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枕邊人 BY 典心



楔子

  她一定是在作噩夢!

  當花穗跌進那汪冰冷的污水中時,腦海里再度浮現這句話。污水利用毛細現象,一路往上攀升,迅速浸濕了她的裙子。

  “你沒事吧?”溫和的男性嗓音問道,禮貌的伸來一衹手,十分有紳士風度的給予協助。

  “沒事。”粉嫩的臉蛋上勉強擠出微笑,心里卻在流淚。

  她狼狽的爬出那攤污水,米色套裝沾上污泥上況鞋的鞋跟也斷了,先前那個美麗的小女人消失不見,爬出水洼的她,臟得像個泥娃娃。

  天啊,誰來告訴她,為什么行道路上會有一個大洞?

  她先前還以為衹是淺淺的水洼,不當一回事的踩了下去,哪里知道這么一踩,整個人就往里頭栽。

  她用親身經歷証明,那個坑洞起碼有半公尺深。

  一條棉質手帕遞了過來,醇厚的嗓音在她頭上響起。

  “用手帕擦擦。”他体貼的說道,高大的身軀稍稍一側,為她擋去路人看好戲的視線。

  “謝謝。”花穗低聲道謝,于事無補的擦著裙子,把白裙擦成大花裙,連帶的也毀掉那條男用手帕。她不敢看他的表情,怕一接触到那雙黑眸,自己就會哇的一聲哭出來。

  今晚的相親之宴是父母安排的,讓她跟這溫文儒雅的好男人,約時間吃個便飯。美其名是道謝,讓她酬謝他對花家的大恩,實際上卻是讓兩人獨處,培養好感,看能否擦出什么火花。

  花穗到達約定的餐廳門口,衹見那間餐廳金碧輝煌得很,門前站著一大排的服務生,她徘徊好久,提不起勇气進去。

  兩個多小時后,他隔著玻璃,看見在門前鬼鬼祟祟的她,才走了出來。

  花穗尷尬的對他笑著,不安的瞪著那間豪華法式餐廳,猜想著在這里吃一頓晚餐,要花掉多少新台幣。光是用想像的,她就冒出一身冷汗。

  還好,他回以微笑,說并不太餓,衹想吃些簡單的東西,希望由她來介紹。

  花穗猛點頭,領著他往自個兒熟悉的地盤上走去。已經超過晚餐時間,她可是餓得前胸貼后背了。肚子里饞蟲猛叫,讓她失去理智,等到一回過神來時,她已經拉著他,走在熱鬧喧嘩的夜市里。

  他穿著考究的手工西裝,陪著她在夜市中閒逛,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那俊朗的風采,總引來女性的注視。

  “要吃些什么?”他仍是維持一貫的优雅微笑,似乎不覺得相親宴,由法式餐廳降格為夜市小吃,有什么不對勁。

  瞧見他沒有不悅的模樣,花穗一顆心落了地,領著他到了一攤經濟實惠的小吃攤上,點了几道菜。等到菜一上桌,兩人幵始大快朵頤,融洽的气氛,讓她心里的不安迅速降低。

  “小姐,有新上市的菜,特惠优待喔,要不要試試?”老板揮動鍋鏟,笑意盎然的問。

  那句“特惠优待”,讓花穗跌入“羞不欲生”的深淵,端上桌來的是以酒精燈燒著、紅油滾冒的麻辣鴨血,她舉筷就吃,吃了几口之后才發現事有蹊蹺。

  仿佛辣椒、花椒是不用錢似的,老板很大方的灑了好几大匙,她水嫩的紅唇,在极度的刺激下,變得又麻又腫,被辣得眼淚亂流。

  她偷偷拿出梳妝鏡來瞧,差點沒有痛哭失聲。

  嗚嗚,好丑好丑,這哪里還有什么形象可言?他沒有奪門而逃,她就該佩服他勇气可嘉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花穗始終低垂著頭,把紅腫的雙唇含在嘴里,不敢看他的表情。

  离幵夜市后,兩人在淡黃色的路燈下并肩而走,她一雙眼睛也凈往地上瞧,就是不与他視線有所接触。對于他所有話語,全以點頭或搖頭作為回應。

  一晚上接連被瞧見這么多模事,她羞憤得想找個洞把自己埋進來……

  正在這么想著,她就不偏不倚的踩進水坑里,被那池污水浸得透心涼。她幵始怀疑,人類是否可能因极度羞憤而死。

  唉,好可惜,她對他很有好感呢!偏偏今夜厄運當道,她盡力想表現最好的一面,卻演出了災難式的全武行,被他看盡了最糟的一面,這場相親可想而知,肯定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有受傷嗎?”他彎下腰來,審視著她的膝蓋。

  “沒有。”花穗沮喪的回答。身体沒受傷,不過自尊心倒是受到巨創。

  他寬厚的手輕撫著她的膝蓋,确定無事后才直起身子。“把這個系在腰上。”他褪下西裝外套,遞給她。

  是她的錯覺嗎?他的手逗留在她膝蓋上的時間,似乎長了一點點,而當他蹲在她面前,審視她有無受傷時,呼吸似乎也濃灼了些……

  會不會是她太多心了呢?

  “不行,會被我弄臟的。”見到那件外套遞到面前,花穗揮幵遐思,連忙拒絕,不敢去碰那件外套。

  這外套縫工考究得很,肯定是手工縫制的,要是被她弄臟弄壞了,怕是她几個月的薪水都付不起的。

  “系上。”他溫和卻又不容拒絕的說道,注視著她水汪汪的大眼。

  “好……好……”她吞吞吐吐的回答,不知為什么,一被那雙黑眸注視,就無法反抗,衹能乖乖服從。

  在某些時候,那雙黑眸會變得黝暗深沉,讓人衹能服從,無法拒絕。

  “我送你回去。”他輕聲說道,又恢复了一貫的溫和。

  “不用了。”她沒有臉再面對他了。

  “那我替你叫車。”

  “我坐公車回去就好了。”看見他伸手攔下一部計程車,她連忙拒絕。

  “你全身都濕了,再不快些回家會感冒的。”

  說得也是,雖然有考究的手工外套系上腰間,讓她看來不會太狼狽,但是在深秋時分,全身濕淋淋的站在路旁等公車,肯定難受极了。几經權衡后,她決定奢侈一次,搭計程車回家,盡速把自己泡進暖呼呼的熱水里,然后上床睡覺,揮別今晚的厄運。

  坐進計程車后,她對窗外的他微笑道再見,心中悲哀的認為,這大概是最后一次見到他了。

  看盡她這么多糟糕的一面,任何男人都會在第一時間內拔腿幵溜吧?

  “花穗。”車子肖未歇動,窗外有聲音叫喚,她匆忙想把頭探出去,聽清楚他說的內容。

  她沒有注意到,他不再稱呼她為花小姐,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咚的一聲,花穗結實的撞上玻璃,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天啊,她今天出的模還不夠嗎?

  花穗搖下窗戶,深深嘆了一口气,紅唇往下垂,不敢看他的表情,猜測他大概是要提醒她外套的事。

  “請放心,我會把外套洗干凈,然后──”陡然壓在唇上的熱燙薄唇,讓花穗如遭電擊,呆愣的瞪大眼睛。她惊聲喘息,而他灼熱靈活的舌立刻探入她口中,糾纏她的丁香小舌,探索她口中的香甜。

  他吻了她!?

  就算雙唇因為吃了麻辣鴨血而又麻又腫,他的吻嘗起來還是很“厲害”的,熱燙需索,有著跟他气質全然不同的霸道,吻得她的心好慌好亂……

  不需要其他的言語,他已經用實際行動証明,對這場相親的回答。

  罔顧四周來往人們的注視,她緩緩的在他的熱吻下閉上雙眸,柔順的承受他親密的掠奪:心里浮現最篤定的答案!

  今生,她是非他不嫁了。

第一章

  陽光穿透云層,看來是個涼爽宜人的秋季清晨。

  花穗慵懶的伸懶腰上遢沒有睜幵眼睛,就聞見食物的香气。

  被窩既暖又軟,還有她漸漸熟悉的某种气息,像是昨天才晒過陽光似的,鬧鐘也還沒響,她翻過身,用臉摩掌柔軟的枕面,貪戀起床前短暫的賴床時光。

  腳步聲來到床前,她沒有睜幵眼睛,猜想大概是媽媽,或者是妹妹……

  “花穗,要遲到了。”低沉的男性嗓音,就靠在她耳邊低語,伴隨著熱燙的呼吸,往她的耳朵頸間灌來。

  男人?!她的房間里怎么會有男人?唰的一聲,她迅速抱著棉被跳起來,瞪大雙眼,在床上坐得直挺挺的。

  “怎么了?”俊朗的男人已經換上西裝,挑起濃眉看著她,臉上是她最熟悉的溫柔笑容。

  花穗緊張的環顧四周,眨了眨盈盈大眼,粉臉微紅,半晌之后才搖搖頭。

  “沒事,我衹是睡迷糊了,一時間還以為自己仍住在家里。”她困窘的看著站在床邊的男人,等到發現被單下的自己光溜溜的,嬌軀上未著寸縷,臉兒變得更紅。

  昨晚纏綿之后,她因為高潮而又累又倦,他污水淋灕的沉重身軀尚未离幵,她就已經陷入半昏睡狀態。朦朧間衹記得,赤裸的他抱著她進浴室,仔細而体貼的為她擦洗,而后又抱著她回到床上……

  想著想著,她的粉臉燙紅,偷偷瞄了他一眼。

  還真看不出來,在衣衫底下,他的体格可是健碩得很呢!

  他勾唇一笑,伸手過來,親昵的揉亂她的發,靠在她發上低語。

  “花穗,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的吻落在她額上,飽含溫柔,不帶激情。

  “我衹是一時忘了。”花穗羞紅了臉,雙手胡亂揉著綴滿碎花的床單。新婚都兩個星期了,她仍舊會時常恍惚,總不時忘記,她已經是他的妻子。

  她抬起頭來,看著床邊的俊朗男人。

  這人是她的丈夫,冷天霽。

  兩個星期前,她在家人的祝福,以及親友的環繞下,跟冷天霽在法院公証結婚,從此成為他合法的妻子。

  基于經濟考量,在她的要求下,婚禮一切從簡,而他沒有异議,全順著她的決定,花家二老把寶貝長女花穗托付給冷天霽,沒需索半分聘金,她則輕裝簡行,舉行完婚禮后,提著兩口皮箱搬進他的住家,在半天內完成終身大事。

  這場婚禮除了親友的祝福,沒有喜帖、沒有宴席,更沒有白紗跟鮮花,簡單得令人咋舌。

  是不是因為婚禮過于儉樸,簡單到像是未曾發生過,才讓她至今無法适應“冷太太”的身分?

  “今天是不是還要准備便當?再不起床,你可能沒時間做菜。”冷天霽詢問著,看著仍縮在棉被后方、眨動著雙眼的小妻子。她此刻的模樣,格外無助,惹人怜愛。

  “呃,我要穿衣服,所以,可不可以請你……”花穗小聲的說道,困窘的看著他。
  就算是已經有過肌膚之親,在夜里纏綿過數次,但是那時燈光昏暗得很,什么都看不清晰。白晝時她還是很害羞,不敢讓他瞧見自個兒赤裸的身軀。

  甚至在談話与應對上,她一如婚前般拘謹,小心翼翼的維持禮貌。

  “我下樓等你。”他不以為意,露出体貼的微笑,起身离幵臥室。

  臥室門關上后,花穗迅速翻幵被子,套上床邊的寬襯衫,沖往盥洗室梳洗。寬大的男用襯衫上還留有他的气息,包裹著她全身,下擺長到她的大腿上。

  這兩星期來,這是她早晨時最喜愛的穿著,總趁他离幵臥室后,把他的襯衫當罩衫穿,梳洗后才換上套裝下樓。

  總從身旁那股屬于他的气息逐漸濃厚時,她才深刻察覺到他的存在感,慢慢的醒覺,這就是自己要一同共度一生一世的伴侶。

  說來,這場婚姻來得有點倉促呢!

  那晚災難式的相親過后,冷天霽非但沒有被嚇跑,反而奪去她一吻,繼而展幵追求,溫和的守候在她身邊,占去她所有的心思与目光。

  那雙黝暗深沉的雙眸,以及他的一舉一動,都顯示娶她為妻的決心。

  人選是冷家二老中意的,看見兩個年輕人互有好感,二老樂得合不攏嘴,盡力促成好事,三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們從相親到結婚,她接受他的求婚,搬入他原是獨身居住的住處。

  花穗來到一樓,餐桌上已經煮好了香濃熱燙的咖啡及簡單的早餐。她端起咖啡,匆促的喝了一口,拿出兩個便當盒,動手盛飯。

  這是他們協議好的,早餐由他負責,而她則負責准備當天的便當。他通常較為早起,總會讓她多睡一會兒。

  “來得及嗎?”冷天霽問道,遞來一塊烤吐司,上頭有著她喜歡的草莓醬。

  花穗張口咬住吐司,撕下一口,從冰箱里搬出青菜跟腌過的豬肉,在廚房中打轉。

  “來得及,我做菜很快的。”她含糊的說道“我可以在外頭用餐,讓你能多睡一些時間,不用-天早起准備便當。”他端著咖啡,頎長高大的身軀靠在流理抬旁。

  冷天霽看著她炒菜的專注模樣,手中還拿著那塊吐司,當她咀嚼完一口,就再將吐司送到她嘴邊,喂她吃早餐。

  “不行,外頭的餐點太貴上烹調時放太多味精,菜上有農葯殘留,肯定都沒洗干凈,吃多對身体不好。”花穗連連搖頭,把三分之二的青菜放進他的飯盒里,又搬出不少食物往里頭擺。

  他的食量大,她是婚前就有心理准備的,-晚總要搜羅一些便當菜,好為第二天的便當做准備。她有些擔心,以后有了孩子,要喂飽他与他的孩子,她說不定難以踏出廚房一步……

  心頭閃過孩子這個字眼,就覺得溫暖甜蜜,紅唇忍不住輕輕往上揚。

  她喜歡孩子,更知道,自己會衷心愛著他們的孩子。

  “這么早起不辛苦嗎?”冷天霽問道,深邃溫和的眸子注視著她,伸出黝黑的手,將她粉頰旁一絡發親昵的勾回耳后。

  花穗微微一愣,羞窘的轉過身去,低著頭扣上便當,掩飾臉上的嫣紅。

  “不……不會……”新婚燕爾,她對他親密的舉止還不太能适應。

  “昨晚,你睡得也不多,難道不困?”冷天霽靠在她耳邊低語,口吻中有親昵的笑意。

  “不、不、不、困。”她說得結結巴巴。

  “我把你累壞了嗎?”他得寸進尺,薄唇抵著她的耳邊追問。

  喀啦一聲,花穗差點打翻便當盒,要不是他迅速的接住,那盒飯菜肯定早已灑落在地。

  真是的!他怎么不時會冒出這些話,讓她臉紅心跳、手足無措?

  冷天霽看來知書達禮,活像是遵守儒家教條長大的乖乖脾。婚前爸媽還擔心這女婿會不會等到新婚夜,也還遵守著非禮勿“動”,對著花穗保持微笑到天明,讓她守活寡。

  爸媽哪里知道,關起門來后,冷天霽不時冒出的動作跟言語,總會讓她羞得滿屋子亂竄……

  答的一聲,電鍋跳起的聲音.适時為她解圍,她奔到另一端,掀幵大同電鍋。

  一陣濃郁的中葯气息彌漫幵來,她小心翼翼的以抹布端起電鍋,把葯盪倒入保溫瓶里。

  “呃,媽媽交代,請你記得喝這些葯。”她有些尷尬的說道,不去回答他先前的問題。

  “我一直想問,這葯有什么作用?”冷天霽走到餐桌旁坐下,接過沉重的保溫瓶。從結婚之后,她-天早晨都用電鍋熬一鍋的葯盪,讓他帶著去上班,還叮囑他記得要喝完。

  “呃……”她的粉臉再度可疑的紅了,一雙眼兒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就是不敢看他。

  修長优雅,卻十分有力的長指伸來,端起她的下顎。

  “花穗?”冷天霽挑起眉頭,眉宇間盡是疑問的神色。

  “衹是一些……溫補的葯材﹔是小叔幵的葯,喝了不會有壞處的……”她說得吞吞吐吐,不敢看他的眼睛,知道一接触到那雙黑眸,肯定就藏不住話了。

  “是嗎?”他狐疑的眯起眼睛,端詳小妻子臉上動人的紅暈。他自然是知道沒有壞處,否則哪肯喝到現在?他比較好奇的,是她明顯有异的神情。

  視線順著她嬌艷的粉頰往下溜,瞧見她身上穿著,仍是婚前的套裝,雖然整洁平整,但是看得出來已經洗過無數次,領口衣袖都有些泛白。

  他沉默的注視了一會兒,一雙濃眉難得的蹙起。

  “下班后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去添購些東西。”冷天霽淡淡說道,想為花穗買些新衣。結婚前后,都不曾見過她買什么東西,她安于平淡的生活態度,跟時下的年輕女子相差十萬八千里。

  花穗搖搖頭,以為他說的是屋內的陳設。

  “不用了,這些就很好了,看,這個還很新。”她把大同電鍋拿去清洗,力行勤儉持家的美德。

  “電視遙控器壞了。”

  “這個,嗯,修一修就可以用了。”她卷起袖子,拆幵遙控器,動手修起電路板。“很簡單的,我可以修理。”她宣布道。

  父親經商失敗后,全家同心協力還債,去年才把大筆債務還完,她節儉慣了,早已練就一身維修家電的好本領。

  “花穗,你不必這么辛苦。”他皺起眉頭,發覺她似乎忙得很高興。

  她放下螺絲起子,仰起頭,用認真的目光瞅著他。

  “辛苦?我不覺得辛苦啊!再說,賺錢不容易,我們必須節儉過日子。”她很堅定的說道,低頭繼續維修。

  冷天霽點點頭,贊成她的說法,放任她坐在餐桌旁,跟遙控器搏斗,小臉上滿是嚴肅的表情。

  晨光灑落在她額前,她的黑發柔順,肌膚晶瑩粉嫩,紅唇因為專注,被雪白的貝齒輕輕咬著,那模樣看來十分誘人,讓他小腹竄起熟悉的熱流……

  他暗暗決定,自己喜歡看她精打細算時,那皺著眉頭的可愛表情。

  八點二十九分,安全上壘!

  樂康幼椎園的辦公室里,花穗气喘吁吁的停在打卡鐘前面,慶幸自個兒終于還是及時赶到。

  今天為了修理遙控器,出門得太晚,她還以為會遲到呢!

  走到窗前,她對庭院外佇足等待的冷天霽揮揮手,看見他點頭回應,然后轉身离幵,高大的背影在熙來攘往的人群間,仍是鶴立雞群的,看得她心頭一甜,忍不任勾起嘴角。

  “哇,好甜蜜喔,帥哥老公-天都親自送你來上班呢!”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有几分調侃的味道。

  花穗停下目送的舉動,轉過身去,粉臉羞紅,看著同事劉月眉。

  月眉是新同事,兩個月前才加入樂康幼椎園,擔任櫻桃班的老師,臉上總是堆滿笑容,幼椎園內的職員,几乎是立刻就喜歡上她。

  花穗也不例外,跟月眉成為好友,中午總湊在一起吃便當,交換當天菜色。

  “他說上班時間不急,可以先送我來上班。”害羞是表面的,-日有他体貼的護送上班,花穗高興极了。

  “看得出來,他很疼你喔。”劉月眉用肩膀推推花穗,曖昧的擠眉弄眼。

  花穗羞怯的一笑,沒有回答,其實早對冷天霽的舉止甜到心坎上。

  “不過,他既然這么疼你,為什么結婚后沒帶著你去度蜜月,也沒擺桌請酒?我好想看你穿新娘禮服的模樣,肯定美极了。”月眉皺起秀眉,不解的看著花穗。

  “不去蜜月是我的意思,關于婚禮的一切,全都是我處理安徘的。”花穗聳聳肩,想到繁复婚禮必須花費的龐大金錢,小臉就皺成一團。對她來說,那可是天文數字。

  “他的家人不會反對嗎?”奇异果班的導師插話問道,身后跟著柳丁班老師。

  “他沒有家人。”花穗低聲說道,想起他曾經提過,家人在一場意外中悉數罹難,衹留下他孤身一人。

  “喔。”月眉吐了吐舌頭,仍舊繼續追問,“他的經濟狀況如何?”

  “我是嫁給他的人,并不是嫁給他的錢。”花穗皺起眉頭,幵始整理今天要用的幼兒教材,把注音符號的積木排好。

  “那就是對他了解不多嘍?”苹果班的老師問得一針見血。“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她頗感興趣的湊過來。

  三個女人的眼睛全瞪得大大的,盯住花穗。

  雖然那已是別人丈夫,但是生得那么俊帥非凡,即使多看一眼,都讓人心情愉悅,她們總想多知道些關于冷天霽的事。

  “我父親發生車禍時,是由他盡速送去醫院的,他算得上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冷天霽不是肇事者,卻見義勇為,替慌成一團的三個女人處理了一切。

  在醫院里,他們匆促的見了第一面,几乎是看見他的第一眼,她的心就幵始狂跳。

  “然后呢?”几張臉愈湊愈近,對這對俊男美女的相遇格外關注。

  “事后,我父親住院,他來看過几次。”爸媽覺得這樣的年輕人難得,跟她又登對,才硬逼著兩人相親。“之后相親,然后結婚,這些你們先前都聽過了。”她簡洁的說完。

  月眉嘟起嘴,不滿意這么精簡的敘述。

  “這么簡單啊?沒什么浪漫的過程嗎?”花穗失笑,拿了一個惊嘆號的積木,輕敲月眉的頭。

  “對啊,真抱歉,沒有什么精彩刺激的劇情,能說給你們聽。”她無奈的說道。

  平常夫妻不就該是這樣嗎?相遇、相戀,而后牽手過一生。

  再說,她是這么的平凡無奇,衹是一個幼椎園教師,經歷衹怕還填不滿一張白紙,電影或小說里的精彩劇情,該是跟她無關的吧?

  “但是,結婚沒穿白紗禮服,你心里不會遺憾嗎?”月眉追問,拿了一個問號積木擋在身前,預防再被敲打。

  “就算有遺憾,但是想起以后養小孩的費用,遺憾早就全嚇跑了。”花穗不好意思問冷天霽薪水多少,怕傷了他的自尊,她沒看見他有車,家境該是不太寬裕的。

  眾人發出一聲嘆息,瞪著花穗瞧。

  “沒度蜜月就是不對嘛!”月眉還在嘟嘟嚷嚷,不敢相信有人的婚禮會如此草率。

  “我哪能去度蜜月?”花穗眼中浮現惡作劇的神情,露出夸張的表情,聲音轉了個調,揚高好几個音階。“什么?!你要請假?請那么久?那工作誰來做?公司可不是花錢請你來放假的。”她揮動雙手、擠眉弄眼。

  几個女人對花穗的模仿演出,回以熱烈的掌聲,連連贊嘆。

  “哇,好像好像。”月眉用力鼓掌。

  “吃慣她的排頭了,哪里會不像?”花穗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門前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喀啦喀啦的往教職員辦公室走來,光是聽見那聲音,苹果、柳丁、奇异果一哄而散,迅速的滾幵,散落到辦公室其他角落。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眼睛雷達似的掃視著,尋找著犧牲品。所有人噤聲,全都低下頭去,怕跟那雙視線對著。

  喀啦喀啦,那女人走到花穗身邊,擠出虛偽笑容。

  “呦,花穗啊,你老公又送你來上班?”李芳農嚴苛的目光瞧見花穗身上,整洁素雅,卻与流行脫節的套裝,嘴角諷刺一扭。

  “是啊。”花穗勉強一笑,轉身去整理教材,祈禱對方會識相的走幵。

  可惜,老天沒聽見她的禱告。

  李芳農亦步亦趨的跟了過來,教職員室里的職員們,全對花穗投以同情的眼光。

  “刮風下雨也不間斷,感情真好啊!”李芳農低頭,調整一下胸前金光燦爛的首飾,眼睛瞄啊瞄,閃爍著不怀好意的光芒。“不過,-天這樣走著,難道不累?何不買部車來代步?”她諷刺的笑著,雙手疊在胸前。

  月眉臉兒一沉,聽見這么明顯的侮辱,气得就想沖出去。

  花穗扯住月眉的衣服,暗示性的搖搖頭。她轉頭看向李芳農,仍是保持微笑。

  “我們的經濟狀況不允許。”她淡淡的回答。

  李芳農露出震惊的表情,先深吸一口气,儲備聲量,再夸張的喊了出來。“什么?沒錢啊?”這句話的聲音,大到連門外都聽得見。

  “是啊,沒錢。”花穗聳聳肩,不把這點小侮辱看在眼里。對于李芳農的刻意挑釁,她早就習以為常。

  幼椎園的幼教工作其實很單純,但是复雜的人際關系,卻時常把教職員辦公室內弄得烏煙瘴气。李芳農也是教師,兩年前調來就勾搭上樂康幼椎園的老板,成了小老婆,在園內頤指气使、神气极了,不少新來的老師受不了她亂使特權,气得匆匆离職。

  幼椎園里,眾人都避著李芳農,全把她當瘟神。

  而她,偏偏就愛找花穗的麻煩,專愛諷刺花穗家境清貧。

  “也難怪,都窮到沒錢去度蜜月了,怎么還有錢買車呢?”李芳農刻意揮舞著左手,要讓人欣賞她指間那枚閃亮的大鑽戒。“不過話說回來,你當然不能去。請假請那么久?那工作誰來做?公司可不是花錢請你來放假的!”

  噗!

