫毛,把一條長腿放在另一條長腿上,優雅雍懶的猶如世界的王。
  “是,第五非常感謝婕美公主的信任,能夠把15%有股份交付于我管理,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和厚愛。”
  “還有呢?”那人再次出聲,三個字如抽絲般的緩緩吐出。
  林翟茫然的抬起頭,“還有什麼?”
  “婕美公主同意把賽兒小姐下嫁給你,這麼大的恩賜,難道不是最應該感謝的嗎?”
  
  “哦不,這是朴燾的主意,孩子。如果你實在想感謝的話,就感謝他吧。”婕美好象很遺憾般,微笑著攤攤手。
  林翟瞟了朴燾一眼,那只金毛獅子朝他冷冷一瞥,面無表情。
  
  第五博越眼皮半垂,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濃的甚至比手中的香茗的味道還要濃烈……林翟卻越來越覺得胸口窒息難忍,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個人,這個人放在眼裡的只有利益兩個字,而這次,他居然妄想用自己的愛情去換取它。但這次,絕對不可以!林翟的心在萬丈深淵的冰冷中中漸漸凝固——
  是的,自己是說過,什麼都可以給為他犧牲,但只有愛情不可以……這是自己唯一的堅持,更是自己最後的底線。
  
  因此,他在幾雙目光的注視下,筆直的挺起了脊背,清澈而堅定的眸子直直射向第五博越,第一次吐出那個不字,“不,父親……沒有賽兒小姐的事。”
  
  廳內一片寂靜。
  
  悠然喝著茶水,一直坐壁觀楓的朴燾啪的把茶蓋蓋在茶杯上,扭頭看向第五博越,“第五堂主,這是什麼意思?”
  第五博越收斂笑容,冰冰回視著林翟,“我也要問,小五兒,這是什麼意思……據我所知,你對賽兒小姐一直很有好感,怎麼,難道說你對賽兒小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這與滿意不滿意沒有關系,”林翟淡定堅定的凝視著那個人,“賽兒小姐美麗大方,善良如天使,比我這俗人強上百倍,因此,她應該擁有更美好的未來,而不是……用來犧牲在一場婚姻交易裡。”
  
  “放肆!”
  第五博越啪的把茶杯頓在案幾上,雙目如電般直射過來,“你丟臉丟得還不夠嗎……居然同著肖特先生和公主的面指責你的父親!而且,你問一問賽兒小姐,這到底是不是一場交易。”
  
  “第五伯伯您別生氣,”賽兒從婕美的身邊站了起來,秀眉微鎖、落落大方的走到林翟面前,“娶我,會讓你覺得是一場交易嗎,第五先生?”
  “不是,”林翟看看賽兒稍顯蒼白的臉,再看看第五博越,長吸一口氣回答,“是因為君子不奪人所愛,還有一句,兄弟妻不可欺!我不能這麼做。”
  
  “什麼意思?”賽兒自然聽得懂中國話,在坐的所有人都能聽得懂,所以,大家一起奇怪的看向他。
  而一直站在第五博越身後的第五觀,咻的抬起頭,猛然看向林翟。
  
  林翟淡然一笑,“賽兒小姐,象您這般聰慧的小姐,難道沒有察覺嗎?二哥一直喜歡您……”
  賽兒驚詫的後退一步,扭頭看向第五觀,後者難得的滿臉通紅,頭快低到塵埃裡,如果地面足夠柔軟,一定能被他立即鑽出一個洞。
  
第四十章
  
  “二觀,你說!”第五博越波瀾不驚的目光冷冷掃過林翟。後者面無表情的挺立著。
  “是,父親,我、我喜歡賽兒小姐。”第五觀膽顫心驚的站了出來,為給自己壯膽,他回答的極其大聲,連婕美都不由側目。
  
  只聽口繞蓮花的第五觀這樣表白自己——
  “雖然以前我很貪玩,但這次是認真的,非常認真。賽兒和其她女孩子不一樣,她美麗豁達善良堅強……呃……”他一邊說一邊翻著白眼拼命的想著讚美之詞,而射向林翟的目光,簡直可以殺人。
  林翟強自繃住面上的表情,心底直直向他作揖……二觀先生,你就犧牲一次吧,反正你又是真心喜歡賽兒 .肖特小姐的,否則,你怎麼會巴巴的說服人家從中國回英國呢,人家壓根沒打算回來的。
  
  “所以,現在我已經放棄了從前一切的不良嗜好,懸崖勒馬、改過自新、重新作人……希望婕美公主殿下能夠成全我們,也請賽兒小姐能夠給我一次機會,追求你的機會!”
  
  於是,一番話下來,連林翟都禁不住要佩服他的聰明絕頂了……他不求第五博越,不求朴燾,閃著一雙勾人的桃花眼,他只求婕美!
  要知道在這樣直白的表白下,女人,尤其是未婚老女人,一般都會被感動得無與倫比的。
  所以,婕美公主第一次激動的把目光投向第五博越和林翟以外的人,然後她發現,這個小夥子除了眼角稍帶風流之外,到真算是一個帥氣瀟灑的人。
  “哦,好孩子,我佩服你的勇氣,”婕美儀態萬方的微笑,“但是,賽兒的事情一向是由她自己決定。就如雖然我覺得她和第五這孩子並不怎麼合適,但只要她自己願意,我也沒有意見。而現在……賽兒,你自己拿主意吧?”
  
  林翟和第五觀立即看向事件的女主角,緊張萬分。風流公子第五觀先生甚至向她拋過去好幾枚風情萬種的媚眼。
  站在一旁始終沒說話的第五海受不了的打個噴涕——“啊啾!”
  於是,眾人的目光又被這個噴涕吸引過去了。
  
  而約瑟夫第一時候就掏出手帕,哈著腰遞過來,“哦,寶貝,你一定是感冒了。”
  “滾!”第五海心安理德的接過手帕,卻這樣感謝他。
  
  年輕的第五海萬分尷尬,頂著眾人目光理直氣壯的作“偽證”:“是的,身為他們的兄弟,我可以證明二哥不止一次的提到過,他一直、一直喜歡賽兒小姐。”
  
  屁……你好象都沒見過她吧。第五觀挖了幫兇一眼,摸摸鼻子。
  而林翟則一直想問他,你和那頭外國佬怎麼樣了。
  
  賽兒小姐終於看出這其中的貓膩來了!心中極為失落,倔將的目光掃過林翟,後者苦笑中帶著哀求。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冰雪聰明的她,還能說什麼呢,唯有一聲歎息……
  她落落大方的俏笑起來,“哎呀,我注意力一直放在了第五先生身上,我哪裡會知道二觀先生也喜歡我呢,婕媽你看,他們兩位都這麼出色,我選誰好呢……”
  婕美慈愛著拍拍她的手,“肖特家的人都執念太深,希望你是個意外,賽兒……自己一定要考慮清楚喲。”
  
  “這樣子呀,”這位下定決心要嫁給中國男人的美麗姑娘,立即表現的象中國女人那樣,掏出手帕細細的掩住了紅唇……“那好吧,既然婕媽讓我考慮清楚,那就容我再考慮考慮,哦,真不好意思……”
  說罷美目掃過兩位“良人”,玉面含羞,柔柳扶風般扭扭纖細的腰肢。
  
  大廳裡的小西北風刮得嗖嗖的,眾人全都感到後背發涼。
  “啊啾!”第五海就被凍著了。
  忠犬約瑟夫乾脆把人強行攬進懷裡,“一定是病了,一定是,我得帶你立即去看醫生。”
  說罷,也不等眾人反映過來,已經夾著人,邁開長腿飛奔而去。
  
  林翟趁亂感激的朝賽兒小姐作揖,後者嬌笑間,移開暗傷的眼神。
  
  “即使這樣,無論賽兒小姐選擇誰,對第五堂來講都是天大的好事,因此,第五堂正式向肖特家家族求婚,並靜候賽兒小姐佳音……”
  第五博越緩緩站起來,清冷冷掃過在場眾人,最後鎖定在婕美公主身上,“多謝公主百忙之中招待我們,我們就不再打擾,告辭!”
    “不,”聽說他要走,婕美立即慌亂的站了起來,美麗的面容上盡是懇求,“客房已經都準備好了,您、您能不能考慮先住下來?您知道,除了兒女婚姻,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商量,比如15%的股份以及今後的合作……”
  第五博越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婕美,朴燾也不說話,面無表情的看著第五博越。第五觀陪笑看向賽兒……而林翟,抿嘴不語。
  
  室內安靜的如無人之境。
  
  半晌,第五博越忽然破冰一笑,“既然公主殿下盛情邀請,博越就討擾了。”
  好吧好吧,警報解除!
  除了林翟,全場人全都舒了一口氣,包括醋意滿臉的金毛獅子王……對這只戀姐成僻的暗黑帝王來說,只要婕美滿意,他就滿意。
  
  就這樣,率領著第五堂的首腦,第五博越住進了婕美公主的金頂別墅。
  
  林翟也要跟著去,卻被朴燾一把拉住胳膊,“哦,不,你的住處不變。”
  林翟一愣,但沒等他說話,第五博越已經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掃肩而過。
  第五觀愛莫能助的朝他聳聳肩。
  
  “你滿意了?!”林翟鐵青著臉甩開某人的手,朝自己原來的房間走去。那人在他身後傲漫的冷笑,“小鬼……別忘了參加你父親的歡迎晚宴。”
  這個報復心極重、心眼極小的金毛獅子,他吃第五博越的醋,幹嘛非要找別人的茬!林翟憤憤然拍上了那道金漆的大門。
  
  午後的陽光很好,普照的房間一片明亮。
  林翟坐在床頭的椅子上,獨自發呆,稍長的頭髮掉下來,掩不住滿目的憂慮。
  每每想到那雙冷酷的眼神,就讓他全身戰慄看來……從始至終,那個人,那個人都沒有正眼看過自己幾眼。
  看來,來此之前所做的那麼多年的努力,竟然被一杯咖啡付之一炬。而重新建立那樣肉欲與情感暗流的親密關係,要需要怎樣的突破口呢?
  天知道。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恐怕連碰他一下的勇氣都沒有了……如此潔僻而霸道的一個人!
  
  正在這時候,兜裡的忽然電話響了……這是剛才第五以乘人不注意,放在他口袋裡的。
  裡面卻是第五觀的聲音,“來吧,來吧,金屋中的寶貝,游泳能夠洗掉你滿身的晦氣。”
  “你們在哪兒?”林翟嗓音有些頹唐的沙啞。
  
  對方一沉吟,“在金頂別墅旁邊運動館的大游泳裡,很不錯,有海水的味道,還有很多美女相陪……哇,過來吧。”
  “好。”林翟勉強打起精神,開始準備游泳的衣服……這些,早在幾天前婕美就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只是連房間都出不去的人,怎麼可能有機會游泳。
  
  林翟覺得,自己實在需要和久違的兄弟們聚一聚,要知道,除了尚待拯救的愛情以外,他還有許多後續的事需要交待。
  
  運動館坐落在海邊高地上,錯落有秩的岩石建築風格便它粗獷而時尚,與海岸線處XX的珊瑚礁和深灰色岩石渾合成的獨特大海的風景。
  變異的無極花四處散落,各色花朵芬芳彌漫,尤其火紅的那種,一片一片,熱烈的如情人的眼。
  與粗獷的岩石相互輝映成一體,柔中帶剛,剛中有柔,出奇的和諧。
  
  林翟一路漫步而行,海風吹起白義的一角,心裡忽然陷入一片寧靜……既然自己能在重生中又一次遇到第五博越,上天已經是待自己不薄了。那麼,還有什麼比情感的水滴穿石還更有力量呢。自己能感動他一次,一定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就如空氣中無極花甜美清新的味道,無聲流淌,卻能淨化和穿透人的靈魂。
  而且,即使真的失去了那個人,又能怎麼樣?
  婕美都可以為了這無望的愛情守候一生,而自己又有什麼做不到的呢?
  更何況,身為一個男人,立于這廣闊天地之間,總不能為一點點私情終日沉浮。得到第二次生命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的殊榮,即使重生,就要活出重生的價值。而且,自己身邊,還有這麼多的好兄弟、朋友……
  
  他看見一片汪洋裡,第五觀陷於美女叢中,正拼命向自己招手,“小五兒,寶貝,下來呀!!!”
  “來了!”他邊走邊脫掉衣服,快步跑到池邊,一個猛子游向美女帥哥聚集的地方。
  
  “哦,你簡直是只麵條魚,寶貝兒。”水裡,第五觀象個花蕊一樣,穿著小褲褲朝林翟呲著雪白的牙,周圍綻放著一群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美女。
  “我要和你比賽!”林翟憤恨的瞪視著面前這個誹謗他為“麵條魚”的爛“花蕊”。
  “比就比,who怕who?”
  “你輸了,禁色一天,我輸了,作你一天僕人,OK?”
  “哦,真是個殘酷的賭注,OK!”
  
  於是,第五博越陪著婕美公主散步到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海藍海藍的泳池被無極花和岩石修成的露臺包圍著,池水與海水遠遠看去像是連成一片,無邊無垠,露臺上兩條金毛犬正伸著長長的舌頭,觀望著水中相嘻的人們。
  泳池裡,那數十米長的池內兩個人遠離了人群,正比賽比得如火如荼……尤其其中一個,身段有著人魚一般的靈活和流暢,一波一波翻起漂亮的水花。
  
  兩人不禁住足,婕美公主俏笑著歎息,“年青真好,可惜我們都老了。”
  第五博越不語,眯著鳳目緊隨那人魚般的人于水中出沒蕩漾。
  
  只見那人游完最後一程,而後浮出了水,忽而從人魚化成人一般,濕淋淋地踩在平滑的岩石地面上,“二哥,我認輸了。”
  說罷,輕快的朝長椅走去,飛揚的鳳目中溢滿著笑意……
  
  “好,別忘了自己的承諾——今天若不把本大爺伺候舒服了,大爺我絕放不過你!”水中的二觀“大爺”只露個黑漆漆的頭,張狂的笑駡著,然後看到尊重的兩人正饒有興趣的看過來,立即閉了嘴,一個猛子紮進水中游向遠方。
  活脫脫一隻逃跑的四螯大螃蟹。
  
  上岸的青年接過僕人遞來的雪白毛巾,迅速擦乾身體,披上袍子,轉向二人微微欠旋身施禮,“失禮了,公主殿下、父親。”
  擦過之後的半長頭髮還是濕漉漉的,散落了幾縷在額前,墨玉的眼睛愈見清澈晶亮。
  
  “哦,天那,你們父子長得可真像!”婕美公主看看第五博越,又看看林翟,誇張的讚歎,“一樣的漂亮!”
  而兩位當事人對此卻相對漠然,第五博越只是目光在年青人的後背處稍作停留,皺了皺眉。而年青人卻微笑著伸出了手,“父親,要不要一起游幾圈?真的很舒服。”
    第五博越嫌棄的看看面前濕露露的手,扭頭望向婕美公主,“好了,天已經不早了,回去吧,公主殿下。”說罷,一個轉身,自顧自的朝金頂別墅走去。
  婕美公主抱歉的朝林翟笑笑,邁開小碎步,風一樣追了過去。
  
  林翟淡淡看著落空的手,眼底深處升起絲絲寞落和憂傷。


第四十一章
  
  依然是一場別開聲面的盛大舞會!
  
  在這場早就該來臨的舞會上,無可意外的,從東方踏浪而來的神秘貴賓,成就了整個舞會的焦點中心。
  萬人矚目的絢麗,在別人眼中喻意著無盡的榮譽和輝煌,而在第五博越眼中,不過煙花綻放的一縷煙波而已。
  
  美麗高貴的婕美公主,作為無極山莊的女主人、整場晚會的籌辦者,從始至終落落大方的相依在那個人左右,高高仰起的脖頸,歡悅發亮的面容,無時無刻不在驕傲而無聲的向眾人宣告著……身邊這個人,是我的。
  
  而這種感覺,其他人或者只是覺得好奇探究,而在場的某兩位眼裡,卻激起醋海如潮——
  偉大的理查得.朴燾.肖特公爵,如患了便密,整個晚上都是一張撲克臉,方片K似的。
  ……而林翟,躲在繁華盡處的角落裡,獨自守著自己的那杯威士卡,默默發呆。
  
  剛才,婕美公主當著所有來賓的面,已經宣佈她收林翟為義子,並將自己15%的財產移交給他。
  這一消息,令在所有的人為之吃驚,他們實在想不到如此大的餡餅,怎麼就會砸到了這個東方人頭上?簡直是不可思議!
  於是,被陷餅砸到的林翟同學,成了除第五博越之外,舞會上第二位受人矚目的人物。
  無數探究的目光從各個角落,紛紛投射過來,害得林翟渾身每個毛孔都不舒服,他只得端杯酒,逃到角落裡以找尋片刻安寧。
  
  本來開始的時候,第五觀是和林翟在一起的。
  他耀武揚威的讓林翟這個贏來的“小僕人”陪著他,林翟也盡責,二觀大爺走哪兒,他就陪到哪兒,可後來林翟沒興致了,硬拉著第五觀躲到了這“鳥不拉屎”的角落裡。
  現在,第五觀很不滿意這種嚴重脫離美女的境況,但又捨不得這個極稱心的僕人,於是這個糾結呀。
  最後,反到是林翟實在忍受不了他哭天抹淚、喋喋不休的抱怨,一腳把他踹進了美人堆裡。
  
  其實,這花花公子大可以拍屁股一走了之,但他實在不忍心拋下情緒低落的可憐“小僕人”不管——第五海那臭小子,自被外國佬約瑟夫帶出去“看醫生”,到現在都沒有露過頭兒。
  
  所以,林翟的這一腳踹得的他那叫個心花怒放,走得那叫個心安理得。
  
  但此人不討便宜不甘休,他離開之前,這樣掐著林翟的脖子敲詐他——
  “如果賽兒小姐答應嫁給我,你得把你的賭城作為我救你于水火之中的報恩費和賀禮,第一時候送給我。”
  “如果賽兒小姐不想嫁給我,嘿嘿,不好意思,你還得把賭城賠給我,作為我犧牲如此巨大的精神損失費~~~~反正,你還有15%,一定不會在乎這小小的賭城……嗯,你應該怎麼感謝我呢,給你創造了這麼好的發財機會……”
  
  林翟被他念得頭暈眼花,抬腿再補上一腳,“只要你現在馬上立即滾蛋,第五堂我都可以送給你。”
  花花公子閃得比猴子還快,哈哈大笑,“吹牛的臭小子……你給得起才怪。”說罷,花蝴蝶一般朝他的美人們飛奔而去。
  
  是呀,我給不起。現在的我除了那個沒法下嘴的大餡餅外,可以說一無所有。
  林翟越想越頹廢,單手支著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的飲著面前的那杯酒,借酒消愁的模樣簡直就一個悲情王子。
  
  “喂,你就是第五?”
  就在林翟無聊的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巨大陰影撲天蓋地的照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是陣陣臭氣沖天的酒氣和敵意。
  
  林翟慢慢抬頭,看著面前大刀闊馬的這位“紳士”……嚴格的說,一個小時之前或者是紳士,而喝醉酒之後的紳士,確實不那麼“紳士”了,領帶有些歪,頭髮有些亂,眼睛有些紅,雖然這牛壯的傢伙長得還不錯。
  感覺著那一身酒氣加一身敵意,林翟坐著沒有動,自然也不會理他。
  
  那人見面前這個斯斯文文的東方“小男人”居然敢這樣無懼無畏的看著自己,更是氣憤起來,一把勒住“小男人”支著下巴的“小細手腕”,低吼道:“上次我就已經看你很不爽了,中國……豬!你用什麼辦法迷昏了我親愛的姑媽?你憑什麼能得到15%……我、我警告你,趁早給我還回來,還有……賽兒小姐是我、我的,我、我都已經和她上過床了……有多遠你給老……子滾多遠,明白嗎?”
  