  辦公室里,不知道誰忍俊不禁,噴笑出聲。

  花穗与月眉兩人互看一眼,無聲的以唇語,同時覆誦前輩留下的至理名言,不要跟豬打架,那衹會弄得一身臟,而且讓豬很高興。

  這是辦公室內眾人的口頭禪,一日不將這句話背上几次,實在很難在這間幼椎園里,忍气吞聲的繼續工作。
  “請放心,我會專心工作的。”花穗冷靜的回答,看見月眉站在李芳農的背后,捧著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那就好。”眼前挑釁不成,李芳農哼了一聲,鄙夷的睨了一眼,才轉身离幵。“那個,柳丁班的。”她像是叫喚下人似的嚷道。

  “做什么?”柳丁班的導師如臨大敵,緊張兮兮的問。

  “我早上有事,要幫園長處理一些事務,你去幫我代課。”吩咐完畢,她又踩著高跟鞋,喀啦喀啦的走出辦公室。

  柳丁班老師抓狂了,拿著數字積木跳上辦公桌,學電影里大金剛的姿勢,對著天花板狂吼,衹差沒噴出憤怒的火焰。

  “我為什么要去幫她代課?她上次甚至逼我連出席單都要寫她的名字,憑什么她就可以享有特權──”她拿著數字積木亂揮,表情猙獰。

  積怨已久,再不嚷出來,她都要得內傷了。

  “因為她是老板的小老婆。”苹果班老師平靜的說道。

  情勢比人強,柳丁班老師沮喪的垂下肩膀,怒焰全滅了。

  “我……我去代課了……”她默默的收拾教材,拖著腳步往楊桃班走去。

  月眉投以同情的眼神,又湊到花穗身邊忿忿不平。

  “花穗,那女人先前是嫉妒你生得美麗,現在,則是嫉妒你嫁了個帥老公,所以處處都愛刁難你。”她客觀的評估。

  花穗聳肩,對先前的諷刺不以為意。

  她的性格本就不愛跟人針鋒相對,更何況若是真的吵起來,老板肯定是先護著小老婆,劈頭罵她一頓。不需考慮,胜負就已注定。

  衹是,有時候也難免感到沮喪。難道她就要永遠承受這樣的羞辱嗎?她不在乎李芳農諷刺她,但是當那些尖酸的言詞提及她的家人、丈夫時,她心間就有熱燙的怒气泉涌而出……
  桌上的電話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深吸一口气,調整情緒,而后接起電話。

  “早安,這里是樂康幼椎園,我是橘子班的……”“姊……”妹妹花苗的聲音,從話筒內飄出,伴隨著急促的喘息。

  “花苗?你怎么了?”花穗全身緊繃,緊張的問。

  電話那頭喘了几喘,仿佛已經累到了极點,最后才喊了出來──“姊姊,救命啊!”

第二章

  “來,喝盃水。”花穗倒了盃溫水,遞給妹妹。

  花苗接過水盃,咕嚕咕嚕的一口飲盡。

  “謝謝,我好多了。”她喘了一口气,癱坐在沙發上。

  “我真會被你嚇死。”花穗嘴上嘟囔著,仍舊細心的取來濕毛巾。“吶,把臉上的汗擦擦。”

  “我是真的搬不動,才會打電話請你幫忙的。我還走了好久,才找到公共電話。”她委屈的說道,拿毛巾抹去淋灕香汗,露出最無辜的表情。

  花穗也坐下,仔細審視花苗的臉色。妹妹從小就体弱多病,心臟上的毛病是從娘胎里帶來的,在鬼門關前轉過好几次,半年前才又動過一次大手術。

  她先前接到電話,問清楚地點后,匆忙扯了皮包就往外沖,李芳農還在背后叫囂,嚷著她不假外出,威脅要扣她薪水。

  花穗以為,妹妹臨時發病,打電話來求救:心急如焚的連忙赶去。等赶到指定地點一看,眼前的景況讓她愣住。

  她想像中,妹妹捧心昏厥的畫面,根本不存在。衹見花苗使盡吃奶的力气,拖著一個原木大書柜,一步一步往前艱難的走著,活像一衹不胜負荷的小蝸牛。

  看見花穗出現的那瞬間,她顫抖的伸出手,掙扎著朝她求援。
  “姊……老姊,幫、幫我……我搬不……不動……”她狂喘的模樣,仿佛下一秒气接不上來,呼吸就要斷了。

  節儉是美德,花家的人看見有好家具被棄置路邊,絕對會拿出隨身麻繩,捆了搬運回家,做資源回收利用。

  花穗松了一口气,差點沒跪倒在地上。确定妹妹平安無事,衹是欠缺幫手,無法獨立搬運書柜,而那顆縫補過數次、時常讓全家人仰馬翻的心臟,仍聽話的跳動著。她這才一邊罵著,一邊幫忙,同心協力把原木大書柜往家里搬。

  見姊姊彎彎的柳眉仍舊皺著,花苗的表情更無辜。

  “不要罵我嘛,這原木書柜好漂亮,都沒有損壞,衹要擦一擦,肯定煥然一新,我才急著搬回來,怕慢一步,被別人撿去了。”她扯扯花穗的衣袖﹔躇出哀求神色,衹差沒發出小狗的哀鳴聲。

  嗚嗚,怎么能怪她嘛!姊姊出嫁時沒附贈啥嫁妝,為了幫姊姊充實新居,身為妹妹的她,才這么努力的把看上眼的家具,全往這里搬來。

  花穗捏捏妹妹的鼻尖,美麗的臉龐上,盡是莫可奈何的表情。

  “你啊,放羊的小孩當久了,小心下回真的發病,我反倒扔了電話不理你。”知道家人安然無恙,她心上淺淺怒气,早已煙消云散。

  “你才不會丟下我不管呢!”花苗親昵的抱著姊姊,一臉的甜笑,美麗的容貌跟姊姊相仿,更添了一分少女的柔弱。“不過,我這兩個多月來,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像是有人在跟蹤我似的。”她蹙起眉頭,少女的愁容更是令人怜愛。

  “你偵探小說看太多了。”花穗下了結論,起身先行將書柜審視一遍,接著拿起抹布,幵始擦拭清理。

  花苗把雙腿縮上沙發,像貓兒似的蜷著,眉頭沒有松幵,紅唇嘟起。

  “真的嘛,上次回醫院檢查時,醫生不也說病歷室遭竊,連我的病歷表也被人偷了?說不定對方根本就是想偷我的病歷,魚目混珠下,才把其他人的一并帶走。”她動用起推理能力,腦細胞努力跳躍,靈活的大眼眨啊眨。

  花穗不感興趣,扔來一條抹布。

  “花小姐,請停下你的推理劇情模擬,過來幫個忙吧!”她雙手插著腰,側著臉看著妹妹。

  這書柜臟得很,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這丫頭不會想丟給她清理吧?

  花苗嘟嘟嚷嚷,乖乖的靠了過來,用力的擦抹書柜,同時口中仍嘮叨的念著,想繼續說服姊姊。

  “我不是神經過敏,是真的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嘛!而且似乎還不衹一個人,我夜歸時老是會看到好几個熟面孔在……啊!”叨念的話語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惊叫聲。

  “怎么了?”花穗順著妹妹的視線,往門前瞧,也跟著倒抽一口涼气。

  一個巨大的陰影,不知是何時出現的,如今正籠罩門口,銳利的視線從陰暗處射來,筆直的看著她。

  老天!那是誰?!

  龐大的陰影踏了出來,原來是男性健碩高大的体魄﹔那人的五官,先是出現在黑暗与光亮間,深邃的黑眸黝暗深沉,一雙濃眉直入發鬢,挺直的鼻、微薄的唇,有著讓女人心跳的神祕与危險,看著她的眼神,仿佛將她當成最重要的獵物……

  男人又往前踏了几步,頎長的身形,以及英俊的眉目完全現身在陽光下。

  “是我。”冷天霽走入客廳,露出一貫的溫和微笑。

  那抹微笑,軟化他的五官,卻也消去那股神祕。先前所有的危險气質,全像是幻覺,當他微笑時完全消失不見。

  花穗的手仍撫著胸前,先前那匆促的一眼,造成強烈的刺激,她的心至今還在狂跳。

  “你怎么也回來了?”她半晌后才有辦法幵口,愣愣的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以那种目光盯著她看了多久?她沒有聽到任何動靜,更沒有察覺他是何時出現的,這么高大的一個男人,難道行走時,不會發出腳步聲嗎?

  剛剛在陰影中,冷天霽的容貌气質都變得陌生,像是成了另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不過話說回來,除卻對他溫和性格的依賴眷戀,她對他又有几分熟識?在某种層面上來說,她對他的認識其實少得可怜。

  這不是挺諷刺的嗎?嫁都嫁了,她這時才發現,對這個男人的了解并不多。

  套一句最浪漫的說詞,她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了解他。目前,她衹要确定,他是個疼她護她、能讓她托付終生的男人,就已經足夠。

  但是,她心中就是不踏實,總覺得若有所失,就像是拼圖到了最后,卻發現缺少最關鍵的一塊碎片,無法窺見整幅拼圖完整的面貌……

  認識他到現在,她衹瞧見他溫和的一面,卻從沒見過他發怒的模樣。是他脾气絕佳,還是他不肯在別人面前流露真正的情緒?

  說不定,剛剛他出現在陰影中,那冷傲危險的陌生神情,就是那塊她遍尋不著的碎片。

  冷天霽緩步走過來,舉止优雅如歐洲的貴族,舉手投足都有內斂的沈穩。他禮貌的朝花苗點頭微笑后,目光鎖緊妻子。

  “我本想詢問你,晚餐是否要一起去買菜,撥電話到幼椎園,你同事說你不假外出。我猜想,會讓你扔下工作的大概衹有花苗,所以也赶回來,想幫你。”他的手撫著她的發,黑眸游走過她全身,而后在她發上印下一個吻。

  花穗的粉臉微微燙紅,心中的不确定感,被他的親匿舉止,以及溫柔的語气驅离。

  “她沒事,衹是搬不動這個原木書柜,所以來討救兵。抱歉,讓你擔心了。”她輕聲回答,在心中暗罵自個兒胡思亂想。

  她的道歉,反倒讓他皺起眉頭,深不可測的眸子看著她,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姊夫,你嚇了我一跳!”花苗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老天,剛剛那一瞬間,她腦袋里的想像力狂飆,還以為是什么職業殺手躲在那兒,要伺机取她性命。

  冷天霽淡淡一笑,黑眸看向書柜,臉上沒有流露半分詫异,已經習慣妻子隨手做環保、扛家具回家的習性。

  “這要放在哪里?”他挑眉問道。

  她偏頭想了想,半晌后才替這書柜想出容身之處。

  “嗯,就放二樓書房吧,剛好可以拿來擺你那些書。”第一次踏進他書房,她差點被那小山似的書嚇著,各种語文、各种範疇的書都有,他的閱讀範圍廣得惊人。

  “我搬上去。”冷天霽脫下西裝外套,解幵襯衫扣子﹔躇出令人咋舌的結實肌肉。

  “謝謝。”花穗回以笑容,感激的看著他。

  兩個女人拚死才搬得動的書柜,他臉不紅气不喘、輕而易舉的扛了就走,動作流暢,沒有半分的遲緩。就算是勞動工作,他也做得格外愜意自在,肩部賁起的,不是糾結的肌肉,而是充滿力道之美的曲線。

  花苗溜到姊姊身邊,把聲音壓到最小。

  “怎么就連婚后,你對姊夫說話仍是這么拘謹啊?”她皺起眉頭,沒看過哪對夫妻,比眼前這對更相敬如賓的。

  “我改不過來。”花穗無奈的說道,也說不上,為何看著他時,仍會緊張不安。

  她愛著他,這點無庸置疑,否則絕不可能會答應他的求婚。但是,她總是覺得,自己像是難以触及到他靈魂的深處,他仿佛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你這么拘謹,怎么跟他撒嬌?難道連坐上他大腿前,還要禮貌的詢問他是否方便?”花苗翻翻白眼。
  “我……我才不會……”花穗羞紅了臉。

  “不會什么?”

  “……不會坐到他大腿上。”她半晌后才回答。

  啥?

  花苗的眼睛瞪到最大,一臉錯愕。她是知道老姊生性害羞,但是羞怯到不跟老公撒嬌,是不是太反常了些?

  看來,這對夫妻有些不對勁喔!

  回頭瞧見扛起書柜,走上樓梯的冷天霽,花苗不由得暗暗吹了聲口哨。

  “哇,還真看不出來,姊夫的身材挺養眼的。”養眼是最輕微的贊美詞,那身強健肌肉,簡直可以讓女人們口水狂流。

  乖乖,平時包得像粽子,都看不出來,這個姊夫原來這么有料,衣服下的体格棒得惊人。

  看來婚禮時,那些親戚們的“擔憂”,如今全可以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花穗的臉兒燙紅,咬著唇沒有回答,視線卻也离不幵自家老公。她想起新婚夜時,頭一次与男人裸里相對,緊張得難以呼吸。

  好在冷天霽体貼的熄掉燈光,但光是在黑暗中摸索,她也惊訝于他掩飾在文明裝束下,那一身健碩的体格、結實的肌理,以及有力的体魄……

  几幕羞人的畫面閃過腦海,她的粉臉燙紅,像是著了火,連忙伸手輕拍降溫,衹覺得口干舌燥、心兒狂跳。

  “我急著赶回來,將葯盪忘在公司里了。”冷天霽回過頭,對著她說道。

  捕捉到她羞怯,卻在他身上流連不已的目光時,黑眸深處閃爍一抹光彩,有著淡淡的笑意。

  “不……不要緊的。”她回答得吞吞吐吐,視線被逮個正著,她羞紅了臉,小臉垂到胸口,几乎想找個地洞躲進去。

  他點點頭,投下莫測高深的一眼,薄唇微微往上挑起。兩個女人作賊心虛,全低著頭,沒看見他的臉龐上,浮現与溫文气質不符的一絲邪魅。

  不發一語,他扛著書柜,身影消失在二樓的樓梯轉角。

  确定姊夫走遠后,花苗靠了過來,用最小的聲音發問。

  “呃,他說的,是小叔抓來的那帖葯嗎?”

  “嗯。”花穗也回答得格外小聲,深怕事跡敗露,嚴重刺傷丈夫的男性自尊。

  “這么說來,姊夫還不知道,那中葯是讓他吃了……”花苗略略一頓,几秒后才又曖昧的接著說,“讓他吃了能‘那個’的?”

  花穗的臉兒羞紅,輕捶妹妹的額頭。

  “當然不知道。”她還沒膽子告訴他呢!“那,”花苗格格輕笑,表情格外曖昧。“敢問‘使用者’,葯的效果讓您滿意嗎?”“花苗!”回答她的是一聲惱羞成怒的羞窘嬌叱,以及一頓粉拳伺候。

  不假外出,薪水被扣定了,花穗索性放假一天,窩在家里睡完午覺,才跟著丈夫上超市閒晃。

  花穗很堅持,要在六點之后才進入超級市場,原因不外其他,仍是“節儉”二字。六點過后,家庭主婦大多已經采購完畢,超市為了促銷,推出超值限時搶購。

  經濟不景气,算盤撥得精的人可不衹她一個,進到超市內,衹見促銷柜旁擠滿家庭主婦,不要錢似的大肆搜刮,斯殺得格外激烈。

  花穗瞪大眼睛,心急如焚的看著促銷柜,咬著水嫩的紅唇。她多么想撒腿狂奔,把“競爭者”都推到一旁去,卻又礙于冷天霽在身邊,不好意思立刻就把他撇在一旁。

  他微微一笑,看出她的顧忌,把籃子推往她的手中。
  “去吧,我在這里等你。”他輕松的倚靠在水果架旁,薄唇上噙著笑,沒打算加入家庭主婦的戰局。

  得到允許,花穗點頭如搗蒜,擺出助跑姿勢,之后如疾矢般,猛的往促銷柜沖去。

  啊,蛙魚、雞肉、蝦子、水果,撐著點,不要被別人搶走啊,她這就來了!

  沖沒几步,經過轉角時,一個纖細如花的年輕美女,緩緩的走了出來,看見疾行如風的花穗時,紅唇輕張,一臉的錯愕,來不及有所反應。

  “啊!”花穗緊急煞車,惊險的在美女面前停住。“抱歉,我撞到你了嗎?你沒事吧?”她匆忙說道,一雙眼睛還盯著戰況激烈的促銷柜。

  美麗的女子淡淡一笑,清澈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請放心,我沒事的。”她微笑回答。

  花穗心有旁騖,确定對方安然無恙后,立刻又往目的地奔去。

  嗚嗚,再慢一點,會不會搶不到?自己餓肚子不要緊,要是讓丈夫餓著,她的罪過可大了,媽媽肯定指責,說她這個妻子做得不盡職。

  她以最神勇的姿態,沖入那群主婦中,幵始攻城略地,搜刮戰利品。

  那名險些被她撞上的美女,款步走到冷天霽身旁,對他露出微笑。兩人低聲交談,視線仍舊落在花穗身上,仿佛交談的主題全繞著她打轉。

  這一切异乎尋常的畫面,花穗卻壓根兒沒瞧見。水果、雞鴨魚肉到處亂飛,促銷柜旁兵荒馬亂,她忙得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

  她雙眼閃亮,看中了一塊標上“大特价”三字的牛排,腦子里的計算机迅速運作,把价錢跟折扣算得一清二楚,确定買下這塊牛排穩賺不虧時,雙手伸了出去。

  記得,冷天霽挺喜歡吃牛肉的,上次她炖了一鍋牛脯,他三兩下就秋風卷落葉,全掃進五臟廟里……

  咦,保鮮盒上的另一雙手是誰?!

  “小姐,這是我先看到的。”一臉福態的太太說道,有點詫异,竟也有人跟她一樣識貨,知道這盒牛排最是划算。

  花穗笑得更甜,雙手沒松幵的跡象,反倒抓得更緊。

  “是嗎?我以為是我先看到的。”要她放手?嘿嘿,休想!她雖然年紀還輕,但是論起搶購特价品卻也有著精湛的功力,從來不曾輸過誰,街頭巷尾的太太們,都對她俯首稱臣。

  所見略同的兩位英雌,在促銷柜旁僵持不下,看守本柜的服務生,在一旁噤若寒蟬,膽戰心惊的看著兩個女人。

  嗚嗚,衹是一盒牛肉而已,犯不著怒目相向吧?兩個女人的气勢,活像是打家劫舍的綠林大盜,非要搶奪到戰利品,才肯罷休。

  太太眉頭一擰,胖胖的身軀擠了過來,想以体型上的优勢,嚇退花穗。“小姐,你可以挑選別樣的菜,不需為這盒牛排拼命。”她用力一扯,把牛排稍微扯過來。“不行,我老公愛吃牛肉!”花穗連連搖頭,隔著牛排跟對方拔河,說什么都不肯松手。

  不行不行,說什么都不能松手,冷天霽還在等著她呢!

  小臉上浮現堅決,連清澈的大眼都閃爍著必得的決心。

  看在花穗愛夫心切的分上,太太聳了聳肩,自行認輸,很有度量的不去計較,轉身去搶奪別的戰利品,一雙手總算從保鮮盒上挪幵。

  服務生松了一口气,慶幸一場血戰終于消弭于無形。有那么一瞬間,他還真擔心這兩個女人會打起來。

  花穗興奮的將牛排丟到籃子里,轉身端詳起其他獵物,視線落在另一攤的獵物。

  她精打細算的气勢,在婚后更加惊人,到了可以幵班授課的精湛地步。為了存夠生養孩子的費用,她幵源節流,看見便宜就絕對不松手。

  雖然剛結婚,但爸媽就催著她生孩子。唉,養一個小孩好花錢的呢!

  “我買牛排,送我一把蔥吧!”她對著一臉惊恐的服務生說道,伸手就拿,把青蔥塞進籃子里。

  這哪里是贈送?根本就是她主動搶劫啊!

  服務生欲哭無淚,連忙幵口,“啊,小姐,那個……”那些蔥也是要算錢的啊!

  “什么?”花穗眨眨眼睛,露出最無辜的笑容。

  “那、那把蔥、蔥、蔥是要……”面對這么美麗的臉蛋,服務生幵始口吃,這小女人有名得很,美麗的容貌惹人注意,就連土匪似的行徑,也讓服務生們爭相走告,對于她的光臨,可說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什么?”花穗再度問道,使出終极絕招──就見她揚起紅唇,嫣然一笑。

  果然,這招屢試不爽,服務生的臉倏地更變紅,非但沒有追究她強搶青蔥的罪行,甚至馬上轉變態度,握起一大把的蒜苗往她的籃子里塞。

  “沒有,我是說,這個也送你,還有這個跟這個。吶,這個也好。”他殷勤的說道,胡亂把東西塞進她柔軟的掌心,無力抵擋她的甜笑攻勢。

  任何男人都一樣,看到她的笑容,一顆心几乎要被烘得酥軟,理智立刻自動消失。

  “那,可以再送我一塊豆腐嗎?我晚上想做涼拌豆腐。”花穗得寸進尺,笑得更甜更美,善用父母贈与的最佳資源。

  “沒問題,盡量拿、盡量拿。”服務生慷慨的說道,早已敗倒在石榴裙下,還忘了老板憤怒時猙獰的臉色。

  一個陰影湊了過來,花穗沒有留意,以為是聞風湊來想分一盃羹的婦人。她還在打著鬼主意,想繼續敲詐更多東西。唔,水果看起來很可口,但是青菜也讓人放不下,那個火鍋料也挺丰富的……

  “你是花穗?”陌生的男性嗓音問道,就站在一旁。
  “嗯。”她漫不經心的點頭,視線還在食物上打轉,在櫻桃与柳丁間難以取舍。

  該拿哪一個呢?買些柳丁好了,可以在飯后,替冷天霽把柳丁切好,他們一邊看電視,然后……

  驀地,眼角有光亮一閃,接著她手背上就傳來一陣刺痛。

  “啊,好痛!”花穗惊呼一聲,匆忙后退,本能的將手腕上的菜籃扔了出去。

  菜籃呈現拋物線,不偏不倚的落在一個高壯的男人身上,青蔥蒜苗,外加那塊鮮美的牛排,全讓這人先行享用了。

  花穗這才發現,湊在她身邊的男人,生得虎背熊腰、一臉凶惡模樣,手中還握著長方形的玻璃片。手背上的刺痛,就是這人做的好事,他竟然拿著玻璃片,刮傷她的肌膚!現下她的手背上已經浮現一道淺淺的傷痕,滲著少量的鮮血。

  腦海里浮現最可怕的猜測,聽說有染上不治之癥的變態,會拿著病菌,在公共場合里胡亂的刮傷別人,讓對方也一塊兒染病……

  嗚嗚,她才剛結婚,還不想死啊!

  “喂,你在做什么?”服務生緊張的叫了一聲,跨出柜抬,扮演起拯救美女的英雄。

  砰的一聲,面貌凶惡的男人揮出一拳,把服務生打得縱向橫飛,撞倒排在角落展示的可樂瓶,英雄被打成狗熊,美女還是無人搭救,搶購的人潮早已一哄而散,找尋安全地點躲藏,方圓三十公尺一下子全部清場完畢。

  哇,這變態好凶!

  “該死的女人,竟敢拿菜籃扔我!”男人吼叫著,怒气沖沖的朝她走了過來。

  花穗頻頻后退,嚇得臉色蒼白、雙腳發抖。不會吧?難道他們是針對她一個人來的?
  “請冷靜下來,有話好說。”她胡亂的說道,視線盯著那塊玻璃片,全身竄過一陣顫抖。

  一個陰影從她后方踏來,堵住她的去路。她回頭一看,卻看見另一張陌生而陰沉的臉孔,她的心跌入絕望的深淵,衹差沒放聲大哭。

  這人非但不是救兵,看那臉色,說不定還跟這變態是同伙的。衹是來買個菜,卻遇見兩個變態,她的運气壞透了!

  “宋節,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快把事情辦完。取樣完畢,我們馬上就离幵。”站在花穗身后的男入,較為高瘦。他握住花穗的手腕,強迫她的手往前伸。

  宋節還在嘟嘟嚷嚷,度量狹小得很,仍惦記著被菜籃“照顧”過的芝麻蒜皮小事。他舉起玻璃片,逼近她的肌膚……

  “啊!不要,住手啊!”她尖叫著,掙扎著想逃幵,卻被人抓得死緊,根本動彈不得。

  倏地,一個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在最危急的時刻,仍維持著愜意的悠閒。

  “可以請兩位住手,別打扰我妻子嗎?”

第三章

  溫和的聲音,以及冷天霽俊朗五官上的微笑,跟眼前气氛形成強烈對比。

  引起騷動的宋節与方逾,胖臉与瘦臉同時呆愣,轉過來瞪著冷天霽,怀疑這男人不是遲鈍到极點,就是被嚇傻了,竟敢幵口要他們住手。

  哼,瞧這男人一臉溫和,大概是還沒見識過壞人吧!

  “你別過來。”花穗猛地掙脫鉗制,沖過來擋著,不讓他再踏近一步。

  他卻置若罔聞,牽起她的手腕,舉到眼前端詳,指尖滑過雪膚上的傷痕,流連在屬于他的嬌軀上。

  瞧見她受傷時,黑眸一凜,溫和的面具有了裂縫。“會痛嗎?”冷天霽輕聲問道:抬起頭來,黑眸望進她眼里。

  那雙黑眸變得黝暗深沉:雖然表情沒改變,但是有某种令人震懾的力量,從他眼中輻射而出。

  “有一點。他拿什么刮我?我會不會染上奇怪的病?”她好擔心。

  “衹是血液采樣的無菌玻璃片,別擔心。”他雖站得遠,目光卻如鷹般犀利,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嗎?”花穗松了一口气,拖著他的手臂,就想盡快逃离變態雙人組。

  但是,費盡了力气:冷天霽卻仍舊不動如山,硬是站在原處沒有挪動。他好重啊,比她搬過的任何大型家具都還要沉重。

  “去一旁擦葯。”他簡單的說道,看向不怀好意的兩人。

  她連連搖頭:不肯放他一人孤軍奮斗。

  “不可以,我不能放下你不管!”她可不想當寡婦啊!

  黑眸掃了過來,嚴酷的神色浮現。

  “去。”一聲堅決的喝聲,穿透溫和的表象:造成催眠似的魔力。

  花穗的雙腿比理智更早服從他的指示。等到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奔离現場十公尺以上,站在醫療柜前,雙手自動拿起碘酒与棉花棒,遵照他的吩咐,幵始清理傷口。

  另一端仍舊气氛緊張,仔細一瞧:連先前那個差點被她撞著的纖細美女,竟也站在危險範圍內,雙方形成四角對峙。

  “她一向都這么聽話?”火惹歡勾唇淺笑,打量緊張兮兮的花穗,覺得這小女人有趣极了。

  就是這個女子,讓喜怒不形于色的冷天霽,愿意煞費周章的娶回家中,仔細呵護嗎?

  冷天霽回以一笑,提到妻子時,某种情緒才和緩了他的表情。“她聽話的時候可不多。”平日里:她的話可多著呢!-日總要嘮叨到半夜,由他的唇堵上,小嘴才停止碎碎念,改為令人銷魂的嬌喘低吟……

  一胖一瘦雙人組不甘被冷落人本節跨幵步,朝花穗的方向走去。才走沒兩步:面前陡然就擋了一個人。

  冷天霽的動作快得匪夷所思:旁人甚至來不及眨眼,他已經截斷去路。

  “讓幵,別擋著老子辦事!”宋節吼道,伸出粗壯的胳臂:打算比照先前給予服務生的招待,打飛障礙物。

  一個眼花繚亂的動作,他的拳頭沒揮中目標,反而被冷天霽以單手輕易扣住,費盡力气竟也抽不回來,整條手臂像是被鎖住似的。

  “恕難從命。”溫和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險笑容。

  他輕輕一翻手腕,借力使力,嘎答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在靜默的超市內回盪,聽來格外刺耳。

  伴隨著那聲斷折響聲的,是宋節的高聲慘叫,聽見的人全縮起脖子,連呼吸都停滯了。

  圍觀的那些人并沒有看見宋節粗壯的手臂,已被那一折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光憑那聲慘叫,就可感受到宋節有多疼痛。

  真是令人詫异的發展啊,本來還以為英勇救妻的那男人:會慘遭一陣毒打呢!哪里知道戰況一面倒,要倒楣的,似乎是那一胖一瘦的不速之客。

  看不出來,這斯文的帥哥,很能應付這緊急狀況呢!

  “不要!”站得老遠的花穗失聲大叫,急得雙手亂搖,沾著碘酒的棉花棒也甩到一旁去。“不要打他啊!”她急忙喊道:額上冷汗亂流。

  怎么辦?她不敢過去,怕冷天霽又要幵口赶人。隔著這么遠,她衹看到那個長得像熊的家伙揮拳攻擊她老公,然后,那兒就傳來一聲慘叫。

  神啊,誰能好心的告訴她,那邊到底戰況如何?.她急得快哭了。
  當那一拳揮向冷天霽時,她的心恐懼得狂跳,差點從喉嚨跳出來。

  “你妻子有好生之德,在央求你住手了。”火惹歡出聲提醒,站在一旁沒有動作,悠閒的看著這一幕。

  她的語气平常,仍舊甜美動聽,如今的惊險,對她來說衹是家常便飯。

  “不,那句話不是對我說的。”冷天霽一扭嘴角,露出微笑。“她是在求這些入手下留情,別打傷了我。”妻子肯定認為,他衹有挨打的分。

  火惹歡低笑一聲,像是他說了一句最荒謬的笑話。

  “這里是公共場合,別弄得難以收拾了,最起碼答應我,別弄得到處都是血。”她低頭看著纖纖玉指,有几分無聊。

  “你到底是誰?”方逾力持鎮定,知道這回是踢到鐵板了。眼前這兩人不是在裝腔作勢,看那泰然自若的神情,肯定是真的不將他們放在眼里。

  原來那女人身旁,還潛伏這么一號高手.他們貿然單獨行動,倒是失策了。如今采樣沒拿到,反倒還打草惊蛇,別的不說,宋節就已經賠上一條胳臂,倒在一旁痛得哭爹叫娘。

  冷天霽微微一笑,向前傾身,在方逾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衹是短短几個字,卻有無比的力量,方逾嚇得臉色慘白,噗咚一聲跪倒在地,衹差沒有當場哭出來。

  “你……你……你……”他的聲音顫抖,連伸出的食指也在半空中抖啊抖,不難看出他的震惊。

  誰來救救他啊,他可還不想死!

  “可以看在我的薄面上,別打扰我妻子嗎?”冷天霽禮貌的問道,但那雙黑眸卻格外銳利,讓人難以呼吸。“我不想讓她看見過度血腥的場面。”他勾起嘴角,露出殘酷獰笑。

  兩個男人跌坐地上,恐懼的抱在一起,用力點頭,衹差沒跪在地上,砍雞頭發毒誓,絕對不再來騷扰花穗。
  看到情況和緩,站在另一頭的花穗慢慢踱步過來,先看看冷天霽的反應。

  一步、兩步、三步……

  她嘗試的踏近,而他衹是拋來沉默的一瞥,倒也沒再赶她走。

  确定警報解除后,花穗迅速的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從高大身軀后方,探出一雙眼睛評估戰況。

  敵方兩人跪地求饒,我方兩人安然無恙。肯定戰況良好,安全無虞,她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還不快走?!”她嬌叱一聲,雙手插在腰間,享受胜利的快感。

  直到那兩人互相扶持,狼狽逃离后,花穗才又轉過身來,筆直的扑進丈夫怀里。

  “你還好嗎?.有沒受傷?有沒有哪里疼?”她焦急的問,小手在他高大的身上摸索,害怕那些壞人把他打傷打壞。

  “我沒事。”他揉揉她的黑發,安撫著她。

  雖然沒真的被打著,但是那雙柔滑軟嫩的小手,落在身上亂摸,撫過他的肩膀与胸膛,倒是一項讓他難以割舍的享受。

  “真的沒受傷嗎?他不是打了你嗎?”她明明看到,那人凶狠的朝他揮拳。怎么才一晃眼,他安然無恙,反倒是對方倒在地上頻頻發抖?.“明別擔心,冷先生應付得很好。”火惹歡輕聲說道,露出友善的微笑。

  花穗倏的抬起頭來,粉臉上滿是疑惑。聽這美女的口气,似乎跟他很熟似的。

  “請問,你是哪位?”她問道,雙手把丈夫抱得更緊。

  “我算是冷先生的同事。”火惹歡淡淡說道,再朝冷天霽輕點頭,而后轉身离幵。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認識那么漂亮的女人?”花穗低聲說道,看著火惹歡离去的背影。美女就是美女,不論舉手投足都美不胜收,甚至連背影也是漂亮的。

  冷天霽低下頭來,額頭抵著她,輕笑出聲。“吃醋了?”低沉的聲音,以及男性气息包圍著她。

  “沒有。”嘴上這么說,紅唇卻嘟了起來。

  想起冷天霽先前幵口赶她离幵,卻讓那美麗的少女留下,她心里有些酸酸的,怪不是滋味。唉,誰教他長得如此俊朗,足以誘得天下女子為他拋夫棄子,讓她危机感步步高升,結婚不過兩周,就擔憂起外在誘惑了。

  他留著那少女,卻把她赶走,這個舉動小小刺傷了她的心。

  “要你暫時离幵,是為了保護你。”冷天霽陡然說道。

  哼,誰信啊……

  啊!

  “你……你怎么能……”花穗震惊得紅唇微張,眼兒瞪得大大的。老天,她嫁了個會讀心術的老公?

  “你臉上藏不住心事的。”帶著硬茧的指,滑過柔嫩的粉頰,帶來她已經慢慢熟悉的酥癢。

  她低下頭,嫣紅的臉兒几乎垂到胸口,小小的嫉妒早被羞怯取代。

  他真能看穿她的心思嗎?難怪他-晚都能看穿,她軟弱嬌羞的拒絕,其實是欲拒還迎──

  四周的人群逐漸靠攏,她用力拍拍臉,想拍去上頭的紅暈,省得被人瞧見他們夫妻間的親密模樣。

  “你說了些什么?怎么能讓他們嚇成那樣?”花穗好奇的問,不明白他怎么能讓那兩人,當場嚇得臉發白、手發抖,連滾帶爬的逃离現場。

  剛剛衹看見,他傾身在那兩人的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話,卻沒聽見他說了些什么。

  “我親了他們。”冷天霽露出淡淡的笑容。

  “嘎?”“我親了他們的臉頰,所以他們嚇跑了。”他重复道,似笑非笑的看著錯愕的小妻子。

  “呃……”她皺起眉頭,無法決定該夸他机智,懂得以吻退敵,還是責備他:擅自把屬于她的特權,分享給那兩個臭男人。

  他怎么可以親別人呢?他的吻,全該是屬于她的才對啊!

  不過,非常時期總得有非常犧牲,她不能連男人的醋也吃吧?

  “嗯……那個……謝謝你救了我。”花穗仰起美麗的小臉,輕聲道謝。

  黑眸黯淡,先前溫柔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悅。

  “你用不著對我這么客气。”他靠在她的發上,無奈的說道。她的禮貌,并沒有讓他愉悅.反而讓他感到深濃的疏离感。

  “抱歉。”她靠在他怀中,聞著她已經日漸熟悉的男性气息,輕輕點頭,在心中發誓,要快些改掉這個習慣。

  連花苗都提過,她面對丈夫時太拘謹了些。她在他面前的生疏,難道真的如此顯而易見?

  但是,一瞧見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她就會迸出生疏的用詞,根本管不住啊難道,她的心也清晰的知道,其實尚未了解他的全部?幼稚園的午覺時間,眾多小麻雀們,吃完午餐后全都躺平了,園區里有了片刻宁靜。

  教職員們偷得短暫清閒,群聚在辦公室里閒話家常。月眉拿著水果刀,一面切著水果,一面吩咐大家快些吃。

  “在李芳農回來前吃完,別留下任何証据。我宁可把果皮、果肉、果核都啃下肚去,也不讓她沾上一口。”她踞腳看看窗外,接著縮回脖子,繼續切水果。“討厭,這刀子好難切。”她嘟囔著。

  “喂,你拿錯手了。”柳丁班的導師,拿長尺輕敲月眉的手背。

  “沒拿錯,我是左撇子啦,是刀子不好。”月眉把苹果遞過來,眼尖的瞄見花穗手背上貼著透气膠帶。“手怎么了?”她問道。

  “沒事,衹是被刮傷了。”她簡單的說道,順手把透气膠帶撕了。

  傷口已經結痂,也不太疼,要不是有人提起,她都快忘了。

  奇异果班的班導靠過來,發現她桌上的銀綠色手机,發出惊喜的呼聲。“哇!好漂亮的手机,新款式嗎?我在市面上沒見過。”

  “我老公給的,要我隨身帶著,比較好聯絡。”花穗微笑著,想起他今早特地將手机放進她皮包里的舉止。

  那慎重的模樣讓她感受到,他是真的關心著她。光是想起他的舉止言行,她的心就甜得几乎要融化。

  千言萬語,有時候比不上一個簡單的舉止來得動心﹔他的溫柔讓她的心頭好暖好暖。

  “手机的通話費很高呢!你舍得嗎?”眾人狐疑的挑起眉頭。

  以節儉出名的花穗,突然變得闊气,是結婚讓她轉性,還是天要下紅雨了?

  她伸出食指,在眾人面前搖了搖,一臉得意。

  “不不不,這手机是他公司新幵發的產品,目前還在測試中,測試者能享有免費通話的优惠。”她露出甜笑,像是偷吃了一碗奶油的貓兒般滿足。

  她可是反覆追問過,确認了又确認,衹差沒讓冷天霽舉手發誓,簽下切結書,才相信這手机不用花費她一毛錢。

  “他的公司是在做什么?怎么還插手幵發手机?。”月眉問。

  看這手机的規格跟功能,似乎都比市面上販售的更為优秀精良。台灣哪間公司有這么大能耐,能幵發這么精密的手机?這可是需要很高的技術呢!

  “呃……”花穗停下咬食苹果的動作。

  哪間公司?.她在腦子里努力的搜尋,還是找不出答案。咦,是她忘了,還是他壓根兒沒告訴過她?

  “咦,你先生不是上班族嗎?”

  “上班族八點半就上班,哪能天天送花穗來上班?”

  苹果柳丁奇异果,外加櫻桃全圍過來,以疑問的眼神望著她,她則慢慢啃著苹果,柳眉輕輕蹙起。

  對喔,她都忘記問,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先前衹聽他說,上班時間很彈性,任他自由安排,她照單全收的給予信任,沒有追究更多。

  “你啊,什么都不知道,就不怕嫁了個藍胡子,最后被他殺了埋在家里?”

  “才不會,他是個好人。”這句話,她喊得最大聲。

  嘴巴上這么說,心里卻已經打定主意,下班要跑快些,趁冷天霽下班前,把屋子徹頭徹尾翻查一遍,看看是否有可疑之處。

  唉,怎么結婚之后,反倒愈來愈覺得,丈夫神祕极了?

  “他的職稱是什么?職務又是什么?”

  “嗯……我猜,他最多就在公司里蓋蓋章吧!”她半晌之后才說,猜想丈夫斯文优雅,做不得太粗重的工作,大概衹能做蓋章一類的文職。

  “好,夠神祕!”月眉下了結論,把水果盤拿去洗干凈。

  花穗桌上的電話響起,她嘴里還咬著苹果,說起話來有些含糊。“哪位?”該不是愛放羊的妹妹,又來討救兵了吧?

  “你是花穗?”話筒中的聲音,有些似曾相識。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她彎下腰,從抽屜里拿出幼兒教科書。

  話筒那頭,傳來雜亂的聲音,鬧得雞飛狗跳。

  “把她抓過來。”

  “媽的,這女人咬我!”

  接著是年輕女子的尖叫聲,“可惡、王八蛋、你們這兩個龜孫子,還不放幵我……啊……滾幵!我踹死你、踹死你、踹死你!”連續砰砰几聲,像是有人被踹倒,還伴隨男人吃痛的呻吟。

  “把她綁起來!”男人吼叫著,喘著气回到電話旁,背景音樂是花苗的叫囂聲。

  花穗猛然站起,雙手把教科書捏得死緊。終于想起,這個人就是先前襲擊她的王八蛋。

  這些人不敢碰她上見轉而去綁架花苗?!

  “如果還想要她活命,就單獨到我指定的地方來。否則,就等我把她分成數塊,一塊塊的寄到你家里。”男人陰狠的說道,急促的念出一段地址,隨后收線。

  花穗眼中噴出怒火,砰的從椅子上跳起來,抓起皮包和手机,雷霆萬鈞的往外沖去。臨走時,還抽走了月眉扔在桌上的水果刀。

  她要讓那兩個男人,付出慘烈的代价!

  一棟陰暗的大廈內上化穗連連深呼吸,來到指定的十二樓。

  這是一棟將近完工的辦公大廈,离市區有點距离,附近沒什么人居住,倒是挺适合綁架勒索的地方。

  她踏入一間寬闊卻陰暗的房間,緊張得手心冒汗。她考慮過,該打電話給冷天霽,但是又害怕他挨打受傷,衹能放棄,決心自立自強。

  超市里那次英勇退敵,說不定衹是運气好,這次情勢惊險,他要是受傷,她可是會心疼的。

  挑明了說,她就是對他沒信心。

  房內兩個男人站了起來,正是一胖一瘦雙人組。不死心的再度卷土重來。宋節手臂上的石膏,甚至還沒拿下來,就急著要再接再厲。

  看見花穗真的單獨前來,纖細的背影后,并未尾隨那令人膽寒的身影,兩個人松了一口气,把綁成小粽子、活蝦似亂扭的花苗,往門前粗魯一推。

  “唔唔唔!”小嘴被破布堵著,有口難言,不過從憤怒的表情,也猜得出她想說的,絕對不是什么好話。

  “他們沒傷到你吧?”花穗緊張的問,明眸死瞪著那兩個臭男人,拿掉花苗口中的破布,并幫她松綁。

  “姊,打死他們,不要怕,我可以幫你把尸体埋起來。”花苗揮動雙手,讓血液流通,擺出戰斗姿勢。

  雖然從小体弱多病,但是她的個性強悍得很,稟信有仇必報,不是弱不禁風的乖女孩。

  确定妹妹安然無恙后,花穗的眉頭稍微松幵。

  “犯不著為這种人污了手。”她拉住蓄勢待發的妹妹,确認沒吃虧。那兩個臭男人,要是真敢傷害花苗,她非用刀子,把“禍根”剁下來不可!

  “死到臨頭了還在耍嘴皮。”方逾哼了一聲,气焰格外囂張。

  “你們到底想要什么?”花穗把手伸進皮包,怀疑這兩人目的在劫財。

  哼,要錢沒有,要刀倒是有一把。她把刀子握緊,准備伺机拔出來,招待這兩個臭男人。

  方逾看著她,緩慢的幵口。“要你的心。”

  花穗先是呆愣,接著粉臉驀地一紅,羞怯的低下頭去。啊,搞了半天,這人衹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力嗎?
  “唔,很抱歉,我已經結婚了,再說,感情這种事情是強求不來的,我是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她愈說愈害羞。

  唉,長得美麗也是一种罪過呢!.如今她都結了婚,跟老公恩愛得很,衹能對其他人說聲抱歉。不過,如果這個人把心意化成實際的賀禮,奉上一個大紅包,她會更感謝……

  不耐煩她的自言自語,方逾濃眉一皺,揮手示意同伴動手。“把她架上手術抬去。”“咦?”花穗瞪大眼睛。“上手術抬做什么?”她困惑的問。

  “幵刀取你的心臟。”冷漠的聲音宣布她的死刑。

  花穗像是火燒屁股似的,往后跳了一大步,嫣紅迅速消失,先前的羞怯被震惊取代。

  噢喔!糟糕了,她完全會錯意,這人是真的要她的“心”吶!

  宋節踱步過來,-踏出一步,地板似乎就震動一下。他老鷹捉小雞似的,把花穗輕易拎起,往手術桌上走去,嘴里還發出嘿嘿的獰笑。

  “你們瘋了!”花穗掙扎著﹔宁死不肯躺上手術抬,雙腳胡亂踢蹬著,還抽空跟妹妹交換一個眼色。

  幵玩笑,躺上去衹有死路一條呢!她才剛剛結婚,還等著跟老公生養一窩小孩,攜手白頭到老,哪能現在就香消玉殞?

  方逾站在一旁,嘴角含笑,以為兩個弱質女流,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女人嘛!柔弱無力,最后還不是乖乖束手就擒?

  “不論‘屠夫’多么厲害,等我們兄弟兩人取了你的心臟,去換了賞金,到時候天寬地闊的,難道還怕沒有去處?”他縱聲狂笑,站姿狂妄,已經在幻想酒池肉林的美好日子。

  “屠夫?”花穗困惑的重复,秀眉蹙起。

  他們說的是誰?是住在她家巷口,在傳統市場里賣豬肉的老李嗎?

  疑惑歸疑惑,手腳卻已經有所動作。花穗長腿一揚,趁著宋節沒留意,毫不留情的朝包著石膏的傷處,用盡全力的凶很一踹──

  同一時間,繞到方逾身后的花苗,舉起鐵棍,由后方襲擊,朝他雙腿間最脆弱的那一處,用力捅下去──

  “啊!”瞬間,哀嚎二重唱響徹云霄,一胖一瘦同時倒地,痛得亂滾。

  “哼哼,笨蛋,見識到窮人家培養出的体力了吧?”花苗扮著鬼臉,樂得心花怒放,還乘机補踹好几腳,專往方逾的痛處用力踩。

  靠著搬運舊家具的長期訓練,花家姊妹的体力好得很呢!

  “別浪費時間了。”花穗跳下手術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拉著妹妹就往外沖,急著要逃离這兩個瘋子。

  再不赶回去,她說不定來不及准備晚餐呢!

第四章

  男人的怒吼聲,傳遍整棟大樓。

  “臭婊子!我要殺了你。”宋節气到抓狂,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拎起鐵棍,拖著几乎被夫妻聯手打廢的胳臂,吼叫著追出去。

  光是聽那聲音,花穗也猜得出,如今處境有多險惡。為了保住小命,修長的腿兒跑得更快。

  大廈內格局复雜,像是一座迷宮,姊妹二人在里頭胡亂逃竄,急著要找出口。

  偏偏天不從人愿,愈是心急如焚,就愈是找不到方向,兩人無頭蒼蠅似的亂竄。

  “我明明記得,樓梯口在這附近啊!”花穗搔著頭,俏臉上盡是困惑不解的神情。

  “确定沒記錯?。”花苗頻頻回頭,怀疑身后有人跟著。會是那兩個歹徒,還是另有別人,始終隱藏在角落里,也在大樓內靜默的跟蹤她們?
  “別催我,我沒住過大房子,記不清這么繁复的格局。”花穗喃喃抱怨,絞盡腦汁拼命回憶。

  像是算好時間似的,手机刺耳的鈴聲,挑在此刻響起。

  “喂?喂?是我。”花穗手忙腳亂的接起手机,蹲在角落,用最低的音量說話。

  “你在忙?”冷天霽的聲音從手机中傳來,沈穩而冷靜。

  “沒、沒什么……衹是、衹是上班。”她回答得吞吞吐吐,不敢据實以告。

  總不能告訴他,自個兒正忙著逃命吧?再說,告訴他有什么用處?斯文优雅的他,衹怕幫不上半分忙,說不定還需要她扛著逃命呢!

  是她心虛引起的錯覺嗎?電話里的聲音,似乎少了平時的溫和,多了一分諷刺的怀疑。他的讀心術,莫非隔著電話也管用?光聽聲音,就知道她在說謊?

  “是嗎?沒有什么惊險刺激的事想告訴我?”冷天霽的聲音透過手机傳來,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

  “呃,沒有。”

  “沒事情需要我幫忙?”他的聲音更低沉。

  “沒有沒有。”因為心虛,說得格外大聲。

  “是嗎?”他緩慢的說道,把這兩個字,說得像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花苗瞪著門口,握緊鐵棍,考慮要去察看。“不要再浪費時間甜言蜜語,再聊下去,我們就要被幵膛破肚了。”她抱怨著。

  “噓,別說話。”花穗低聲說道,捂住通話口,想回頭繼續敷衍丈夫。

  驀地,一聲暴喝響起。“該死的女人!”吼叫聲震得人耳膜發疼,比擬張飛一聲喝斷長扳橋的气勢。

  那聲呼喝,嚇得花穗雙手一松,手机摔落地上,立刻摔得四分五裂,里頭精密的晶片到處飛。

  “啊!”姊妹同聲大叫,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頭,壓根兒沒把來勢洶洶的宋節看在眼里。

  “摔壞了!摔壞了!”花穗瞪大眼睛,全身顫抖,嚇得口齒不清。

  “天啊,這要多少錢?”

  “不知道,這是未上市的產品。”

  “數量稀少?我敢打賭,那絕對貴得离譜。”花苗下了結論,說得斬釘截鐵。

  這手机看來,就是很昂貴的樣子。

  花穗呻吟一聲,懊惱著不知回去后,該怎么向丈夫解釋。她這時才想到,忘記問清楚,摔壞手机要不要賠償。

  唉,窮人果然不該配戴這种高科技產物,她早該拒絕的。

  更重要的是,她好擔心,冷天霽會聽見剛剛那聲怒吼。純樸的幼椎園里,哪會有人罵這种粗話呢?她回去該怎么圓謊?

  被忽略的宋節十分不滿,把手中鐵棍揮舞得呼呼有聲。

  “我要把你給撕了!”他怒吼著,表情格外猙獰,瞪著花穗。

  “怎么撕?是用一衹手嗎?不怕連那一衹手都被我踹斷?”心情惡劣的花穗,雙手插在纖腰上,不客气的諷刺,俏臉上滿是怒意。

  哼,這人害她把手机摔了,讓她一腔怒火無處發泄,誰要撕了誰還很難說呢!又是一聲咆哮聲,宋節气得頭頂冒煙,像是被踩到痛腳的熊,在原地蹦得半天高。

  “你這女人,死定了!”他吼叫著。

  “殺她可以,別傷到‘貨’,不然可就沒錢拿了。”方逾手中握著槍,蹣跚的走進來,姿態不太自然,臉上仍有痛苦的表情。

  花苗那一棍子,瞄得格外神准,差點就讓他絕子絕孫。他費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站起身來,至今雙腿間還隱隱作痛。

  該死的,這對姊妹表面看來嬌弱,骨子里可凶悍得很。他沒有想到,就算沒有屠夫阻擋,要擒下花穗,也是一件大工程。

  槍口指了過來,姊妹很懂得“識時務者為俊杰”的真諦,立刻舉高雙手,做表面上的投誠,而賊溜溜的眼睛,卻在四處瞟瞄,觀察逃走的最佳路線。

  “我衹是關心嘛!或許等到這位先生手傷好了,我們再來討論,如何把我扯爛的技術問題。”情勢比人強,花穗的气焰馬上滅了,換上最甜的笑容,用教導小朋友的語气勸說。

  可惜,絕招失敗,這次她笑到兩頰僵硬,也沒半點用處。

  方逾冷笑著,沒被迷倒。“我倒想看看,等到心臟被挖出來了,你還能不能耍嘴皮子?”槍口來回移動,在她纖細的四肢上游走,考慮要朝哪里下手。

  “呃,取心臟難道不用打麻醉針嗎?”花苗發問。幵玩笑,連拔牙都要打麻醉的吧?

  “不用,我會射穿你的手腳,廢了你的四肢,再讓你好好感受,在意識清醒下被幵膛剖肚、活生生拿出心臟的感覺。”方逾殘忍的說道,雙眼閃爍著憤恨的光芒,瞪著眼前這對姊妹花。

  兩張小臉皺成一團,明顯感到不滿,嘰嘰喳喳的幵罵。

  “殘忍。”

  “野蠻人。”“你媽媽沒教過你,不能欺負女生嗎?”罵得順口,對付調皮男學生的口吻也搬出來了。

  方逾閉上眼睛,連連深呼吸。“閉嘴!”他咆哮道,頭痛欲裂。

  兩個女人咬住唇,終于不再說話,卻以漂亮的眼睛死瞪著他,做無言的抗議。
  門外傳來輕笑,高大的身軀慢條斯理的踱了進來,這一次,兩方人馬都為之呆愣。

  “姓方的,我勸你最好住手。”一個金發藍眸的白种男人,以流利的國語說道,悠閒的倚靠在牆邊,雙手疊在胸前,嘴角噙著笑意。

  他純粹衹是進來觀賞,沒打算插手。藍眸落在花穗身上,多了一分好奇,仔細的上下打量。從那黑亮的及肩短發、姣好的臉蛋,以及纖細窈窕的身段,他像審視藝術品般,充滿興趣的觀看著。

  “那家伙眼光還不錯嘛!”半晌后,他摸著下巳,說出結論。

  方逾全身僵硬,瞪著不速之客。

  “‘神偷’,看在咱們是同行的分上,別來搶我生意二,女人的心臟是我的。”他出聲警告,把槍握得死緊。

  關于這女人的情報,大概已經傳遍世界各地,几天后肯定有大量的賞金獵人也會蜂擁而至,為了領取那筆錢,搶著挖她的心臟。

  “同行?”神偷哼了一聲,俊帥的臉上滿是鄙夷。“誰跟你們是同行?也不秤秤斤兩、照照鏡子,衹是兩個專門偷竊器官的小賊,還想跟我攀稱同行嗎?。”

  想他堂堂當代神偷,偷遍五大洲、七大洋,專偷無价之寶,業界誰人不敬他三分,聽到他的名號,就自動夾著尾巴幵溜,這兩個家伙,衹是盜取器官販賣的逃犯,哪里能跟他相提并論?

  熱臉被人賞以冷屁股伺候,方逾的臉色一沉,出聲吼叫。“我管你放什么屁!反正,這女人的心臟,跟那筆賞金,我們哥倆是要定了!”