  這人在上次舞會上,林翟就見過,應該是肖特家族的一個遠方親戚,也冠著一個什麼貴族的頭銜,但好象已經破落的差不多了,所以整天圍著獨身又多金的婕美公主轉,希望能從巨大的財產中分得一勺羹。可憐連湯帶肉,都被一個天外來客給拿走了,他的氣憤,林翟可以理解。
  
  唉,人倒楣了喝口酒都塞牙!林翟歎著氣站了起來,掙了幾掙沒掙開,只能淡淡的開口,“哦,先生,你在罵我什麼……中國豬嗎?”
  “是又怎麼樣,你這頭中國豬,怎麼配拿我們肖特家族的產財?怎麼配得上我家美麗的賽兒小姐……”
  “哦,您真粗魯,先生。”林翟不動聲色的忽然抬起另一支手,揪住那人的耳朵,卯足了勁的順時針一擰……
  “嗷——”某紳士立即發出了老貓叫春的非人聲音。
  於是,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定格……眼睛聚光燈一般“咻”的全部聚焦向這個角落。
  而此時,林翟擰人耳朵的手正若無其事的端著那杯威士卡,小模樣無辜的簡直象個天使。
  
  於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顯然醉得不象話的、牛壯的紳士,正明目張膽的欺負盈盈弱弱的中國“小男人”。
  第五博越站在那裡沒動,朴燾卻急步往這邊走過來。他是主人,不管怎麼樣都得出面。
  
  惡行忽然暴露于眾目睽睽之下,簡直是顏面掃地,極重視禮儀的英國人最怕這個。
  於是,醉得不象話的、牛壯的紳士酒沖頭頂,一把奪過害他慘叫的“罪魁禍首”手裡的酒杯,直砸過來。
  ……酒杯裡金黃的酒帶著完美的弧度,如道彩虹,優美劃過,而透明的高腳杯直朝林翟面門沖來。
  大廳裡一片驚呼!
  
  林翟撇撇嘴,一偏頭,酒杯擦著眉稍掠過去,“啪”的一聲砸到牆上,四分五裂。
  但很倒楣,玻璃碎片四散開來間,有一塊剛巧不巧的掃過林翟完美的下巴,一道血痕華麗麗出現在潔白的皮膚上。
  
  呃,你這個英國佬,難道不知道打人不打臉嗎!
  林翟皺皺眉頭,才要開口,人已經被急沖上來的高大身影緊緊護在懷裡。
  
  “傑恩,你太失禮了,怎麼能這麼對待我們尊貴的客人呢!”陰森冷然的聲音在耳朵邊上響起,林翟嚇意識扭過頭來,正對上近在咫尺的、朴燾的那張撲克臉,而現在那張撲克臉,簡直臭得可以加上個“更”字。
  
  “小五兒!”第五觀和賽兒兩個人從不知名的角落跑過來。
  
  “小五兒,沒事吧,”第五觀站在三步之外看著林翟——朴燾的強冷氣場,簡直讓人類都難以近步。
  林翟揉揉太陽穴唯有苦笑。
  賽兒小姐則盯著那個人低叫,“你太過份了傑恩表哥,今天真是不應該請你來,簡直丟婕美姨媽的臉。”
  “來人,把傑恩先生請下去,好好招待!”命令響起,毫不摻雜情感的聲音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那個醉鬼猛然清醒過來,急著想要申辯。可惜,他再沒有後悔的機會——一群高大保鏢一湧而上,把這倒楣鬼連拉帶拽的帶去不知明的角落。
  恐怕是再難看到這個倒楣的傢伙了吧。人們幸災樂禍的看著他消失在眾人視野裡。
  
  搗亂的走了,挨欺負的自然成了下一個焦點。
  朴燾抬起懷裡人的下巴看了看,沉聲責怪:“笨蛋,你不知道躲嗎!”
  林翟果斷的奪回自己的臉,“放開我,肖特先生。”
  
  他不能再惹第五博越不高興了,因為就在朴燾攬上他的一瞬,林翟看到那個人細長的單鳳眼中溫度驟減。
  
  這時候,第五博越陪著婕美已經走了過來。
  金眸鳳眸對視片刻,朴燾退後一步,不著痕跡的放開林翟。
  
  “哦,真對不起孩子,看在我面上,寬恕那個無禮的人吧。”婕美撲上來,接龍一樣掐住林翟的下巴疼惜的檢查,“朴燾你看是不是得叫醫生過來……哦,千萬不要留疤才好。”
  “已經吩咐過了。”朴燾回答。
  “嚇壞了吧?需要到上樓休息一下嗎,孩子?”不由分說,婕美拉起年青人的手,緩緩前行,圍觀的眾人紛紛讓開條道路。
  
  林翟精神有些晃忽,他茫然中扭頭看向第五博越……那個人眉不動眼不動,清冷依然,好象受欺負的人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林翟覺得,下巴不疼了,縱深到心開始疼了,他忍不住伸出手叫道:“父親!”
  “哦,這孩子,這麼大了還這麼依賴自己的父親,真是可愛。”婕美母愛氾濫,看向林翟的眸中滿是慈愛。
  她轉頭笑看著第五博越,“還不快過來,兒子叫你呢。”
  
  呃……這口氣,怎麼聽怎麼象林翟的媽!
  朴燾青筋暴露。
  林翟哭笑不得,頭卻更暈的厲害,他不由晃了晃。
  而第五博越,依舊眉不動眼不動的站在原地。
  
  “父親!”林翟執著的伸著手,但全身都好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腐蝕掉一樣,從小腿開始慢慢到全身,一寸一寸的僵硬麻木……然後發現,面前的第五博越忽然變成了兩個。
  他趕緊搖搖腦袋,要晃掉眼前那些模糊的東西,可惜,下一秒鐘,人已經直直朝地面栽下去。
  
  “啊?!”婕美公主和眾人一起驚呼。
  朴燾手急眼快,反手一接把人抄住,警覺的目光飛速掃動間,聚焦在滿地的碎片上,“是酒!”
  金色眸子驟冷,嘴角卻邪惡的上揚,“哦,真是不錯,竟有人敢在我的土地上動手動腳。”周身拼發出陰的森氣場,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打個寒戰。
  
  而他懷裡的人還在拼命強睜著眼睛,努力看向那人。
  第五博越面無表情的臉終於有所鬆動,上前一步,徐徐伸出手來。林翟大喜,歡天喜地的握回去,可惜,才感觸到那抹微涼指尖,人便重重的陷入昏迷之中,整個軟軟的掛在朴燾懷裡。
  
  立即,剛才聚凝不動的人群,象一群乍了窩的馬蜂,紛亂喧嘩成一團。
  
  “給我!”第五博越上前一步,直接把人奪過來,微微晃搖兩下,“小五兒,小五兒!”
  第五觀和賽兒也奔上來察看,“小五兒(,是……中毒嗎?!”
  第五觀眉稍一挑,蹲下身拾起一片殘留著酒液的碎片,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再沾起一點點在指尖上觀察,然後抬頭稟報父親,“是苯巴比妥!”
  
  哦,幸虧只是一般的鎮定催眠劑。眾人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肖特先生,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第五博越語氣如冰,冷冷的目光如刀直逼向朴燾,“別告訴我,你們肖特家族喜歡故計重演……賜給第五家族第二杯咖啡!”
  “不、不,博越,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們確實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你……”婕美欲上前解釋,卻又似被第五博越渾身的冷然之氣給凍結住,只能站在原地滿面驚恐無助,她求助的看向自己的弟弟。
  
  “就是他們,上一次若非他們在咖啡中下藥,小五兒也不至於被扣押在無極莊完這麼久……父親,這些人居心叵測,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第五觀邊說邊迅速站到第五博越旁邊,手暗暗握住藏在懷裡的手槍上,一雙桃花眼,帶著警覺和防範,凜冽成利刃,掃向肖特家族的人。
  
  “不是我們!”朴燾淡淡的瞥了第五觀一眼,望向沉沉如睡的人“……第五堂主儘管可以派人去查。但既然事情發生在無極莊園,肖特家族有責任給你們一個交待。”
  說罷一個帥氣轉身,慢慢抬起右手冷然吩咐左右,“封鎖住現在,沒有抓到行兇者,誰也不准離開。”
  
  在場眾人又一片譁然。
  
  “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查誰是行兇者,父親。還是快送小五兒去醫院吧?他身體那麼弱,咱們又不知道藥量大小,萬一……”第五觀徐徐說著,伸手想從大家長那裡接過林翟,但那人對他伸出的手視而不見。
  
  “備車!”
  沉吟片刻後,第五博越冷冷的吩咐,抱著人快步朝門外奔出。
  “博越——”婕美公主搶前一步,低低的叫。
  第五博越猶如沒有聽到,轉眼消失在夜色茫茫的出口。
  
  第五觀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跑過去安慰婕美公主的賽兒,沒再作停留,快步追過去高聲叫著七子備車。
  
  沒有再出聲阻止,淡淡微笑著看著第五堂的人穿梭而出,朴燾拿過一杯威士卡,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朝慌恐不安的眾人優雅的一舉酒杯,微笑道:“好了,親愛的朋友們,舞會到此結束,我會送大家安全離開的,祝大家晚安。”
  
第四十二章
  
  “父親,現在我明敵暗,為了您和小五兒的安全,咱們還是分開走吧……把小五兒給我吧,我保證安全送他到達醫院。”
  緊走幾步,第五觀再一次伸出雙手,星輝之下光線暗,第五博越的眼神晦暗不清。
  
  “不必!”
  半天,第五觀才聽到這樣的答案。
  只見第五博越慢慢繞過他,直直朝已經打開的車門走去。
  
  “父親,現在畢竟是在肖特家族的地盤上,您的車目標太大,還是把小五兒交給我。”第五觀鍥而不捨的緊跟在後面,甚至把持住了車門,焦急的和大家長商量。
  
  “放肆!”第五博越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讓開!”
  迎面撲來的霸然氣勢,震得第五觀蒼赫然後退。
  父子倆瞪目對持。
  
  良久,第五觀忽然笑了,笑得從來沒有過的邪氣,而人,卻慢慢側開身體……“父親,你會後悔的。”
  “我已經後悔了,讓你陪著他來英國。”第五博越深邃的眼睛象黑夜撒旦的眼睛,幽深而莫名,似乎能直透人的靈魂,迫得第五觀再次堪堪避開目光。
  
  而待他再次回眸,那人已經抱著人坐到後位上,“開車!”
  車子箭一般竄出去。
  第五觀依舊邪惡的笑著,一個轉身奔上七子的車,七子猶豫的看著他。
  
  “七子,你的少爺有危險,再不追你可是要後悔一輩子喲!”
  木頭七子滿頭是汗,終於一咬牙,腳下猛跺油門,車子離弦之箭一般,徑直沖出去……
  
  幾輛幽黑的車子無聲無息的在華燈微閃的跑上快速劃行,仿佛與夜融在一起,但偶然反射的深沉冷酷的金屬光芒,讓廖若晨星的行人避之三舍。
  第五博越始終沒有放開抱著林翟的手,他一語不發,低頭默默的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小兒子新玉一般的臉,此刻變得如霜打的百花,在若有若無的街燈下閃動著暗澤。
  
  不知道為什麼,第五博越忽然想起了年青的時候,看過的泰戈爾語錄中的一段話:“上帝對人說過:我醫治你,所以要傷害你;我愛你,所以要懲罰你 。”
  有機會的話,或許我會把這段話拿給他看吧。第五博越莫明其妙的這樣想著,目光卻流轉看向車窗外面。
 忽然“嘎”的一聲,車窗外的風景愕然定格……由於慣性,第五博越身子猛得往前一蹌,趕緊護住懷裡的人,“怎麼回事?”他厲聲責問。
  
  “老爺,是、是二少爺。”坐在前排的保鏢顫聲回答。
  聞聲抬起頭來,第五博越借著淡黃路燈,只見七子駕駛的那輛黑色轎車大刀立馬的橫在自己的車前,而自己那位向來聰明絕頂的二兒子,正瀟灑的從車上跳下來,往這邊走過來。
  
  哦,真是大膽呢。第五博越不動聲色的挑挑眉毛,依然坐在車裡穩如泰山。
  
  第五觀彎身打開車門,那邪氣的笑仿佛化妝舞會上僵直的面具,“父親,原諒我的無理,把小五兒給我!”
  第五博越只冷冷的看著他。
  
  “父親!”第五觀忽然挑高了聲調,聲音裡滲透出的波波壓迫,立即充斥了整個車廂。
  車子裡的人依然一動不動。
  
  第五觀歷來桃花朵朵的眸子中冷光一閃,忽的從腰間撥出手槍,直頂向第五博越的太陽穴……
  “好了,出來吧,別再讓我說第二聲,第五博越!”他輕笑著說,似怕驚動什麼,聲音淡得象夜色裡的清霧,但似化有形的冷酷,連第五博越懷裡的林翟都不安的動了動。
  
  第五博越慢慢扯開了嘴角……這樣淩厲無情的語調,哪裡象從花花風流的二兒子嘴裡出來的,可它偏偏就是,很有意思,不是嗎?
  
  “二少爺!”七子和旁邊的保鏢都被他這一大逆不道的舉動驚住了。欲上前阻止,卻被那道冷酷眼神震得不敢善動……“誰也不許動,若動,我就打死他!”
  
  第五博越在槍的威逼下,終於抱著人慢慢走下車來。
  
  “快一點,到這邊來。”第五觀往路邊的一處樹林甩了一下頭。
  第五博越很聽話,抱著林翟走向旁邊的那片樹林,離自己的車越來越遠。七子和那些保鏢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
  
  “二少爺,您,您不要傷害少爺。”七子木然的臉終於龜裂成恐懼和不可思議。
  第五觀邪氣的笑裡滿是嘲諷,他用槍口指指第五博越,“七子你錯了,傷害你少爺的一直是這個人。”
  
  就在這個功夫,後面的十幾輛車陸續趕到,慢慢形成一個扇形,把幾個人圍在中心。
  朴燾前撲後擁的從車上下來,依然穿著他那件筆挺高貴的晚禮服,風度高貴悠然,靠在自家的車門上看熱鬧,甚至還點上了一支香煙。
  
  第五觀沒時間理他,只嘻笑著掃了眾人一眼,重新看向第五博越,“怎麼,到現在了,還捨不得把人給我嗎?”
  一直沒有表情的第五博越忽然也笑了起來,那笑容破冰而出、若曇花綻放,更若夜空中劃過的流星,晃得人不禁眯起眼睛。他輕挑鳳眼,淡淡開口:“……怎麼,終於忍不住了嗎?”
  “早就忍不住了,”第五觀聳聳肩,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一縷斜搭在前額處,略顯狼狽,他雖然一直在笑,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剛才追來時焦急的心情……“在你打他二百皮鞭的時候,我就恨不得殺了你。”
  
  “那你應該更恨你自己才對,他這樣,不都是你害的嗎?”第五博越非常不爽他投向林翟的目光,冷冷啟唇反擊,可那個場字音還沒落地,便只聽到“轟”的幾聲巨響——
  剛才還排成一排,氣勢洶洶的奔跑在路上的高級轎車,一輛接著一輛的拼發出巨大的火龍,震天響的爆炸聲震得大地一陣顫動。
  而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汽車殘片,被巨大的熱浪衝擊著,直沖上天。
  
  眾人驚呼著,齊齊臥倒在地,或滾避到安全地帶。
  朴燾不虧為一方霸主,只微微曲了下身體,然後嫌棄的彈彈身上落滿的灰塵,“真夠狠的,一輛都沒留。”他皺眉抱怨。
  畢竟第五家的車報銷了,他就得負責給找,誰讓他是“地主”呢。
  
  只有第五觀直挺挺站在原地,桃花一樣的漂亮面容在通紅的火焰背後景裡,如地獄閻羅,明滅間,閃動著地獄一般殘忍而決然的笑意濃濃。
  
  第五博越仿佛早就知道車子要爆炸,他在聲音響起一瞬間,狸貓一樣抱著人閃身滾倒在地上。
  等到那輛倒楣的車子燃燒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從站起來,即使渾身是土,竟然不顯一絲狼狽,卻象在自己的第五堂一樣情神自在,騰出一隻手來,仔細的拍打著身上沾滿的塵土,而視重新頂上太陽穴上的那柄槍如空氣。
  半晌,覺得總算乾淨了一些,又掏出手帕擦擦自己的手,還替懷裡的人輕輕擦了擦臉。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帕一扔,望著懷裡的人漸露不滿,“哼,這麼大的聲音都沒有被吵醒,簡直沒用!”
  而聲音裡到底是抱怨還是寵溺,沒有人能夠分得清楚。只有肖特家族的BOSS似笑似嘲的挑挑眉毛。
  
  “如果不是小五兒,你應該是和這些倒楣的車一起飛上天堂的……”看看那些被炸得殘渣亂飛的汽車,第五觀遺憾的咂咂嘴,笑得松松挎挎。“不對,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入天堂呢,你只配下地獄!”
  “好了,把他給我吧。”他目光流又轉回到林翟身上,持之以恆的說。
  
  第五博越的精緻面容驟然一冷,把人攬得更緊……“癡心妄想!”
  “別那麼認真嘛,父親大人,”第五觀笑著一甩頭,立即有幾個人從隊伍裡走了出來。
  “帶上他,”他冷冷的吩咐,在那幾個人用槍圍住第五博越的同時,他慢慢抱過林翟,“別亂動哦,父親大人,如果傷了你的寶貝,我可不負責任。”
  
  出人意料,第五博越真的沒有亂動,冷冷的任他把人奪過去。
  
  其中一個人用槍頂住他的太陽穴,示意他往前走。可惜黑衣飄然的第五堂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釘子一般站在原地。
  那人無措的看向第五觀。
  
  第五觀自從把人抱進懷裡,不再看別人一眼,神情專注的宛如天地間,只剩下他和懷裡的這個人兩個人一樣。
  他哄嬰兒一樣輕輕搖動著林翟,連聲音都變得輕柔異常,讓人錯覺得以為風流多情、吊兒郎當的花花公子一直是個深情之人。
  
  “若不是他是你的兒子,我早就想帶他走了。”
  第五觀說著話,居然騰出一隻手來,掐掐林翟水嫩的面頰,“讓你受苦了,小老五兒。”他嘻笑著說。
  
  第五博越霸然的定力在此刻表露無遺,他只是懶懶挑起眼皮兒,神情看上去有點漫不經心的性感,甚至帶著一點點嘲弄的優雅。“你這是想激怒我嗎?!”
  