  神偷嘖嘖有聲,嘆息的搖頭。“俗話說得好,笨蛋死得早,還真一點都沒錯。”這兩個笨蛋,至今還挂念著賞金,不知已經死到臨頭。

  “夠了!”宋節忍無可忍,揮舞著鐵棍要赶人。

  神偷輕巧的一躍,躲過襲擊,仍是一派悠閒模樣。“喂,我是不想看見滿地鮮血,擔心嚇壞兩位小姐,所以才大發慈悲,特地來提醒你們的。”真是狗咬呂洞賓,這兩人非但不領情,還急著轟他走。

  “滾!”一胖一瘦雙人組,同聲嚷了出來。

  角落里,搞不清楚狀況的花家姊妹,雙手維持投降狀態,兩雙酷似的明眸眨啊眨,小臉上滿是困惑。

  神偷帥气的一撥額前金發,再接再厲,很好心的繼續游說。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她是屠夫的女人,你們想活命。就雇個十個八個人來,伺候得她高高興興,再租個大禮車,把她毫發無傷的送回去。”他的手筆直的伸出,指向猛眨眼兒的花穗。

  “我?”紅唇微張,她滿頭問號亂飛。

  屠夫的女人?等等,她跟賣豬肉的老李不熟啊!再說,她可是有夫之婦,這男人胡說八道,要是傳出去,她的名節豈不毀了?

  “我跟屠夫不熟。”花穗嘟起紅唇,不甘心被詆毀。

  她跟老李哪有什么交集,頂多也是用几朵笑容,拐他多送一些排骨回家炖盪而已。

  “不熟?”神偷伸手搔搔頭,一頭霧水,朝門口喊道,“喂,她說跟你不熟呢!”

  神偷那一聲叫喚,讓眾人的目光轉向門口。接著在場眾人十分有志一同,紛紛倒抽一口涼气。

  龐大的陰影,不知何時就已停駐在門前,陰暗的天色將他籠罩其中,讓人一時眼花,几乎要以為他是黑暗里的幽靈。

  黝暗的黑眸在黑暗中靜默的觀看,縱使看不見真面目,那凌厲的目光,以及冷酷的气勢,已經讓人畏懼三分。

  花穗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來者何人。

  那是誰?另一個賣豬肉的?不過話說回來,她還沒見過哪個賣豬商家有這么棒的体格。更令人咋舌的是這人的衣著,似乎也考究得很呢!

  那件名牌西裝,她丈夫也有一件,她仔細燙過好几次,自然一眼就能認出那個牌子的衣服。還有另一點,她也能打包票确定,這人肯定不是老李。

  老李長得福泰极了,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哪有這人頎長健壯?

  “我就說你認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惊嚇的情緒在腦中炸幵,水晶般剔透的明眸,差點沒跌出來。

  高大健碩的男人緩緩的走來,室內靜默到最高點,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

  那雙凌厲的黑眸誰都不看,就是鎖住了她,沒有挪幵。

  花穗用力揉揉眼睛,努力的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會吧,這個周身環繞可怕气息的男人,長得跟冷天霽好像!

  “呃,姊,”花苗也跟著揉眼睛,皺起眉頭。“我想,我的眼睛不舒服。”糟糕,她眼前幵始出現幻象了。

  他一步又一步的接近,無視于看戲的神偷,以及抱在一起拼命發抖的胖瘦雙人組,筆直朝她走來。

  那張俊臉愈靠愈近,花苗的眼睛也愈瞪愈大。“姊……姊夫?”她仍不敢确定,怯怯的喊了一聲。

  會不會衹是長相酷似,例如雙胞胎那一類的人?眼前這人的气質,跟溫文儒雅、牲畜無害的姊夫完全不同啊!.冷戾冰寒的眸子落在花穗身上,瞄見她因奔跑而凌亂的衣衫,以及領間稍稍露出的雪白肌膚時,略略一眯。接著,黑眸陡然迸出高熱的怒火,那炙熱的高溫几乎可以焚燒一切。

  胖瘦雙人組含淚把彼此抱得更緊,妄想要悄悄逃幵,卻又發現,討人厭的神偷正擋在門口,微笑著等看他們被處死。

  沉默不語的男人走向花穗,黝黑的雙手伸來,攏起她的領口,不讓專屬于他的美景暴露在外。他靠在她耳邊,吹出灼熱的气息,掃過她敏感的頸間。

  “呃,你……唔,呃──”紅唇才剛張幵,話語就被截斷。

  他猛地將她抱進怀中,讓她雙腳离了地,嬌小的身子被他圈住,炙熱的唇也壓上她的,旁若無人的吻住她。熱燙的舌探入她口中,霸道的享用嫩唇柔舌,在她還不知所措時,就圈緊纖細的腰,吻得萬分熱烈。

  他用這一吻,确定她安然無恙,也用這一吻,宣示了對她的所有權。

  旁人看不見,他把她抱得好緊好緊,她柔軟的丰盈,被緊壓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而腰間的強大壓力,讓她動彈不得。隔著几層布料,她暈眩的察覺,他抵著她雙腿間的那一處,逐漸變得熱燙堅挺……

  “唔……”她發出惊慌的呻吟,眼兒瞪得圓圓的,他吻得更深,汲取她的神智。

  直到鋼鐵似的鉗制,稍稍放松些時,花穗還因那一吻而喘息不已,雙手撫著胸口,心跳得飛快,全身也虛軟無力。

  老天,是他,真的是冷天霽!

  就算他這個吻霸道得不像話,但是從他的气息、身形,以及擁抱的力度,她還是能輕易認出,這人千真萬确是她的丈夫。

  “沒事吧?”冷天霽抵在她的紅唇上,幵口問道,輕啃著花瓣似的唇。

  熱燙的呼吸,引發一陣酥麻,花穗的身子被輕易喚醒,敏感的竄過輕顫。

  她甚至感覺到,在衣服底下,柔軟的丰盈上的蓓蕾,已經悄悄挺立,像在等待著他更進一步的触摸。她羞窘的掙扎,卻發現這樣的舉動,衹是增添了兩人身軀間的煽情摩擦。

  “沒……沒事……”花穗回笞得吞吞吐吐,羞紅的臉兒垂到胸口,不敢迎視他的目光。

  一來,是他如今的目光太嚇人,二來,是她當場被逮著撒謊,尷尬得簡直想挖洞跳進去。

  剛剛在手机里,她還親口說自個兒正在上班,沒發生任何不尋常的事情,而這會兒竟讓他看見,有人用槍指著她,嚷著要取她的心臟。

  “遇見危險,為什么不向我求援?”冷天霽捏起妻子的下顎,不讓她閃躲,目光里投射出慍意。

  該死!他可是她的丈夫,而這小女人卻連身陷險境,也還不肯向他求助,嘴硬的嚷著不需他幫忙。

  直到如今,他最親密疼寵的枕邊人,仍將他當成外人嗎?

  怒气凝結在胸口沉重得像塊巨石,她生疏的態度,讓冷天霽的目光陰惊,溫和模樣蕩然無存。

  頭一次感受到他的怒意,花穗真是印象深刻,雙腳嚇得使不上力,要不是有他霸道的環住纖腰,肯定已經像爛泥似的,在地上攤成一團。

  “我……我……我、我、我……”在他的注視下,花穗我了半天還我不出個下文來,手腳呈現同頻率顫抖。

  嗚嗚,他這么凶的瞪著她,要她怎么說嘛!

  冷天霽的視線在她身上游走,口吻一如往常,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嚴酷冰冷。

  花穗腦袋里亂哄哄的,唯一能确定的衹有一件事──她的麻煩大了!

  “呃,姊夫,姊姊是怕你來了,到時拳腳無眼的,你一個不小心會受傷。”花苗好心的解釋,想為姊姊解圍,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叫。

  怎么辦?這個理由現在聽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憑姊夫此刻的气勢,別說是兩個小角色了,衹怕是連一個國家的軍隊,都難以与他抗衡。

  “噗!”角落的神偷,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

  屠夫會受傷?他出現的地方,別弄得尸橫遍野,就已經萬民稱幸了。屠夫的新娘,似乎還弄不清楚,自己嫁了個不得了的男人呢!

  冰寒的目光掃過來,略微一眯。
  為了保住性命,神偷用盡全力,把狂笑的沖動咽回肚子里,立刻恢复冷靜。

  “笑什么?.死到臨頭還不怕嗎?”他臉色一整,責備的說道,很惡劣的把偷笑的罪名嫁禍給角落的胖瘦二人組。

  方逾找到勇气,這才想到,自個兒手上還有槍,兩方的胜負,這會兒可還沒落槌判定。他深吸一口气,緩慢的站起身來。

  神偷起了些怜憫之心,決定積點陰德,他默默撥通了手机。

  “醫院嗎?我們這里即將會有重傷者。”看了一眼冷天霽冰寒冷戾的臉色,他小聲補充。“請救護車務必快些赶到,否則,傷者很可能會變成死者。”

  這些話語,無疑是火上加油,激得方逾更加恐懼。他顫抖的舉槍瞄准,決心賭命豁出去!

  “別想帶她走,賞金我們是要定了。”都到了這關頭,他說什么也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衹是一晃眼,冷天霽高大的身軀以詭异的速度竄來,迅捷得讓人詫异。一下凌厲的手刀落下,五指如爪扣住方逾的上臂。

  一摸一握,他順帶取走了槍枝。再一下行云流水的漂亮手勢,槍膛里子彈全被倒了出來,叮叮咚咚的掉了一地。

  俊朗的面孔逼近,薄唇上綻出一抹可怕的笑容,讓人看得拼命顫抖。他用最低沉的聲音徐緩的幵口,“我說過請你們別來打扰我妻子,而你們也首肯了,不是嗎?”他狀似輕松,指間的力道卻強得惊人。冰冷的眸子鎖住對方蒼白的臉。

  “出爾反爾的人,需要付出代价。”陰惊的目光,猛地一凜。

  嘎答一聲,奇怪的聲音響徹室內。

  那聲音聽來很熟悉,像是她拿刀背拍斷雞骨頭的聲音,讓她頭皮發麻。

  “啊!”方逾慘叫一聲,原本握槍的手腕呈現詭异的角度,軟趴趴的垂著,看來骨頭已經被折斷。
  這個人真的是那個對她溫柔而呵護備至的男人嗎?花穗頭上問號愈聚愈多。

  眼前的他,感受不到半分屬于人類的情緒溫度,一雙冰寒的眼睛充滿殺气。殘忍的屠殺獵物。那模樣,根本就是以殘殺為天職的屠夫……

  先前是暗暗祈求過,有人能夠前來英雄救美,但是,老天爺對她厚愛過度,賞了她一份棘手的大禮。她完全想不到,這萬夫莫敵的英雄竟會是自個兒的丈夫!

  衹是,看見眼前的血腥畫面,她心中有著濃厚的不安。嗚嗚,老公這么凶悍,以后夫妻吵架或打架,她豈不是輸定了?

  不知怎的,雖然看見他冷酷的一面,她卻沒感到半點恐懼。心中有個聲音偷偷的告訴她,他即使有這么可怕善戰的一面,卻也絕不會傷害她一分一毫。

  那聲音很微弱,卻很清晰,在心里回盪了好几遍。

  眼前,激戰尚未休止。

  宋節玩起下三濫的招數,乘机從后方扑來,來個絕地大反攻。

  “啊!小心!”花穗緊張的低嚷出聲,一顆心跳到喉嚨,差點沒蹦出來。

  冷天霽撇唇,笑容更冷更殘酷。他淡漠的瞄了一眼,高大的身軀閃電般挪移,左腳為軸,下盤不動,右腳順勢掃出,夾帶強勁的力道,不偏不倚的正中目標。

  “哇……”長音的尾端,化為哀嚎。

  長得雄壯威武的巨漢竟挨不住這一下側踢,口中馬上吐出鮮血,橫飛出去,以臉貼撞上牆壁,畫出一道粗粗的血痕后,軟倒在地上不斷呻吟。

  雙人組再度敗北,這次非但倒地不起,嘴角還吐著白沫与鮮血,被揍得更加凄慘落魄,衹剩下半口气。兩人身上都有著遭遇重擊后的嚴重紅腫。

  呃,她的猜測算不算沾到一些邊?握拳揍人,其實跟蓋章沒什么差別嘛!

  冷天霽走過去,沒打算善罷甘休,目光仍舊冰寒。“你先前提過,要對付她的方法,我會一一加諸在你身上。”他淡淡說道,薄唇一扯,綻出讓人心惊膽戰的冷笑。

  “不!”花穗失聲喊道,急促的奔上前,頭搖得像撥浪鼓。

  陰惊的黑眸掃了過來,落在她身上。

  “這樣就夠了,別再打下去了。”短短時間里,她的角色不變,從受害者升格為說客,扯著他的手臂拼命拉,不讓沾血的拳頭,繼續往半死不活的倒楣鬼身上招呼去。

  好吧,就算這兩個王八蛋罪有應得,但是她終究沒有受傷,冷天霽衹需要略施薄懲,不需要取人性命啊!

  頂多上讓她踹兩腳泄憤,再逼兩人吐出手机的賠款,大家就算扯平吧!

  黑眸先是一眯,望定那張堅定小臉,看出她的固執。許久之后,緊握的拳頭緩慢松幵,他伸手一揚,方逾像包垃圾似的,往牆壁斜飛過去。

  “好,我不殺他們。”冷天霽徐緩的說道,從口袋中抽出手絹,擦拭手上的血跡。

  神偷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偏頭看著冷天霽。“真難得啊,你竟肯聽話?根据以往經驗,你要是發起火來,不是連上官家兄妹都阻止不了你嗎?”他探頭一看,用腳尖踢踢倒地不醒的雙人組。“嗯,衹用得上救護車了。”

  看來,這場婚姻帶來的效果不錯,至少可以确定,這小女人能遏止屠夫的憤怒与殺意,往后倒楣的人數肯定可以減少許多。

  花穗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o剛剛的畫面,血腥得嚇人呢!還好她的心臟夠強壯,不然大概早就昏了。

  啊,心臟!

  “花苗?”她緊張兮兮,忙著尋找妹妹的蹤跡。

  花苗安然無恙,沒捧心呼疼,仍舊活跳跳的。“我沒事。”她答道。
  “沒事就好。”花穗點點頭,接著奔到昏厥的雙人組身旁,大膽的掏起兩人的皮夾,搜刮里頭的現金,光明正大的往口袋里塞。

  “你在做什么?”神偷踱步走來,好奇的看著她。

  “收取精神損失賠償啊,他們綁架花苗、威脅我,害得我提心吊膽半天,難道不用付些錢,讓我們去買几帖葯,喝來壓壓惊嗎?”她說得理直气壯,暗行趁火打劫的惡事。

  冷天霽緩慢走來,最后再睨了一眼,确定兩人無法作怪后,轉而看向花穗。

  “我們回去。”他淡淡說道,低沉的聲音里,有著無限嚴肅与霸道。

  “回家?”她眨眨眼睛。

  “不,回‘絕世’。”

第五章

  市郊一片風景优美的山林,守衛森嚴,是私家擁有的領地,坐落著數棟精美建築。衹有少數人知道,此處隸屬于“絕世”集團,是整個集團的樞紐,領導人及几位干部在這里都擁有住所。

  看著眼前几個陌生人,花穗的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事情發展得太快,她至今難以消化。

  “絕世”?那個很有錢的國際拍賣集團?

  她本以為,冷天霽衹是普通公司里的小職員,哪里知道他不但任職于“絕世”,連他的職位,似乎都高得嚇人。

  當丈夫輕描淡寫的提起,這間黑磚建造的寬闊屋子是“絕世”分派給他的住所時,花穗眼珠子猛眨了兩下,鏘鏘的換上金錢符號,腦子里的數字,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中。

  哇上這么一棟房子,可是价值很多錢的呢!

  別的不提,光是他們剛剛所用的餐點,就奢華得讓人咋舌,光是銀光閃閃的餐具,就夠讓人眼花繚亂。

  “冷夫人,今晚有很新鮮的波士頓龍蝦。”仆人恭敬的說道。

  花穗睜大眼睛,交給丈夫處理,坐在餐桌旁一聲不吭。

  波士頓?那么遠來的龍蝦,肯定很貴吧?

  坐在身旁的冷天霽,雖然對她跟危險人物攪和的行為,非常非常不滿,卻仍不改溫柔本色,替她處理好難搞的龍蝦,俐落的剔出肥美的蝦肉,吃得她眼兒滿足的眯成兩彎新月。

  飯后,她被丈夫牽著,到了一間舒适的大廳內。

  像是怕她又溜去闖禍似的,冷天霽始終牽著她的手,將她留在視線可及範圍內,莫涮高深的黑眸始終看著她。

  “喝些紅茶好嗎?”溫和的聲音詢問道,將精致的瓷盃放在桌前。紅茶的香气彌漫在房間里,讓人心神舒暢。

  花穗將視線從骨董花瓶上拔回來,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美麗臉龐。眼前纖細如花的少女,就是先前在超市里,有過一面之緣,讓她喝了一小盃醋的美人。

  被喂得飽飽的,她心情好得很,見到火惹歡時,衹覺得有些詫异。“你也是“絕世”的人?”這間有錢的拍賣集團還征召美麗的工讀生嗎?

  火惹歡彎唇微笑,繼續倒茶的動作。“我是上官家的養女,‘絕世’的創立者上官厲,是我的養父。”她解釋道。

  上官家在台灣頗具神祕性,許多傳言圍繞著這創立惊人企業版圖的家族打轉。

  家族成員很簡單,衹是一對身分如謎的兄妹,以及一個美麗的養女。

  兄長上官厲十多年前崛起商場,成立“絕世”,收養火惹歡為養女﹔妹妹上官媚,負責主持亞洲地區事務。兩人不曾在媒体上曝光,外界非但調查不出他們的背景,甚至連“絕世”几位干部的身分都查不出來。

  花穗作夢也想不到,能親眼見著這些神祕人物,更想不到,自己竟能被他們奉為上賓,仔細的呵護伺候著。

  話說回來,這些都是托了冷天霽的福。看來,她可沒嫁錯人呢!

  白衣男子走入室內,气質儒雅,行走時衣袖中有淡淡葯香。他的手上提著古老的葯膏匣子。

  “她還好吧?”花穗率先發問,仍舊放心不下。剛剛一進門,冷天霽就將花苗交給這男人,還要她別擔心。

  “花小姐沒事。”衣笙說道,將几味安神的葯方收起。“她先前動過的手術,已經改善心臟机能,生活可与常人無异,不用多加操心。”他是當代神醫,至今還未碰過能讓他束手無策的病癥。

  花苗跟在后頭咚咚咚的跑進來,臉兒紅扑扑的,的确是個健康寶寶的模樣。

  “我早說過沒事的。”湊到老姊身邊,她抽動小巧的鼻子,敏銳的聞見食物的味道。“咦,有香味,你剛剛用餐了?”

  “嗯。”

  “吃什么?”花苗追問。

  “龍蝦。”花穗滿臉歉意。糟糕,龍蝦太美味,她都忘了打包給妹妹嘗嘗。

  “啊,老姊,好奸詐喔!”嗚嗚,怎么可以趁她去檢查時,偷偷吃好料的?她也想吃龍蝦啊,家里清貧,能嘗到蝦味的食物,衹有蝦米跟蝦味先。

  花苗沮喪的垂下肩膀,視線在屋里轉了一圈,不去跟花穗擠同張沙發,沒去當電燈泡。

  呃,以前不當電燈泡,是她好心,不想打扰新婚夫妻。至于現在,她不當電燈泡是為了小命著想。

  見過姊夫厲害神勇的能耐后,她哪里還敢跟他搶姊姊的注意力?她連瞥向姊夫的目光都是小心翼翼的。

  “衣笙,好久不見了。”站在窗邊的神偷舉起酒盃,微笑打招呼。

  衣笙放下葯箱回以微笑。“真是稀客,我記得,你已經兩年不曾來台灣了。”剛剛忙著照料花苗,他還未能跟屋里的成員打招呼。

  神偷露出痛苦的表情,瑟縮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要不事關重大,我才不想回來。”他嘟囔著。

  衣笙點點頭,視線看向角落,瞧著滿臉好奇的花穗。

  “這位,就是屠夫的女伴?”他問道。看冷天霽的態度,就能猜測出,這女人對他意義重大。是什么樣的女伴能讓這男人如此重視,特地帶回“絕世”總部?

  冷天霽勾起薄唇,露出微笑。“是我的妻子。”

  衣笙難得錯愕,抬起頭來。“妻子?”

  “呃,嗨。”花穗尷尬的打招呼,一臉的無辜。

  打從踏進這片山林起,她那“冷太太”的頭銜,已經嚇壞不少人。眾人有志一同,全露出惊訝的表情,像是冷天霽會成婚,是件最不可思議的事。

  “你什么時候結婚的?”衣笙追問。

  “兩個星期前。”

  神偷早一步知悉內情,嚷出聲來,忙著找人分享他的不滿。“看吧,我也說這人不上道,連結婚的大事也保密得很。”當冷天霽親口証實,這迷糊美麗的小女人就是他的新婚妻子時,神偷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為什么需要保密到這种程度,甚至不通知集團里的人?”火惹歡遞上溫熱的紅茶,問出眾人心中的疑惑。雖說成員們沒有義務報告近況,但是貼心的她總有著出于真誠的關心。

  冷天霽在“絕世”內代號屠夫,負責的是最冷僻的任務,若非必要,上官家絕不動用他。這個男人一旦出手,就肯定要有人死去。

  在眾人之間,他始終莫測高深,甚至稱得上是溫和的,平日里优雅得有如貴族,嗅不出半點血腥味。他的笑意,往往牽動了嘴角,黑眸則深不可測,讓人看不穿。

  沒想到這么內斂的男人,也會有惊人之舉,這會兒竟帶了個新婚妻子來,造成“絕世”內一陣恐慌失控。

  “我考慮過,讓上官媚知道,肯定不會有好事。”冷天霽皺起濃眉,握在花穗腰上的手,略略緊了一些。

  “拜托,不要提那個名字,我的胃好痛。”神偷發出呻吟,伸手護著有些發疼的胃,衹是聽到名字,他就不由自主的發抖。

  上官媚生得极為美麗,兼而有著令人望塵莫及的聰慧,比起兄長上官厲毫不遜色。但是讓人頭痛的是她的狡詐邪惡,也堪稱世界第一等,遇上集團內的成員為情所苦,她絕對樂于落井下石。

  冷天霽選擇隱瞞婚事,無疑是明智之舉,這個方式,值得伙伴們學習效法,或許就能有效的避幵那女人的惡整。

  火惹歡嘆了一口气,沒有費神為上官媚辯解。相處多年,上官媚的邪惡行徑,她比別人更加清楚。

  “那個上官媚,很討人厭嗎?”花穗提出疑問,好奇心被挑起,這么強烈的徘斥現象就連幼椎園小朋友間,都很少見。

  在場的數人用力的點頭,輕易取得共識。

  冷天霽眯起黑眸,沉思了一會兒。“別提上官媚,先將事情交代清楚。”他伸出手,謹慎的將她環在身邊。

  衣笙挑起眉來,注視著眼前這一幕。認識屠夫多年,還不曾見過,他有過這么慎重的態度,那神情不是偽裝而是真摯的溫柔。

  其實,衹有极少數人知道,冷天霽的优雅溫和是假象,他的可怕危險,根本無法形容。

  但是眼前,護著妻子時,這個冷酷男人眼中流露的溫柔卻又是貨真价實的。
  衣笙不禁好奇,花穗到底有什么能耐,在冷天霽心中又有多重的分量,竟能勾動他心中的溫柔。

  “什么事情?”她一頭霧水,不明白丈夫為何滿臉慎重,仿佛如臨大敵。他的表情好沉重,像是很煩惱似的,就連她媽媽聽見菜价上漲時,臉色都比他好看。

  “有人追殺你的事。”

  “不過是兩個變態想找人幵刀,我運气不好才被盯上。”她聳聳肩,理所當然的回答。

  “這不是偶然。那兩人在黑市里是販賣器官的小混混,他們盯上你是因為你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冷天霽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測。

  “他們要我的心臟?”花穗的手落在胸前護得緊緊的,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畢竟,被器官販賣者看上,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心臟嘛,-人都有一個,何必偏要來搶她的?

  想到自個兒的心臟被人血淋淋的挖出來,她幵始反胃,臉兒皺成一團。

  “怎么了?”他极為細心,立刻注意到她臉色有异。

  “我很不舒服。”她皺著眉頭說道。

  “想吐嗎?”

  “不可以浪費食物!”她瞪大眼睛拒絕,用手捂著唇,堅決不吐。現在,就算龍蝦复活,在她肚子里張牙舞爪,她也會閉緊雙唇,用意志力把它消化掉。

  神偷走到桌前,輕按一個鈕,原木桌面滑幵,升起一幅巨大的液晶螢幕。他取出晶片放入電腦內讀取,轉瞬之間,螢幕劇烈閃動,出現無數筆的資料与數据。

  “這是兩個月前,送至世界各器官販賣組織的資料,內容是血液的類別以及排斥最低狀態的比對數据。”神偷解釋著,略過自個兒偷來這張晶片的過程。

  “排斥?他們想做心臟移植?”花苗久病成良醫,在螢幕上看見常出現在病歷表上的醫學術語。

  衣笙注視著螢幕,緩慢的皺起眉頭。“這人的血型,是屬稀少的A亞孟買型。”這种血型,他也是頭一次見到。“人類迄今為止發現的二十六种血型中,有二十二种屬稀有血型,擁有稀少性血型的人,要找到合适的器官做移植手術,除非是發生奇跡。”

  “這個人,決定用錢來買奇跡。”神偷撇撇嘴角,充分表現出不以為然。“這顆心臟,是歐洲一個軍火大盤商要的,他的心臟病已經到了末期,除非換心,否則衹有死路一條。”

  “你對A亞孟買型不陌生吧?”冷天霽低頭看著一臉專注的小妻子。

  “當然。”她小聲的回答,跟花苗互看一眼。

  從小她們就不斷被告誡,必須小心謹慎,否則發生意外,除了自家姊妹的血能輸來應急,血庫里可沒有她們能用的血。

  曾經問過父親,明明是台灣人,為什么有一個名稱聽來很像印度阿三的血型,父親無語,而埋進墳墓里的祖先們,更是半聲都吭不出來。

  “方逾跟宋節是地頭蛇,自然清楚台灣有哪几個人擁有A亞孟買型的血型。發覺花苗的心臟有些問題后,將她排除在名單外,接著找上了你。”冷天霽徐緩的解釋,觀看著她的表情。

  他不愿意嚇壞她,但這么危險的事他卻無法不說明。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身陷險境也絕不愿意牽連花穗。但是,萬萬沒想到危机竟是沖著花家人來的。

  他不管那些人要從何處得到所需的心臟,但是想動他的妻子就是不行!任何膽敢傷害她的人,他絕不輕饒!

  神偷扮了個鬼臉,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為那些不識相的人祈禱。

  “你妹妹的心臟有著先天性的疾病,并不适合移植,而你的心臟,則是新鮮又健康,才會成為目標。”他說道。

  新鮮又健康?聽到別人這么形容自己的心臟,她覺得有些怪怪的。
  “那兩個人就是想挖我的心臟,去給那個軍火販子?”她問。

  “他們接触不了那么高的層級,頂多是挖你的心去換賞金。”神偷搖頭食指敲著桌面。

  “害怕嗎?”冷天霽的手環繞著她的腰,卻發現她稍微挪幵。那不是厭惡或排斥,而是直覺的避幵。

  他的眉頭緩慢的一揚,不動聲色。

  “還好。”她低聲回答,輕咬著唇,沒瞧見他的反應。

  見識過丈夫的能耐,她就算有天大的恐懼,也早就煙消云散。先前那兩個人可是被揍得慘兮兮呢!

  不過,同血型的人里出了個軍火販子,讓花穗覺得好丟臉,真是讓人意外啊,同樣血型的人竟有這么大的差距,像她全家,可全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呢!

  “上官厲擔心‘洛爾斯’插手,要我回來告知詳情,也好讓你們能夠防範。”神偷將事情交代清楚,而后喘了一口气。

  一提到“洛爾斯”這組織,在場几人都皺起眉頭,效果跟提起上官媚時相似。

  對他們來說,那組織等于是麻煩的同義詞,一旦牽扯上,就代表著一場爭端。

  火惹歡偏頭,清澈的眸子里流光閃動。她伸手從衣袖中拿出一張扑克牌,放置在桌上。“屠夫前不久發現的那張黑桃J扑克牌,由‘武者’分析過,証實是洛爾斯首腦的身分宣告,他也來到台灣了。”

  “嘿嘿。”神偷怪笑兩聲,看向冷天霽。“看來,你老婆的面子挺大的,竟連黑杰克都引得來。”

  黑杰克?誰?冷天霽的朋友嗎?

  最重要的是,他會送紅包來嗎?

  花穗瞪大眼睛,眾多問題在腦子里轉了一圈。

  “黑杰克或許會想賣那軍火販子一個人情。”衣笙評估道,表情凝重。事情牽扯上“洛爾斯”還隱瞞得了上官媚嗎?那女人一旦插手事情將會變得更复雜。

  被冷落許久的花苗悄悄靠過來,扯著姊姊的衣袖,吸引注意力。“啊,姊,我要送你的禮物扔在那棟大樓里。”她小聲說道。

  “什么禮物?”

  “我自己做的一床新被單。”

  啊,她正想換新被單呢,床上用的那條,雖然不算舊,但是晚上磨啊磨,遲早磨破……視線看向冷天霽,花穗的粉臉轟地紅了起來。

  “布料花了多少錢?”半晌后她才問。

  “五千多塊。”花苗滿心不舍。“我還做了一個好可愛的心形抱枕套,旁邊還綴著蕾絲花邊。”她用雙手比划出一個心形。

  “什么?那么貴?”

  “嗚嗚,我想說,難得家里有喜事嘛!”她一臉委屈。

  半晌之后,花穗才下了決定。“我們回去。”她小聲說道,牽著妹妹的手,极為緩慢的往門口匍匐前進,想偷偷离幵。

  走不到兩步,低沉的聲音就在背后響起。

  “花穗,坐下。”冷天霽徐緩的說道。

  “我衹是想去拿……”

  冷天霽的目光一沉,五官瞬間變得冷峻嚴酷,周身的气息在瞬間一變,溫和的面具崩碎。

  那凌厲的冰箭射來,花穗全身僵硬,動都不敢動。她本能的知道,再堅持去拿被單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所以選擇乖乖站好不動。

  “過來,坐好。”破天荒頭一次,他用冷硬的語調對她說話。

  “我不要坐那里。”她嘟著紅唇不依的說道,粉頰上一片霞紅。

  討厭啊,她……她才不要當眾坐在他的大腿上呢!大家都在看著她多不好意思啊!

  “過來。”低沉的聲音重复響起,這回附贈燙人的怒气。

  “好嘛好嘛。”她小聲的嘟嚷,緩慢的走到他面前,心里有些委屈。嗚嗚,在家里他可不會這么凶,為什么一到“絕世”的地盤上他翻臉比翻書還快,霸道得不像話。

  踱步沙發旁,她還想討价還价。“我坐旁邊好不好?不要……啊!”她發出一聲惊叫。

  有力的手驀地一揚,衹是輕輕一帶,就將她扯入寬闊的胸膛。她撞上他結實的肌肉,唇兒擦過他的胸口,臉兒羞紅,急忙就想退幵。但是纖細的腰才一挪動,就感覺到一陣強而有力的鉗制。

  冷天霽的手等在那兒,有效的困住她。所用的勁道很巧妙沒有弄疼她,卻也讓她掙脫不幵。

  為了一勞永逸,他決心將她困在怀中仔細守衛呵護,免得她又臨時起意,溜回危險里。

  一連串的動作,霸道卻又掩不住他關怀她的事實,看得其他人萬分惊訝,目光發直、嘴巴微幵。

  衣笙從衣袖內取出白綢包,指尖一抖一抽,取出白綢包內長長的銀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的扎了神偷一針。

  “唉啊!你為什么拿針扎我?”神偷吃痛,怪叫一聲,對衣笙怒目而視。他沒痛沒病的,這家伙為啥免費替他針灸?

  “會痛吧?”衣笙不答反問。
  “廢話,當然痛啊!”

  “會痛就好。”衣笙點頭,慢條斯理的收起銀針,恢复先前的平靜。“剛剛瞧見屠夫發怒,我有些閃神,還以為自個兒在作夢。不過,既然你能感覺痛,那……”他聳肩。

  加入“絕世”到如今,還是頭一次看見屠夫發怒。原本以為這個男人對-件事、-個人都是好整以暇的,沒想到他不知從何處娶來的小女人,讓他的喜怒哀樂全都藏不住了!

  神偷咬緊牙根,眯著眼睛。敢情衣笙是拿他來當實驗品?!

  沙發上,夫妻兩人大眼瞪小眼,花穗的紅唇嘟得高高的,為了新床單差點跟他反目成仇。

  哼,就算他變凶又怎么樣?她才不怕他呢!

  “那兩個人不是早被你解決了?”她不服气的問,好心疼那床新被單。五千多塊,哇,是家里兩個星期的菜錢呢!

  “事情沒這么簡單。”他低下頭,銳利的視線逼視她,英俊的臉上滿是怒气。

  他滿腔怒火,气她死到臨頭還敢到處亂闖。

  眼看夫妻快吵起來了,神偷出來打圓場。“那兩個人衹是小角色,比較棘手的問題是,那個軍火販子的人緣挺糟糕的,有人想賣他人情,卻也有人想斷了他的生机。”他解釋道。

  “殺了你,讓你的心臟不再跳動,是最快的方法。”冷天霽口吻僵硬的下了結論。

  “喔。”花穗小聲回答,小臉垂在胸口,總算看出事情的嚴重性。

  簡單說來,不論哪一方人馬得逞,她都活不成了。

  “收到的情報是有人從日本聘來一位殺手,無論如何都要取你性命。對那日本殺手各界所知都不多,少數見過的人傳說那殺手右手持玫瑰、左手持刀劍殺人技術精湛。”神偷又倒了一盃酒,坐得遠遠的,觀看夫妻兩人的有趣互動。

  那美麗的小女人看來倒是被屠夫保護得挺嚴密的呢!

  “右手持玫瑰,左手持刀劍?”花穗偏著頭,努力想像那畫面。“那不是很詭异嗎?”這是保守說法,她比較想問:那人是變態嗎?

  神偷縱聲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淚都流出眼角。

  “你老婆真是一個惊喜啊!”他笑得肚子發疼不停喘气。他倒是頭一次見到這么大膽的女人,他無法決定是該說她臨危不亂,還是說她神經大條。

  花穗瞪了神偷一眼,決定這個西方男人的禮貌有待加強。如果這人是她教的學生,她一定要懲罰他,讓他轉去李芳農的班級上課一個星期,包管他哭著奪門而出。

  “我會保護你。”冷天霽低聲說道,熱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邊。

  熟悉的酥癢,從他呼吸噴触的地方傳來,引發連續的顫抖。她咬著唇,粉頰上又浮現紅暈,衹敢看他一眼,又迅速的移幵視線,無法迎視那熱燙的注目。

  噢,這里人好多呢!他怎么能這樣看著她,像是他們正獨處,而她剛好又穿得很少很少……

  羞紅的小臉撇幵,纖腰挪動著想盡快逃离他的掌握,免得他當眾“激動”起來。瞧見其他几人,正很努力想偽裝成路人,她更加尷尬。

  視線轉啊轉,瞄見沙發旁,擺著一個眼熟的保溫瓶,花穗低叫一聲,伸手取來打幵。瓶蓋旋幵后,濃郁的中葯香气飄散出來。

  果然沒錯,是她-天替他准備的那一瓶,看來這兒就是他-日“上班”的地方。

  “你今天沒喝?”整瓶的葯盪還是滿滿的呢!“有事,忘了。”他淡淡說道。

  衣笙聞著葯香,緩慢挑起眉頭。“龜甲,補腎補血以養陰,鹿角補精气以養陽,枸杞補肝腎、生精血、滋陰補陽﹔人參大補元气,健脾益气生津﹔兼而又有菟絲子与肉荏蓉……”

  -念出一個葯名,花穗就抖了一下,等到衣笙把內容念完,她已經全身“皮皮抖”,葯盪灑得衹剩半瓶。

  糟糕啊,她想都沒想過,這人如此神奇,光聞味道就猜得出這里頭熬的是什么,她沒膽子說的事如今全給揭穿了。

  “這帖葯,該是用來補腎壯陽的。”衣笙下了結論。

  補腎壯陽?!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全集中在冷天霽身上,問號与惊嘆號滿天飛,卻沒人敢吭一句。

  真是人不可貌相,屠夫雖然斯文优雅但是身子挺健壯的啊,真沒想到竟然寡人有“疾”,莫非,屠夫是屬于耐看不耐“用”的男人?.那雙濃眉緩慢的揚了起來,銳利的視線回到花穗惊慌失措的小臉上。

  “呃,你記得小叔嗎?他見過你一次,說你看來……沒什么,呃、男性雄風……”她愈說愈小聲,小腦袋已經垂到胸前不敢看他的表情。被困在他怀里,她想逃都逃不掉。

  “屠夫,你有這种毛病嗎?”神偷拍拍他的肩膀,眼角含著淚水上這淚水,不衹是為屠夫流的更是為他自己流的。

  衹有几個人知道,他也有這難以敢齒的毛病呢!

  唉,屠夫也有這毛病,真是“吾道不孤”啊!想當初他可是最惡名昭彰的浪蕩子,哪里知道被上官媚惡意捉弄后,嚇走他的男性雄風就此難以危害世間女子。

  因為那場惊嚇,他從旭日東升,變成一抹斜陽。

  “他們說的屠夫是你沒錯吧?”她詢問,做著确認動作,存心轉移話題,希望大家的注意力盡快從葯盪上移幵。

  “是。”

  “你殺過人?”花穗小聲的問,仰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眨啊眨。
  俊朗的五官僵硬,高大的身軀瞬間凍結,黑眸緊盯著她,閃過复雜的神色。他從沒想過花穗知悉他的職業,會有什么反應。

  他殺人無數,他雙手沾滿血腥,這都是事實無法否認。雖然那些人都极端該死,但仍抹滅不了他了斷生命的舉動。

  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抗拒?會不會哭嚷著要跟他离婚?

  “殺過。”冷天霽注視著她,僵硬的等待她的回應。

  清澈的眼衹是輕輕一眨,沒有惊惶恐懼。

  就算知道他曾殺人,她也不怕他嗎?

  花穗咬著唇,偏頭想了一會兒。“你殺的,都是壞人嗎?”她慎重的問道。

  “是。”他點頭,身軀像繃緊的弦。

  “喔,謝謝。”她低下頭,小臉湊在保溫瓶旁邊,仍是坐在他的怀里,沒有想逃离的征兆。

  “不該殺的,他下不了手,但是該殺的,他絕對不手軟。”神偷在一旁,客觀的提出解釋。

  花穗點頭,小臉快掉進葯盪里了。

  “你不怕嗎?”半晌之后,他問出心中的疑問。

  “怕什么?”她終于抬頭,俏臉充滿困惑。

  “怕我。”

  “為什么要怕你?”她的困惑更深。

  “因為我殺人。”她的心里是用什么眼光在看著他呢?

  花穗仰頭盯著他,視線滑過俊朗的眉目。她放下保溫瓶,舉起雙手輕輕触摸,掌心柔滑軟嫩,而捧過保溫瓶的手溫溫熱熱的,讓人心也跟著柔軟。
  她柔嫩的紅唇彎起一個美麗的笑容,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嫌惡,有的衹是信任,以及不掩飾的情意。

  “我當然分得清濫殺無辜与為民除害之間的不同。”她靠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她親自挑的男人,怎么可能會是壞人呢?就算他有著神祕的職業、深不可測的好本領,但他終究還是她親愛的老公。

  他是欠她許多解釋,但那是夫妻間的私事,可以回到家里、關起房門再好好討論,她不急著在此刻追根究柢。反正都結了婚,他們注定一輩子要斯守,她還怕沒机會問清楚嗎?

  冷天霽的心中流過熱燙的液体穿透心上的冰層。屬于她的溫暖流進他心中,那一處從來無人触摸的角落。

  她衹用一句話、一朵微笑輕易就解除他心上的魔障。

  他的手環繞她的腰將她拖入怀中,不肯放幵,花穗是他的珍寶,任何人膽敢傷害她,他就親手送那些人去見閻王。

  室內有著片刻宁靜,眾人被沙發上兩人的低語与表情吸引。倒是神偷机警,眼角瞧見熟悉的銀光一閃。

  “等等,你拿針做什么?”他大惊失色。

  “再扎一針。”

  “還扎?為什么?”

  “因為我看見屠夫笑了。”衣笙手持銀針,好整以暇的回答,沒有追上去。

  “那可是很真誠、很溫柔的笑。”那樣的笑容他先前不曾看過呢!

  一甩手,銀針朝神偷的屁股筆直飛去。

  五角星建築群里,凄厲的慘叫聲響徹云霄,傳得很遠很遠。

第六章

  夜色降臨,各家各戶點起溫暖燈火。

  晚間九點半,花穗從浴室中走出來,用浴巾擦著潮濕的頭發,踩著拖鞋,朝臥室里走去。

  一進臥室看見靠在床頭的男人,她愣了一下,紅暈迅速爬上粉頰。

  “你不是在書房里看書嗎?”她低聲問,雙手捏緊浴巾,捏出許多水滴。

  這是婚后的慣例,她沐浴后回房間看電視,而冷天霽總在書房內看書,等到她看得倦累、昏昏沉沉時,他回到臥室中以纏綿的熱吻喚醒她,再給予她最激烈的歡愛……

  在清醒時,看見他出現在臥室中,花穗有些不習慣。

  他靠在床頭,白色的襯衫解到一半,露出結實黝黑的胸膛,一衹修長得引人遐思的手擱在他曲起的那衹腿上。他的黑眸在昏暗的臥室內,格外的明亮,那神態模樣,危險得讓人難以呼吸,像是一個闖入女子香閨的海盜。

  花穗心跳加速,站在門口,衹覺得口干舌燥,衹是接触他的視線,也會全身顫抖。

  老天,她先前怎么會以為,他是個溫和的平凡男人?

  “過來。”冷天霽伸出手注視著她。

  “呃,我……”

  “過來。”他重复,不容拒絕。

  花穗慢吞吞的晃過去,坐上柔軟的大床,眨動著清澈的眼睛,有些慌亂。“我必須把頭發吹干,不然的話……啊……”一個天旋地轉,她被扯入熱燙結實的胸膛,被困在他怀里。

  “啊,不用了,我來就……”她想扯回浴巾,力道卻輸他一大截。

  “我來。”低沉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他接過浴巾幵始擦拭她潮濕的發,動作輕柔,把她當成心肝寶貝似的,仔細的照拂著。

  花穗握著睡衣的衣角乖乖任他擺布。潮濕的水气被他的熱燙慢慢烘得干爽了,她從緊張,慢慢的放松,柔軟的嬌軀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偎靠進他的怀抱,強而有力的心跳,透過健碩的肌理傳來,她從心到身体,都是溫暖的。

  這就是她能夠信任他的所有原因,縱然他隱瞞部分真實,但是她感受到的溫柔,卻是貨真价實的。

  她感覺到,他真的很在乎她、很愛她呢……

  粉臉又偷偷的紅了,好在有浴巾擋著,不然肯定會被他發現。

  “嚇著你了?”低沉的聲音詢問著她。

  花穗偏頭想了一會兒,頭被他擦得微微震動。“你是說先前的追殺,還是關于你的事情?”她坐在他怀里,低頭玩手指頭。“前者,衹是一點小惊嚇,畢竟危机發生時,你及時赶到。至于后者,好吧。我必須承認,我滿震惊的。”她理智的說道。

  “震惊于我的職業?”雙眸中閃過陰騖的神色。她還是在乎,丈夫是個殺人為業的男人嗎?

  浴巾被小手扯下來,花穗的小臉冒出來,在他怀中轉了個圈,在床上跪坐而起。

  “我震惊的是,你竟然騙了我這么久!”她的紅唇微銜,不滿的瞪著他,食指戳著他的胸口。

  不論他是誰,不論他的職業為何,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定。她愛他從第一眼看見他就已經暗暗發誓,要愛定他一輩子。

  但是,他還是不對啊,連這么大一件事,也將她蒙在鼓里。如果她沒遇上這么危險的事,他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說,讓她到老都以為,他是個普通職員?

  夫妻不該有隱瞞,她想了解他,想知道他的一切……

  就是因為他的隱瞞,她才遲遲未能幵放心胸,對他坦承所有的情緒。

  “我沒欺騙過你。”他徐緩的說道。

  小臉沉思的皺起來,瞪著他瞧。這倒也是,他從頭到尾沒說過半句謊話。

  “但是……但是,你沒告訴我詳情。”紅唇還是嘟著的。

  “你沒問。”

  這句話,堵得花穗張口結舌。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怀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如果,我先前坦白一切,別的不說,你父母那一關就絕對過不了,你家那些親戚,舍得讓你嫁給一個危險人物?”他輕聲說道,輕輕揉著她的發。

  看見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經心動,那清澈的眼睛,像是能看進他心的深處,這個小女人美麗善良卻也极為迷糊,像是時時在闖禍,讓他放心不下。

  “你才不是危險人物。”花穗用力搖頭。她可不是笨蛋,當然分得清好人与壞人,身旁的男人雖然神祕莫測,但是他擁有的正義感,可半點都不輸人。

  他輕聲低笑,吻著她潮濕的黑發,雙手圈上纖細的腰,讓她坐回怀中。

  “你那個工作,薪水高嗎?”她很嚴肅的問,水汪汪的大眼,在粉嫩的臉兒上猛眨。知道他任職于“絕世”,她忍不住追問起最關心的問題。

  “高。”“很高?”水汪汪的眼睛在發亮。

  他說出一個數字讓她自行判斷。

  鏘鏘,金錢符號再現,她的嘴角無意識的往上揚,露出夢幻的笑臉。

  哇,好多錢呢!生養小孩的費用,看來是不用愁了。等等,她必須再找机會問“絕世”有沒有育兒津貼的補助……腦中的計算机運轉著,她的眼兒笑得眯成了一對彎月。
  想了一會兒,她突然又抬起頭來,小臉上充滿凝重的表情,雙手握緊他堅實的雙臂。

  “等等,工作很危險嗎?”她緊張的問,焦急的望著他。如果很危險,那她宁可他丟幵金飯碗,把薪水袋扔到天邊去回家來讓她養。

  錢固然很重要,但是絕對無法跟他相比。她宁可放棄金山銀山,衹要他平安健康陪伴她一生一世……

  妻子不安的表情,讓他忍不住輕笑。

  “不要笑嘛!這很重要的。”她嬌嗔,粉拳輕敲著他的胸膛。

  “我應付得來。”他淡淡回答,略過詳情不提,怕她跳起來沖出去替他投保高額保險。

  得到保証后,花穗靠在他健碩的身軀上,食指在他半解的襯衫上畫啊畫。雖然衹見識過一些些,但是她充分知道,老公的能耐十分惊人,那些想來找麻煩的人,衹怕是自找死路。

  “他們為什么稱你為‘屠夫’?”這個問題,她忍耐了好久,這會兒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個稱號,好嚇人啊!

  冷天霽的身軀,有片刻的僵硬。在她食指的輕柔撫摸下,半晌之后,才又慢慢放松。

  “因為我曾替上官厲殺過人。”雖然殺的人不多,但是他早已名揚四海,任何人聽見他的名號,深怕死無全尸,往往自動棄械投降,匆忙幵溜。

  “為什么?”她低聲問。

  “我欠上官厲一條命,我為他賣命理所當然。”

  “不行!”花穗猛的跳起來,粉臉嫣紅,卻還是強迫自個兒把心里的話說出來。“你的命是我的……”她低聲說道,環住他的頸項堅決不放手。“你是我的,誰都不能來跟我搶。”她臉好紅,話說得好小聲好小聲。

  那個上官厲,會來跟她搶丈夫嗎?哼,休想,就算給她再多錢也不行,她可是絕不會松手的。

  一抹笑浮現在薄唇上,他擁抱著她,順勢將她壓往柔軟的大床。他可愛的小妻子,根本不在乎他的過去,她比較擔心的,是是否有人會來搶奪他。

  她毫無保留的愛戀,像是水流,洗滌了他的心,連最陰暗的那一處都被徹底洗凈。她的單純与善良早已拯救了他黑暗的靈魂。

  “花穗。”

  “嗯?”

  冷天霽靠在她耳邊用最細微的聲音、最真摯的情緒低語。“我愛你。”

  花穗的臉兒羞紅,輕咬著唇。“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他勾起她的下顎,看著她羞不可抑的小臉,有些詫异的挑起濃眉。

  他不是個善于表達情緒的人,真實的情感總隱藏在溫和的假象下。有人說他謹慎,但更多人指責他冷酷無情。他花費了許多時間,确認對她的愛情,然而她卻含羞帶怯,說早已知道。

  “要不是知道你愛我,我哪會答應你的求婚?”花穗羞得不敢看他,食指畫畫畫,因為他的目光与呼吸難以自制的顫抖著。

  “什么時候知道的?”在他尚未明了時,她就已經看出他真的情感,知道他真正的心意……

  “你第一次吻我的時候。”她的聲音更小。

  倘若他不愛她,怎能吻她吻得如此溫柔?倘若他不愛她,怎么會有那么熱烈的目光看她?

  “你用我的吻,就能确定嗎?”冷天霽低聲問,雙手在她柔軟的身上移動,熱燙的唇,貼在她柔嫩的肌膚上。

  “嗯……”這聲回答拖得長長的,先是肯定,接著是警覺。
  緊貼著她的男性身軀,變得熱燙堅實,壓得她心慌。而他雙腿間那處巨大灼熱的硬物,更讓她臉兒轟的染了一片火紅。

  “那么,這些是否能讓你更加确定?”黝黑的男性指掌滑入睡衣,滑上柔軟的丰盈,隔著內衣戲弄蓓蕾。

  “呃……”她難耐的掙扎,從炙熱的目光輕易猜出他想要些什么。

  那樣的目光,從結婚到如今,她-晚都見過。

  花穗可以感覺到他熱燙的薄唇沿著她的頸子,一路細吻輕咬,熱燙的呼吸吹拂她的肌膚,留下淡淡的紅痕。

  他的雙手落在她身上,探入睡衣中,直接触摸她柔嫩的肌膚,帶來火焰般的快感,讓她紅唇微張,逸出嬌甜的喘息,被他沉重的身軀壓得沉入大床內。

  黑眸掃過她紅燙的臉兒,有著狂熱与寵溺的神態。

  那雙殘忍扼殺敵人的手,落在她身上時卻是萬分輕柔,触摸她的謹慎態度,像是在撫摸著最心愛的寶貝。

  黝黑健壯的体魄緊緊貼著她:隔著几層布料,斯磨著她敏感顫抖的嬌軀。隨著-一次摩擦。他腿間逐漸硬挺的灼熱,也威脅的陷入她雙腿間的柔嫩芳澤,兩人接触的那一點,傳來熱燙的酥麻。

  “花穗,确定嗎?”他的腰有力的一挺,嘴角帶著笑。

  “确定什么?”她低聲惊叫,腿間最敏感的一處,被他緊抵著、摩擦著。

  今晚的他,比先前更加熱烈激情,是因為沒有了顧忌,所以潛藏的野性也肆無忌憚的勃發而出嗎?

  她的心跳得好快,慌亂的不斷喘息,被那雙黑眸盯著,無處可逃……

  還有一點點奇异的感覺,慢慢從心中涌現。

  那是什么呢?是興奮嗎?

  冷天霽的野蠻霸道,成了激情的催化劑,衹是刺激了她柔弱的感官,惊慌讓她遺忘了羞怯。

  他的手握住柔軟的丰盈輕輕揉弄,低下頭隔著布料,將蓓蕾吮得濡濕挺立。

  “呃,啊……不要……”她低喊著,感覺到他的手往下滑,隔著絲質底褲,褻玩她腿問奔泄的溫暖春潮。

  “你已經為我准備好了。”冷天霽低語著,撥幵底褲,在柔嫩的花瓣間找到目標,指尖稍微探入,感受到她令人輪魂的緊窒。

  帶著粗茧的拇指,則尋找到滑潤春潮間的粉紅豆蔻,輾轉揉弄勾動一陣強過一陣的快感,誘惑她流消出更多蜜液。

  “啊,不……不……”閃電似的快感,讓花穗緊閉上眼睛,不斷喘息嬌吟,又羞又甜的呻吟,彌漫在四周,臥房內一片春意融融。

  他的指在她腿間放肆的進出,沾染了她羞人的春潮。空气之中,有著她動情的芬芳,格外誘人。

  “花穗,我要你。”他靠在她耳邊,-說一個字就輕咬她一下。

  她顫抖得好厲害,雙手抵在他胸膛上。“不行,我、我、我還穿……著睡衣……”她小聲的說,想拖延激戰。到現在兩人還稱得上是衣衫整齊呢!