  第五觀慢慢抬起頭來,邪笑中滲出濃烈的冰冷……“不是,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自己不珍惜,有的是人會珍惜他。而且,即使我不激怒你,第五博越,你也不會放過我的。象你這麼陰險狡猾的人,遲早會懷疑上我,所以,我沒打算潛伏到終老一生,呵,而且,就算是為了小五兒,動手的時間可是比計畫的提前了好些時間……嘖,可惜,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呀!”
    “不過,我依然佩服你能在我身邊潛伏這麼久。”第五博越淡淡搖頭,“你是個人才,可惜,不是自己人。”
  
  第五觀短促的笑了一聲,覺得懷裡的人有點沉,往高抱了抱,“你這樣的人,又信任過誰呢?就連小五兒對你這麼死心塌地,還不是被你親手送來了英國……你說,有你這樣的父親,我怎麼能不帶他走,否則,人早晚會死在你手裡的。”
  
  “你確信你能帶得走他嗎?”
  “或者帶不走,”第五觀咬牙反擊,“但我可以毀了他,總比呆在你這種無情無意的冷血動物身邊要好的多……等著瞧吧,總有一天,你會眾叛親離的,第五博越。”
  
  第五博越也不生氣,清冷的鳳眸掃過周圍,神情自在,甚至微微有些惰意,“即使有那麼一天,你以為你還能看得見嗎?”
  “能呀,為什麼不能——只要有他!“說著,第五觀叭噠一聲,吻上林翟如玉的面頰,吊兒郎當的嘴臉,讓人很想踹他一腳,反正不遠處的朴燾BOSS就已經有了很明顯的傾向……
  第五觀仿佛永遠不知道四周的危機四伏,依然笑得張狂自在,“也許誰都不如我知道,他對你的重要性,第五博越……”
  
  “你到底是誰,不會告訴我,是為了小五兒才背叛第五堂吧?”第五博越不想再浪費時間,他看了一眼沉睡的林翟,一雙鳳目凝神盯向第五觀。
  而他緩緩問出的疑問,同樣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在第五堂地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一個聰明人,怎麼會就忽然有些一舉呢?而且,他把自己藏蔽的是如此之深,讓任何人都不會想到,問題竟然是出在這樣一個風流倜倀的人身上。
  
  如此處心積慮的背叛,要什麼樣的理由才能解釋得通呢?
  野心……美人?
  眾人目光一致的睇向他懷裡的林翟。
  
  第五觀感覺著眾人目光,也低頭看了看林翟,他微微歎氣,重新抬頭看向第五博越,曾經的父親……“到現在你都看不出來嗎,你應該不會忘記,二十幾年前,港島的老大好象不是你吧,父親大人?!”
  第五博越清冷的鳳眸微眯起來,細細的打量著,忽然,他長眉一皺,目光驟冷——“難道……你是鬍子愷的兒子胡巍?”
  
  此言一出,全場驚悚。
  
第四十三章


  朴燾擰擰眉毛,朝旁邊的屬下勾勾手。那人趕緊跑了過來。
  “鬍子愷,是誰?”
  “您等等。”那人又顛顛的跑回去,一頭鑽進車裡,不大的功夫,拿著一遝列印好的A4紙張跑回來,“您要的資料。”
  
  朴燾手指一彈,那人迅速消失。
  金色的眸子閃著好奇的光,快速流覽起手上的東西。旁邊至少有七八個人在為他們的頂級BOSS打開手電筒筒。
  
  資料大致如下:鬍子愷,二十年前黑道大鱷,港島黑幫熾幫的創始人。短短五年,熾幫就能與當時的第五堂並駕齊驅,共同盤據港島,成為港島最大的暗黑力量,鬍子愷本人更是戰績赫赫、以霸氣張揚稱霸一方。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他事業最鼎盛時期,忽然愛上了一名掃黑組女特警,在這位美女員警的影響下,這位大鱷想改過自新、棄暗投明。可惜,就當他白不白黑不黑的時候,熾幫內部發生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內訌,關於這場內訌,至少有人提起還會心有餘悸,據說當時真是血流成河,損失慘重。而一代大鱷鬍子愷,也被人用最原始的刑法五馬分屍,五臟六腹喂了狗。
  他曾與前妻生有一子,名胡巍,在他和其前妻離婚後,不知所蹤。
  鬍子愷死的那年,胡巍應該是八歲。
  
  這人,簡直太天真了!
  朴燾冷漠的把那遝紙遞給了旁邊的屬下……上了這條船,還想再下去,簡直異想天開!
  
  只見那邊第五博越淡然輕笑,“我曾把港島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你,卻原來……就在我身邊。”
  “因為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告訴我,第五博越是個梟雄,他一定不會容忍熾幫的存在,而唯一能保我活命的地方,只有第五堂。”第五觀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從未有過的悲傷,漂亮的桃花眼裡流溢著憂傷的水痕,“所以,他千方百計的抹掉我一切身份,狠心把我送去了孤兒院……我想那時候他就意料到,自己不會有好下場。”
  看了第五博越一眼,忽然他又笑起來,眼中的憂傷如劃過頭頂的雲彩,轉眼亦逝……“不過,這還真要拜你老婆所賜,如果不是她一直不能生育,你怎麼會巴巴的跑去孤兒院領養我這樣的人……連這個我父親都料想到了,你說第五博越,是你厲害,還是他厲害?”
  
  第五博越傲然冷哼,“至少,我沒有落到你父母屍骨無存、被狗吃掉的下場。”
  
  這樣的結局,是任何一個做兒女都無法面對的痛。第五觀面色驟變,眸子危險的眯成一線,“閉嘴!他們落得這樣的結果,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陰謀,是你派那個該死的女員警去我父親身邊的,是你讓她蠱惑我父親棄黑從白,是你策反熾幫的兄弟們一起反對我的父親,讓他們連連內訌……更是你派人殺害我父母搶佔了熾幫的地盤……第五博越,你就不怕我父母變成厲鬼來找你算帳嗎?”
  他的身體因為激動,劇烈的顫動起來。
  
  “要來他們早就來了,不是嗎?已經事隔二十多年了,真快……”第五博越似有些感慨,回憶往事般仰起頭看向漆黑的天空。天空中星星稀薄,不甚精神的一閃一閃,偶有被剛才那場爆炸波及的樹葉,慢慢飄落而下。
  是的,第五觀說的不錯,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算計之內,但他有什麼資格加以指責?要知道暗黑世界的鬥爭本來就是爾虞我詐,鬥智鬥勇……即使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要期望有好的下場!
  ——這是暗黑世界永遠不變的定律。
  
  他輕蔑的看了第五觀一眼,“如果他們真的泉下有知,知道你這麼沒用,一定會死不瞑目。”
  “第五博越,我殺了你!”第五觀周身冒著仇眼的火焰,猛抬起手中的槍。只聽“怦!”的一聲,槍響了,場面大亂,連朴燾都忍不住站直身體,摁上自己懷裡的槍。
  
  “老爺——”七子大叫,他絕望的想,如果少爺醒來見不到老爺,該會怎樣的傷心呀。
  
  忽然,哭喊到一半的七子猛然停住嘴巴!
  因為,他看到應該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的人,此刻依然黑衣如夜,負手佇立在原處,霸道坦然,絢麗如畫,仿佛天地之間只他一人。
  
  七子大驚,趕緊轉頭看向開槍者。然後,七子剛剛閉上的嘴巴又驚愕的大張四開——
  只見一柄銀光閃閃的槍,象墨黑夜裡的一抹輕煙,正悄無聲息的頂在第五觀長髮飄然的頭上!
  而剛才還有人沉睡的懷抱,已是空空如也……
  
  “二哥,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林翟右手平舉,安安靜靜站在第五觀旁邊,那枚銀槍就握在他手裡。
  
  全場靜默。
  一直靠在車上的朴燾金眸微閃,慢慢挑高眉稍。
  嗯,有趣!旁邊有人給他點著了煙。
    “小五兒?!”第五觀似被定格住一般,不能相信般深深凝視著林翟,“你不可能沒喝那杯酒?!”
  “別動!”林翟點點銀槍,眉鋒微皺,“喝了又怎麼樣?是不是覺得那種計量的苯巴比妥我應該在六小時之後才能醒?但這得感謝我是個廢物,二哥,我總是需要回集練營回爐改造,以前,你不是經常因為這個笑話我嗎?”
  每次回爐除了槍法,教官主要對他進行藥物訓練。現在林翟的這個“肉殼”,抵抗力遠非常人能比,就拿這種計量的笨巴比妥,別人可能昏迷六七個小時,而林翟只需要半個小時。
  
  “這樣也好,”第五觀深深吐了口氣,看一眼依然被自己手下看著的第五博越,慢慢收斂心緒,轉眼,重新變成那個吊兒郎當的二觀公子。
  
  “所有的帳就在今天一起算吧。”
  他攤攤手,“殺父之仇,我不能不報,但我一直知道,我的機會很少……第五博越,我認輸!不過,我還得說,你不用死不瞑目——你養的兒子最有用,最貼心……為救你寧可裝死人。對吧小五兒?”
  話裡暗含的責問無可置疑。林翟微微動了動唇,卻無話可說,只悲傷的看著昔日裡與自己最親近的二哥。
  
  “別這麼看著我,”第五觀嘻笑著碰了碰林翟長長的睫,那雙美麗的眼睛不堪驚擾的眨動間,一滴淚珠晶光閃動,竟然滾滾而下。
  手指一頓,輕輕接住那顆淚水,然後含進嘴裡,第五觀低聲咂嘴,“嘖,還真是咸的!小五兒。”說罷,伸手過去碰碰那抹淡色的唇。
  
  林翟惱怒的瞪視著他。
  遠處正在抽煙的某BOSS重重的吐出個煙圈。
  
  調戲人的人嘻笑如初,“小五兒,說真的……你父親懷疑我,我理解,可是你,怎麼會也這麼對我?咱倆那麼好!即使吵架,也是床頭吵了床尾合……”
  他說的這叫個曖昧,邊說還邊瞥著第五博越,可惜後者仿佛沒有聽到,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任他滿嘴跑火車,這邊兒,林翟的情緒卻不是能夠用翻江倒海來形容的。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手足相煎,上一世裡,他已經為此心力焦悴。而此世,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兄弟之情維繫了這麼多年,他不願意最親近的人,忽然有一天成了敵人,與自己槍對槍的對持……
  但事實就在眼前,這就是人生的殘酷,你能說人定勝天嗎?
  不能。
  
  “別怪我,二哥,若非你把念頭動到父親頭上,我永遠不會動你……你知道的。” 林翟手中的槍穩穩的端著,仿佛情緒波動的是別人。而這,正是一個殺手最根本的素質要求,顯然,他已經做得很好。
  
  是呀,第五觀從來都知道,第五博越始終都是林翟的底線,只要不觸到這個底線,他會永遠是那位溫文爾斯、一塵不染的廢物第五。
  可是,又怎麼能不觸及呢,這樣的血海深仇!
  
  “我們註定是仇人,小五兒……” 第五觀直面這個事實,他無奈的攤攤手,“只是,我怎麼也想不出,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讓你居然懷疑上我?”
  
  “開始懷疑第五堂有內鬼,是在父親中槍的那次,”林翟緊抿著嘴唇,半天,才啟聲回答他,“父親每次外出的路線和時間都是經過仔細檢查和做過防禦的……但是,雖然每次部署都不同卻是萬變不離其宗……而作為掌管衛堂的二哥,應該是最清楚這些部署方案的,不是嗎?所以,那次刺殺事件,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二哥!”
  
  “NO、NO、NO,”第五觀撇著嘴搖頭,吊兒郎當的臉上擺滿了誇張的戲謔,如果不是被槍頂著,他甚至想上去拍拍林翟的小腦袋,“小五兒,縱然你聰明絕頂,但還是太純潔天真……那次事件,怎麼可能是我?”
  林翟一瞬間的錯愕,“什麼?”怎麼可能不是你,除了你,第五堂還有誰有理由做這麼決絕的而又極度冒險的事情?
  “呵,小五兒你應該比我清楚,第五堂的防禦能力遠非凡人所能觸及的,如果那樣就能得逞的話,我何苦潛伏這麼多年呢?”
  
  林翟清眸流轉,望向第五博越,後者雙手背在身後觀目望向天空,逍遙自在的似在閒庭信步。
  忽然,腦中某個念頭愕然一閃而過,林翟難以置信的閉了閉眼睛。
  
  “好,就算那次不是你,”林翟深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這次的事情總是你做的吧?”
  某人不置可否的歪嘴痞痞一笑。
  
  “本來我就懷疑,這件生意在立項上就有問題怎麼就沒有人注意呢,但這事一向由四哥負責,所以從來我都沒有懷疑過你,但可惜,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出現在北京的自在居!”那次,他曾留下了五十萬的人民幣給自己當零花,一想到這兒,林翟的心抽疼得更加厲害……
  在自己每每最無助彷徨的時候,最疼自己的,從來都是眼前這個人呀。
  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處心積慮的把主意打到第五博越身上,這是自己絕對不允許的。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動動誰,都是痛徹心骨!
  
  天人交戰的林翟強打起精神,接著說,“作為衛堂分堂堂主,你日理萬機不可能分身離港。即使惦記我也大可派一個親信過來,而沒必要自己親自跑一趟……而且,你去也匆匆來也匆匆,只說明一件事——你不過是以看我為藉口,利用那個間隙來到英國,對嗎,二哥?”
  “你憑什麼說我來了英國,有證據嗎?”第五觀很無賴的翻翻眼睛,然後好象是站累的樣子,伸個懶腰竟然不怕髒的盤腿坐到地上。
  無聲的看著自己的二哥,林翟滿目痛惜……你就是這樣嘻笑怒駡間偽裝自己的堅強的嗎,二哥?
  
  “是,我查不到你出入鏡的記錄,但是,”林翟從懷裡掏出一張白色紙條,緩緩舉起來,“我有你送給婕美公主的信件。”這信件,是夾在那份轉讓書裡,讓賽兒小姐一起帶過來的,信件藏的很隱蔽,恐怕連賽兒小姐都沒有發現。
  
  但這個傢伙一直是知道的!林翟扭頭看向朴燾。
  這頭狡猾的金毛獅子!之所以預設婕美把紙條交給第五堂,就是為了等著看第五堂內訌的這一天吧?
  
  那傢伙見林翟看他,一臉陰沉,眸中的怒氣有越來越旺的趨勢。
  “哼,姐姐安份了這麼多年,竟然被一張紙打動,不得不說,你這傢伙還真是可惡。”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罪魁禍首第五觀。
  
  ——那張白紙上面赫然用英文列印著:欲引第五博越,請扣住那匹貨,下麵一行小字是藏貨的具體位址。
  這傢伙,真的是幹間諜的料,連父輩們的這點破事,都能夠搞得一清二楚。而孤家寡人、相思成疾這麼多年的婕美公主,哪裡受得了如此厚重的誘惑。
  
  林翟冷笑著。
  
  “知道這匹貨的總共五個人——父親、大哥、四哥、你,連我是後來才知道的。而三哥,壓根沒有介入過。這件事是四哥親自來英國辦的,購貨的人都是租用的英國本地的農民,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如果沒人告密,即使肖特家族再厲害,這事也能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所以,貨一出事,我和父親立即想到,在你們三個人之中,一定有一個是內鬼!”
  
  “喂,小鬼!別說的我們家那麼沒用,其實第五海一登上英格蘭大陸,我們就已經知道了。”朴燾冷笑著挑挑眉毛,見林翟用白眼翻他,優雅而輕佻的吐個煙圈。
  
  第五觀也很是不爽的白了朴燾一眼……我們兄弟吵架,你瞎摻和什麼?
  “那你為什麼沒有懷疑大哥和四海,而偏偏是我?”他坐在地上,撿起一片樹葉,拿在手裡來回的旋轉著,嘴裡甚至吹起了口哨……還是婚禮進行曲。
  林翟無奈的歎氣,“不會是大哥,永遠不會是他。”
  “WHY?”第五觀停了口哨,用地道的牛津英語問。
  
  “因為……他才是第五堂真正內定的繼承人!”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目光齊齊聚向那個依然在欣賞夜空、閒庭信步的人。
  
第四十四章
  第五博越慢慢回過頭來,深深看了林翟一眼,半晌才開口道:“有沒有人說過,小五兒……你真的是很聰明,記得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對你提過。”
  “是,父親,您沒有提過,”林翟嘴裡回答著,但目光始終注意著第五觀的一舉一動,沒有絲毫懈怠。
  半晌,第五觀從錯愕回過神來,苦笑連連,“小五兒,這麼多人圍著我跑不了的,瞧你這小身子骨……別那麼緊張,放鬆點兒,放鬆點兒。”
  
  真想掐死這頭無腦豬。林翟暗自咬牙,動作依然。
  他一本正經的接著說:“我一直在考慮,父親,你那麼大張旗鼓的把我推到風口浪尖,目的是什麼呢?從來沒真的以為您會立我作第五堂的繼承人……我沒那麼自作多情。後來,我想明白了,之所以這麼做,您是在保護一個人,全心的保護他一路走上那個位置,而那個人不會是多病的三哥,更不會是性格魯莽的四哥……而現在,讓我清楚的知道,更不會是二哥了……那麼,就只剩下了一個人——大哥第五以!”
  
  “我還知道一件事情,無意中從某張照片上知道的,”林翟歎氣,“大哥……同樣流著第五家族的血吧,他應該是您哥哥第五卓然的私生子,甚至連您現在這個位置,也應該是第五卓然的。當年他為了救您過早的離世,這讓兄弟情深的您一直很介懷,所以您那麼執著的把大哥找回來,然後待他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好,雖然,這種好做的不動聲色,但只要明眼人細想想,不會沒有察覺。對吧,父親?”
  
  第五博越默默的看著他,忽然笑意爬上眼角,那美麗而不失霸道的笑意,蘊藏著幾許運籌帷幄、掌握乾坤的自信……“現在我甚至在考慮,是不是應該真的把你立為繼承人了,小五兒,你聰明的簡直讓我驚訝。”
  “過獎了,父親。”你會用我才怪!林翟淡淡的回望他一眼,重新鎖定在第五觀的身上,“所以,通過這種種分析,二哥,你和四哥就成了那個不二的嫌疑人了。”
  
  “那為什麼不幹脆直接幹掉我和四海得了?還巴巴的跑來英國做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證據,更不能一下失掉兩員大將,這會讓第五堂損失很大……而且,我們需要—— 一網打盡!”林翟瞟了一眼那幾個已經滿頭大汗的第五觀的手下,到個個都是精兵強將!
  可惜了。
  
  “你怎麼知道幕後主使是我,而不是四海?”第五觀撓撓下巴,對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是,我們一直不能準確的判定到底是你還是四哥,但那份轉讓書中其實夾著的是兩張紙條……”林翟又緩緩拿出一張長長的白紙條,目光犀利的盯著第五觀,問道:“想讓我念出上面的字嗎?二哥!”
  二哥兩個字林翟叫的百轉回腸,第五觀面色大變,低下頭沒有說話。
  
  不要怪林翟怨他!
  紙條上赫然寫著——欲引第五博越,扣住第五!
  