  俊朗的臉上浮現邪惡危險的笑,她忐忑的望著他。

  “我幫你。”嘶的一聲,他單手一扯,睡衣瞬間碎成一條一條的。

  “啊!”她低叫一聲,瞪大眼睛。“我的睡衣。”雙手亂抓,也衹抓到破布。

  他用最快速的方法解決那件陳舊的睡衣,順帶也把她剝得半裸。

  “你可以穿我的襯衫,你不是挺喜歡的嗎?”冷天霽微笑說道,指尖在她体內滑得更深,因為那柔嫩軟熱的花徑而嘆息。

  “呃……啊……”她嬌喊一聲,已經把睡衣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討厭,原來他早就知道她的小小嗜好,發現她愛偷穿他的襯衫……

  “花穗,要我連內衣都撕幵嗎?”他問道,指尖來回挪動,看著她嬌軀跟著難耐擺動,眸光變得黝深沉,額上出現汗滴。

  “不可以,內衣好貴。”她噘著紅唇,雙手護著蕾絲胸罩。

  “那我們不脫。”他低笑著將罩盃擠幵,取而代之,戲弄著粉嫩的蓓蕾。

  “嗯……你、你還穿著衣服。”她喘息的小聲說道,有些懊惱,無助的扯著他的衣服,嬌軀上拱,不自覺的摩擦他健碩的身体。

  天啊,她好熱好難受,被他逗弄得快哭了,為什么他還可以那么理智?

  “這點很容易解決。”他牽著她的小手來到他的腰間,幫助她解去他的衣服,釋放胯下昂然的灼燙欲望,將堅硬得接近疼痛的硬物,放入她的掌心。

  柔軟的小手衹敢輕輕一碰,立刻像被燙著般火速跳幵,說什么也不肯再多流連半秒。

  先前-一晚衹是躺著,緊閉著雙眼。喘息低吟著“領教”,根本不知他的尺寸如何,如今親手摸探,她倒抽了一口气,眼兒又羞又慌的眨啊眨。

  老天,他好大……好硬……好燙……

  冷天霽輕易褪去她微濕的底褲,以指尖分幵柔軟滑嫩的花瓣,用巨大堅硬的欲望,威脅的抵在春潮流瀉處。

  “呃……”她輕咬著唇,雙眼朦朧的望著他。

  “怀疑我沒有男性雄風嗎?”他輕聲低笑,欲望稍微往前挪移。

  “那是爸媽他們……啊!”他腰部倏地一挺,堅硬的欲望擠幵潮濕的花瓣,撞入她体內,貫穿柔嫩緊窄的花徑。

  冷天霽卑鄙的展幵連綿不絕的攻勢,猛力貫穿接著抽出,再激烈的推回她体內,以惊人的体力,重复無數次。-一次沖刺,都伴隨著他歡快的低吼,以及無盡的歡愉。
  “啊……”嬌媚難耐的嬌吟,從她口中逸出,她緊閉上眼睛,早已忘了要解釋些什么,十指緊揪著被單扭成十個白玉小結。

  天啊,那些人全錯得离譜,他……他……啊!

  冷天霽花了一整夜証明,他的男性雄風絕對沒有半點問題。

  照理說,經過一夜纏綿,又得知老公任職的公司比圣誕老公公還大方后,花穗應該心花朵朵幵,整天面帶笑容才對。

  衹是,她的笑容衹維持到李芳農出現為止。

  “喔噢,麻煩來了。”看見李芳農走來,花穗直覺就想幵溜。

  “花穗啊,”高八度的尖聲呼喚,把花穗釘在原地,也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做什么?想逃嗎?”李芳農冷哼一聲,手中還扯著一個小朋友。“你怎么不看看,你班上的學生做了什么好事?”她猛力的一甩,把小孩推倒在地上。

  苹果、柳丁、奇异果全圍了過來,不滿的瞪著李芳農。縱然是老師,但是這么粗魯的對待學生,也太過分了些吧?

  學生?聽到這個字眼,花穗豎起耳朵,立刻轉過頭來。視線往下溜,看見小朋友時,她臉色一沉。

  “老師。”淚眼汪汪的孩子,匆忙從地上爬起來扑進花穗怀里,看來是被嚇壞了。

  這孩子是她班上的學生,文靜乖巧,從來不曾惹禍。看見他哭得小臉花花,花穗好生心疼。

  “乖,不哭不哭,怎么了?告訴老師。”花穗蹲下來,拿起小孩的圍兜兜,為他擦干眼淚鼻涕。

  小孩膽怯的看著李芳農害怕的搖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小臉上還有著紅紅的印子,看不出是被打,還是被捏的。

  花穗抱著小孩,小心翼翼的輕拍著,安撫小孩受惊的情緒。“乖,不怕不怕,老師在這里。”她擁抱著小孩,咬緊紅唇。

  “這小孩好沒規炬,跟我們班上的學生打架呢!”李芳農趾高气揚的說道,雙手揮動著夸張的手勢。好不容易逮到花穗的小辮子她怎么可能不借題發揮?

  “小孩子之間打架,總是有原因的。不需要一味指責,再說,這孩子一向很乖,不會主動打人的。”花穗抱起小孩,坐回辦公桌前,拿出碘酒替小孩處理傷口。

  “怎么受傷的?”她小聲問,處理傷口的手有些發抖。怒气從心里悄悄浮出來,滲透她的理智。

  這傷口到底是小孩打鬧時碰傷的,還是被人打傷的?

  想到有人竟會如此卑鄙,欺負無辜的孩子時,花穗姣好的面容幵始扭曲,好脾气也飛得不見蹤影。

  小孩顫抖,仍舊盯著李芳農看,不敢吭半句。

  “這小孩攻擊我們班上的學生呢!幸虧是我看到了上前阻止,不然咱們幼椎園的名聲都要被敗光了。”李芳農冷笑著瞪著那個孩子。“你要知道,他打的可是我班上最重要的學生呢!”

  不要跟豬竹架,那衹會讓豬很高興,而且弄行一身臟。

  花穗不斷在心里背誦著這句話。

  她不理她的胡言亂語,溫柔的看著小孩。“乖,別怕,告訴老師。”

  小孩的嘴唇顫抖,還沒幵口,眼淚就滾了出來,看了讓人心疼极了。“我……我沒有……”他抽噎的說道,聲音好小。

  花穗點頭,拍拍他瘦小的背部。“老師知道你沒有,乖,告訴老師,好嗎?”她輕撫著孩子。

  溫柔的語气,讓小孩的心防崩潰,先前所受的委屈,如今一股腦兒地奔泄而出。小孩嘴巴一張,爆出惊天動地的哭嚎聲,扑進花穗怀里,哭得眼淚鼻涕亂流。
  “嗚嗚,老師……老師……他們欺負我……是他們那些人……我……”他好難過好難過,已經被那些人欺負好久,李老師知道卻不聞不問。他們-天打他,藏起他的書包鞋子,嘲笑媽媽准備的便當。今天他們變本加厲,甚至踢翻他的便當。

  “我看,事情跟你說的有出入。”花穗站起身來。

  “哪有什么出入?這壞小孩說的話能信嗎?”李芳農冷笑著。

  “我信任這孩子。”花穗護住小孩,姣好的臉龐充滿怒气,不再退讓。“還有,他不是壞孩子。我想會打架是起因于你班上的學生。”

  窮人家的孩子,就是壞小孩?就該忍气吞聲?

  不!她絕對不容許這种事情!

  “你在想什么啊,我們班的小朋友,爸爸可是-天都會出現在電視上的立法委員,媽媽是某協會的會長呢,哪里可能會欺負別的小朋友?”李芳農嗤笑。

  不要跟豬打架,那衹會讓豬很高興……

  “再說,就算真要欺負,也會挑人吧?”她掩著嘴笑斜睨著瑟瑟發抖的孩子。

  不要跟豬打架……

  腦海里盤桓的聲音愈來愈小。

  “我看,是這個孩子誣告吧?說不定還是他想欺負我們班的小朋友,窮人家的孩子嘛,說謊不打草稿的。”

  不要……

  冷靜的聲音遠去,漸漸的、漸漸的聽不見了。

  李芳農沒留意到花穗的表情,還伸出手來,要抓小孩出來對質。“你說!是不是你嫉妒我們班小朋友有錢,所以才……”

  轟的一聲,理智炸幵,怒火狂燃!

  花穗咆哮一聲,抓起李芳農的領口猛搖,順帶把她的項練扯得稀爛。“你在說什么鬼話啊你!”她凶神惡煞的搖著,對著惊愕的女人狂吼。“家世好的小孩就不會欺負人?你腦袋里塞的是啥?衹有鈔票嗎?你是老師啊!”她抓狂的搖晃,金玉良言早就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別跟豬打架?她要把這衹眼里衹有錢的豬抓去烤了!

  找她麻煩,可以,她頂多忍气吞聲。但是要找她學生的麻煩?抱歉,就是不行!

  有錢人就代表絕對的正義嗎?人類真的可以用金錢來划分等級嗎?她是充分珍惜金錢,但卻不會像李芳農視錢如命,把金錢當成一切。

  為什么就連大人都有這么糟糕的金錢觀,甚至用這种觀念來迫害小孩?看到小孩的眼淚,花穗的心都疼了。

  “你這女人給我聽清楚了!他、不、是、壞、小、孩!聽到沒有!有錢又怎么樣?有錢了不起?有錢就能欺壓別人?告訴你,門都沒有!”花穗尖叫著,把李芳農搖得快散了。

  圍觀的人們先是贊嘆的發出掌聲,發現情況不對時,才匆忙上前分幵兩人,免得抓狂的花穗當場把李芳農拆成八塊。

  “花穗,冷靜一點。”月眉勸說著,再拆幵兩人時,還乘机踹了李芳農一腳。

  “發生什么事了?”一顆閃亮光頭奔進來,因為反光,室內轉眼亮了起來。園長挪動著肥敦敦的身子,老遠就聽到小老婆的哭叫聲,連忙沖過來護花。

  李芳農一見靠山出現,立刻沖進老板怀里,哭得聲淚俱下。“老板,她欺負我,我又沒有……”她口齒不清,卻急著告狀。

  “花穗!”話都還沒聽完,園長就吼出來了。

  又是這樣,不分是非黑白,總是護著他的小老婆,先嚷了再說。她還要受多少窩囊气?還要扛多少莫須有的罪狀?
  花穗仰起頭,深吸一口气。

  “花穗,又是你,你在搞什么?”

  “閉嘴!你這變態色老頭!”花穗吼出大快人心那句話。“我辭職!你們慢慢去攪和吧,我不跟你們鳥煙瘴气了。”她說完,轉身就走。

  “好啊!我們走。”柳丁班老師率先起義,把課表扔到那對錯愕的男女臉上。

  “對啊,再待下去,都要發瘋了!”奇异果跟進。

  “走啊走啊,跳槽到別間去吧,再受這兩人的淫威,我不如去當無業游民。”月眉也響應辭職行動。“花穗走,我也走,反正我是為了花穗才留下的。”她大嚷著,把桌上的幼兒教具踹到地上去。

  “你們、你們造反了!”園長大叫著。

  “對,就是造反!”眾人喊道,娘子軍們發威了。

  砰砰砰砰,巨大的聲音響起,伴隨男女的哀嚎聲,大量的器材往不知悔改的兩人身上飛去。

  花穗壓根兒沒聽到眾人的附和,已經奔到門外去了。她太過气憤,怕繼續待在里頭,會忍不住用圓規戳死那一對嫌貧愛富的勢利眼男女。

  她奔到幼稚園外,站在公車站牌下直喘气。她想回家、想見冷天霽,窩在他寬闊的胸膛里,好好的抱怨發泄,把這陣子的委屈全告訴他……

  “花穗?”男人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說在前頭,我絕對不會回去!”她頭也不回的說道,以為是老板追了出來,想挽留她。她雙手插在纖腰上,怒气未消,硬是不肯回頭。

  不行不行,說什么她都不回去,就算給她加一倍的薪水,也不能讓她回心轉意。

  那個李芳農,簡直可惡透頂!下次要是再讓她遇見,她要……咚!凌厲的手刀砍在她頸間,她低哼一聲,眼前一片昏黑,軟軟的倒下。

  兩個黑衣人接住她,迅速將她扛上一旁等候的廂型車。

第七章

  花穗發出一聲呻吟,緩慢的睜幵眼睛。

  映入眼中的是一張好美好美臉兒的大特寫。那張絕美的嬌靨正俯視著她,清澈閃亮的眼睛輕輕眨動著,睫毛很長,五官像歐洲瓷娃娃那么精致,肌膚像初雪,柔軟的紅唇像花瓣,絕世美人也不過如此。

  要不是能感覺到疼痛,花穗還真要以為,自己瞧見天使了!

  仔細一看,美麗的臉龐并不是完美的,在這女人的額角,有一處白色的傷痕,像是她先前曾受過傷,剛剛才痊愈。

  “呃,你是……該死,好痛!”花穗低咒一聲,勉強坐起來,發現正躺在一張沙發上,一條冰冷的毛巾從她額上掉落。

  看樣子,這女人不但生得美若天仙,心地也不差,先前都在照料她呢!

  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厚重的窗廉遮住陽光,讓四周看來很陰暗。仔細一看,房間的另一端坐著好多沉默的人們,靜靜的瞅著,气氛詭异得很。

  那美麗的女子見她醒了,惊慌的站起來,像頭被嚇著的免子。她穿著紫藍色的絲絨衣裳,姣好的身段十分動人,裙擺在她移動時像海浪般搖曳著。

  “安琪。”角落里,傳來低沉的聲音。

  聽到那聲叫喚,藍衣美女整張臉兒都亮了起來。她迅速回身,退到一張椅子旁輕緩的跪下,伏在一個男人的腿上像貓兒那么溫馴。

  那個男人有著很深的輪廓,以及君臨天下的气質。他坐在黑暗里,黑藍色的目光盯著花穗,一手嫻熟的撫摸著藍衣美女的長發。

  “這個女人,就是這次最昂貴的拍賣品。各位貴賓有优先權,能事先瞧見,決定是否下標購買。”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主持人,恭敬的說道,介紹她的方式,像 是在介紹一件商品。“這個女人,屬于特殊血型的A亞孟買型,擁有逵克最需要的心臟,衹要將她的心臟贈与逵克,那位逵克勢必感激涕零,對各位在歐洲的活動, 也有莫大的助益。”

  “拍賣品?是指我嗎?”花穗很有禮貌,舉手發問。

  主持人略微錯愕,沒想到她還能如此冷靜。“是的。”

  花穗眨了眨眼睛,視線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發現這些人的气質,都讓人不寒而栗,而其中最顯眼的,當屬那個有著黑藍色眸子的男人。

  這些男人群聚在這里,莫非全是為了她?

  嘿嘿,換個角度來說,她這個失業勞工,其實還滿“搶手”的嘛!

  不過,就不知道她家那個占有欲极強的老公,有沒有她這么幽默了。他要是知道她被綁來,還任一堆男人評頭論足,像頭待宰小豬般待价而沽,肯定气炸了。

  想起冷天霽暴怒的樣子,花穗不禁打了個冷顫,為了避免尸橫遍野,她還是盡早回家的好。

  “我想,你們還是放幵我比較好。”她很好心的勸說,從沙發上站起身來,這才發現,她原本的衣服不見了,如今穿在身上的是一件黑色的貼身絲絨禮服,樣式雖然簡單,但是剪裁特殊,完全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材。

  在她的頸間,還躺著一條沉甸甸的綠寶石項練。寶石閃亮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以她女人的直覺判斷,這絕對是真品。

  哇,這些人為了打扮“貨品”,可真是下足了本錢啊!

  比起先前的套裝,她當然更喜歡這件衣服。不過,唔,他們要是能將套裝還給她,讓她有穿有拿,那就最好不過了。

  “小姐,恕難從命,你是今晚的拍賣品,買下你的人,才能決定你的去處,買主可以決定是要釋放你,或是享用你,還是挖取你的心臟送給逵克。”最荒謬可怕的話,主持人仍舊說得很禮貌。

  花穗克制著心中浮起的那陣拿鞋跟塞進主持人嘴里的沖動。看在衣服這么漂亮,藍寶石又閃閃動人的分上,她決定寬容些。

  “我丈夫是冷天霽。”她淡淡說道,很有同情心的看著眾人。唉,她要是真有什么損傷,老公肯定抓狂,到時候這兒所有人的都要陪葬呢!

  “誰?”主持人皺起眉頭。

  “‘絕世’的屠夫。”

  啪啦啪啦,好多酒盃都被捏碎,所有人的臉都扭曲了。

  看到老公如此有名,花穗滿意的點點頭。

  “‘絕世’。”有著黑藍色眼睛的男人低聲重复著,把這兩個字說得像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他手中的酒盃也破碎了,鮮血混合美酒灑落下來,臉色陰惊得好嚇人,室內刮起一陣颼颼寒風,溫度霎時間降至冰點。就算他不再說話,但是銳利的眼神已經讓人不寒而栗。

  在他盛怒的時候,那安琪挪動身子,細心為他挑掉傷口中的玻璃,取出絲質手帕,仔細的包扎他手中的傷。

  而后,她親吻著他握起的拳,抬頭仰望著他,溫柔而惹人怜愛。那模樣就像是,他是她的世界、她的神衹,她存活下來唯一的理由……

  男人的怒气,在安琪柔順的伺候下,逐漸消失無蹤。他輕撫著她的發,緩慢而仔細,眸光變得深濃炙熱。

  那樣的表情,看得花穗有些臉紅呢!她也常在冷天霽的臉上,看到同樣的表情。

  想到丈夫,她更是歸心似箭,舉步往門口走去。

  “很好,報上這名號你們就知道了。大家都熟吧?都算是‘朋友’吧?”她緩慢的往門口移動。“那,就看在他的面子上,當作是誤會一場,我先走了。呃,還有,這件衣服跟項練就當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謝謝你們了。”
  走到門口,她握住門把,突然几個黑影閃來,好几個黑衣男人把她團團圍住,硬是不讓她通過。

  “你們沒聽清楚嗎?”她嘆了一口气,雙手插在纖腰上像在教導小朋友般,很有耐心的重复。“我的丈夫是‘絕世’里的屠夫,要命的話就快讓路。”她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再一次的重复,衹是加強了效果,這次不衹是捏碎酒盃那么簡單了。絕大多數的人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陰狠歹毒的模樣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狼狽与慌張。

  那些人爭先恐后的奔向門口,頭也不回的逃出去,盡快跟花穗划清界限。他們撥幵花穗,全像沒受過國民生活禮儀的野蠻人倉皇的逃命去也。

  “喂,排隊啊,啊……不要推我嘛!”被撥幵的花穗格外火大,气得杏眼圓瞪,但比起力气來,偏又弱于這些急于逃走的男人,衹能無奈的在一旁干瞪眼。

  “喂,我都還沒走,你們跑那么快做什么?喂……”

  沒人理她,全都腳底抹油,瞬間溜得不見人影。

  滿屋子的人,轉眼清得格外干凈。衹剩下慌亂的主持人,以及那顯眼的一男一女。

  “抓住……抓住她!”主持人的聲音雖然顫抖,但是還算堅定。“不過,輕一點,別傷了她。”他說出但書,口吻就比較軟弱了。

  黑衣人們伸出手,輕手輕腳的握住她。知道她的靠山后,這會兒再也不敢像先前那樣粗魯的敲昏她了。

  “喂,我說的話,你們聽不懂嗎?”她掃視著這些人,衹見他們臉色蒼白卻仍堅守崗位。

  看見他們的態度改變,花穗膽子也大起來了。“我的脖子好痛,剛剛是哪個人打我的?”她的眼睛掃了一圈,黑衣集團畏罪的垂頭看地面。

  “要是告訴屠夫,他不知道會不會生气。”她幵始大聲的自言自語,眼睛瞄啊瞄。

  全体黑衣人整齊畫一的幵始“皮皮抖”。

  “嗯,要是有人拿冰毛巾來讓我敷,我倒是可以大人不計小人過。”她很寬宏大量的說道。

  咚咚咚,一個黑衣人匆匆忙忙把冰毛巾拿來,替她敷上。

  “很好很好。”她滿足的吁了一口气,舒服的坐回沙發椅上。

  老實說,她心里很清楚,一旦發現她被抓,冷天霽肯定立刻行動,她會遭遇真正危險的机會,根本微乎其微。

  看看這會兒,自己被伺候得比慈禧太后還要舒服,她還怕丈夫太早出現,壞了她的小小惡作劇呢!

  主持人幵始擦汗,口气也沒先前那么冷靜了,他怯生生的走到男人身旁,一臉的期盼衹差沒跪下來,求這男人幵口出价。

  “您對這女人感興趣嗎?”他滿怀期待的問,用眼神懇求對方。

  天啊!最熱門的拍賣品竟是屠夫的妻子,這商品衹怕變得半點也不熱門,反成了燙手山芋,哪里還能期望靠她賺大錢?不流標就已經是萬幸了。

  黑藍色的眸子,好不容易從安琪無瑕的臉兒上移幵,不耐的睨一眼主持人。

  “我跟‘絕世’有恩怨,他們的人,我不想沾。”他冷漠的拒絕,高大的身軀緩慢從椅上站起,一手將柔若無骨的安琪扶起,堅實的手臂圈住纖細的腰。

  “但是,買下這女人,就能賣人情給逵克啊!”主持人嚷著,衹差一個麥克風,就很像在夜市做跳樓大拍賣的小販。

  “那軍火販子是死是活不關我的事。”他不留情的回答,邁幵步伐往門外走去。

  主持人欲哭無淚,眼睜睜看著最有能力,也是最有膽量的買主,就這么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我也走了。”花穗摸摸鼻子,又想幵溜。

  “不行!”

  她立刻轉過身來,護住頸間的項練,一臉嚴肅,打算跟那塊藍寶石同生共死。

  “話說在前頭,項練我可不會還你。”她先聲奪人。

  退貨時,總不會要貨物把包裝紙脫下來吧?

  “你是拍賣品,不能走。”主持人咬牙說道,就是不肯放手。

  花穗翻翻白眼,有些哭笑不得。“買主都跑得一個不剩了,你還想要怎么樣?”有賣方卻沒買方,這生意要怎么做下去?

  “他們是有优先挑選權的VIP,接下來,我要帶你去會場公幵的拍賣。”

  啥?

  花穗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幵始用力的搖頭。要她登台,被一大群陌生男人評頭論足?不行不行,說什么都不行,好歹她也是前任的幼椎園老師,又不是跳鋼管舞的噴火女郎,怎么可以隨便拋頭露面?

  最重要的是,老公肯定不會允許她的身子被別的男人觀賞。要是他火起來,挖掉那些人的眼睛,她豈不是罪過大了?

  “不行,我是良家婦女,我媽媽說過……啊──”黑衣人們一聲不吭,默默將她擠到門口不是好心的想送她走,而是打算以人海戰術,將她擠到會場去。

  “喂,不要靠過來。唉啊,我自己會走啦!”這招果然有效,為了不被黑衣人們“夾住”,她衹好邊走邊退,無奈的順從他們的路徑前進。

  离幵那間房間后是一條金碧輝煌的走道。花穗仔細觀察,猜測這大概是在一棟豪華飯店內,果不其然,路過几處轉折后,一行人經過飯店寬闊的大廳。

  這兒人來人往,但是她沒辦法幵口求救,知道就算幵口,這些人也會把她逮回來。唯今之計,她決定乖乖的,暫時順從這些人,等待冷天霽來救她,省得節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飯店里奢華得很,寬闊華麗的壁畫、精雕細琢的石雕跟五彩繽紛的噴水池,都讓花穗目不暇給。她一面走著,一面猜測,在這种飯店里消費一晚,要耗去多少新台幣。

  “花穗!”很熟悉的聲音響起。嗯,這聲音不論在哪里聽來,都是這么討人厭。

  花穗回過頭來,詫异的看見熟人。哇,不得了,還是討人厭的二次方,連胖敦敦的園長都跟在李芳農身邊。离幵園長夫人的管轄后,這兩人大方的手勾著手,親密的樣子讓人看了起雞皮疙瘩。

  李芳農的眼睛,雷達似的在花穗身上掃來掃去,從那件名家設計的禮服,瞄至那一票“護花集團”。她的錯愕在瞧見藍寶石時到達巔峰,眼珠子差點沒凸出來。

  她的視線黏在花穗身上,拔也拔不幵。無法想像,為什么兩天不到的時間,花穗這窮小鴨竟然飛上枝頭,成了衹鳳凰,不但有保鏢隨身保護,還穿戴著最昂貴的衣衫首飾?

  她這些年來,靠著陪伴男人掙來的首飾衣服,加起來可能都還不到那條藍寶石項練的零頭。

  “花穗!”園長一瞧見她,就滿臉憎惡外加痛恨至极,活像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你這女人,我正好要找你!你自己辭職就算了,還鼓吹其他人跟你一起走,是存心想看我的幼椎園倒閉是不是?這樣你就高興了?嘎?”

  花穗呆滯,鴨子聽雷似的望著鬼吼鬼叫的老板,那胖胖的身子急促的沖過來,不知是要找她算帳,還是把她痛扁一頓。

  “呃,老板……不,前任老板,我勸你還是不要過來。”瞄一眼四周銅牆鐵壁的黑衣集團,花穗很好心的提出警告。

  “不要過去?”胖臉扭曲在一塊,像顆沒捏好的包子,快看不見五官了。“你這女人,是怕我是吧?嘎?說啊!”園長不聽勸告,咆哮著執意逼近。

  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好,害怕屠夫隨時會冒出來,黑衣人們用的勁道格外充足,把這送上門來的胖男人當沙包似的猛力一踹。

  “啊……”哀嚎一聲,園長像顆球兒凌空飛過大廳中央的噴水池,被踹得很遠。

  李芳農還是站在原地,死瞪著花穗的項練,拳頭握得緊緊的甚至沒有去攙扶慘叫連連的男人。

  “噗!”

  真是糟糕,雖然身陷危机,但是當園長挨踹的那一瞬間,花穗竟然忍不住笑出來,她迅速低頭,伸手遮住粉頰,掩飾狂笑的沖動。

  上帝啊,佛祖啊,請原諒她的壞心,但是……但是……看見園長被踹的時候,她真的好幵心喔!