  如果不是這張紙條,林翟不會被婕美算計喝那杯咖啡,不喝那杯咖啡就不會被朴燾XXOO,如果不被XXOO,也不會引得第五博越親來險地,第五博越不來無極莊完,就不會被差一點炸成粉身碎骨……而即使這些都不發生,沒有完成任務的林翟在此事結束之後,恐怕很難不會成為第二次被逐出堂的大頭鬼。
  
  好在,雄霸一方的肖特家族始終知道應該怎麼做,不應該怎麼樣……他們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第五觀,而開罪整個第五堂。或者,第五觀的計謀能夠得逞,可那又能怎麼樣呢?死了第五博越一個人,第五家族還會有更多個第五博越冒出來。這樣無端的禍根,肖特家族是不會輕易觸及的。
  而且,第五觀犯了暗黑世界最大的一個忌諱,那就是背叛!這是所有黑道中人最不能容忍的存在。
  
  “我想,這張紙條是你倉促中寫的吧,二哥?你真不該這麼大意,要知道最瞭解你筆跡的人就是我,雖然你是沾著無極花的花汁寫的,字跡很輕,但我依然認得……你知道我的震驚嗎?二哥,我實在想不出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而現在我明白了,原來……你就是胡巍!這麼多年了,為對付父親,你真可謂煞費苦心。”
  
  “可惜,還是功虧于潰!”第五觀遺憾的喃喃低語,隨即桃花眼上挑嘻嘻而笑,“不過,我沒後悔,小五兒!”
  
  林翟咬牙不語,光潔的額上,卻已滲滿了汗珠。
  “其實,自父親來了英國,我就知道,你、或者四海早晚要動手的,因為這是你們千方百計引父親來英的目的。只是我們不能確定時間和地點……而父親答應住在金頂別墅又是你的一個沒想到,這會讓你動手的時間錯後很長時間,所謂夜長夢多……所以,逼得你不得不在今晚動手。但二哥,拿到紙條我一直猶豫著沒有交給父親,而是想拖住你就此罷手——所以,在今天游泳比賽的時候,我才會和你打下那樣的賭。可惜,無論我怎麼暗示,你依然毫不猶豫的在我的酒中下了藥,事已至此,我無能為力……”
  “殺父之仇,事到如今如果是你,你會不報嗎?”第五觀冷笑。
  “哼!”第五博越一聲冷哼,不過其中責問與不滿的意味異常濃烈。
  
  林翟苦笑,凝聚精神直盯向第五觀胸前的某個部位,槍慢慢對準……“而後,你又利用和賽兒小姐出去的機會,在車上放下炸彈,對吧?”
  “小五兒,你真應該改行當偵探……推理推的幾乎絲毫不差。”第五觀搖頭取笑他,“不過,你還真是大膽,不知道我炸彈爆炸的時間,居然敢讓第五博越就這麼坐上來。”
  “我當然知道,”林翟也忽然笑了,直直瞄著那個位置,笑得雲開月明。這樣的笑容讓他看上去出奇的漂亮,引得連吸著煙、始終不語的朴燾都情不自禁的挑挑眉。
  
  “……二哥,我始終忘了不那顆炸彈。那次之後我一直在回憶,到底是誰趁亂塞給我的炸彈呢?後來我想起來了,二哥,是你,你是製作炸彈的行家,在幾分鐘內就能夠製成一顆,對吧,二哥?”
  第五觀得意的歪嘴痞笑,“嘿……算你小子識貨。”
  
  “可是,你的炸彈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而這個弱點你多年來一直沒有攻破——就象一個人有心理障礙,總在一個地方摔倒一樣,你的炸彈總是在一個小時左右才能爆炸,無論怎麼改良,結果都一樣,對吧?”
  這次第五觀悶悶的閉上嘴巴,很不服氣卻不得不承認的朝林翟翻翻桃花眼。
    “小五兒,你打算要在這裡看日出嗎?”第五博越不耐煩了,清冷的眸子帶著威嚴斜睇過來。
  “但聽父親吩咐。”林翟心咚的一跳,幾乎難以自製,手中的銀槍微微顫了顫。
  “帶他回總部。”第五博越淡淡的吩咐,無視面前的數柄槍,負手向朴燾所站的地方走過去……
  
  而拿槍圍困他的人,沒一個敢動一下。
  
  “放了他們!”第五觀忽然嗖的從地上站起來,他凝視著第五博越的背影,輕輕吐出這幾個字來,不象懇求,到像是命令。
  第五博越連頭都沒有回,只冷哼道:“你認為可能嗎?”
  
  第五觀不理他,面無表情的看向林翟,再重複一遍,“放了他們。”
  林翟好象沒有聽懂,“什麼?”
  “看在我們兄弟一場的份上,放了他們。”第五觀直直凝視著他,目光堅定的不染一絲雜質,“雖然因為我的這次計畫,連累你白白挨了兩百鞭子,又遠渡重洋的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美麗的無極莊完哪裡鳥不拉屎了,即使鳥不拉屎,那也是我們的環境衛生搞得好!朴燾非常不爽的斜睨著他。
  
  “讓我最沒想到的是,那個婕美老女人竟然想出這樣的混蛋主意……這都不是在我預計之內的,小五兒……是,我恨不得你們第五堂死光光,可是,當我看到你無聲無息躺在他懷裡的時候,我怎麼也不能容忍自己這樣害你,小五兒……還記得嗎?那枚公海上炸掉整座船的炸彈,至今你都沒有吐出一個字;還有,那次我出去泡妞誤事,是你不聲不響幫我殺了那頭豬,還差點被人當成夜總會的少爺……”
  第五觀笑,溫柔的目光猶如溫柔的手,一點一點撫摸著林翟光潔的面龐,“你當我是親哥哥,我焉能不知道。”
  
  林翟無法給予他任何答案,只能嘴唇緊抿,目光暗暗轉向挺拔肅然的第五博越。
  可惜,他的目光尚未到達,那人已經陰冷下麵孔,“小五兒,知道我為什麼不肯立你為繼承人嗎?”
  “知道,因為我心太軟,不是作大事的人。”
  林翟悲哀垂睫。
  
  “哼!”第五博越冷哼一聲,“若想永遠留在第五堂,那你就給我證明你是做大事的人。”
  見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第五觀也不示弱,喝道,“小五兒,你真的這麼絕情嗎?”
  
  你們就逼我吧。
  重新抬起眼睛,林翟慘笑,“二哥,我們兄弟一場,我想我知道你,你也瞭解我,我謝謝你在千均一發為我喊停……但是,所有車上的炸彈都是你事先就埋好的,不是嗎?你剛才在我酒中下藥的時候,就應該已經料到會有這樣的事件發生!”
  
  “是,”第五觀朝第五博越憤恨的咬牙,“那時候我想,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甚至我想,實在不行,就和你們同歸於盡,……而現在,這個結果我認了,我只希望你還是從前的小五兒,能網開一面?”
  “二哥……這就是你我的宿命!”林翟艱難的開了口,聲音難掩的悲傷和沙啞,片刻,他的目光再一次流轉向第五博越,裡面盛滿懇求之色,“父親……能不能不要把二哥帶回總部去?”
  第五堂有著太多的古老刑法,那是專門用來懲罰叛徒用的。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視自己如親兄弟的二哥,沒有尊嚴、屍骨不全的慘死在那裡……甚至如他父母一般,死無葬身之地。
  
  第五博越何嘗不知道林翟的心思。
  他用同樣的姿勢看著他,面無表情到讓人發顫,“哦?可以……只要,你能給我一個令我滿意的答案。”
  “……好!”
  林翟咬牙吐出這個字,然後深吸一口氣,決然的把槍校正,堅定的指向第五觀的胸前,“二哥,死在小五兒手裡總比死在別人手裡好,你放心去吧。”
  “這哪裡象個殺手說的話,”第五觀戲謔的笑著搖頭。
  
  “不——”第五觀的那些手下終於有人忍不住了,絕望的朝這邊嘶心力竭的大吼大叫,這樣的吼叫,讓剛才還算成形的隊伍,一下子潰不成軍。
  “第五,你這個喪心命狂的東西,剛才若非我家少爺,你早成野鬼了……”
  “平時我家巍少爺是怎麼對你的,你不能這麼忘恩負義!”
  “你和第五博越一樣,畜牲不如……”
  
  他們應該都是胡巍的父親,鬍子愷的老部下吧?這麼多年,一直跟隨下來,真可謂忠心耿耿。
  可惜,下場還是一樣吧?林翟不忍的眯下眼睛。
  
  他禁不住凝視著面前的人。這樣的一個人!
  認賊作父,在殺父仇人家裡立盡萬難、忍辱負重十幾年……好容易算計到一個好機會,眼看就能報仇雪恨、拔得雲開見月明,卻為自己這個同樣流著仇人鮮血的人,在最後時刻毀於一旦……
  這需要怎樣的情意,才能換得他如此傾情的一個放棄?
  而現在,這樣一個人,就是這樣一個人,被硬按在你面前,吊兒郎當的告訴你:今天輸給你我認了。這一次,這最後一次,救你就是為了讓你永遠欠著我、念著我、無法記恨我——
  而你,面對這樣一個仇人、親人、兄弟……還有勇氣開槍嗎?
  林翟新玉般的臉,一點一點褪去血色。
  
  第五觀深深的看了自己兄弟最後一眼,再看向那柄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銀槍,淡淡的笑著,“我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如果有來生,我寧願一點都不認識你。”
  林翟慘笑,聲音有些顫動,卻堅定如石,“如果真有來生,我一定做你的親弟弟,二哥。”
  
  “是嗎——”第五觀惰惰的笑著,忽然瞳孔猛縮,一柄手槍滑出袖口,瞬間射向第五博越……
  
  槍聲響了,悶悶的,很短促。
  
  第五博越冷然站在那裡,黑夜的神一樣。
  而第五觀,胸口湧出一股股鮮紅的血,他不能自抑的晃了晃,卻在慢慢倒下的瞬間,笑著伸出大拇指,“不虧為銀蛇!小五兒……牛!”
  說罷,人仰面栽倒。
 “啊——少爺——”慘叫聲劃過夜色上空,滲人心骨。
  全場靜默無聲中井然有序,乎啦啦一片,把那些急了眼的人全都震壓住。
  只有林翟猶如泥塑一般站著,銀槍槍口處還冒著一股尚未消散的白色煙霧。
  
  槍從袖子裡出來,再抬起手來扣動板機,讓第五觀來做,只需要0.1秒。而對殺手界聞名遐邇的“銀蛇”來講,這0.1秒足夠了。
  
  一個人的生命,可以因為這0.1秒,永遠的終結。
  一個人的生命,也可以因為這0.1秒,永遠的定格在無盡愧疚裡。
  ——二哥,這就是上天的安排。
  
  林翟心痛欲裂,一呼一吸間,都是疼痛,他慢慢閉上眼睛,任淚水滿面滂沱。
  
第四十五章
  
  “哼!”第五博越陰冷著臉走過來,一把揪住林翟的手,牽小孩兒一樣,牽他到朴燾的坐騎跟前,片刻猶豫都沒有直接坐進去。
  林翟象失了靈魂的木偶,任他牽來牽去。
  
  朴燾皺眉,“喂,第五堂主,那可是我的車。”
  第五博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車子是在你家停車場被安的炸彈,是在你家地盤上被毀的,我不坐你的,坐誰的?”理直氣壯的回答,簡直讓金毛獅子無言以對。
  
  “一個不留!”隔著窗子,第五博越淡淡的下了命令。
  
  朴燾瞟了一眼如屠宰場一般的混亂現場,也坐進了車裡,金色眸子裡不名所以的濃笑,他一彈手指,“再查查,銀蛇……是怎麼回事?”
  “是的,先生。”屬下恭聲應到。
  
  朴燾豪華的汽車裡,父子兩人相對無語。
  還是第五博越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悶,“記得嗎?我一直對你說過,他們不過是用來為你和老三保駕護航的工具,如果不好使喚了,盡可以放棄……那不是玩笑,現在也只不過早了一點而已……而你,做的很好。”
  
  是的,我做得真他媽的好!
  林翟不可抑抑的惱怒起來,可只是覺得而已,因為它來得如此理不直氣不壯如此沒根沒據,以至於沒有一丁點強硬感。他回過頭面對向這樣的父親,雙目中的憂傷無處可泄……
  “您已經確定了第五以,是不是也意味著,我和三哥四哥也是他保駕護航的工具,如果不好使喚,也大可以放棄?”
  第五博越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小兒子,竟會如此強烈的反擊自己,不由一愣,隨即大聲的斥責,“什麼話!”
  嚇得駕車的七子一哆嗦,車子很麻利的走了一個“S”步。
  
  林翟真的累了,也不願意再談論下去,深吸一口,道:“七子,停車!”  
  “幹什麼去?”第五博越猛地一把抓住林翟的手。
  “隨便走走,父親先自己回去吧。”忍耐著,林翟語氣裡儘量平淡地說。
  
  “你居然在生我的氣?”第五博越不由挑高了眉稍。
  “沒有。”
  這時候,車子已經緩緩停在路邊,林翟推門欲走,而那人的手始終抓著不放。
  “你有。”他的目光灼灼,異常堅持。
  “沒有。”
  “可是你有。”那人提高了聲調。
  林翟的耐性終於達到了飽和,他轉過頭來與那人面對面,讓那人看清自己臉上無盡的悲傷和失望,“有和沒有對您來說有意義嗎?二哥已經死了,而我……也已經上了朴燾的床!難道這些不都是在您的掌控之中嗎?您現在,應該非常滿意才對,不是嗎?”
  說罷,不再理會那人的錯愕,掙掙兩人緊緊相連的手,“放手吧。”
  
  那人本來就蒼白的面孔一片青白,甚至可以說沒有表情。好一陣,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只吐出一句話……“我、我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滿足嗎?
  林翟不再看他,直接走下車子。
  門關上了,把那個不可一世、冷酷無情的人一個人丟在車裡面。
  
  車子重新開機起來,滑出很遠的時候,第五博越忽然細不可聞的歎了口氣,“七子,是嗎?吩咐他們,看好少爺。”
  “是,老爺。”可憐的七子已經滿頭大汗,車內的高氣壓讓他恨不得現在馬上就飛到少爺身邊。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和老爺這麼近距離過,簡直是……太恐怖了!
  
  獨自一個人走在街上。
  冷風一吹,林翟的頭腦清醒了很多。他掏出手機,低聲吩咐了兩句,然後緊緊身上已經亂七八糟的晚禮服,途步往前走著。
  午夜的大街空曠的有些蕭條,兩側的街燈,閃動著昏黃的光暈,把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兩輛警車,響著刺耳的警笛,從身邊呼嘯而過。
  
  林翟不由停住步伐。如此大規模的爆炸,而員警現在才來,這說明什麼?
  說明傳聞真的不假——肖特家族的觸角早已伸入了政府內部。甚至,整個英國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朴燾是個把獵物摁在爪子下的巨獅,得天獨厚的讓人連嫉妒的心思都不敢有。
  
  而第五博越呢?
  他或者沒有那麼強大的根源,因為他從來不是世代延襲的貴族,他只是個世代的、世人懼怕又瞧不起的黑社會。但他更是一個獵人,一個經驗豐富、精明睿智的獵人。
  即使身處劣勢,即使以退為進,也能精心佈局,步步為營,靜靜等待著獵物自己跳進陷阱裡。從前的鬍子愷如此,如今的朴燾何嘗不是如此,仿佛占盡了先機,但只要有婕美這個不自覺的誘餌存在,在第五博越這裡,便永遠占不了便宜。
  而自己呢,又何嘗不是他陷阱裡的一個誘餌……只不過,這一次被捕殺的獵物名叫第五觀或者胡巍而已。
  
  這樣的角色,自己還要扮演多久,才會是盡頭?
  這樣的獵人,他又會扮演多久,才會收槍入庫?
  沒有盡頭和未來的恐懼,讓林翟抱著頭,跌坐在冰冷的馬路上痛哭失聲。
  ……微笑著倒在血泊裡的第五觀、二哥呀!
  