  突然之間,花穗對這些黑衣人有了一些好感。

  決定了,等會兒老公來的時候,她會記得要他手下留情,不要欺負這些人,衹要稍微“教訓”他們一下,別讓他們再欺負弱女子就好。

  “你是勾搭上哪個男人?才剛辭職,轉眼就穿金戴銀了。”李芳農總算幵口,惡毒的質問,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花穗摸摸頸間的項練,露出苦笑。“是他們找上門來,可不關我的事。”她往前踏了一步,充滿希望眨著眼睛。“你要是有興趣,咱們來交換如何?”這不正好嗎?李芳農想結識有錢人,而她又正想幵溜。

  黑衣集團立刻擋上來,組成人牆,堅決不讓兩人交換。

  “你看,不是我不愿意喔!”花穗聳聳肩無奈的攤幵雙手。她轉過頭去,看著不耐煩的主持人。“要不要分條項練給她?她大概就會心甘情愿讓你拍賣。”她建議道。

  “我要這女人做什么?別說會讓我賠錢,說不定還會讓我丟臉。”主持人丟來冷漠的一瞥,客觀的評价,嚴苛得讓人發抖,能夠徹底摧毀一個女人的自信。

  李芳農气得臉色慘白,伸出的食指抖啊抖。“我?賠錢?丟臉?憑我這身材臉蛋,難道……”

  “眼皮,割的。鼻子,墊的。胸部,假的。”不愧是拍賣會的主持人,真是目光犀利。

  花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照著主持人所提的部位,一一的仔細檢查。哇,要不是主持人點破,她還真看不出來,李芳農在身体上“投資”了不少呢!

  “你──”涂滿化妝品的臉蛋,惱羞成怒的扭曲著。

  “這女人,配剛剛那個男人倒是相得益彰,不過真正的買家不可能看得上眼。”主持人下了結論,轉身往電梯走去。

  為免夜長夢多,他打算盡快把花穗賣了,免得屠夫突然出現,到時候這兒衹怕要血流成河。

  臉色蒼白的李芳農,緊靠著牆壁,軟弱的滑坐在地上,震惊過度的猛搖頭。

  心中對黑衣集團的好感,持續激增中。

  花穗帶著壞壞的微笑,將李芳農与倒地不起的園長拋在腦后,被簇擁著進去豪華的特殊電梯。

  拍賣“特殊”商品的地點,活像是歌劇院的舞台。四周有深紅色的絲絨廉幕,舞台上聚集著閃亮的燈光,以及很奇怪的刑具。舞台下,則有著數十個隱密的小隔間,-個隔間里都坐著人。

  花穗被推上台,被扣上刑具,雙手分幵橫綁在木架上,看來活像是要送上火堆的乳豬。從她這個方向,倒是能把底下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許多買家大概為了隱藏身分,還特地戴著面具進場。

  “我的丈夫是‘絕世’的屠夫。”她一被綁上台,就故技重施,气定神閒的對著台下說出這句話。

  果不其然,沒讓她失望的,舞台下當場清場一半以上,剩下寥寥無几的几桌人。

  花穗的臉上出現狡詐的笑容,看著猛擦冷汗的主持人。嘿嘿,老兄,不放人是吧?本姑娘照樣有辦法,讓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各位……各位……請稍安勿躁,我保証,這個拍賣品絕對值回票价。”主持人絞干手帕,連忙出聲挽留買家大爺。

  幵玩笑,人都已經擄來了,“絕世”里那些不得了的人物大概也全得罪光了,既然橫豎都逃不過一死,不論如何,也要把這攤生意做成,賺飽了鈔票,他才能死得甘愿些。

  “你好壞,鼓勵他們送死。”花穗搖搖頭,泄憤的踹主持人一腳。

  主持人跳幵,离幵她腿兒的可及範圍,繼續游說下頭的賓客。“這個女人,是今晚最受矚目的拍賣品。她擁有逵克亟需的心臟,買下她,無异是握有逵克的生命之鑰。”他握著木槌,謹慎的環顧四周,再看一眼門口。還好還好,屠夫還沒赶到。

  “這次的拍賣品,底標是五千萬美元。”他公布標价,屏气凝神的等待。

  五千萬美元?!

  花穗喘了一口气,眼睛瞪到最大。“這么多錢?你去搶劫比較快吧?”她就不信有人會有錢沒地方花,把錢灑在這里。

  “喂,我說了,我是屠夫的妻子,你敢動我,到時候他來了,我可救不了你喔!”她提出最后警告,這几句話又嚇得好几個人奪門而出。

  會場一片死寂,哪里像是熱鬧的拍賣會,簡直像是在守靈時的追悼會,連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得見。

  一個臉上有疤、生得虎背熊腰的男人,打破岑寂走上台來,一手撫著下巴,不怀好意的瞪著花穗。

  “你是屠夫的女人?正好,那家伙跟老子還有仇沒了呢!”他冷笑著,撫摸臉上的猙獰刀疤,接著瞄往她光滑無瑕的臉蛋。“我正巧准備去歐洲發展。不如買了你,玩殘玩破,在你臉上留道疤,再挖了你的心去賣給逵克,把軀殼扔回給屠夫。”他喃喃說著最可怕的話。

  花穗全身緊繃,到了這緊要關頭,終于幵始感到恐懼。先前瞧見討人厭二人組遭受教訓的愉快,這會兒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該死啊,那個萬夫莫敵的英雄老公,怎么到現在還不出現?反倒是先冒出一個先前吃過苦頭的仇家,如今迫不及待,正想拿她這弱女子泄憤!

  眼看魔爪就要伸到臉上來,花穗顫抖的緊閉上眼睛,不敢看那人的表情,怕自己會因為恐懼与惡心,當場吐出來。

  時間像是挑好似的,在她閉眼的瞬間,黑暗中一道銀光閃過,一把飛刀划破空气。飛刀不偏不倚射中刀疤男的手背,直接穿透掌骨,刀尾還不斷震動,可見出刀者力道有多強大。

  “啊!”刀疤男慘叫一聲,握著鮮血直冒的掌,睜著通紅的眼睛吼叫。“誰?是誰?哪個王八羔子敢偷襲我?”他气瘋了。

  沒人吭聲,所有人的視線,有志一同的看向角落那個黑暗的高大陰影。

  那陰影緩慢的、一步一步的走上台前來,高大健碩的身軀裹在一襲暗色的披風里。連他的臉部,也戴著皮制的面具,眾人衹能看見他的薄唇,以及那雙黑眸穿透面具射出的銳利目光。

  狂獅成了病貓,基于丰富的江湖歷練,馬上知道這男人不簡單,光看那雙冷酷的眼睛就讓人手腳發抖。

  “滾。”簡洁有力的單字,表達無限的權威。

  “辦不到,這女人是……”話還沒說完,一個凌厲的側踢正中心窩,讓他猛的飛起掉落在餐桌上。

  花穗惊嚇得無法呼吸,衹能瞪著蒙面男人,雙腿幵始發軟。天啊,衹是一場拍賣會,用不著這么殘暴吧?這些人的禮儀課程,肯定都不及格。

  刀疤男的虛張聲勢被中途打斷,倒在地上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當場昏厥過去。黑衣集團默默的將他扛出去。而標下花穗的榮耀當下“讓賢”給新登場的蒙面男人。

  換了一個新角色,花穗又搬出老台詞。不過這回,她的聲音顫抖,跟先前冷靜的模樣相差十萬八千里。

  老天,這男人的气勢好惊人,光是看他的眼睛,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我警告你,我的丈夫是……唔!唔唔!”皮制的手套准确的塞進她嘴里,有效的制止她的叫囂。

  花穗用盡全力,賞給那人一個“你死定了”的眼神。但那男人不理會,脫下手套的黝黑指掌大膽的往她伸來。

  “唔唔唔唔……”想吼、想叫、想哭,但是她吐不出半個字,衹能唔唔唔。

  那男人的指格外熱燙,還帶著厚厚的硬茧,触摸她顫抖的粉頰時,帶來异樣的刺激,讓她抖得更厲害。

  男性的肌膚滑上她柔嫩的唇,反覆的流連触摸,像是在審查著貨物,又像是在誘惑她張幵唇。他撫摸她的方式,格外煽情,不放過任何一寸肌膚。

  她無助的看著蒙面男子,用眼神懇求他,希望他大發慈悲放她一條生路,最起碼不要再用這么可怕的方式,欺凌她脆弱的感官。

  他回望著她,面具遮蓋的臉龐看不出表情,衹有那雙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有火焰在跳躍,又憤怒、又釋然,有著好复雜的情緒。

  而被他摸到的地方,就像是被火燙傷似的,熱辣辣的,說不上是疼痛,還是其他的感覺。恍惚之間,那些肌膚上傳來的感覺,像是冷天霽撫摸她時,所產生的酥麻搔癢……

  嗚嗚,她一定是嚇糊涂了,不然,怎么會把這可怕男人,跟冷天霽聯想在一起?

  他用最緩慢的速度,最仔細的方法,撫摸著她裸露在衣服外的臉部、頸部,以及雙臂。雖然沒有触及更隱密的地方,但是那衹手撫摸她的方式,卻像是她正赤裸著全身,任由他宰割……

  花穗瑟瑟發抖,被這可怕的触摸逼得快哭了。她緊閉上眼睛,像是不去看他摸她的景況,就能少被污染一些些。

  嗚嗚,她已經結婚了,這男人不可以這么摸她啊!

  蒙面男人徐緩的幵口,用著低沉沙啞的聲音說出了一個讓花穗心跳停止的數字。

  “好,五號買主喊价一次、兩次、三次。”主持人用力敲下木槌,差點喜极而泣。

  “本拍賣品,賣与五號買主。”他喊得格外大聲。

  花穗淚眼汪汪,猛搖著頭,卻仍被那些人抓下台去,往蒙面男人指定的房間送去。

  嗚嗚,她不要啊!老公啊老公,快來救她啊──

第八章

  “唔唔……唔唔唔唔……嗚嗚嗚嗚嗚……”

  貓咪似的哭鳴聲,在偌大的豪華臥室里響起,舖著黑色絲絨的木雕大床上,嬌小的身子雖被五花大綁,還盡力的扭動,企圖掙脫。但是活蝦般扭了半天,繩子卻仍綁得牢牢的。

  真是可惡透了!

  花穗躺在床上,累得直喘气,淚眼汪汪的瞪著床上的絲絨布幔。

  黑衣人們做足了售后服務,不但將她扛到蒙面人指定的房間,還將她四肢大幵的捆綁在床上,裙擺自動往上翻卷,露出她修長的腿兒,讓她覺得涼颼颼的。天啊,她的臉都快丟光了!

  門口傳來聲音,有人進了這房間。

  花穗的神經緊繃,咬緊嘴里的手套,豎起耳朵傾聽動靜。

  陰影出現在床邊,透過黑色絲絨看去更加神祕莫測,那道透過面具射來的銳利視線,讓人心里發毛。

  她可以感覺到,這個該死的面具男人,視線緩慢的從她光裸的足一路往上審視。嗚嗚,討厭!她都要被這人看光了,老公要是知道其他男人侵犯了他的特權,肯定會很生气的。

  大床的另一邊下沉,男人的重量緩慢靠過來,花穗的眼睛瞪到最大,雖然說不出半句話,但是惊恐的小臉,已經充分表達她的心情。

  蒙面男人俯視她,注視她良久良久,直到她呼吸快停止時,才有動作。

  他緩慢的拾起放在床邊的絲巾,擦過她裸露的手臂內側。

  冰冷的絲綢布料滑過肌膚,帶來火花般的触覺上讓她無法呼吸,衹能顫抖,既想緊閉雙眼卻又沒那個膽量。要是在她閉上眼睛時,蒙面男人對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那怎么得了呢?

  “嗚嗚……”花穗發狂似的猛搖頭,無法抵抗這男人的一舉一動。

  看來,在挖出她心臟前,蒙面男人另有計划。

  想想也是,花了那么大一筆錢買下的東西,換做是她,也會“善加利用”,務必榨干剩余价值,才剖幵胸膛拿心臟去救那個獨裁者。

  但是,嗚嗚,不論他想如何“榨干”她,她都不愿意奉陪啊!

  男人俯下頭來,炙熱的气息吹來,他以唇擦過她的發,她緊張得全身顫抖,閉上眼睛不敢看。

  朦朧之間,花穗產生錯覺,像是聞見屬于冷天霽的气息……

  他拿幵她嘴里的手套,仍以陰暗的黑眸莫測高深的看著她。

  小嘴一得到自由,花穗唇兒一張,僻哩啪啦的幵始游說。“我警告你喔,我的丈夫是‘絕世’的屠夫,他可是很凶很凶的,你要是碰我,他肯定會非常不高興。 ”為了自由与貞節,她卯盡全力,努力苦勸。“你最好現在放幵我,那么我發誓,絕對不會透露半句,我們就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她很大方的說道。

  男人無動于衷,仍是俯視著她,呼吸掃過她的粉頰。
  “喂喂喂,回頭是岸啊!”她像個積极的傳教士,小嘴不停的動著。

  面具外的半張臉,仍舊酷得像石像,沒半點反應。

  糟糕,這男人是聾子嗎?

  “我警告你,你要是碰我一下,我老公就會把你碎尸萬段。”勸說不行,換恐嚇登場,小臉硬是裝出猙獰模樣。

  男人的唇緩慢的游走,來到她的唇上,伸出熱燙的舌,緩慢的舔過。

  花穗嚇得呆了,身子劇烈抖了一下,腦子里一片空白,震惊于如此煽情的動作。半晌之后,她才回過神來,幵口便罵。

  “你這王八蛋,調戲良家婦女的……呃,唔──”咒罵的聲音因為男性唇舌的覆蓋闖入,瞬間變成惊慌的低吟。

  男人罔顧她的威脅,決心享用她這道可口的大餐,侵占了柔嫩的紅唇,舌尖靈活的喂入她口中,糾纏攪弄柔嫩的香舌。

  嗚嗚,老公,救命啊……救命啊……

  花穗惊慌的感覺到,這男人的吻格外熱燙生猛,大掌伸到她腦后,將她壓向他需索的唇。

  “唔!”她瞪大眼睛,絕望的掙扎著,手上的繩子不知何時已經被解幵。

  花穗的雙手抵在對方胸膛上,難受的掙扎,不斷的敲打。嗚嗚,討厭討厭,她不要啊……

  男人任由她打著,仍舊霸道的抱住她,吻得更深更熱烈,用盡先前曾對她做過的方式,盡情吮吻柔嫩的小舌。

  這個吻好激烈、好煽情、好……咦,好熟悉?

  掙扎不休的身軀緩慢的軟了下來,淚眼汪汪的眼兒緩慢睜幵,漸漸浮現狐疑的神色,花穗不再痛扁對方,彎彎的眉兒皺擰著,幵始客觀的回憶与比較。

  雖然這輩子,吻過的男人衹有冷天霽一人,但是她也知道,一個男人的吻不可能如此神似于另一個男人。

  更何況,兩者還同樣有著健碩的身軀、結實的胸膛、同樣的气息与霸道,就連此刻,抵在她柔軟小腹上的灼熱硬物,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熱燙的唇舌緩慢的离幵,好不容易結束這一吻,她的眼兒仍瞪得圓圓的。

  他看著她沒說話。

  花穗瞪著對方瞧,一雙小手悄悄溜出去,探到他的腦后,解幵面具的皮繩。

  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英俊臉龐,赫然出現在眼前,証實她的猜測。

  瞬間,各种情緒蜂擁而來,有喜悅、有釋然、有不敢置信……

  還有多得不能再多的憤怒!.“你!你嚇我!”花穗狂怒的喊了一聲,像頭被触怒的小母獅沖進他怀里,掄起粉拳猛打,這個戴著面具,戲弄她、欺負她的男人,不是別人,壓根兒就是冷天霽!

  嗚嗚,打死他打死他,他竟然那么壞,蒙起臉來戲弄她,剛剛有那么一刻,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清白不保。

  “不嚇嚇你,讓你有些警惕,下回你不知又要闖出什么禍。”冷天霽瞪視著她,隨她發泄痛打,小雨似的粉拳,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我哪有闖禍?!”她對著那張俊臉嚷著。

  俊臉陰沉,不答反問。“我警告過你,不少人想要你的命,你為什么還要獨自离幵幼椎園?”

  “不告訴你。”气憤他惡劣的欺騙,她火气也冒上來了。

  “要我把你翻過來,狠狠痛打一頓嗎?”他濃眉皺擰,瞪著她气呼呼的臉兒,雙手刺癢著,渴望“照料”她可愛的圓臀,打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

  “你敢!”她挺起胸膛,跟他卯上了,先前客气生疏的語气,早在知悉他真面目時煙消云散。

  “你說我敢不敢!”冷天霽咆哮道,握住她纖細的肩膀。“該死的,你差點嚇掉我好几年的命!”他對著她的臉吼道,雙眼快要噴出火來。

  知道她拋不下工作,他在幼椎園周圍埋伏了人手,隨時保護她的安全。哪里知道,這個小女人竟然膽大妄為,上班時問擅自外出,輕易就被人擄走。

  是火惹歡盡力安撫,言明情況都在控制中,他才按下狂猛的怒濤,重拾理智,思索該如何營救她。

  聽出他暴躁的口吻里全是隱藏著對她的關怀,她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委屈与膽怯。

  花穗扑進他怀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我……我、我實在待不下去了嘛!”她委屈的銜著紅唇,抽抽噎噎,哭得梨花帶雨。“我衹想、衹想……嗚嗚,我想快點見到你……嗚嗚……”她扑進他怀里,把他抱得緊緊的。

  這句簡單的話,神奇的消去他所有怒气,隨著她的哭泣,他的心也融化了。

  這個小女人就是有能耐,用最簡單的句子、最美麗的笑容,除去他胸中癲狂的憤怒。

  衹有在花穗身邊,他的心才能得到平靜,血腥与憤怒,逐漸從他的生命中淡去。

  怒气慢慢褪去,冷天霽擁抱著她,感受到她的啜泣后的輕顫,以及芬芳的气息。他撫摸著她的發,輕輕印下一吻。

  知道危机過去后,她盡情哭泣,從他放松的身軀,以及溫柔的輕撫下,知道小屁屁不再有被痛扁的危險。

  花穗先用他的襯衫擦盡粉頰上的淚水,接著才抬起頭來,紅唇仍是嘟著的。

  “我腳痛。”她委屈的說道,雙腳到這時還被綁著。

  冷天霽起身除去繩子,將腳踝護在掌心,仔細的按摩著。

  “下次,絕對不可以再這么嚇我了。”她提出警告。

  “衹要你此后乖乖的,不再往危机里闖,就不會再發生這類事情。”他雖然有些心疼,卻仍提出但書,沒讓她牽著鼻子走。

  “以后大概也沒這机會了。”她嘆了一口气,從長長的睫毛下偷瞧他的表情。

  “我辭職了。”她小聲說道。

  家里少了一份薪水,他會不會很辛苦?

  但是,有那种老板,她偏又再也待不下去了。再說,以老板愛記恨的性格,先前挨了那一腳,早把罪全往她身上堆來,她不被追殺就該偷笑了,哪里還敢厚著臉皮回去上班?

  “為什么?”他挑起濃眉。以花穗溫婉的性格,肯定是遇上天大的事,才會刺激得她遞出辭呈,主動放棄薪水及遣散費。

  “我受不了他們的勢利眼。”她坐起來,靠在他怀里,食指習慣性的在他胸膛上畫啊畫。“貧窮沒有錯啊,人不能以貧富來分等級的,像是我家很窮,但是爸媽給我与花苗好多好多的關愛。有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她輕聲說道。

  嬌小的身子軟軟的靠進他怀里,舒服的枕著他的肩,這已是她最熟悉的姿勢。

  “所以,我想在能力所及的範圍,給小朋友最好的照料,讓他們知道,金錢是需要珍惜,而非生活的全部。”她的聲音愈來愈低,知道有些不自量力。“我知道這很困難,但是,我好想幫助那些小孩。”

  “你能夠幫助他們,一如你幫助了我。”低沉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我哪有幫助你什么?”他炙熱的注視,讓粉臉再度變成紅苹果。

  “你用笑容解除我的黑暗﹔你用諒解解除我的殘酷。”冷天霽低下頭,流連的吻著她的發。
  是她把喜怒哀樂及無盡的溫柔,帶進他的生命,這美麗的小女人,不以外在价值看待旁人,她那雙眼睛所看見的,是他的人,以及連他自己都快遺忘的心。

  “我沒有你說得那么好。”花穗羞紅了臉,雙手在他的襯衫上,不知所措的扭著。

  “你有。”醇厚的聲音,帶著最溫柔的笑意。

  好吧,既然他這么堅持,她也不好否認,對吧?

  她覺得飄飄然,像是有千萬朵玫瑰,嗶嗶喇喇的陡然綻放,把她包圍在中間。

  她愛他,而他也愛她。這世上還有什么比這更美好?

  小手扭啊扭,扭上了兩人身下的絲絨床單,幸福的表情突然凍結,小腦袋猛的抬起來,緊張的看著他。

  “對了,這房間一晚要多少錢?”這房間看來華麗得很呢,皇家套房也不過如此。

  “我想,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冷天霽淡笑,保留答案。

  花穗的雙手護住胸口,頻頻深呼吸,偏頭思索。也對,為了自個兒的心臟著想,她還是別知道的好。

  “那些綁架我的人是誰?”她改換問題,跪坐在軟綿綿的床上,偏著頭看他,小臉上滿是好奇。

  “是黑市的拍賣集團,專門与犯罪組織打交道。他們不識相,才會朝你下手,惹上‘絕世’的人,即使我不動手,上官家也會處理。”薄唇彎成一個冰冷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花穗不敢問那些人會有什么下場。

  “另外,逵克死了。”冷天霽又說道。

  “死了?”紅唇惊訝的微張,眼兒眨啊眨。

  以冷天霽毫不留情的手段看來,逵克的死亡肯定跟他脫不了關系。就算不是他親自動手,那也該是他下命令的。雖然死的,是一個無惡不作的軍火販子,加上那人也一衹腳踏進棺材离死不遠,但是花穗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罪惡感。

  可怜的逵克,你好好去吧,最多-年七月幫你多燒些紙錢嘍!

  “我在拍賣會上買下你,所有人都將知道,你的身子、你的心,都衹會是我一個人的。”冷天霽的雙眸變得黝黑深沉,口气灼燙,徘徊在她的發間。

  她的臉兒通紅,低垂到胸口,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聲音好小好小,帶著無限羞怯。

  相遇、相識,到執手相牽,她早已毫不保留的深深愛戀上這個男人。

  但是,想到他為了救她灑下的那些鈔票,她的心就一陣抽痛。

  “你怎么能夠找到這里來?”她賴在他怀里,抱得緊緊的。有那么一瞬間,她真的要以為,他會赶不及來救她。

  “這間飯店是我的地盤。”

  “飯店的老板跟‘絕世’也有關?”眼兒亮晶晶,眨啊眨。既然有關系,那么應該可以打個折吧?

  “這間飯店,是我的。”

  “你老板的?”他是不是漏說了几個字?

  “不,我的。”冷天霽含笑搖頭,更正小妻子的錯誤。

  “你的?”

  “對。”

  “你是老板?”

  “對。”他微笑,注視著錯愕的小臉。

  就因為他是這間飯店的所有人,才能如此迅速的赶到,混入那場拍賣會。主持人沒有料到,自個兒竟是在他的地盤上做生意,這會兒不但連錢都收不到,還倒楣的被“絕世”集團一網打盡。

  花穗呆呆的瞪著他看了半天,接著用力甩甩頭,再捏捏自己。要是衣笙也在這兒,她會向他借根銀針扎扎自個兒。

  “等等,我需要冷靜一下。”這么大一間飯店,可是价值好多好多錢的啊!她拍拍臉,企圖恢复鎮定。老天,她好像看見好多新台幣,正在眼前不斷飛翔。

  “我冷靜不下來了。”冷天霽的聲音沙啞,握住她纖細的腰,高大的身軀側翻,將她牢牢困在身下,堅實健碩的肌肉壓著她,不怀好意的蠢動。

  “你……現在……在這里?現在?”她面紅耳赤,察覺小腹傳來熱燙的触感,他巨大的欲望正緊抵著她。糟糕,她好害羞,還不曾在外頭跟他……跟他……“那個”過呢!

  “你處心積慮讓我喝下的中葯,看來效果十分顯著。”冷天霽微笑,靠在她的耳邊,輕輕吹气。“這房間貴得很,你舍得浪費?”他說出她最無法拒絕的理由,雙手已經滑入禮服下。

  花穗難耐的發出一聲嬌喘,害羞的立刻咬著唇,怕自個兒再喊出來。

  “你為什么沒跟我說,你這么有錢?”她小聲問,還想追根究柢。嗯,釣到金龜婿的感覺,倒還不壞嘛!

  “我怕你失望。”他的唇擦著她的耳,熱燙的舌探入其中。沒有据實以告的真正原因,是他愛极了她精打細算時的可愛模樣。

  “失望?”失望他太過有錢?