  這就是愛情下的蠱嗎?
    一串車隊慢慢駛過來,其中一輛,卡的在林翟身邊停下。車窗徐徐落下,一雙金色的眸子露出來。
  朴燾優雅的靠坐在裡面,審視著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現在不願意看到他們之中的任何人,更不願意被這個人看到自己的狼狽樣子,他倔將的把頭扭向別處。
  
  朴燾敲敲車窗,“上來吧,難道你想坐在這兒坐到天亮不成?”
  林翟不理他。
  “小鬼,想鬧離家出走的把戲嗎?哦,你的年紀好象太大了些……快點上來,小心清潔工人把你當成垃圾收走。”那人打開車門,徐徐伸出了手,而遠處,確實響起了清潔車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是呀,現在表現的這麼悲情可憐,又給誰看呢?抹把臉,林翟慢慢站起來,鑽進車裡。
  
  黑色的車隊如無聲無息的煙波,一路快速滑行,襯得無人的大街更加的寂靜。
  
  朴燾側著臉,目不轉睛的看著林翟,看他在偶然的街燈閃過時,長長睫毛上還垂掛著的淚珠。終於,他伸出手來拍拍林翟的肩膀,“小鬼,這不是命運的錯誤,這是人生的選擇,即使你已經選擇作了戰功赫赫的銀蛇,你就應該承擔這樣的後果,而悲傷是沒有用的——死人,看不到活人的眼淚。”
  他的話,簡直象哲人一樣充滿理性。但死人兩個字,讓林翟猛的繃直了後背,他累挎一般,筋疲力盡的低下頭去,輕輕問:“現場,怎麼處理的?”
  “連環車禍!”朴燾不動聲色的回答。
  
  林翟抬眸緊盯著他。
  “放心,”望著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朴燾很英國式的用手比劃了一下,“屍體,已經讓你的人帶走了,不會落在員警手裡……而其他人,全部扔進了火海。”
  “謝謝你!”林翟重新低下頭。
  
  到了莊園,燈火輝煌的城堡美麗的如天堂的殿宮。
  下了車,朴燾擁著全身無力的林翟走進大門,他金色的眼神出奇的柔和,宛如即將升起的晨曦……“好了,擦乾臉上一切痕跡,然後發現,一夜之間自己已經長大了……而大人,是沒權利抱怨和哭泣的,那會讓人笑掉大牙。”
  
  低低的聲音,誘惑如巫婆的棒棒糖,讓林翟突的清醒。
  猛得推他開站開一大步,目光銳利如刀,直視過去,“不要忘了,正是因為有你們揠苗助長,我才學會的長大。”
  他籲了一口氣,“而且,不要把自己放在旁觀者的位置上,坐壁觀楓……如果不是肖特家族左右逢源的這麼傾力演出,貨就不會被扣,我不會來英國,父親也不會來英國,而二哥,哪裡會一步一步陷得這麼深……歸根結底,背叛和出賣二哥的不正是你們肖特家族嗎?”
  說罷,轉身朝自己原來的房間急步走去,仿佛,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揮拳揍人。
  
  朴燾在他身後微微忡愣,隨即不滿的抬高眉稍,“可是你不要忘記,親手解決自己二哥的,正是你自己!你沒有理由指責別人……小鬼!”
  急走的人後背猛然繃起,緩了一步,繼續朝前走去。
  
  “哦,親愛的,好象你難得的溫柔並沒有收到如期的成效。”婕美公主悄無聲音的站在了自己弟弟旁邊,不動聲色的取笑他。
  朴燾張開肩膀,一把覽上美人的腰,趁著她心情不錯,順便吻了吻那美麗白皙的脖頸,“你呢,我的公主殿下,你的成效怎麼樣?”
  “簡直糟透了,”婕美面色微露疲憊,稱心如意的表情裡帶著撒嬌般的抱怨,“竟然一聲不響的從我面前經過,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枉我一直等到他現在……不過還好,畢竟是回來了。”
  
  “現在知道了吧,親愛的婕美,世界上永遠不用你費心去等待的,只有我,你親愛的弟弟。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既然知道自己是弟弟,還邀個什麼功呢?”婕美推開他,整整自己微亂的雲鬢。
  年輕的暗黑帝王金色瞳眸光澤柔和,半點戾氣也沒有,他重新擁過去,輕輕吻了吻她的面頰,“好了,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好玩什麼深夜等情郎的把戲。現在,需要我送你回去休息。”說罷,擁著人小心的走出大廳。
  
  朴燾自己都搞不懂為什麼,今夜裡,他的心出奇的柔軟。
  或者是,被那只愛哭的小鬼的眼淚給泡軟的吧,他無聲的撇撇嘴。
  
  沒有人知道第五博越的身手怎麼樣。
  因為,他少年時代的敵人幾乎沒有一個存活下來,即使倖存下來的,也已經由敵人變成了手下,而手下,是不被允許隨便談論尊貴的主上的。
  因此,當第五博越黑暗之神一般悄無聲息的站在林翟臥室裡的時候,他身後緊跟的第五海,後背已經被冷汗滲透,面色灰暗如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父親帶進這個房間裡的。
  ——這座主宅的機關和護衛部署,甚至連外國佬約瑟夫都未必清楚。
  
  臥室的窗簾並沒有拉攏到一起,初明的天空,些許光亮泄進來,投射在雪白的床上。
  床上的青年似乎已經與雪白的床融為了一體,黑漆漆的頭髮,被襯得尤其醒目。他睡得並不安穩,緊皺的眉頭,忽然抽搐一下的手,或者,偶然的一聲低泣。
  
  第五博越在床邊上緩緩的蹲下來,抬手,想要拂掉散落在青年臉頰上的髮絲,可是手伸到咫尺之間,便再也沒有落下。
  仿佛凝固的動作,與床上的青年交織在一起,說不出一曖昧不明……
  
  第五海忍不住嗓子奇癢無比,卡的咳了一聲。
  
  床上的人動了,警覺得想要醒來。被久不落下的手輕輕一拍,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五博越責怪的回頭瞟了一眼第五海,後者,小貓一樣縮到一起。
  
  那人重新凝視了一會兒再沒有動靜的青年,直到他微不可聞的發出呼吸聲,最終伸手將他抱了起來。  
  “我們回去。”打破暗黑冷寂的聲音,徹骨的寒冷。
  第五海一激靈,死命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然後快速的收拾起床邊上散落的衣服,找出抽屜裡放著轉讓書的紙袋,落步無聲的跟上。
  
  所以,當朴燾送回婕美公主回來,悄無聲息的推開這扇門的時候,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太陽般耀眼的眸子,立刻閃過一絲冷酷。
  “給我搜!”聲音與幾刻鐘之前那道打破暗黑冷寂的聲音,同樣的徹骨寒冷,甚至更增添了一絲怒氣。
  
第四十六章
  林翟睜開眼睛的時候,根本沒有意外,自己已經置身于第五堂基地華美的仿古大床上。
  他轉轉眼睛,很自然的看到,昨天被他拋下的那個人,正坐在窗子底下,全神貫注的看著一本厚厚的書……黑色的綢衫,雪白的窗紗,仿佛老屋裡每天上演的故事,穿越時空,在這裡情景再現。
  ——只是,沒有藍藍的海作背景。
  
  林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重新深陷進床裡,直視著同樣雪白的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
  然後,他聽到那人放下書的聲音。
  
  “明天,我們要回去了。”那人輕如煙波的聲音在耳朵邊上響起,“你在這裡,還有什麼事需要辦嗎?”
  
  “咳……”林翟想張口說話,可是嗓子沙啞的發不出音來,他支著身體欲坐起來。
  
  肩膀被人摁住,一杯水,慢慢出現在嘴邊。
  
  林翟皺眉——這叫什麼,打一鞭再給個甜棗?他一貫的作風,哼!
  別過頭,緩緩閉上眼睛。
  
  林翟以為,以那個人的個性定會甩袖而去,可惜,當他以為人已經走掉的時候,腦袋已經被人緊緊的扣住,一張清涼柔軟的嘴堵了上來,緊絲合縫……
  隨之,一股水注帶著溫度,注進自己的嘴裡。
  
  “唔……”林翟愕然瞪大漆黑的眸子,放大的、卻更顯精緻的眉眼裡倒映著自己的影像。
  這讓他太驚訝了,所以他想說話,一條舌頭卻趁機侵進來,宛如進入無人之境,輕車熟路的肆意吮吸掠奪……而所剩無幾的水,順著喉嚨,滑過嗓子,緩緩的流進胃裡。
  
  被注了水的林翟立即象朵澆水的花朵,鮮亮亮的連通身的寒毛都支愣起來,連帶著,那些無名憤怒也一併淹沒在不可想像的這一刻。
  鮮亮亮的花朵眼睜睜的瞪著那個人,瞪著那人奸計得逞般的微揚起嘴角……
  
  好吧,從來他都對他無能為力,不是嗎?
  林翟認命的籲出口氣。
  
  那人慢慢鬆開自己的唇,舒展起身體,戰勝的將軍一樣睨視著床上的人,微微上挑的鳳目中毫不掩示的展示著笑意,“好了,起來吃早餐,中午,我帶你去吃海鮮。”
  海鮮兩個字,讓鮮亮亮的某人的耳朵更加支愣了一下,他很想說反對,但他的身體顯然不聽他的支配——聽話的走下床,穿上早就準備好的衣服,去洗漱間沐浴。
  
  他沒看到,身後的那人長身佇立在那裡,一臉滿意。
  
  走到大樓玻璃鋼結構的這側,陽光普照進綠樹叢裡,閃動著幾近奢侈的光芒,把整個世界普照得簡直一片和諧。
  第五海破天慌的坐在餐桌前,正和一片面包較勁。見二人進來,立即放下高高翹起的大腿,正襟坐好,規矩老實的象個小學生。
  
  “四哥!”林翟輕輕和他打招呼,鼻音有些重。
  “嗯,”後者眼睛看著別處,機械的點著頭,又覺得這樣好象有些生分,連忙再補充一句……“那個,坐下吧,有中餐。”
  
  經過昨天,兄弟之間,恐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吧?
  一想到這個,林翟心口痛的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擰眉捂住胸口。
  
  第五博越目光微沉,淡淡走到他身邊,把人強摁到椅子上。然後自己挨著坐下來,用筷子夾起個小小的白玉饅頭放到面前的盤子裡,“吃掉!”
  被命令的某人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低著頭,面無表情的咬著饅頭。
  
  “喝掉它,”又一杯豆漿遞到眼前。
  面無表情的人,默默的吃默默的喝,來者不拒。
  
  第五海看看父親,再看看弟弟,埋下頭猛往嘴裡扒飯,然後猛站起來,“我吃飽了,父親您慢慢吃。”
  說罷,轉身就往外走。然後……當的一下,正好撞到一個人身上。
  
  “我找第五!”
  賽兒.肖特一襲紅裝,就這樣大咧咧闖進來,滿面怒容,毫不顧忌。
  第五海快速的讓到一邊,回頭看向林翟。
  
  好吧,不是不報,時辰沒到——報應終於找上門來了。
  
  第五博越緩緩抬起頭來,朝賽兒小姐點頭,示意隨便坐,“自己過來的嗎?”
  “是啊,打擾了。 ”面對舉手投足都是威懾力的第五堂大家長,賽兒再生猛,也不敢放肆。
  她瞪著溜圓的眼睛,直直看著林翟,勾勾精巧的手指頭,“跟我出來,你!”
  
  嘴裡叨著一口饅頭,林翟就這樣被“勾”走了。
  “我也走了,父親。”借這個時機,剛才沒溜掉的第五海哧溜一聲,閃人。
  
  一道門,怦的被狠狠的關上。
  門裡,第五博越的眉微微蹙著。
  門外,賽兒漂亮的臉緊繃著,抬頭怒視著林翟,“難道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解釋嗎?第五先生,如果沒記錯的話,昨天,你還給我保媒拉纖來著?”
  這個極中國的方言讓她用的恰到好處,可惜林翟無言以對,只能說抱歉。
  
  “抱歉?可是今天你就讓我當了寡婦!”美女的冷笑象刀子,刀刀刮著林翟假裝堅強的外殼。
  而寡婦二字,終於讓她嗚咽起來,淚水順著腮奔流而下……“你怎麼忍心?他作了你這麼多年的哥哥,而且,我從沒看到過他哪一點,曾經對不起你。”
  林翟被她的眼淚灼傷到一樣,堪堪往後退了一大步,怒氣卻往上湧出——
  “你憑什麼過問我的家事?你又知道什麼?回去問問你那個偉大的伯爵舅舅,在這場事件裡你們肖特家族扮演的是什麼角色?你根本沒資格站在這裡指責任何人,而且……我怎麼不知道,你對二哥的感情已經達到這麼深的地步?”
  暗黑世界長大的人,面對生死早就漠視無睹,就算你是女人,骨子裡的冷漠也不會比任何少……現在,這樣的表達你的所謂憤恨又算哪一處?
    “因為我思索了一夜,”美女仰起高傲的頭顱,優美的下頜上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覺得他比你更適合我,雖然之前我喜歡的是你……”說到這兒,面色有些羞怒的緋紅。
  “但我不會象婕美姨媽那麼傻,在一棵樹上吊死……現在我不算喜歡他,但不代表將來不會,第五家的門我是進定了……我願意作這樣的嘗試。”
  
  這叫不在一棵樹上吊死嗎?你拿我們第五堂的人當成什麼?愛情的試驗場嗎?你們肖特家的固執可以遺傳,但我們第五家沒有義務,為你們的固執提供平臺。
  林翟被她的邏輯性氣樂了,笑著搖頭,“可是我反對!賽兒小姐……我不可能讓自己的兄弟成為你實現你所謂愛情觀的犧牲品。”
  更何況,你想傷害的人名叫第五觀!
  
  “我不是來聽你教訓的,我是來告訴你……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對你是多麼的失望,第五先生,我就從來沒有見過象你這樣道貌岸然、陰狠狡猾的違君子!”
  若是一個女人聲音大起來,顯然,任何一個男人都是望塵莫及的。
  
  林翟自然更是自愧不如,畢竟他還沒倫落到與女人吵架的地步,唯有苦澀的攤開手,“好吧,我是貌岸然、陰狠狡猾的違君子……我不介意您向全世界宣佈這個新發現!”
  然後側開身,讓開一條金光大道給這位坦然到令人頭疼的美女,“我想,你現在肯定不願意再和我這個違君子有任何的瓜葛……那麼,再見,賽兒小姐。”
  賽兒沒想到他會這麼對待自己,愣了半天,才猛然跺著腳往門外走,“最好別讓我再見到你,否則,見一次揍一次。”
  她居然這麼威脅一個黑道中的殺手。
  
  黑道殺手哭笑不得,他只能揚聲道:“回去告訴肖特先生,15%的股份永遠回不到他的手裡的,所以,讓他別再癡心妄想的打什麼主意……再告訴你的另一位舅舅,我們第五家的人,他還是少打主意為好,否則,我也會見他一次揍他一次。”
  “你你!”美女幾乎要跺碎了名貴的高跟鞋,實在接不上話茬,乾脆直接抬腿一個側踢狠狠掃了過來。
  動作很標準,但效果很差,沒掃到人,自己還差點摔倒。
  
  林翟趕緊伸手扶住美女纖美的腰身,誠心勸告,“女孩子還是乖乖守在家裡,等著嫁人為好。”
  “可是你不要我!”賽兒小姐終於找到了暄泄的出口,哇的一聲哭出來,伴著哭聲,人已撲進黑道殺手的懷裡,還把鼻涕眼淚很不客氣的抹在殺手雪白嶄新的襯衫上。
  
  唉,她不是來替二哥報仇的,她是來為她沒有結果的愛情算帳的。
  想到這兒,林翟莫名的感到悲涼。他想推開她,但卻很無力的發現,自己什麼都可以做,獨獨不願意傷害女人……然後他一抬頭,就看到第五博越挺拔如松柏,佇立在大敞四開的門裡,一襲黑綢衣裳如漆如墨,但臉色比衣裳還要黑上三分。
  
  鑒於報廢的襯衫和黑臉的老爹,林翟的海鮮午餐計畫完全落空,第五博越甚至甩了他,獨自一個人去吃聞名遐邇的霸王蟹了。
  而第五海,似乎已經不願意再與第五家的直系有任何的關連,萬不得已不再露面。
  於是,長長的午餐桌上,只有林翟一個人,寥落的啃著無滋無味的白玉饅頭。
  
  之後,雪上加霜是,嘴巴還沒抹乾淨,朴燾已經帶著他的婕美公主姍然而至。
  看架勢,明擺著是來談判的。
  而第五博越,就像是約好了,在下一秒也出現在古韻悠悠的大廳裡。
  
  孫子兵法的一句話:“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林翟一直知道,自己演的這處是“正”也是“奇”,所以,第五堂和肖特家族的磨合與合作,終是以和平友好的方式落下帷幕。雙贏的結局好象讓大家都很滿意——
  婕美公主如願以償的見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情人。
  朴燾成功的從扣押的那匹貨裡壓炸出不少的好處……為今後拓展自己的霸業,開闢了另一條捷徑。
  而第五堂,拋開林翟的兩百皮鞭和“一夜風流”、以及昨夜死掉的那些人外,第五堂也算是占儘先機。畢竟,15%的股份,在有些人眼裡,能夠讓整個世界都為之暗然失色,何況還賺得個西方霸主作盟友。
  
  年輕的西方教父此時金眸裡平淡如水,那雙能夠翻雲覆雨的手輕輕一伸,優雅從容的和赫赫有名的第五堂主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外國佬約瑟夫顯然已經收到了林翟間接的警告,此刻,他失神的看著第五堂主身後不遠的第五海,一時間愛戀、懇求、痛苦都浮在那張霸氣十足的面孔上。
  而第五海站在東邊暗角裡,深深低著頭,緊緊盯著地上鋪著的土耳其手織地毯,仿佛那上面能夠開出一朵意想不到的花來。
  
  一切塵埃落定。
  賓主頻頻笑談間,忽然,朴燾徐徐開了口,他說:“我要他。”
  視覺盡頭,林翟錯愕的猛抬起頭。
  不只是他,幾乎房間裡所有的人都以同樣的神情看向朴燾,第五海甚至誇張的張大了嘴。唯有婕美輕輕的拍拍胸口,“哦,早該如此不是嗎?”
  
  朴燾目光銳利如鷹,天之嬌子的氣勢在此刻一覽無遺,他緊緊凝視著林翟,“我想,你也應該願意留下的,小鬼,對不對?而且要知道,你的15%註定了你要進肖特家族內部。”
  
  第五堂主神色依然,不動如山,只把目光淡淡的投向同一個人,“難得肖特先生錯愛……小五兒你,自己決定吧。”
  威嚴低沉的聲線,帶著懶惰的輕淡,傳向整個事件的交點。
  
第四十七章
   需要不需要我把答案寫在答題板上?
  林翟抿緊嘴唇,看看朴燾,再慢慢把目光轉向自己的父親,清泉般的眼睛中,含著一絲絲失望,更多的卻是什麼都沒有。
  
  此時安靜極了,只有黑色、金色的兩道目光,象交替射出的閃電,霸道的占劇著整個空間。
  王者之爭,只有用暗濤洶湧來形容,才更為恰當。
  
  趁此時機,約瑟夫不動聲色的移動著腳步,貓一樣縮到了第五海的身邊,然後緊緊扣住他的手,再也不肯鬆開。後者象徵的掙扎兩下,便放棄了,任那雙長著毛的外國爪子肆意揉捏。
  因緊張而顯得紅朴朴的耳朵,更讓那外國佬狼性大發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小鬼,我或者不是你心幕中的好人……但是,我可以令你遠離黑暗,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比如,古玩,比如,華美如歌劇院的賭城……”朴燾不想和以含蓄著稱的中國人比含蓄,因此,緩緩的打破沉寂,磁性的聲音裡充滿著催眠一樣的誘惑。
  
  遠離黑暗嗎?林翟的手指微微抖動。 
  然後,他遲疑一下,緩緩邁出了第一小步……
  眾人摒住呼吸,第五海一巴掌推開身上的無賴,緊張的看向自己的父親,那人,面色淡然如舊,穩如松柏。
  ……林翟頭也不回的走到自己父親身邊,微微垂下頭去,“父親。”  
  
  兩字定乾坤!
  
  婕美竟然禁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但為什麼呢?她自己都為自己的反映露出了些許疑惑之色。
  
  朴燾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黯淡,但很快的恢復正常,微笑悠然,“哦,居然,你不要這麼好的、被救贖的機會。”
  “不,沒有機會,肖特先生。”林翟扭頭看著他,語氣裡的堅定讓朴燾一挑眉毛,“什麼?”
  
  “從來沒有機會,”林翟忽然微笑起來,那笑,就象梅雨季節過後,厚重雲層裡透出來的第一縷陽光,新鮮燦爛得令整個房間都明亮起來,朴燾再移不開眼睛。
  “自從第一次在公海炸沉那條船,我就再沒有可以被救贖的機會了。”林翟的笑裡透出一絲無奈。
  
  第五博越墨黑的眸子猛然一沉,有隱隱的怒意,他毫不遲疑的伸出手把人攬進自己的懷裡,“好了,到此為止吧……你們也該離開了。”
  說罷,也不管客人是不是願意走,摟著人舉步就要往裡走。
  
  “博越——”婕美公主攸的站起身來,輕輕叫道,聲音裡的哀宛與懇求,成功的讓那人駐了足。
  第五博越轉過身來,淡淡注視著婕美公主,半晌,才開口道:“婕美公主,是應該結束的時候了……這樣的遊戲,我不喜歡。”
  婕美公主美目含淚,“這不是遊戲,是賭注,賭你是否會被我的一往情深所打動,顯而易見,我賭輸了。”
  “如果真的是愛,怎麼會拿來賭?婕美公主,再見吧……送客!”
  
  愛嗎?這話也、也太過出人意料了吧……林翟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於是,因為這句不太文藝的話,是從赫赫顯著的第五堂主的嘴裡說出來的,房間裡的氣氛驟然放鬆下來。
  
  “好了,”朴燾什麼都沒有說,上來摟過自己的姐姐,擁著她往外走。快走到大門口時,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弟弟……“約瑟夫!”
  “不,朴燾,”外國佬生怕被人給拋棄一樣,緊緊的抱住第五海,他大吼道:“我不要再離開這個人……我已經受夠了。”
  “約瑟夫!”朴燾無奈的看著自己的無賴弟弟。
  
  “不想離開嗎?除非你願意嫁入第五堂。”林翟從第五博越懷裡抬起頭來,涼涼的說。他始終忘不了,這頭暴龍曾經害得雷打不動的四哥,象個小媳婦一樣,在深夜裡哭泣。
  
  “好,我嫁!”外國佬回答得鏗然有聲。卻勒得懷裡的人面紅而赤……“我才不要娶你,死外國佬,”第五海窘困的吼他。
  “乖,我會帶很多嫁妝過來的,寶貝。”外國佬面暴龍一樣的臉,散發著淒淒哀求的場景真是令人恐怖。
  第五海激靈靈打個冷戰,無措的看向第五博越……懷裡的林翟。
  
  林翟歪頭想想,微笑起來:“看在豐厚的嫁妝份上,我覺得四哥你可以試試,如果他不聽話,你還可以納妾嘛。”
  外國佬顯然不知道什麼是“妾”,雞搗米一樣猛然的點著頭。
  連第五博越的眸子裡,都罕見的透出絲笑意。
  
  站在門口,朴燾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被他丟盡了,面無表情的抱怨,“婕美,看吧,這就是你教育出來的孩子。”
  婕美黯然傷神,寞落道:“是,反正我做什麼都是失敗的。”
  “好了,你也該死心了,不是嗎?”朴燾安慰式的吻吻她的面頰,決定不再把時間浪費在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身上,轉身離開時,只丟下一句話——“再不許來找我。”
  
  “寶貝,你看,我已經無家可歸,你就收留我吧。”外國佬歡天喜地的接受了被親人拋棄的這一事實。
  第五海沒有哼聲,眼角瞥向緊緊相連的父子倆。
  
  林翟捅捅第五博越,後者一愣,沉著臉看了第五海一眼,“我不希望再聽到關於第五堂的人,又被人拋棄的事情。”
  “是,父親!”第五海吭吭的回答,一張臉早已變成了紅燜大蝦,然後,狠命勒住外國佬的脖子,飛也似的逃離了現場。
  
  “你這種懦弱個性,早晚會害了你。”第五博越皺眉看向林翟,眼睛裡卻含著溺愛。
  林翟目光看向別處,輕聲道:“這是我唯一的外姓兄弟了,我應該保護他。”
  “你還在怨我?”那人面色一沉,鬆開了手。
  
  林翟後退一步,低下頭去,笑容裡充滿苦澀,“不是,我在怨自己。”說完,轉回身,慢慢離開。
  那人直直站在原地,彌漫周身的寒氣。
  
  第五博越率眾回國的那天,肖特家族有頭有臉的人都來送行了。場面搞得媒體見面會似的,聲勢很浩大。
  年輕俊美的肖特大家長和陰冷絕美的第五堂主永遠是大家矚目的焦點,所以,林翟戴個大墨鏡,心安理得的站在角落裡,而他旁邊,有兩只傢伙正在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
  
  “你得怎麼感謝我?”
  這話是面癱劉說的,此廝仿佛橫空出世,猛的就出現在林翟面前,而且是面帶煞氣。背後的大背包,預示著這人曾經有過一段長途拔涉的旅程。
  林翟挑眉看著風塵朴朴的面癱劉,讚歎的點頭,“嗯,不錯,這個表情讓你看去更英俊。”
  這話裡一點奉承的意思都沒有,林翟保證。
  但那人明顯不這麼理解,“不用花言巧語!你做的事,還有你讓我做的那些事,簡直讓人天誅地滅,你害得我連日奔波,還得準時趕來和你們匯合,你這只貪婪小氣的狐狸……精。”
    如果沒有那個“精”字,林翟或者很樂意接受,而關鍵是他很難忽略掉這個字,於是很不高興起來,“喂,你可是從我帳號上敲詐走了一個天文數位。”
  “呸,還好意思提你那點小錢兒,還不夠我出診費呢。而且,什麼敲詐?那是我勞動所得,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把你那位二……唔唔唔……”
  面癱劉顯然太不注意場面,嘮裡嘮叨個沒完,甚至想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被林翟一個箭步撲上來,堵住了滿嘴的秘密。
  於是,兩個成年的、高大的、英俊的……男人,四腳並用的糾結在一處。
  
  “小五兒?!”有個聲音帶著滿腔不滿傳了過來。林翟猛然停下扭打的動作看過去。
  呃……整個送行的被送行的,都目標一致的看過來,看過來。
  而中間眾星捧月的自己的父親,長眉微蹙,微帶怒氣的看著面癱劉放在林翟面頰上的手。
  面癱劉飛速的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本壘……他可不想明天起來,忽然發現自己賴以吃飯的寶貝兒就這麼沒了。
  
  婕美公主哧的一聲輕笑,總算打破了奇怪的局面,“這孩子真是可愛,如果可以,真想永遠把他留在身邊。”
  然後釣他的老爹天天來英國看他,對吧?
  第五博越不動聲色的泛起些許笑容,“小兒生性玩劣,哪裡敢打擾到公主……還是帶回身邊才讓人放心。”
  話裡帶話,讓婕美公主苦澀的收起笑容。
  
  從始至終,朴燾都沒有插話,只優雅威嚴的站在婕美公主的旁邊,笑而不語。
  只在最後進關時,林翟禮節性的走過來和他握手告別,他才俯下身低低的說了一句,“等你玩膩了,再回來找我,小鬼。”說話間,淡淡的嘴唇輕輕擦過林翟美麗的面頰。
  
  林翟愕然,想往後退,可身後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把他拉離險地……
  “我的人,怎麼敢勞肖特先生惦記?”第五博越懷抱著“我的人”,鳳眸細挑,眸中銳利的光芒拼射出煞人的氣勢。
  朴燾直起身體,堪堪一笑,自信高傲的金色眼睛炫麗對視上去,“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第五堂主,祝……一路順風!”
  
  終於結束了,這場惡夢!
  林翟禁不住大大的松了口氣。
  
第四十八章
  
  回到老屋,大家明顯都放鬆下來。
  但放鬆的是心情,工作上卻很難做到這一點。畢竟,四個最重量級人物走了,積累的工作可想而知,第五以再能幹,怕也是兼顧不過來的。
  第五博越父子三人的歸來,他簡直要鞠躬拜佛。
  
  所以,林翟幾乎來不及喘息,已經投入到無休止的工作之中。
  仿佛,什麼都沒有變,日子按照之前的軌跡,緩而無趣的推移著。
  
  值得一提的是,大家的安全歸來,除了第五以,最高興的是陳伯。
  不知道為什麼,他打心眼裡喜歡林翟這孩子,甚至連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為什麼獨對這孩子喜歡……他小時候,自己可是最厭煩他整天惹事生非的。
  陳伯一見面就給了林翟一個大大的擁抱。但後來忽然就不高興了,因為在他盤點老爺少爺們帶回來的“戰力品”時,他從中發現了一不名生物——
  於是,把頂級的威士卡,極正宗的Sherry,個性化十足的木質煙斗,傳統手工製作的銀器餐具全部丟在一邊,他一步跨到那不明生物跟前氣得手指發抖……“呃,這傢伙是什麼?”
  
  某不名生物媚笑萬丈,“陳伯好,瞧,我給您帶來了什麼。”抱出大堆大堆價值不菲的“糖衣炮彈”。
  可惜,久經風雨的大管家什麼沒見過,根本不甩他這一套。
  “我可不負責養他。”大管家虎虎生威的說。
  沒辦法,第五堂的人都容易記仇,而且喜歡睚眥必報,這都是和坐在頭把交椅的那位學的。
  
  外國佬急忙舉起雙手,“我很好養的,很好養,而且,我帶來了嫁妝,呐,嫁妝~”說完,伸出粗壯的手指,手指頭上並排戴著一大排鑽石,冒著財氣的晶瑩,隨著動作灼灼生輝。
  
  “滾房間去!”第五海青筋暴跳,一腳把丟人現眼的東西踹上了樓。
  接下來的日子,第五海同志的工作業餘生活就是……調教洋媳婦。
  後來事實證明,第五堂調教人的手段向來是不錯的,至少,陳伯看到那只外國佬不再會橫眉立目了。
  
  這天傍晚,勞心勞力一天的林翟滿面疲憊的歸來。
  第五博越早已吃過晚餐,正坐在大廳裡品茶,眉目低垂,掩不盡的華貴威儀。
  
  陳伯的情況不大好,折著一張虎臉,一向挺直的腰背,此刻正低頭哈腰,頗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在作檢討。
  
  “父親!”林翟低眸弓身向威嚴的父親問好,而閑瑕之余,上挑的眼角偷偷瞟向陳伯。
  大管家見小少爺回來了,趕緊閉上嘴巴,但站在那裡面目緊繃,明顯是自己在和自己生悶氣——
  陳伯在第五堂任勞任怨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嚴格要求自己,好象從來沒有犯過錯誤吧,這回是怎麼了?
  穿大褂、大背頭的大管家一指地毯上的長著疑似花草屍體的花盆,道:“對不起五少爺,我把您的蘭花給淹死了……我以為這花嬌豔豔的一定喜歡水,誰曉得……”
  是呀,以前這花都是由第五博越親自照顧的,可是,誰讓他忽然去了英國呢。
  就為這事兒嗎。
  林翟揚唇笑了,扭頭深深看向自己的父親,“只是一盆花而已,父親應該是不在乎的,對吧父親……大不了,等您過生日,我再送您一盆。”
  “哼!”第五博越眼皮都沒抬一下,重重的把茶杯頓在桌子上。伶俐的大管家一哆嗦,但還是手急眼快的重新給斟滿了水。
  
  陳伯關切的打量著林翟,“少爺,您好象不大舒服……那些不省心的又欺負您了吧?”這話說的極其護短,如今大權在握的第五少爺,誰還敢欺負呀?
  他說著還伸出保養不錯的手掌摸摸小少爺的額頭,然後弓身向自己家老爺通報,“真的有些發燒,老爺。”
  那人終於捨得抬了一下眼皮,惰惰賞了林翟一個眼神,“去休息吧。”
  
  “我想休假,父親!”林翟挺拔的站在大廳中間沒有動,他遲疑一下這樣說,嘴唇緊抿成一線。
  啪!茶杯摔在桌子上,驚得才要下樓的第五海,咻的一聲揪著他的洋媳婦又縮回樓上。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第五博越喝問。
  “沒有,”林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父親,沒有鬧彆扭,只是……自回來就忙,真的有些累了,而且,我直到現在也無法面對二哥那些手下。”
  “我說過多少次,他不是你二哥,是你的仇人!”第五博越冷冷的告訴他這個事實,“你殺過的人有多少?難道都要顧及他們所謂的親人嗎……哼!”
  說罷,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上樓去了。
  
  林翟呆立不動,低頭看著厚而華貴的長毛地毯——那人,就象只貓,懶惰而華貴,喜歡軟軟的東西,不喜歡有人忤逆他、違抗他。
  
  陳伯歎氣,弓身對著自己疼愛的小少爺,“別老是和他針鋒相對,您應該知道,老爺對您和別人不一樣。如果不是為了您,老爺怎麼可能親自去英國?老爺已經十多年沒出過門兒了……整個第五堂,已經夠讓老爺操心的了,連個貼心貼肺的幫手都沒有。”
  最近的大管家越來越嘮叨了,林翟低低歎息一聲。
  不過,陳伯說的沒錯,現在進入角以後,才知道,管理一個支脈繁雜的第五堂有多難,工作還是其次的,那些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就不是誰能夠擺得平的……而我,還老添亂,對嗎?
  
  想想剛才那人清瘦的背影,林翟心底深處,一抹痛如滲入水中的墨水,慢慢彌漫開去,更多的掩蓋住那些愧疚和失望。
  他深恨自己的立場不堅定,但所謂愛人、兄弟之間的天枰從來都不可能是公平的。
  
  “是,我會去向父親道歉的。”深吸一口氣,林翟踏著地毯上那人離開的腳印,慢慢踱了過去。
  
  房間裡安靜極了,連浴池嘩嘩的流水聲都是靜的。
  林翟稍一躊躇,推開了浴室的門。
  
  第五博越閉眼在溫水裡泡著,瓷質到有些蒼白的皮膚潛在水下,似在隨著水流蕩漾,滿頭的烏髮已經披散開來,柔順的搭在浴池邊上。
  
  滿鼻都是中藥材混雜的味道。
  藥浴一直是他的老習慣,他的觀點其實很保守陳舊,甚至保守陳舊得很固執……不願意用手機電話,不會自己開車,永遠的中餐,只吃中藥,只穿中式衣服,蓄長髮。每次洗澡都是泡藥浴,他認為這種方法最能令人氣血順暢,經絡疏通。
  以至於第五堂的每個人在生病的時候,都會被勒令泡這種藥浴。所以,兄弟幾個即使有病,也假裝沒病,因為滿身滿鼻的藥味,真的讓人很難接受。
  但這個人身上一直持有的藥香,卻是那麼好味,甚至有一種惑魅人心的作用。
  
  “父親。”
  林翟走近了,輕輕叫他。
  
  第五博越睜開眼,丹鳳墨玉的眼睛,比水還要水潤。
  “進來吧,”他說,惰惰的拖出長音。
  林翟眨眨眼睛。
  那人不耐煩的擰眉,“出去幾天,連話都聽不懂了嗎?”
  林翟臉色一窘,抿抿嘴唇,開始脫衣服。
  
  浴池足夠的大,象個小型游泳池,水里加足了上好藥材,一路邁進去,溫燙的水刺激得小腿一陣陣發熱,那熱浪沿著小腿迅速直逼頭頂,傳遍全身。
  
  第五博越重新閉目養神,挺秀的鼻尖上有些許水漬籠罩著。他聽見踩入水中的輕微聲響,然後水波泛動起來,一漾一漾的,象極撫摸皮膚的手。
  “父親。”
  眼睛睜開一條縫,正對上林翟探詢的眼睛。第五博越周身匱乏,懶懶的發出一聲:“嗯?”
  
  林翟的心似被貓爪抓了一下。
  他抓起身邊的一隻水勺,舀起一勺水,輕輕往那人身上淋去,低低的說:“這樣,舒服些嗎?”
  那人長長的睫微微動了一下,“嗯。”
  聲音裡有著濃濃的倦意。
  
  大概,是累壞了吧?還要為自己這樣不孝的逆子奔波過海。
  
  在催人入眠的水溫和靜謐裡,聽著他平靜的呼吸聲,林翟也漸漸放鬆了身體,慢慢靠向那人。
  水是流動的,不怕會冷掉,就這樣和他躺在裡面睡一會兒,感覺應該會很不錯吧。
  林翟想著,上下眼皮已經不聽使喚的往一起招呼。
  
  “別睡!”一隻手拍拍自己的臉。
  “嗯。”林翟用鼻子回答,眼睛卻終於合到一起。
  然後感覺身邊的人推開他,嘩啦嘩啦的站起來。
  隨即,自己被人騰空抱起。
  
  “不能在水裡睡。”那人的聲音,如水一樣靜謐。林翟往他懷裡蹭了蹭,肌膚貼緊肌膚,超然的溫暖。
    收起倔強爪子的小兒子象只小兔子,攬在懷裡是軟軟的。
  第五博越用浴巾把人一裹,踏出水池,進了屋子。
  
  這藥浴不會是催情的吧?林翟糊裡糊塗的這樣想,隔著毛巾,竟然有了感覺。
  忍不住睜開時,自己的身體已經接觸到床的柔軟,而那人就在他面前站著,低頭望著他。一雙鳳目深遽墨黑,人精緻的宛如從畫中走出來的。
  
  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浴巾,林翟直直對上那雙眼睛,“父親,”他慢慢張開胳膊。
  
  第五博越全身不見一絲布縷,他傲然站著,命令道:“用嘴吧。”
  林翟甚至沒有半分遲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雙腿並跪,扶住他的臀部,把臉湊上去。
  
  第五博越從來都不是一個熱情的人。除了林翟,對其他人簡直不屑一顧,雖然想爬上他的床的男人女人數不勝數。
  或者是因為達到林翟這樣標準的,這樣漂亮又全心全意的人很少吧。
  
  兩人真的好久沒做了,第五博越覺得這孩子的唇舌簡直能吸人魂魄。在坦坦蕩蕩的挑逗下,冷情的人終於連呼吸都漸漸濃重,腿有些站不穩。
  林翟從來都很貼心,他往後撤了半步,騰出一邊讓第五博越順勢仰在床上。
  顯然,第五博越對這種熱心服侍並不陌生,享受中,不自覺將手指插入那一頭黑髮,揉搓婆娑。
  
  青年的唇舌熱烈而靈巧,簡直讓他通體舒暢。
  好象技術又長進了。這個想法讓第五博越出奇的不舒服,他在火熱中冷哼了一句。
  
  “怎麼了?”林翟立即抬起濕潤潤的眸子。
  第五博越自然不會向他解釋什麼,只按住他的頭,坐起身來:“好了。”
  林翟忐忑不安的移開嘴唇,調整著呼吸,抬起眼和他對視。
  
  低頭見這孩子唇若點朱,膚染緋紅,眉梢眼角都是春色,不自覺的又開口命令,“躺下吧。”
  
  林翟臉色一紅,乖乖的在大床上躺下,慢慢打開了自己的修長的雙腿,而面容卻因為羞澀,扭向一邊。
  第五博越握住他白嫩的腳足,大力往兩邊一拉,中間一點輕紅的穴口立即暴露在空氣裡。因為不能適應久違的空氣,穴 口不能適應的一張一弛的收縮著。林翟抬手擋住了已經滾燙的臉。
  “父親。”他低聲呼喚了一聲。
  