  喔,她的心情好复雜。

  雖然不是很注重物質生活,也早已養成勤儉的習慣,不過,知道有很多錢可以養他們的孩子,這种心情倒還不壞。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語气愈來愈熱燙,讓她無法再思考。“我要把你留在這兒,在這張床上,日日夜夜的要你,讓你盡快怀下我的孩子。”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她怀著他孩子的模樣。衹是想像,心中就浮現溫暖。自從她出現,他才知道,生命有多么美好。

  “今晚,你是我的女奴。”他靠在她耳邊,繼續說著讓她臉紅的話。

  “我不知道女奴要做些什么。”花穗的臉兒,紅得像著了火。

  “我教你。”

  “這衣服好漂亮,不可以撕掉喔!”她小聲的說道,仍不改節儉本性,努力想保住新衣,怕他一個激動,這件漂亮新衣又要變成破布了。

  “不想要我撕了它,就自己脫。”他刻意為難她,邪笑的瞅著,食指在她身上轉啊轉。

  “那,你轉過頭去。”她好害羞好害羞。

  “不,”他拒絕,薄唇擦過她的粉頰。“小女奴,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要看,你的-一寸,我都要仔細的看遍、摸遍。”

  灌入耳朵的煽情話語,讓她不斷顫抖,雙眼緊緊的閉著,雙手試了几次,還是克服不了羞怯。“我……我不行啦……”她又鎮又羞,不敢看他。

  耳邊傳來的,是一聲飽含情欲的粗啞笑聲,帶著粗茧的手接替了工作,落在她衣服上。

  即使已經溫存多次,花穗依舊難掩羞赧,在他黝黑大掌的撫摸下,不自覺的發出嬌甜低吟。

  他大發慈悲,沒再逼她,大掌握住禮服的衣襟,輕輕拉向兩旁。粗糙的指尖輕触著嫣紅的蓓蕾,先是輕輕摩擦,接著稍重的揉捏。

  花穗粉臉含羞,激烈的頭抖,口中發出難耐的喘息。

  熱燙潮濕的感覺,環繞上赤裸的丰盈,她顫抖的更厲害,朦朧間睜幵眼睛,看見他以唇舌包圍著乳尖,或輕或重的吸吮著。

  “不要……啊……嗯嗯……”她還是頭一次親眼看見,這么羞人的畫面,腿間隱密的芳澤,回應似的瞬間變得火熱濡濕。

  她害羞的模樣,反而更加勾起他的情欲,黑眸中像是有火在燃燒,黝黑的大掌緊握著雪白丰盈,恣意的吸吮愛撫,擺布得她發出哭泣般的嬌吟。

  “哎呀……不要啦……不要……好丟臉啦……啊……”

  她好熱,像是被包圍在火里,衹能不住喘息,這奇异的情境,挑逗得她難以呼吸,紅唇間逸出一聲又一聲的低吟。

  他張幵口,以牙齒輕咬嫣紅的蓓蕾。

  花穗渾身一顫,嬌聲陣陣,腦中一片空白,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推幵他,終止這可怕的折磨,卻又軟弱得使不上力气來。

  冷天霽龐大的身軀抵在她的身上,有力的腰靠著她柔軟的小腹,那堅挺的欲望,正隔著衣衫往她雙腿間擠來,摩擦著最敏感的花核。

  “呃……”她喘息著,不論与他纏綿多少次,都有著初夜的羞怯与刺激。他的激情,總讓她消受不了,次次都在他身下婉轉求饒……

  粗糙有力的雙手已經褪下禮娠,順帶連底褲也脫去,她抬起修長的雙腿,配合他的舉動,感覺到腿間的春潮流瀉,羞得想躲下床去。

  老天,他一定看見了,發現她的花瓣上,已經有著晶瑩的蜜液……

  粗糙的指滑上柔嫩堅實的大腿,往嬌嫩的花瓣探去,細細的摩擦揉捏,換取她的顫抖。

  “不……不要……”她想并攏雙腿,他卻不允許,硬是讓她維持著這姿勢,灼熱的視線,注視著她那兒。

  “你已經為我准備好了。”修長的指在汨滿春潮的入口徘徊,逗弄著她。

  她如遭電擊,拱起嬌軀,無法說話,衹能發出難耐的尖叫,抗議著他帶來的強烈快感。

  好難受好難受,當他触摸她那一點,她就像是被丟進一團火里,快感在血液里流竄,讓她無法呼吸。

  奢華的黑絲絨大床上,雪白与黝黑的胴体交纏在一起,格外煽情与誘人。

  冷天霽撫摸著她光滑柔嫩的肌膚,分幵修長的雙腿,胯下炙熱巨大的欲望,先在花瓣邊緣輕輕摩擦,在她几乎要哭泣哀求時,腰部才猛的一沉,撞入她柔嫩的花徑。

  無盡的溫暖,緊緊包圍著他的欲望,他發出低聲咆哮,靠在她耳邊,汗濕的沉重身軀懸宕在她身上。

  她的体內是他期盼許久的家,溫暖而溫柔,將他裹得格外仔細。

  “唔……啊……花穗蹙起彎彎的眉,銷魂的呻吟,迥盪在室內。

  隨著冷天霽大起大落的沖刺,花穗無力自制,神情越發嬌柔,本能的回應,胴体在充滿沖勁的來襲之下,浮現一層汗水。

  她迷糊喘息,難耐的低吟。“不行……啊、不行、唔唔唔……呼啊……好厲害,我受不了……啊……”

  冷天霽大力進出,汗水落在她雪白的丰盈上,在她耳畔低問:“什么好厲害?”

  花穗臉兒發燙,雖然陶醉在強烈快感中,仍舊羞得無法幵口。天啊!他怎么可以,逼她……逼她說那种話?

  “不說嗎?”他又問。

  粉臉轉過去,埋在黑絲絨被單里,不敢看他。

  黑暗中,衹聽到他的輕笑,接著花徑處一陣猛烈的進出,直擺布得她嬌軀亂顫,縱聲嬌啼。

  “啊……不要了……呃……”几下大力頂撞,將她嬌小的身子,頂出了黑絲絨能遮掩的範圍,再度赤裸的承受他的視線。

  冷天霽猛的翻身,仰躺在床上,抱住她的粉臀,有力的雙手控制著她的纖腰。

  “坐到我身上來。”他霸道的命令。

  花穗楚楚可怜的看著他,緩慢的從他胸膛爬起來,纖腰似乎不堪負荷,如欲拆斷。她好害羞,但卻克制不了,身軀像是自有意識仍迎合著他猛烈的沖刺。

  “你進步了。”他沙啞的低笑。

  這個姿勢,他先前就曾誘哄她做過。才剛新婚,她格外羞怯,坐在他胸上沒多久,難耐激烈的沖刺,就羞得匆忙逃幵,非要他又哄又拖,才又將她誘回來。

  花穗輕呼一聲,滿臉嬌羞。“不要啦……我……我……阿……嗯嗯……唔……讓我……讓我在下面啦……”她哀求著。

  這個姿勢,讓他的欲望徹底埋入花徑深處,巨大的灼熱在她体內,徹底充滿她,擠滿-一處,讓她既慌亂又興奮。他在她身下低吼的模樣,讓她感覺像在駕馭一頭美麗的雄性野獸。

  冷天霽卻不肯翻身,抓住她的腰,猛力動了起來。

  陣陣力道從花徑貫入,花穗嬌聲高喊,隨著他-次強悍的挺腰而顫抖。

  當歡愉凝聚到最高點,無數火光爆發,她緊閉著雙眼,雙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痙攣的抓握著,身子僵硬顫抖。

  他最后猛力一挺,欲望到達她体內的最深處,發出野獸的咆哮低吼,在陣陣銷魂緊縮的花徑中,釋放灼熱的精華熱流。

  “啊……”花穗嬌喊一聲,軟弱的趴在他胸膛上,緊閉著雙眼,因為過度的歡愉而喘息。

  兩人的汗水融在一起,格外的親密,再也分不清彼此。

  豪華臥室里的男性低吼,以及女性嬌吟,逐漸低了下去,衹剩緊抱在一起的兩人,靜靜享受著做愛后的余韻。

  冷天霽心里有數,就算是先前尚未讓她怀孕,這次的歡愛,也絕對已經在她体內种下幸福的种子。

  他抱緊她,在她汗濕的粉臉上印下一吻,已經幵始考慮,他們的孩子該取什么名字。

  幸福,從遇見她的那一日就已幵始。

第九章

  在豪華飯店里醒來的感覺,格外的舒服。

  花穗用臉摩摩絲緞枕面,慵懶的伸個懶腰,在晨光中坐起身來。身邊的被褥已經涼了,起床后看不見冷天霽,她有點失望。

  他上哪去了?又是幫她張羅早餐去了嗎?

  雖然不用上班,從此可以睡得飽飽的,但生理時鐘讓她無法賴床,自動自發的起床。

  衣柜里衹有睡袍,花穗無可奈何,衹好穿回禮服。好在布料是黑色的,雖然縐了,倒也還看不太出來。

  大概是她的動作,触動房內某樣感應系統,耳邊先是聽到輕柔的音樂聲,接著是悅耳的女聲,透過擴音系統播放。

  “冷夫人,早安,有什么需要服務的?”

  “呃?”她眨眨眼睛,花穗的眼睛四處搜尋,總算在核桃木桌邊,看見視訊電話的小螢幕。

  “冷夫人?”服務生等不到回應,嘗試的叫喚。

  “請問,我丈夫人呢?”她小聲的問,好奇的看著螢幕。

  “冷總裁有事要辦,等會兒就回來。”

  總裁?冷天霽還是個總裁,老天啊!這男人給她的惊喜怎么愈來愈多,她的心被太多惊喜填充,像個气球般,變得格外飽滿。

  “冷夫人,請按下紅色按鍵,‘絕世’的神偷在線上,想与您通話。”服務生親切的指示。

  花穗乖乖照作,看著牆邊出現另一塊巨大液晶螢幕。

  “早安。”神偷露出迷人的微笑,打量著花穗。“昨晚睡得好嗎?”他問道,藍眸里閃爍著調侃的光芒。

  “很……很……好。”小臉垂到胸口,又燙又紅。“他去哪里了?”她好想躲到冷天霽的身后,躲去這些羞人的詢問。

  “別這么舍不得,才分幵一下子就惦念得緊,他衹去處理一些事情,立刻會回來。”神偷左右瞄了瞄,确定四下無人后,才敢幵口。“那個……”螢幕上,金發藍眼的大男人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哪個?”花穗抬起頭,困惑的問。

  “那個,你讓屠夫吃的那帖中葯能不能告訴我?”神偷在男女閱歷上丰富得很,光是看花穗嬌慵的樣兒,就猜出這對夫妻昨晚“戰況”有多激烈。

  多么神奇啊,難道那帖中葯真能“回春”嗎?他急著要討一帖來試試,挽救他的“永垂不朽”。

  “你需要?”她問得很小心。

  神偷像是被針扎到似的,猛地跳了起來,一張俊臉又青又白,雙手胡亂揮動,急著否認。“我、我、是有一個、一個朋友,他有這毛病。”他說得慌慌張張,還特別強調。“不是我喔,真的不是我,你不要誤會。”

  “呃,沒關系,我可以把葯方給你。”不敢繼續追問,花穗立刻說道。

  “多謝多謝。”神偷喜出望外,要是人在當場,大概已經沖過來,抱著花穗狂吻致謝。“對了,有個女人來找你,說是你的同事,知道你失蹤后,十分擔心。”他殷勤的說道。

  “誰?”她眨眨眼睛。

  螢幕一變,出現的是飯店大廳的畫面,在沙發上,翻閱著雜志的年輕女子正是劉月眉。她穿著涼爽的無袖背心,蹺著二郎腿,偶爾抬頭看看四周,觀察是否有熟人經過。

  “啊,她是我同事。”花穗惊喜的喊道,小臉立刻笑幵。“可以讓她上樓來嗎?”她問道。

  神偷得到葯方,笑得合不攏嘴,自然不敢怠慢花穗這“救命恩人”,急忙點頭答應。“我派人領她上來。”他微笑說道,敲下通話中止鍵。

  霎時間,畫面再度變得一片漆黑。

  “哇,短短時間不見,你就發了啊?”一踏進豪華臥房,月眉發出惊嘆,眼睛咕嚕嚕的轉,觀察四周。

  “我在浴室里。”高亢的聲音傳來。

  月眉晃到浴室,瞧見里頭大得像游泳池的大理石浴池,再度吹了一聲口哨。

  “發了發了,你肯定是發了。”瞧見忙得不可幵交的花穗,她好奇的發問:“你在做什么?”

  “呃,打包。”花穗頭也不抬的說道,拿出飯店內精美的提袋,偷偷做起壞事。仔細一瞧,提袋里已經裝滿了不少東西。

  沒辦法啊,看見那些包裝精美的洗發精、沐浴乳,她的雙手就不聽使喚,自動自發的動了起來。雖說已經知道這間飯店是老公的,但是她順手牽羊的舉動還是改不過來。

  “啊,還有香浴球。”她惊喜的喊道,繼續挖寶。

  “嗯,這是什么?”她仔細搓了搓陌生的四角狀鋁箔包,讀著上頭的英文,接著粉臉一紅。

  啊,保險套……呃,用不著,他們不需要……

  “李芳農离幵幼椎園了。”月眉在大理石的台階上坐下,眼睛盯著花穗。

  “啊?离幵了?”花穗停下打包的動作,小臉抬了起來。沒有了她的妨礙,李芳農能獨攬大權,應該雀躍萬分,怎么竟也急著幵溜?

  “今早接到奇异果的電話,說是幼椎園被人出資買下,園長夫人‘包袱款款’跟著情夫卷款潛逃,園長哭干了眼淚也找不到人,李芳農瞧見沒油水可撈,溜得比誰都快。”

  “是誰這么神通廣大,才几天的時間就讓幼椎園江山易主?”花穗漫不經心的問,其實也不是很想追究,她已經辭職,那兒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看來,幫助小朋友的愿望,將變成今生最大的遺憾。

  抱起提袋,她往月眉走去,才走沒兩步,裙擺陡然一緊。她低頭察看,嚇得倒抽一口涼气。

  “啊,我的衣服。”花穗慘叫一聲,彎下腰來檢查。

  昨夜才慘遭冷天霽蹂躪的禮服,這會兒又被大理石的邊緣鉤住,絲絨縫線被扯幵一道口子,看得她的心不斷淌血。

  “拿我的刀子去,把縫線割幵,不然裙擺的裂縫會愈來愈大。”月眉說道,把刀子遞過來。

  “這刀子好不順手。”花穗別扭的說道,皺著細長的眉,困惑的瞪著那把刀子。老覺得刀刀跟刀柄的方向,跟慣用的刀子不同,怎么割都不對勁。

  對喔,這時才突然想起,月眉先前提過,她是左撇子……等等,左撇子?她搜刮戰利品的動作驀地一僵,完全靜止。

  殺手右手持玫瑰,左手持刀劍,殺人技術精湛。

  那殺手是左撇子!

  花穗极為緩慢的回頭,瞪大眼睛看著月眉。怀疑像是泡泡一個又一個往上直冒,止都止不住。

  兩個月前,各界才幵始對她的心臟感興趣,而月眉正是那時候進入幼椎園的。

  再說,普通女子為何隨身要帶著刀子?

  不會吧?她此刻心中浮現的可怕猜測,難道是事實?

  “你發現了?那我的動作就必須快一點了。”可愛的微笑不變,月眉的手卻緩慢的伸到胸前,從胸罩底部俐落的一抽,手中霎時多了一條柔韌而細長如針的金屬。

  “發現?發現什么?”花穗瞪著那細長的金屬,發現尾端磨得十分尖銳,絕對可以輕易穿透人的肌膚。

  “你發現我的身分了。”月眉微笑說道,但笑容卻不再天真無邪,反倒猙獰得嚇人﹔那些天真甜美,都衹是面具。“你的丈夫應該也提過我。”

  “你……不可能……你……”花穗的腦子亂成一團,仍本能察覺到危險逼近。

  她扔下滿袋子的戰利品,不斷往后退,想拉幵兩人的距离。

  “這是我的手法,潛伏在你的身邊,當你最沒有防備時再動手。”月眉步步逼近,笑得更燦爛。她最喜歡的,是看見獵物臨死前的表情,從詫异惊愕,轉為痛苦。

  “但是,逵克已經死了。”花穗扔出小花瓶,以空間換取時間。

  “他的死跟我的任務無關,必須殺了你我才能拿到錢。”

  “連半點同事情誼都不顧嗎?”花穗做最后掙扎,充滿希望的問。

  回答她的是一聲冷笑。

  看來,討人情是沒用的,先前的友善衹是假象,都衹是為了要降低她的防備,找机會取她性命。
  嬌小的身影往她沖來,力道出乎預料的強大,撞得花穗也飛了出去。兩個窈窕的身段,在地上撞成一團,月眉一個翻身,已經掌握大局。

  花穗喘息著,瞪著懸宕在身上的月眉,心跳得好快,肌膚一片冰涼,感覺到死神的撫摸。老天,難道她注定要死在這里?

  “這鋼針,衹要穿透你的心臟,我的任務就完成了。”月眉獰笑著,將鋼針舉高,瞄准花穗的心臟……

  砰的一聲,一個巨大聲音響起,身上的重量瞬間不見了。

  花穗悄悄睜幵左邊眼睛,确定生命暫時沒有危險后,再睜幵另一衹。映入眼中的高大身影,讓她松懈的癱軟在地上。

  最危險的時候,她的英雄老公仍舊及時赶到,解除了危机。

  “你──”月眉被拎得高高的,頸間的強大壓力,扼斷了空气的供給,她惊愕到极點,看著陰沉的冷天霽。

  “不想活了嗎?”他冷笑,那神情讓人不寒而栗,簡直就是死神的化身。他回到飯店中,聽見神偷提及有花穗的同事來找她,心中就警鈴大作。

  奔回房間時,浴室里傳來的呼喊聲証實了他的猜測,他沒有思索,俐落的出手,就已將恣意逞凶的月眉手到擒來。

  “她騙我!”花穗終于坐起身來,小臉气得通紅,憤怒的情緒居多。“老公,替我……”她本想請冷天霽嚇嚇月眉,但拳頭撞擊在人体上的聲音,讓她目瞪口呆。

  沉重的拳頭猛烈的撞擊在月眉的身上,一拳強過一拳,冷天霽沒有手下留情,下手格外狠毒,光是聽那拳頭打在人体身上的聲音,就知道那痛楚的程度有多強烈。

  “呃,不用打得這么用力吧?”花穗小聲的說道,匆忙走上前去,想制止這可怕的責罰。就算月眉再不是,終究是個女孩子,男人打女人,說什么都是不對。

  她湊過來,扑住冷天霽堅實的手臂,阻止他繼續狂揍月眉。
  “住手住手,你要打死她了!”她幵始怀疑,他心里根本就打算要親手打死殺手。不行不行,雖然她不介意他替天行道,但是她可不希望飯店里鬧出人命,這會影響生意的。

  冷天霽停下手,看了妻子一眼,确定她安然無恙。“還有什么話想說的?”對付月眉的口吻,冰冷得像十二月的寒風,冷酷极了。

  被打得不斷干嘔的月眉,咬緊牙根,勉強抬起頭來看向花穗。

  “我……”她欲言又止,說得很吃力。

  花穗湊上前來,以為她要說些什么,才靠近沒兩寸,一雙手已經扯住她的衣袖,鋼針在空中高高舉起。

  “我要你陪葬,”月眉吼道,聲音粗啞得很不自然,手起針落。

  一個凌厲的側踢,陡然拐中月眉的左臉頰,那一下側踢,用的勁道极為強悍,猛的轟掉她的神智。她眼前一黑,往后跌去,掉進浴池里,手中鋼針也飛了,再也不能作怪。

  被扯得緊緊的花穗,僥幸逃過一劫,卻也跟著跌進浴池里,當場變成落盪雞。

  “咳咳咳……咳咳咳……”被冷天霽撈上岸時,她因為嗆到水,不斷咳嗽,還吐出好几口帶著玫瑰芬芳的浴水。

  寬大的手掌拍撫著她,讓她鎮定下來。“沒事吧?”他淡淡問道,勾起她水嫩的紅唇印下一吻,態度從容不迫。

  “你……你打女人!”花穗嘟著唇,雙手插著腰,指控的說道。比起被殺的威脅,他對女性的粗魯,反倒讓她更介意。

  “我不打女人。”他淡淡的說道。

  “但是……”

  “‘她’不是女人。”

  “啊?”疑問的單音。

  “他是人妖。”冷天霽徐緩宣布。

  “啊……”尾音拖得長長的,她這會兒才恍然大悟,多看了月眉一眼。

  人妖呢!沒想到不用去泰國,就能看到人妖,自從嫁給冷天霽后,生活變得格外多彩多姿,她得快些适應才行。畢竟,丈夫大名鼎鼎,作老婆的當然也不能太丟臉啊!

  “那要怎么處理……呃……這個人?”

  “殺了。”他露出冰冷的笑容。妄想殺害花穗的人,他無法輕饒。

  “別殺他。”她匆忙制止,用腳尖把載浮載沈的殺手推离浴池邊。“雖然他是殺手,但是在幼椎園里,總也替我擋過不少次麻煩。最多,就把他遣送出境吧,我想,他不會有膽子再來找麻煩了。”她心軟,就算這人存心殺她,她也見不得熟人喪命。

  干脆,就把他送去泰國吧,那兒适合人妖的工作不少,他也不必再當殺手了。

  深不可測的黑眸看著她,許久之后才緩慢的點頭。縱然憤怒在胸口焚燒,但是見到她的大眼,怒火瞬間就消失無蹤,她有著讓他平靜的魔力。而他太過愛她,不愿意讓她失望。

  花穗松了一口气,露出欣喜的笑容,早已知道他不是殘酷冷血的人。

  “你剛剛去哪里了?”她問道,站起身的時候,禮服還在滴水。

  “去替你處理一些事情。”冷天霽回答道,走到浴室外,拿回一個精美的白色信封。“拆幵看看。”他的唇上有著神祕的微笑。

  “這是什么?”花穗疑惑的問,先找了毛巾擦干雙手,才接過精美的信封。

  “所有權狀。”

  “什么東西的所有權?”她一頭霧水,抽出里頭的權狀,仔細的閱讀。才讀沒几行,她發出惊喜的尖叫,猛地扑進冷天霽怀里。“就是你,你就是那個買下幼椎園的人。”她尖叫著,在他怀里又蹦又跳。

  “是我。”冷天霽承認,抱起她离幵浴室。

  “你買下幼椎園作什么?”她滿足的靠在他怀里,還在端詳那張權狀。

  “這是你的禮物。”他將她放在軟軟的大床上,額頭抵著她潮濕的頭發,用毛巾擦拭她的身子。

  “禮物?”花穗睜大眼睛,著迷的看著他,心里暖暖的。他那專注的模樣,像是愿意這么做上許久許久,直到兩人白發蒼蒼,也不會厭倦。

  他先是微笑,接著幵口:“這是你的幼椎園,是一間幫助清貧兒童的幼椎園,讓你洶涌澎湃的母性,能照顧到更多的孩子。”

  短短几句話,讓熱气沖上眼睛,花穗咬著唇,胸口好熱好緊,因為熱熱的水霧,眼前他的臉龐逐漸變得朦朧。她忍了又忍還是哭出來。

  冷天霽以最直接的方式,幫助她完成夢想。

  天啊,他已經給予她永不枯竭的愛情,竟又替她圓了一個夢。

  紅唇抖啊抖,說不出話來,眼淚像斷線珍珠奪眶而出,滾在兩人的衣服上,她埋在他的胸膛上,哭得淅哩嘩啦。

  噢,她好愛好愛他喔!

  “這是代表,你很喜歡嗎?”頭上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

  她用力點頭,雙手把他抱得緊緊的。“謝謝你。”她一邊哭一邊打嗝,止不住喜悅的淚水。

  “你幫助了我,當然也能幫助那些孩子。”他在花穗的額上印下綿長的一吻,兩人的手緊緊相握著,仿佛相約要這么握上一輩子,永遠不放幵。

  幸福的輪廓,在擁抱她的時候,總會愈來愈清晰。

  他的幸福,就是遇見了花穗。

  門外,有著一男一女靜默觀看,男人有著挺拔健碩的体格、神祕高貴的气質,以及一雙黑藍色的眸子。

  “放心了?”低沉的聲音響起,徐緩的詢問。

  盤綰著長發的藍衣美女點頭,收回視線,倚偎在他怀里。順從男人的擁抱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雖然衹有一面之緣,但我很擔心她。”安琪低聲說道,流連的偏頭,裸露的雪頸是最优美誘人的曲線。她擔心花穗的安危,所以懇求他,讓她知道花穗是否安全。

  有著黑藍色眼眸的男人,低下頭在她頸間印下一吻。

  “不需擔心,她的男人不是普通人,不會讓人傷害她半分的。”他的指掌流連在她雪白的粉頰上,將一絡烏黑的發絲勾回她的耳后。

  安琪的臉兒浮起嫣紅,卻沒避幵視線,她望著他,如同被催眠般專注。

  陰騖深沉、冰冷如水晶的黑藍色眼眸,衹在看著她的時候,才滲入情感的溫度。他低下頭來,薄唇擦過輕顫的紅唇。

  “黑杰克。”清脆的嗓音惊破岑寂,嫩綠色的身影款步走來。

  黑藍色的眼眸眯起,審視著眼前的美麗少女,認出她的身分。“‘絕世’的公主,怎么沒見到你的那些騎士們?”他冷笑問道,這少女是上官厲的養女,火惹歡。

  “那些人正在各地追擊你的党羽。”火惹歡從容應對,視線從黑杰克,轉而看向惶恐不安的藍衣美人。

  “請讓路,我無意惹是生非,更無意与‘絕世’為敵。”提起“絕世”,黑杰克面色一沉,濃眉緊擰。

  “既然你踏上‘絕世’的地盤,我就必須盡責,替上官家擒住你。”火惹歡咬著唇,不肯退讓。“請乖乖束手就擒,也能省去你我的麻煩。”
  “不,你不能逮捕他。”安琪的雙手顫抖著,臉色蒼白如雪,卻仍擋在黑杰克身前,不讓火惹歡上前半步。

  “小姐,這男人是無惡不作的罪犯啊!”

  “他不是。”安琪堅決搖頭,盤綰的黑發散落在肩上,襯托出她惹人心怜的臉兒。她扑回黑杰克怀中。

  “小姐,不論如何,我都必須──”她惊愕的住了口o安琪以极快的速度,從黑杰克胸中掏出槍枝,接著回身瞄准,用最极端的行動,制止火惹歡的行動。

  “安琪,住手!”黑杰克嘶吼道,疾如閃電的動作,卻仍來不及阻止一切發生。

  擋在他身前的安琪惊慌失措,臉色蒼白,紅唇顫抖,瞬間已經扣下扳机。

  一聲刺耳的槍聲響起,血紅色的花瞬間在火惹歡胸前綻放,跟她慘白的臉蛋形成极端對比。她口唇顫動,無法再說話,頹然倒在地上。

  就連經歷無數風浪、冷靜過人的黑杰克,也因眼前這一幕而震惊。

  “我要保護你……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你……不讓他們帶走你,不讓不讓,誰都不讓……安琪顫抖的說道,臉色蒼白如紙,偎在他怀中,緊緊抱著他。

  黑杰克抱緊她,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安琪殺了上官厲的女兒,“絕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而他又無法交出心愛的女人,看著憤怒的上官厲執行殘酷的報复。与“絕世”的戰爭,不得不展幵了,而這將會是一場最可怕的血戰。

  他抱起安琪,匆促离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那聲槍響雖然響亮,但走廊上隔音設備精良,沒能引起頂級臥房內一雙愛侶的注意。神偷赶到現場時,衹見到倒臥在血泊中的火惹歡:黑杰克早已不見蹤影。

  “小歡!”神偷吼叫道,俊臉上一片慘白。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她,才輕輕一動,她就痛得呻吟。
  “叫他回來,求求你……”她難受的深呼吸,握緊神偷的衣服,提出懇求。子彈的撞擊力太大,痛楚強得讓人難以忍受。

  “小歡!”神偷抱起奄奄一息的火惹歡,鮮血灑得到處都是,他臉色蒼白,全身都在顫抖。“快!快通知上官厲!”他對著視訊系統吼叫著。

  神偷的吼叫聲,在火惹歡腦中愈飄愈遠,她緩慢的閉上眼睛,陷入昏迷中,嘴角卻有著最淡的笑容。

  她知道,醒來之后,最深心愛的男人就將出現在眼前──

  上官厲。

【全書完】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7 | 2017/08 | 09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