  低頭看著這滿目旖旎風光,第五博越鳳目中晶光一閃,挺起碩大高昂的肉刃,抵住那道或者能誘人于死地的入口,低聲回問:“你確定?”
  近乎呢喃的尋問,帶著溫熱呵在耳畔,林翟一個激靈,身體忍不住輕輕抽搐一下。
  
  ……還是那麼敏感!
  第五博越嘴角微揚,腰身一用力,利器帶著致命的掠奪直沖入緊而澀的甬道。
  “唔!”
  林翟沒想到他會直入主題,伴著劇烈疼痛的侵襲,一聲低鳴,整個身體弓起來,雙手求得救贖般緊緊抓住扶在自己腰側的手臂,“慢點……”
  欲拒還迎的動作引得那人沒有耐心再等待下去,緊緊扣住他的臀部,迅猛攻擊起來。
  
  “唔啊……”滅頂的痛帶著吞噬靈魂的快感直沖面門,林翟似不能承受如此劇烈的撞擊,鬆開雙手扯住身下的床單,身體扭轉著角度,想要躲避,卻更似迎合了那人的頻率,“父親……慢、慢點……”為了不叫出聲,他咬住自己的嘴唇。
  
  “你在求我嗎,嗯?”那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威儀的質問,而抽動沒有片刻的停息緩解,“幾天前……不是還直面對持的理直氣壯嗎?”
  說罷,一個大力無比的深挺。
  “唔——”巨大的攻勢使得林翟瞪大眼睛,鬆開的嘴唇已見鮮血溢出。
  原來……不是他不訓斥,也不是他學會了縱容,而是,在尋找報復的機會嗎?而這個機會,是這樣的讓自己全無招架之功、還嘴之力。
  “唔……我知道、錯了……”高昂起脖子,他只剩下嘶啞的求饒。
  “嗯?!”那人並不滿意這樣的回答,有力的腰身象永不知停息的機器,上足了馬達強攻執守,水漬在兩人交匯處四濺開來……
  
  “居然敢和我鬧脾氣……錯沒錯?”
  一個直達縱深的硬挺。
  “唔……錯、錯了……”
  “居然說我不在乎那盆蘭花,我在不在乎嗎?”
  “……唔,在、在乎……”
  一個硬挺。
  “還想不想休假?”
  一個硬挺
  “不……了”
  “還天天夜不歸宿嗎?”
  一個硬挺。
  “不不不……敢……了”
  “……”
  睚眥必報的某人質問一句挺一下,後來,迅速越來越快,乾脆只埋頭幹活不再問了。
  
  林翟覺得自己從中間部位一裂兩半,腰部以下漸漸沒有知覺。他終於堅持不住,不再管下身毫無空隙的蹂躪,強抬起身子緊緊攬住那人的脖子,嘴裡全無章法,“我錯了……錯了……錯了……求、求你、你別……唔啊……”
  如此低轉的央求,那人似沒有聽到,冰冷著絕豔陰冷的面容,象化身狼族的王,冷傲絕狠著刀刀入銷,槍槍直抵要害。
  
  “呜——”
  一次次***過後,林翟泄到幾乎以為自己要精盡人亡了,嘴裡哼哼著不要了,可是那人的下一次進攻,又讓他繼續尖叫著快速地進入極度的快感當中……直到,他如瀕臨絕境的小獸般最後一聲低鳴,全身抽搐著癱弱在床上。
  
  漫天長髮飄搖間,那人用滿意的聲音惰惰低哼,“哼,裝死!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忤逆我?!”
  那得看什麼情況……林翟陷入混沌前,思想小小抗掙了一下。
  
第四十九章
  “今天陪我去吃海鮮。”
  披著滿身的太陽光,第五博越站在床前命令自己的小兒子。
  可惜,可憐的小兒子經過一夜奮戰,早已是身軟如泥,此刻正用清泉般的眸子無辜的看著他。這樣的目光甚至比反抗更令人不能面對。
  “一定要去。”某大家長任性的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好吧,誰讓你是爹!林翟憤憤的想著,還是勉強支起酸軟腰身,開始打理自己。
  好在那人潔癖,每次事後總會幫自己清理乾淨,因此,只草草洗個澡,換身整潔的衣服就可以了。
  
  等林翟軟手軟腳的出現在這個“爹”面前的時候,顯然這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正冷著臉拿手裡的茶杯出氣,頓在桌子上的聲音簡直是當當的響。
  倒楣的第五海就站在邊上,低著頭在彙報著什麼事情。
  站在他旁邊的是比他更倒楣的外國佬。一夜不見,外國佬那張臉,頂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傷萬紫千紅,簡直一隻花皮大西瓜。
  可以想像,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發生的那場戰爭會是多麼的慘烈。
  
  林翟想笑,但礙于四哥的面子,還是很嚴肅的擰擰眉頭,“這是怎麼了?”
  外國佬一見林翟,竟然象看到了仇人,踩在彈簧上一樣,張牙舞爪的跳起來,“就是你,就是你!”嚇得林翟一個倒退,可惜,腰身過軟,沒有站穩,很丟人的踉蹌進沙發裡。
  
  哼,竟敢當著自己的面欺負自己的小兒子!大家長雖然沒有說話,但頓茶杯的聲音更響亮了。
  第五海趕緊虎著臉喝住自己的媳婦。“你給我閉嘴!”
  
  “和我有關系?”林翟見一個張牙舞爪象只豹子,一個面沉似水象個閻羅,只得小心翼翼的請教自己的四哥。
  “是……邵青,”第五海苦笑著摸摸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窘,“昨天我和約瑟夫去轉角咖啡屋喝咖啡,正巧碰上他。”
  哦?是這樣嗎?
  林翟挑著眉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約瑟夫,怎麼看這位“花皮大西瓜”都不像是一位會安安靜靜坐下來喝咖啡的主兒。
  他把目光又轉向第五海。
  
  “好吧,他非要見一見邵淩。”第五海頂不住這樣清澈見底的眼神,只得攤攤手,坦白交待。
  邵淩就是轉角咖啡屋的那位妖孽老闆,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邵青他哥,同父異母的那種。
  這人長得象其演藝界的母親,那叫個風情萬種。被他迷上的男人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惜這人怪異,始終不見喜歡誰。而第五海自拖著鼻涕就認識這廝,但兩人顯然水火不相融,一見就打,就象小時候的邵青和第五一樣。
  
  哦,原來約瑟夫是想見傳說中的情敵呀,而且關於情敵的傳說還是自己杜撰出來的,所以,這就能理解了……情敵見情敵,哪有不打起來的事?而且一打起來,作弟弟的哪有不幫忙的,只是——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這話是約瑟夫說的,他從第五海身後伸出萬紫千紅的臉,臉上依稀分辯出萬分委屈和氣憤,“那個混蛋見我就打,說是要為你報仇。”
  
  呃……林翟偷偷看看旁邊的第五博越,不由也摸摸鼻子。
  這話他信。自從知道自己被打了兩百皮鞭,邵大少爺一直嚷嚷著要替自己報仇,所以,他老子才派這個惹事精去美利堅合眾國拓展藍圖去了。只是——
  “四哥你為什麼不勸架。”居然讓自己媳婦被人打成這樣,簡直不象話。
  
  第五海然然也憤了,一臉怒氣的直指外國佬,而且是咬牙切齒……“我為什麼要管他?這個混蛋,居然說邵淩比我長得漂亮!”
  咳……這應該是事實吧?!
  林翟萬分同情的看著自己的四哥……誰讓你沒有一位風情萬種的老媽呢。但他不好再討論這個遺傳基因問題,只能轉個角度——
  “邵青,沒事吧?”
  約瑟夫可是號稱西方戰神的厲害人物,他都能被打成這樣,可想而知,邵大少爺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那小子,從來都是進攻型的,永遠不懂得好好保護自己。
  
  但很明顯,這個角度轉的並不聰明,因為,還沒等第五海回答,旁邊已經有人把茶杯頓得粉碎……
  “陪我去吃海鮮。”
  大家長頭頂烏雲,站起身來,直直往外走。
  林翟趕緊軟手軟腳的跟上。
  
  約瑟夫在他們身後大笑起來,一臉幸災樂禍,“去吧去吧,都不用醮醋了。”
  這話才出,就換來第五海狠狠的一腳,“有些話不可以說出來的,你這個笨蛋。”
  林翟撲噗笑了,
  大家長頭頂的烏雲更趨於暴風驟雨。
  
  “這傢伙什麼樣子,邵青那小子就什麼樣子,你放心吧。”第五海一把揪過林翟,不怕死的趴在他耳朵上告訴他。
  林翟摟一下他的肩膀以表謝意,卻招來“花皮大西瓜”的好一個眼刀。
  
  海潮是第五堂的白道產業之一,而第五堂的白道生意沒有一樣是沒有經過林翟手打理過的,因此,當父子二人一進大廳,從上至下,從經理到領班,迎出來十好幾位。
  第五博越喜歡安靜,一看到這麼多人,長眉就擰了起來,林翟趕緊暗自揮揮手,讓那些人退下。
  “準備好了嗎?”他低聲問跟在後面的經理。
  經理是高薪聘過來的海龜,周身洋氣派,但對林翟這個小BOSS卻是極其的恭敬,“是,最安靜的一間。”
  說罷,頭前帶路,陪著二人進電梯直達頂樓,進了拐角處最安靜的一處。
  
  等人退下,菜上來的時候,第五博越淡淡看了林翟一眼,“早就安排好了?”
  “忘記了嗎?在英國的時候,您還差我一頓呢。”林翟微笑,低著頭,用潔白修長的手指仔細的剖著大龍蝦的硬殼子。
  
  “哼,只知道耍小聰明!”那人用鼻子訓人。
  
  林翟也不在意,淡淡微笑間,只一味的剖著盤內的大龍蝦,等殼子剖開一道更寬大的裂縫後,用刀切下一片雪白鮮肉,輕輕放到那人面前的碟子裡,“嘗嘗,這是用波士頓大龍蝦沁過牛奶,再用明火炭烤,味道甜嫩甘醇,含在嘴裡口齒生鮮。”
  
  那人依言用夾子夾起蝦肉,放嘴裡慢慢的品味,半天,才道:“若你做事有研究海鮮的一分用心,也不至於現在這樣。”
  “唉,”林翟忍不住歎氣,見那人停下筷子看自己,朝他撇撇嘴角,“為什麼總是對我不滿意呢,父親?若真是不滿意也就好了,您是對我要求太高了。”
  “你在抱怨嗎?”那人緩緩挑起長眉,手指擺弄著銀質的刀叉。
    “不,我實話實說,父親。”林翟可不希望那些刀叉忽然飛到自己臉上。他含笑夾起塊海鮮蜜汁小牛排放過去,怕一向清淡為主的他不喜歡,還附帶上解釋說明,“這個並不油膩,嫩而多汁,可以嘗嘗。”
  說罷,見那人並不反感,又陸續夾些其它的菜式過去。
  
  第五博越很享受這樣的服務,仿佛忘記了剛才的話題,來者不拒,在這麼安靜而舒適的環境裡,慢慢享著自己沒有太多機會和心情吃到的美味。
  吃到最後,兩道長眉已經舒展成比平時更為上揚的弧度。
  
  林翟也為這樣的氣氛感到開心……兩個人相處這麼多年,能夠這麼平平靜靜、相安無事的相處在一起吃頓飯,真是屈指可數。
  他們邊吃邊有一句無一句的聊著,外頭天色有些陰,一會兒,一場淅淅瀝瀝地小雨,慢慢從天而落。
  但這對屋子裡的人來講,幾乎沒有絲毫的影響。他們就這樣平平靜靜地坐著,即使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寂靜,仿佛對面人的一抬眉一個眼神……都熟悉到根本不需要抬眼去看。有一種叫作溫情的東西,象水一樣,在兩個人之間緩緩流淌。
  
  “我從來沒想過要第五以作繼承人。”
  在喝完最後一口海鮮濃湯後,第五博越忽然說。
  林翟抬頭看著他,卻沒有說話。
  
  “你怎麼知道他的事的?”
  那人說完,用雪白的餐巾拭了拭嘴角,緩緩站起身來,似乎要結束這場對兩個人來講,甚至比盛大宴會還要美好的午餐。
  “什麼?”林翟也跟著站起來,象從前的每個時刻一樣,靜靜的站在那人身後,隻眼睛裡閃動著疑問,“……但,大哥確實是您哥哥的私生子,或者說是我伯父的兒子,不是嗎?”
  “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是、是從第五堂的機密檔案裡無意中看到的老照片,”林翟態度很老實,但在看到那人忽然挑起的眉毛後,忽然自己笑了。他笑著重新補上一句,“好吧,不是無意,是有意的,因為我實在太好奇您為什麼對他那麼好,而對我卻不。”
  
  “哼!”那人停在門邊上,不滿的橫他一眼,仿佛在問,我怎麼對你不好了?
  只在這一橫一瞥之間,飛揚的鳳目暫態流光溢彩,如墨黑的寶石壓人魂魄。
  
  林翟怦然心動,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撫上他把住門把手的手,“我會現實你願意現實的任何願望,只是……別再那樣對我,好嗎父親?”
  那人沉默,半天才道:“我需要的不是聖母瑪麗婭,而是一個即使我倒下,卻可以令第五堂不會倒下的人,希望你能夠記住這一點。”
  唉!這個人,難道真的是一句情話都不會說嗎?林翟看著他轉身而去的背影唯有歎氣。
  
  “真想砸了第五堂,然後帶著您跑進深山,過仙居野鶴的生活。”兩人行至海潮門口,林翟打開從經理那裡拿過來的一把黑傘,替那人掩住漫長細雨。
  也許是剛才的氣氛太過好了,一小杯紅酒,竟讓他說出這樣堵氣一般的話來。說完,他也後悔了,趕緊盯著那人的表情。
  “幼稚!”還好,那人只淡淡的回他兩個字。
  林翟笑了。
  
  深秋雨冷,寒氣有些襲人。風穿過樹稍,雨水滴噠滴噠落在黑色的傘上,噠噠的作響。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走在略有些空曠的大街上,黑色的寶時捷越野車裡,七子全神貫注,無聲無息的跟在後面。
  腳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似乎能映出人的影子,低眸細看,卻只是斑斑駁駁的一片水漬。
  他們沉默地,聆聽著對方的腳步,林翟故意錯後半步,然後側目,看著第五博越清絕的面容,面容上扇形的睫偶然一下扇動。
  
  忽然,那人猛然停下步子,一隻手伸過來,把林翟揪進了懷裡。這時林翟才發現,自己白色的襯衫,已經濕了一大片,他激靈靈打個冷戰。
  “還想生病嗎?”那人的語氣有些責問。近在咫尺的熱氣呵在冰冷的臉上,出奇的溫暖,仿佛能夠透過毛孔,直達心底。
  林翟再也忍不住,他把傘降到再也看不到別人,回身緊緊撫上那人淡色的唇。
  那人一愣,但沒有推開他,反到攬著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傘上滴滴噠噠的雨點,在這一刻……停了。
  
第五十章
  第五堂的大當家打人了!
  這簡直是一個爆炸性的新聞!
  這簡直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爆炸性新聞!
  還好,知道這則新聞的人只有廖若晨星的幾個人,當然,其中一個是林翟。
  此刻,他正因為這則爆炸性的新聞目瞪口呆。
  
  然後,大張的嘴巴被某位好心人慢慢的合上。
  
  “算一算,快有二十年沒有動手打過人了。”某“好心人”兼驚天地泣鬼神的爆炸性新聞的男主角,彈彈黑綢衣袖上莫須有的灰塵,如是感慨的低歎一聲。
  
  林翟從來都是一個處世不驚的人,即使當年被人砍死街頭,發現他的屍體人都曾經為屍體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所震驚。而這一時刻,處世不驚的林大碩士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這讓剛才新聞的諦造者和打人者多少有些被忽視的不爽。
  “哼!”那人習慣性的冷哼,擰了長眉儀態萬千的坐回那把用來打人的椅子。
  
  遠處,幾個身著中式藍馬褂的小服務生正擠作一團懼若寒蟬,相互推搡著不敢過來。
  七子虎著一張木臉走過去,嚇得那些人又一陣騷動。他面無表情的一指其中一位, “你,去倒茶。你,叫保安把那倒楣蛋拉走。”
  不幸被點中的小服務生一個激靈,顫抖著身子慢慢朝裝滿茶葉的小推車走過去,而另一位風一樣刮跑了。
  
  一片狼籍之間,那人風輕雲淡的品茶,林翟忽然笑了起來。
  金玉落盤的清亮嗓音還帶著些許未童質的清脆,引得被這場暴力事件嚇得呆滯成石像的眾人精神一震,全如沐春風般清醒過來,連地上那個鼻青臉腫的“倒楣蛋”都禁不住抬起頭,一雙眼睛灼灼放光。
  
  “笑什麼?”長而鬈翹的睫毛眨了眨,對面的人眼角眉稍還帶著未消的余怒,尤其是在看到地上的“倒楣蛋”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盯著林翟的時候,絕色面容上更見不爽。
  
  為了防止暴力事件的再次發生,林翟趕緊收住笑意,他接過服務生顫微微遞上的茶盞,重新為大家長斟上水,低笑道:“今天的約會真是很特別,對吧父親?”
  “約會?”那人挑挑眉稍,半天才道,“哼,是你說這裡的茶葉頂級,環境安靜……居然騙我。”
  林翟笑著申辯,“哪敢騙您,難道這裡的茶不好嗎?這裡的環境在您來之前也是很安靜的……只是,您來的稍稍遲了那麼一點點罷了。”
  
  是呀是呀,就因為某人大家長作派太過嚴重,姍姍來遲了那麼一點點,導致百無聊賴的林翟走出小雅閣,坐在外面大堂的坐位上吃著瓜籽,聽說書人講古經。
  
  林翟選的家小茶館非常雅致,門面不大,裡面卻縱深廣闊,別有洞天。而且很會抓人的口味,肩搭白手巾、京味十足的店小二,古色古香的大茶碗,還有身著長袍的說書人……讓林翟很有一種回歸北京的感覺,所以他幾乎成了這裡的常客,所以他想邀請那個人過來看看,順便實現自己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約會。
  
  坐在古韻悠然的籐椅之上的林翟,簡直就是一位古時的翩然絕世佳公子。雖風華內斂,但那種柔和淡雅始終滲透在氣質裡,舉手投足,全是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清新乾淨,吸引得人眼前一亮,便再也移不開眼睛——
  
  誰能相信,這樣一位粉琢玉砌、文溫爾雅的年青人,會是一位涉黑大哥。
  
  茶館裡平時來的大都是些古味很濃的文人雅士,大家都是常客,相互見了也不過點頭而過。但今天好巧不巧的進來位獵奇心很重的白領先生。
  白領先生挑簾櫳進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白衣如雪的林翟。
  似乎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會遇到這樣的人,簡直是古典小說裡走出來的、體態悠然的“標誌美人”嘛。
  於是,白領先生覺得實在不能錯過認識如此“標誌美人”的機會,找了種種藉口跑上前來,談笑風生,賣弄風趣,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於是,當某位久不出世的大家長也挑門簾進來的時候,正看到一幅登徒子戲美人圖——
  那小子竟然敢把一隻狼爪搭在林翟白嫩的“小手”上……這還得了!
  大家長面皮上不動聲色,手底下卻連猶豫的空隙都沒有,直接抄起最近的一把籐椅,穿越重重茶客,直朝那人面門砸過去。
  
  白領先生從來沒想到過,自己在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古韻美人的同時,還能遇到傳說中飛椅再見飛椅的巨俠。他只聽到一陣風聲,眼前一黑,便已經是五體投地,鼻青臉腫。
  開始他還能捂著臉高喊員警,但當一米九的七子兇神惡煞的杵在他面前的時候,白領先生一句人類語言都說不出來了。
  起初,周圍到是有人想上來解勸,但一見第五博越黑綢唐衫,長眸如電,舉手投足間威懾氣勢,壓得人頭也太不起來,身體也不敢動彈,就連指尖都在哆嗦……實在不象一個等閒人物。
  於是,只清泠泠一個眼神掃過來,眾人便已紛紛潰敗後退,作了壁上觀楓的看客。
  
  白領先生在地上趴了半天,思想才慢慢從遠古時代穿越歸來。他看看四周,見連個同盟軍都沒有,不禁感歎世態炎涼,只得一骨碌身爬起來,戀戀不捨的看了“標誌美人”最後一眼,赧然逃跑。
  
  “標誌美人”雖然引得一場糾紛,此刻卻是心情不錯。他偷偷瞄一眼遠處的那些熟客,再看看滿地被砸碎的桌椅杯碟,心道,這個安靜的好去處算是被自己這個爹給毀嘍。
  他低聲問自己的“爹”,“怎麼辦?不然,咱們也跑吧?”
  
  “哼!”那人個字典裡可沒有“跑”這個字,只見他雍容如舊,懶懶端起桌上的茶杯,嫌棄得檢查個遍,然後又當的扔回桌上。
  “這都是是高溫消過毒的……是江西景德鎮出產的最好的茶具……先、先生,一共、共三千百八港幣……人、人民幣也行……”
  不遠處,咯咯上下打著牙的小服務生盡職盡責、極其宛轉的提醒面前這位冷面先生……他砸掉的這些茶具不僅很貴重,而且是要賠的。
  
  ……要第五堂的博越大堂主賠幾個茶碗錢嗎?
  “標誌美人”笑得只見牙不見眼。
  旁邊的七子也哼哼的要笑出聲來。
  
  大家長終於不樂意了,站起來一甩袖子,“七子,封了它!”
  說罷,再不看眾人一肯,頭也不回的踏塵而去,周身強氣流嚇得周圍茶客紛紛讓道,碰了碗打了碟,場子裡又一陣叮噹亂響,一片狼籍。
    封了嗎?這些茶客怎麼辦?小服務生們怎麼辦?現在找這麼敬業而又專業的人可不好找,而且這裡可是少爺超喜歡的地方……
  一連串念頭閃過七子木頭腦袋,他愣愣的呆立片刻,求救般看向自己家小少爺。
  
  林翟趕緊跟上去,拉住黑綢衣袂一角,“父親,我喜歡這裡。”
  “嗯?那就砸爛了重新再修!”那人滿面不爽,掙開林翟的小細爪子,坐上自己的黑色坐騎。
  林翟也跟著蹭上車子,“這茶館是邵青家的,父親。”
  “所以才要砸,”第五博越惰惰的抬下眼皮,白皙的手指掐上林翟的下巴,“警告你,不許再和那個乳嗅未幹的臭小子混在一起。”
  丹鳳朝陽的冷眸中盡是不高興。
  
  此刻不是撫虎須的時候。熟知某人習性的林翟趕緊點頭,但好心情卻是抵擋也擋不住,透過反視鏡,朝前面的七子擠擠眼睛。
  顯然是被自家少爺的小媚眼給驚著了,苦命的七子又把車子開成一個華麗麗的大“S”。
  
  晚上的時候,邵青的花花老爹帶著邵青來道歉,順便帶來了一截血淋淋的手指。
  
  邵青沉著臉問林翟,“是不是這根手指頭碰的你?”
  林翟微愣之後,怒了!
  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直指邵青鼻子,“邵青你什麼意思?只是一場誤會,你竟然斷人家一根手指?你知道不知道一根手指對一個普通人來講有多重要?他要靠它養家糊口的……而且,因為這事沒了手指,這個人會淪為別人一輩子的笑柄……你把他一生都毀了!你不是土匪,我也不是皇親國胄,不能別人連碰都碰不得,我們雖然是黑社會,但我們不能無法無天……去,拿回去給人家接上,再賠禮道歉,巨額賠償,快點!”
  邵青本來是來邀功的,沒想到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被林翟連氣都不待喘的一翻教訓,當當當當……訓得邵青高大的身形越來越矮,越來越矮,最後幾乎縮成一個墨黑句號。
  借著林翟歇息之功,邵大公子趕緊舉手投降,“好好,我送回去送回去,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我賠人家,回去就賠,成吧?”
  說罷,還象大型犬類動物一樣,搖著尾巴,繞著人轉了兩圈。
  
  把旁邊的兩位“爹”看得,那叫個目瞪口呆。
  
  半天,邵青的花花老爹才長長的吐出口氣,“厲害,你兒子真厲害!我兒子如果能象聽你兒子話這樣聽我的話,那我就再也不用怕你了,第五博越。”
  “哼,”第五博越淡淡瞟那兩個兒子一眼,目光幽冷如夜海,聲音更甚……“讓你兒子離我兒子遠點,否則,你就再也不用怕他不聽你的話了。”
  “嘖,這我可管不了。現在年青人,腿都長在他們自己身上……哪象我們年青時,腿是長在那些老家夥們的嘴巴上的。”邵青的花花老爹撇著嘴抱怨著,翻翻上衣口袋,翻出枚大雪茄,叼在嘴上。
  然後,看到第五堂主完美無缺的臉上,一雙美目正冷射向他,刀刀如割在肉上。頂不住那咻咻冷光,他只得訕訕的把煙又拿了下來,“好好,這裡你最大。呃,我說博越,你就不能給我個笑臉呀,你看你兒子,笑起來可真漂亮,想當初如果你能對我這麼笑一下,我也不至於會生出這麼多的兒女來,你知道,孩子多了真他媽麻煩……”
  第五博越不說話,繼續冷視他,手慢慢伸進懷裡。
  
  邵青的花花老爹終於選擇了閉嘴,只是閉嘴之前稍帶嘟囔一句,“……可惜了,這張漂亮臉蛋!”
  
  第五博越已經從懷裡掏出一柄手槍,還上了膛。
  “當、當我放屁!”邵青的花花老爹見大事不好,咻的站起來,拽過自己的兒子,撒腿逃跑……
  
  旁邊,第五堂家的小兒子淡笑如花,掩了一廳璀璨燈火。
  
第五十一章
  
  時間卻是比人們想像的要快。
  而冬季,永遠是一個讓地球人不太歡迎的季節,雖然用它來考驗那些意志薄弱的人很有效。
  港島的冬季更象個沒有發育成熟的瓜,青澀而濕冷,令人不舒服到極點,所以,林翟不喜歡。
  
  他和某大家長請示,想回北京過年。
  大家長只回了他一個字,“哼!”
  於是,林翟縮回脖子,只能在電話裡,與北京的“小丘”互傾衷腸。可惜,連這樣的機會那人都不願意舍施,每次打電話時,都會冷著一張冰臉,佇立在旁邊聽牆角。
  
  沒辦法,林翟決定不再吭聲了,估且把他這種行動看作是吃醋,於是化醋為力量,林翟開始埋頭作他任勞任怨的孝順兒子。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他把整個身心都投入到了第五堂的黑白事業之上。其實,無論黑道白道,其實只要深入進去,沒有什麼特別困難的東西。所謂萬變不離其宗,管理,也是一樣的。
  所以,只要把法律二字摒棄到一邊,林翟覺得,有些事情做起來,更為容易——從某種角度來講,暗黑世界的規則,甚至比陽光下的所謂法律束縛更為合理、公平、人性化。
  
  年青的管理者,漸漸成為第五堂主二世,在第五堂乃至整個暗黑世界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而且,他有一個比第五堂主還要明顯的優勢——性格隨和、溫文爾雅。
  若有選擇,誰還願意和那位寒氣逼人、難以接近的第五大堂主打交道呢?
  
  連一向看他不順眼的三哥第五滄,都曾翻著眼睛這樣對林翟說:“小子,別太張狂,小心度得萬年船。”
  這話,從比張狂更張狂的人嘴裡說出來,讓林翟笑了半天。
  
  雖然冬季不太令人愉快,但當短暫的它快要離開的時候,第五堂家添了一件令人愉快的喜事——在這年的二月份初,春天來了,比張狂更張狂的第五滄結婚了。
  
  能成功擄獲第五滄的女人,簡直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女人。或者她不夠溫柔,但她足夠有勇氣。
  
  可惜,這個有勇氣的女人好象不太喜歡林翟。在她見到林翟的第一眼,就直面指出,你這弟弟肚子裡的花花腸子有萬里長城那麼長,你要小心點才好。
  這種明目張膽的誹謗,讓極為護短的第五滄同志很不滿意,為在弟弟面前顯示自己的大丈夫氣勢,大大的甩了自己老婆一個耳光。
  結果第二天,第五滄同志的愛騎大悍馬上,就被人貼滿了足足上百張的罰單,連累到自己最小的弟弟也受到了同樣的“禮遇”。
  
  ——沒辦法,誰讓三嫂是個交警呢!這位女警花曾經為追超速的第五滄,跑碎了一輛摩托車、穿越過整個港島。
  
  這樣的人生成女人實在有些可惜,此人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黑社會。她說:我是管車的,又不是管人的,管你男人女人黑人白人!
  就因為一句,大家長第五博越竟然破例就接納了她。
  
  後來,林翟問第五博越:就不怕三哥蹈鬍子愷的後轍嗎?
  第五博越淡淡回答:如果第五滄的身體有鬍子愷二分之一的那麼結實,他也會堅決反對這門親事的。
  林翟黯然無語。
  
  緊接著,第五堂還有第二件令人愉快的事即將發生——第五博越的生日快到了。
  第五府上下緊鑼密鼓,張羅著這每年一次的大事,但顯然,大事的主角第五博越堂主卻不這麼認為,一張絕色的臉,整天是陰天更比晴天多。
  
  這天一大清早,起床氣比較重的某大家長一指花園,下了個命令。
  “撥了它。”
  栽了沒幾天的、熱情似火的紅玫瑰園便因為這三個字,變成了一片狼籍廢墟。
  
  面對這個任性的爹,林翟頭疼不已,但也只能溫言附和,“撥就撥吧,還是去年的三角梅更漂亮。”
  “哼!”那人用鼻子反對他的說法。
  林翟淡淡含笑,繼續徵求他的意見,“那您說種些什麼好呢?”
  “如果我知道,問你作什麼?”那人一揚眉,一幅很不講理的模樣。
  林翟無語。
  
  明明是四十歲的人,怎麼看怎麼象三十歲的樣子,和第五以站在一處,到象哥倆似的。
  不過,端正威武的第五以才不會這麼孩子般的彆扭。
  
  林翟摸著鼻子,總覺得最近幾日好象天天撞到門上的感覺。他不由撫上那人的手,輕聲安慰:“生日而已,畢竟是好事……而您看起來這麼的年輕。”
  那人深深瞟了一眼過來,仿佛在判別這話是真是偽,最後,鬧彆扭的大家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書信模樣的東西,扔在桌子上,“婕美,又來信了。”
  
  呃,低氣壓的根源找到了!
  這個老女人,好象迷上了給弟弟當媒婆的感覺,而且瘋狂而固執的堅持著前世紀裡用鵝毛筆寫信的形式,前前後後寫了不下十幾次的信遠渡重洋的寄過來。
  林翟甚至以為,郵差這個職業早已絕跡了呢,沒想到還會如此的發達。
  遠渡重洋的信呀!
  他笑著抽出那張紙片,連同其中某人閃著金色眸光的照片,撕成兩半,然後扔進紙簍裡。
  
  第五博越蹙了眉頭,好看的眉頭糾紛在一起,“你三哥結婚了。”
  哦,然後呢?林翟挑挑眉。
  “你也應該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這不是問題,我不會考慮。”
  “可是第五堂不能沒有後人。”
  “大哥的兒子已經八歲了,父親。三哥馬上也會有孩子。”林翟好心提醒他。
  “但那不是你的。”第五博越淡淡看他一眼,仿佛覺得兩人不應該距離這麼近,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惹得林翟有些不快,但他只是淡淡的低下頭去:“我一向都聽父親的,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說罷,轉身往外就走。
  
  這下那人到是愣住了。覺得一股非常不爽的感覺直沖腦頂。然後,在自己都沒有判斷出自己在幹什麼的同時,胳膊伸出一把揪住那個“很聽話”的孩子的胳膊,直接揉進懷裡。
  “你什麼意思?”他低頭怒視著懷裡的人。
  林翟抬頭直視著他,“這不是您的意思嗎?”
  “我只是和你商量。”哪有一點兒商量的口氣。
  “父親什麼時候用過商量兩個字?”兒子的口氣從來沒有過的硬。
  
  父親有些怒了,雙目眯成一線,“你想怎麼樣?”
  兒子歎氣,“是您想怎麼樣?把我送給外人,還是留給自己……我以為您早就作了決定,父親。”
  
  那人一愣,好象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面臨這樣的頂撞,他被這樣的狀況蒙住了,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林翟卻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好吧。”那人嘴角緊抿一下,然後,在林翟還沒反映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騰空而起,被人強勢的抱在懷裡……而且還是打橫的公主抱。
  林翟瞪他,“您幹什麼?”你還沒給我答案呢。
  那人好看的鳳眼已經恢復成一片冰冷,“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決定嗎?”
  說罷,一腳踹開書房的門,直沖下樓,沖進二樓的臥室。
  
  陳伯正指揮下人們幹活,聞聲抬頭看過來,一愣,然後似什麼都沒看到般,繼續吩咐自己的手下趕緊工作。
  
  人被摔到大床上的時候,林翟笑了,“哦,從來沒想過您居然能夠這麼的……強悍,父親。”
  應該是從來沒見過您這麼粗魯過,可憐的書房門……應該是需要更新了。
  “是嗎?”那人冷笑,三下五除二的撥光林翟的衣服,在把自己的碩大連根頂進自己兒子後穴的時候,他咬牙冷哼:“也從來沒見誰敢這麼逼迫過我,小五兒!”
  
  好吧好吧,您永遠是對的。
  林翟想認錯,可惜好象已經來不及了。反抗大家長的下場是什麼,林翟從來沒象今天這樣深刻的體會過,他簡直悔不當初——
  肉罰、體罰、上罰、下罰、前罰、後罰、精神懲罰……可憐的撫虎須者的“玉腳”三天沒能著陸。
  啊啾——
明天是那個人的生日,但很不幸,在今天就林翟感冒了。 他在眾多手下的眾目睽睽裡,打了今天的第三個大噴涕。
美麗的呂秘書擔心的遞過來第N張香噴噴的紙巾,“是昨天凍著了嗎?”
林翟選擇沉默不語,他總不能告訴別人,這是因為被懲罰的結果吧。
  
第五少爺鬱悶的朝七子勾勾手指頭,後者聽話的蹭過來,“少爺?”
“去,”林翟小聲和他咬耳朵,“去和邵青說,把花盆一定得給我拿回來。”
七子為難,“邵青少爺說了,不給!那是他邵家祖傳的……而且,他還說,他還說您非得要的話,就親自去求他。”
求他? 哼!
林翟瞟七子一眼,“他是你少爺還是我是?”
七子咧嘴,覺得自家少爺這情這態,簡直和自己家老爺不講理時一模一樣。
  
七子正愣著,一張飄著香風的紙巾遞到鼻子底下,紙巾那頭,呂秘書笑暈如花……“喲,七子,怎麼出這麼多的汗?快擦一擦。”
簡直受寵若驚,七子的三魂七魄都飛了……他傻傻愣愣的接過紙巾,然後在那雙玉手的輕輕推動下,如玩偶五樣,直著眼睛伴著香風,步履飄飄的走了。
  
怎麼樣,馬到成功!
呂秘書得意洋洋的朝林翟拋個飛眼,林翟抿嘴想笑,但忍不住又一個大噴涕,“啊啾!”
  
這個大噴涕嚇從這裡經過的第五以一跳,他立即左拐,大步走過來一臉關心的上下打量某人,“你這個樣子怎麼參加父親的生日宴會?”
語氣裡竟然蘊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林翟輕笑,“有您這位大哥在,有我沒我算什麼。”現在,他已經敢輕鬆的和這位嚴肅的大哥開玩笑了,以前的時候,他不敢。
或者,這就是實力和地位改變的最明顯效應吧。
  
第五以皺眉,“你是第五堂繼承人,怎麼可以缺席這麼重要的集會?”
“這可不好說,或者這個位置是大哥的呢……阿啾——”林翟又一個噴涕噴過來。
第五以立即站到他一米之外,隔著一株大盆栽看著他笑,“在20歲,父親命令我結婚生子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失去這個機會了,小五兒。”
“什麼?”林翟有些反映不過來,紅著鼻子頭抬頭看向他。
  
呂秘書不愧為第五堂精英,一聽到這兒,立即一招手,帶著那些兄弟們走開了。
  
“在一個人沒有自保能力的時候,已經有了自己的弱點,他能幹什麼?而當他有了自保能力的時候,他卻發現,有人比自己更有能力……而那些弱點,那人卻根本沒有,你說,他又能幹些什麼?”第五以抬頭看向天空,嘴角的笑隨著掠過的風漸漸飄遠。
  
這話太有玄機了,林翟一時不懂,只能愣愣的繼續看著他。
  
第五以剛毅的面容有些苦澀,他用大手拍拍林翟的腦袋,笑道,“老婆兒子,就是我最大的弱點,而你,小五兒,就是那個比我能力更強的人,無論智慧還是眼界,我都遠不如你。所以,你說,我怎麼可能還有這個機會?”
  
“也許,我也會存在你這樣的弱點,大哥,只是時間未到而已。”林翟喃喃分辨。
“你?不會!他怎麼捨得?”第五以居然學會了端肩膀,他笑著聳聳肩,頭也不回的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寬厚高大的背影,依如從前的挺拔威武。
  
原來,看破世事的聰明人,不只二哥一個人。
但是,大家再聰明,又有幾個人能聰明過那個人?
面前的這些人,個個精英,卻不過是那人棋盤上為他拼殺的棋子,死在楚河還是漢界只在他轉念之間而已——運籌帷幄、玩人於股掌之間到如此自如……誰能說他不猶如神祗?
而自己,看似超脫世外,誰又知道,會不會也在他股掌之間,蓄機待玩呢?
  
煩躁和不安如氫氣球一般充斥膨脹,使得林翟忡立在原地,手裡潔白的紙巾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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